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嘀——


    “吸气……憋住……可以呼吸了。”


    嘀——


    2.


    ct机圆环的内壁，白色的塑料材质，上面有几条浅浅的刻度线。


    两侧是圆环的内壁，离吴廖的脸很近，睁眼所能看到的只有光滑的拱形内壁，


    伴随着耳畔的嗡嗡旋转声，x射线管和探测器围绕着人身体高速旋转，而吴廖远离了轮椅和拐杖，也远离了电子产品，有种奇异的失控和无力感。


    3.


    蝙蝠侠说出自己的论断：[没有人暗杀你，你自杀，嫁祸给李辉。]


    吴廖有些惶恐：[您在巨量信息中，究竟分析出了什么。]


    蝙蝠侠：[李辉不知道所有举报都是吴廖提交，他也不知道三人的深厚感情，他写了贺卡，送了酒，为了奚落你，发了社交媒体夸耀自己安慰学生。因为你曾经大骂行政处，他听说这件事，要对吴廖大肆嘲笑。他一直有把残酒和宴会剩菜打包给学生的习惯。]


    [酒和贺卡在中元节准时送达，很具有侮辱性的日子。而吴廖中毒发生在半个月后，农历八月一号，这半个月里，你一改往日沮丧忧郁的做派，似乎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一位一年没有看展的人不会在朋友濒死之前突然对《星起河洛：夏商周中原礼乐文化特展》和《微笑——文物里的中国精神印记》大感兴趣。]


    [你在摄像头下打开密封的酒瓶口，对着贺卡流泪，喝光了一瓶白酒，回屋等待死亡的到来，任何人调查，都会看到一位对未来充满期待，在绝境中坚强求生的年轻人死于谋杀。这个推理本来缺少两个关键环节。]


    吴廖：[我冒昧的猜测，在看到元芳的时候补全了一环，在得知李辉送给我的是一瓶开封喝了点又灌满剩酒，用蜡封上口的酒时，补全了另一环。]


    因为我就是这样计划的，前姐夫和我没有默契，但他很正直认真，在如此完备的证据链面前，李辉杀人灭口的物证如此充分，这个消息不会藏起来，只会作为一个瓜传的满天都是。两种药品都是他李辉实验室里唾手可得的。


    蝙蝠侠满意的：[嗯哼。]


    4.


    滴——


    放人的超大抽屉又被拉开，护士把放在门外的轮椅推了回来，伸手要帮忙搀扶他。


    “谢谢你，我自己可以。”半瘫的病人柔弱美丽，丝滑的用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抓着轮椅手刹，把自己移到电动轮椅上，快速的就好像把一块棉花糖扔在盘子里。


    “多喝点水把造影剂排出去。”


    蝙蝠侠和登记台的护士相谈甚欢，又等到了自己点的鲜榨西瓜汁外卖，还有两个小时拿到ct的结果。


    毒素对内脏的影响，当前病情，腿部肌肉骨骼的受损情况，制定康复计划。


    5.


    吴廖一番深思熟虑：[大佬，我不认为您是我的第二人格。


    我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无力复仇，只能用生命去抹黑他，幸好李辉很懂得怎样侮辱学生。李辉的高官母亲退休了，老师也去世了，他的靠山校长刚被拿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死了之后的事根本不用我操心！元芳哥会开始调查，只要能开始调查，就能查出大量违法乱纪的证据。消息会传开的很快，我还有一个当编剧和网络意见领袖的同学，很愿意讲身边人的故事。


    所有爱吃人血馒头的大v，请吃这份《学生因伤致残后被教授投毒杀害》开始你们的创造。


    死人不会说话，但开团的时候，死人比活人好用。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是散发出哀伤的气息。


    吴廖：[抱歉之前假装系统误导你，死而复生令我害怕，而我下的药足够害死一个200kg的人，在酒精的催发下足够杀三个人。


    您在思索时用的是英文，我用的是中文，有些单词变体我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您展现的格斗技术经过大量实战，我在比赛规则束缚，您有娴熟的黑客技术还能去黑市交易，而我从小到大遵纪守法。


    您知道抓住了俘虏要检查口腔和□□，而我只会绑兔子。


    我不是一名特工，但我认为您大概率是，并且因为某种不明原因，重生在我身上。


    我用最直白、最正确、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您：您要是我的第二人格，咱俩在一起想三天三夜也只能再喝一次毒酒。]


    6.


    蝙蝠侠掌握的语言都熟练如母语。


    还真没有注意过，自己思考时用的是什么语言。


    【思考有语言吗？此前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听到自己的心声。应该是这样的！】


    [惊人的坦率。你能共享感知吗？]


    吴廖：[只有视觉和部分听觉。不能用文字来形容，类似于一种模糊的感觉，像是做了一个清醒梦又醒来的感觉。]


    蝙蝠侠：[有意思。]


    7.


    吴廖一股脑都说了：[还有两件事很抱歉，在国外雇凶枪击杰克布彻，脸书上找的当地□□，三万美金已经支付完了。你不用再调查他。]


    蝙蝠侠嘲讽的引用：[从小到大都遵纪守法。双引号。]


    [一个准备杀死自己的人不在乎法律。]


    蝙蝠侠说：[布彻中了四枪。]


    雇凶杀人固然值得批判，但他都自杀了，我还能说什么。更何况对方身中数枪但没有死。


    8.


    吴廖感到欣慰，说起另一件事：[我不是为了好朋友殉葬。决心自杀，是因为我…我…]


    他沉默了。


    蝙蝠侠淡淡的说：[因为你确诊晚期胰腺癌，所以要抢在药后小猛和贷后小富死去之前，先去另一个世界等待他们。给好友道歉说‘原谅我的懦弱，没有勇气去见你们’是没法面对挚爱亲友的死亡，决定先走一步。]


    心里那个声音震耳欲聋的大叫：[大佬！！！你点知??！]


    【哈，你以为删除信息我就不知道吗？】


    9.


    前台小妹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背景是室外：“老大什么时候回来，救救我救救我，这几个大姐快把我给撕了……还怀疑我勾引你，天地良心啊我在这儿看店呢！！”


    蝙蝠侠：“两个小时之后，我在医院排队。你给她们点个好蛋糕。”


    幽怨的前台小妹：“她们给你准备了花胶燕窝粥、老贵老贵的鲜果果切，还有黑天鹅蛋糕。老板你快回来吧，我还能分一口。”


    电话这边的态度温柔，但敷衍。


    10.


    病情有所好转。


    最起码比起上次拍片，没有恶化，反而各项指标都变好了。


    医生看了大呼：“没化疗吗？真是生命的奇迹啊。再好转一些就不用考虑化疗，可以手术移除病灶。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自行逆转的情况，给不了你建议。这是千