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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钓系花魁套牢后 11、暗流

11、暗流

    宿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清晨起来时,头痛欲裂。


    商芜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从那张宽大的拔步床里坐起身。


    锦被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然完好无损的衣衫,又环顾了一圈静悄悄的屋子。


    陆悬黎不在屋里。


    靠窗的那张软榻上,一条薄毯被揉得乱七八糟,显然是有人在那里凑合了一宿。


    商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还真是个柳下惠啊。


    昨晚都把人逼到那份上了,宁愿去院子里浇半宿的冷水,睡硬邦邦的软榻,也不肯越雷池一步。


    商芜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晨光微熹,院子里还带着些许寒意。


    陆悬黎正穿着一身玄色的练功服,手持长剑,在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练剑。


    她的剑法极快,没有任何花架子,招招都是冲着人的要害去的。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带起一阵阵凌厉的劲风,将地上的落叶卷得漫天飞舞。


    但商芜还是敏锐地看出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剑招虽然凌厉,但气息却乱了,少了平日里那种沉稳如水的宗师气度,倒像是在发泄着什么无名火。


    “殿下好剑法。”


    商芜倚在门框上,笑吟吟地抚了抚掌。


    听到她的声音,陆悬黎手腕一抖,剑锋堪堪擦着树干扫过,削下了一大片树皮。


    她收起剑,连个眼神都没给商芜,冷着脸走到一旁的水盆边,胡乱洗了把脸,试图用冰冷的水温压下昨夜那些挥之不去的旖旎画面。


    “酒醒了?”陆悬黎擦干脸,语气生硬,“醒了就去把桌上的醒酒汤喝了,别在我面前晃悠。”


    商芜看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也没有继续去撩拨她。


    打猎这种事,讲究个张弛有度,逼得太紧,猎物可是会咬人的。


    她乖乖转身进了屋,端起桌上那碗显然是陆悬黎早就吩咐厨房熬好、此刻还温热着的醒酒汤,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喝完汤,陆悬黎也从外面进来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商芜斗嘴,而是直接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澄心堂纸,提笔蘸墨,眉头紧锁地写着什么。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严肃。


    商芜知道,她是在写密信。


    黑云山里那五千石军粮和私造的兵器,就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江州知府已经做好了谋逆的准备,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给京城的摄政王,调兵镇压。


    迟则生变。


    商芜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走到一旁,替她研墨。


    陆悬黎写得很快,字迹极小,而且根本不是寻常的汉字,而是一堆看起来毫无规律的鬼画符。


    那是军中常用的密语。


    写完后,陆悬黎将那张小纸条卷成一个极细的纸卷,塞进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制空心药丸里,然后用热蜡将缝隙封住。


    做完这一切,她把蜡丸捏在手心里,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信写好了,殿下怎么愁眉不展的?”商芜递过去一块擦手的湿帕子。


    陆悬黎没有接帕子,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信写好了容易,怎么送出去,才是难事。”


    陆悬黎的声音有些沉重,“王知府既然敢造反,就一定会防着京城来的钦差。我来江州的消息,瞒不过他的眼睛。这别苑里里外外,早就被他围得铁桶一般。我甚至怀疑,江州的驿站和信鸽,都已经全被他控制了。”


    她不是没想过让手下的暗卫去送信,但只要出了这别苑的门,身后必然会跟着几十条尾巴。暗卫一旦被抓,不仅信送不出去,还会彻底打草惊蛇。


    商芜看着她手心里的蜡丸,忽然开口:“这密信若是落到王知府手里,他能解得开吗?”


    “解不开。”陆悬黎笃定地说道,“这是我父……这是摄政王亲自定的暗码,除了他老人家和我,这世上没人能看懂。”


    “那就好办了。”


    商芜伸出两根手指,自然地从陆悬黎的掌心里,将那颗蜡丸夹了过来。


    “你干什么?”陆悬黎眼神一厉,下意识地想要抢回来。


    “帮殿下送信啊。”


    商芜将蜡丸在指尖把玩了一下,不仅没还给她,反而直接将蜡丸塞进了自己腰间的荷包里。


    “别胡闹,这关乎着几万人的身家性命!”陆悬黎站起身,一把扣住了商芜的手腕,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江州的驿站都走不通,你一个连门都出不去的花魁,怎么送?拿什么送?”


    手腕被捏得生疼,商芜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迎着陆悬黎质问的目光,眼神异常平静和深邃。


    “殿下觉得,官道的驿站走不通,那黑市的暗线呢?”


    陆悬黎愣了一下。


    “江州是水陆交通的枢纽,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商芜的声音不疾不徐,“王知府能管得住官府的信鸽,管得住守城的官兵,但他管不住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江湖人。”


    她看着陆悬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只要给足了银子,黑市的‘风信子’能把这颗蜡丸,在一旬之内,安安稳稳地送到京城摄政王府的案头上。”


    陆悬黎紧盯着商芜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这是一个青楼女子该说出来的话吗?


    懂水文,会看军粮账本,知道黑云山的废弃矿道,现在甚至连江湖上的黑市暗线都门儿清!


    “你到底是谁?”


    陆悬黎没有松手,将她往自己身前拽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商芜,你别拿那些陪恩客喝酒听来的借口糊弄我。一个花魁,不可能知道怎么联系黑市的‘风信子’。”


    陆悬黎的眼神充满了审视,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杀意,“你潜伏在江州,费尽心机地接近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面对陆悬黎的逼问,商芜并没有惊慌失措。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商芜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腕。


    “殿下弄疼我了。”她轻声说道。


    陆悬黎咬了咬牙,却没有松手,只是稍微收敛了几分力道。


    “奴家确实有个秘密。”商芜抬起头,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种让人心惊的冷意和决绝。


    “奴家本不姓商。江州第一花魁的名头,不过是奴家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朝一日能接触到像殿下这样手握重权的人,而给自己披上的一层人皮罢了。”


    陆悬黎瞳孔微缩。


    “这江州的地下黑市,有一半的情报网,都在奴家的手里。只要奴家想送一封信,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在王知府的眼皮子底下拦住它。”


    商芜说得云淡风轻,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陆悬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二十出头的弱女子,深陷青楼这种吃人的泥沼,竟然暗中掌控了半个江州的地下情报网?


    这是何等的心机?何等的手段?又是经历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磋磨,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陆悬黎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夜商芜肩头上的那块烙疤。


    那是她往上爬的代价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陆悬黎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奴家说过,奴家和殿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商芜反手握住了陆悬黎的手,没有了平时的轻浮,只有满满的真诚。


    “殿下要平江州的叛乱,奴家要借殿下的势,去翻一桩陈年旧案。这封信送出去,殿下的援军到了,奴家的仇,也就有指望了。”


    商芜没有说自己要翻什么案。她是个极聪明的猎手,知道什么时候该交底,什么时候该留悬念。


    现在,她只需要让陆悬黎知道她的价值,和她的立场。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陆悬黎死死地盯着商芜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睛清澈、坚定。


    这是个危险的人。


    陆悬黎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就像一株带刺的毒藤,一旦让她攀附上,就会被她缠住,然后吸干骨血。


    可是……


    “好。”


    陆悬黎缓缓松开了手,反握住了她的肩膀。


    “这封信,交给你去送。但如果十日之内,京城没有消息传来,或者这件事败露了……”


    “那就请殿下,亲手砍了奴家的脑袋。”商芜笑着接话,甚至还调皮地在自己修长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


    “少贫嘴。”


    陆悬黎转过身,不敢再看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吧,你需要怎么做?要我怎么配合你?”


    “很简单。”


    商芜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清扫落叶的一个粗使婆子。


    “每日午后,别苑后厨都会有专门的人来收泔水。那个倒夜香的老头,就是黑市里的人。只要殿下帮我打个掩护,拖住院子里的眼线,剩下的,奴家自然有办法。”


    陆悬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知道了。午时,我会把所有人都叫到前厅去训话,后院不会留人。”


    商芜满意地笑了。


    *


    午时三刻。


    日头正烈。


    陆悬黎像个没事找事的纨绔子弟一样,以“午膳的鱼做得太腥”为由,大发雷霆,把别苑里从管事到丫鬟婆子,统统叫到了前厅罚站。


    整个后院空无一人。


    后厨的角门处,“吱呀”一声轻响。


    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头,推着一辆散发着馊臭味的独轮车,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商芜早就等在了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青布头巾,完全掩去了那倾国倾城的容貌。


    老头看到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将泔水桶里的剩饭剩菜往自己的木桶里倒。


    商芜走过去,状似无意地在独轮车的把手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老头倒泔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相符的精光。


    “主子。”老头压低声音,语气恭敬。


    “这东西,用最快的线,加急送去京城摄政王府。交到摄政王的手里。”


    商芜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将那颗封着密信的蜡丸,塞进了老头粗糙的手心里。


    “记住,人在丸在。若是半路出了岔子,你该知道规矩。”


    老头将蜡丸攥在手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主子放心,老奴就是粉身碎骨,也定把东西送到。”


    交接完毕,商芜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迅速离开了角门。


    当她换回那身华丽的襦裙,重新回到前厅的时候,陆悬黎还在那里训话。


    看到商芜走进来,陆悬黎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商芜冲着她微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成了。


    陆悬黎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她挥了挥手,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行了行了,都滚下去吧!看着你们就心烦!”


    下人们如获大赦,纷纷退散。


    大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陆悬黎走到商芜面前,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泛白的脸,心底那股复杂的涌动再次翻腾起来。


    她以为自己养了一只供人赏玩的金丝雀。


    却不知,这只雀儿不仅能在天上飞,还能在暗夜里替她撕开猎物的咽喉。


    “殿下看着我做什么?”商芜恢复了平时的调笑模样,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陆悬黎的胸口,“是不是觉得,奴家刚才办事的模样,比平时更迷人了?”


    如果是以前,陆悬黎肯定会冷着脸拍开她的手。


    但这一次,陆悬黎没有动。


    她垂下眼眸,看着那根抵在自己心口上的白皙手指,伸出手,握住了商芜的手。


    商芜愣了一下。


    “商芜。”


    陆悬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不管你要翻什么案子。只要这次能活着回京城,我替你翻。”


    她的承诺,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了商芜一直漂泊无依的心湖上。


    商芜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收敛,最后化为了一片看不懂的深海。


    “好啊。”


    商芜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殿下可要记住今天的话。若是敢反悔……奴家可是会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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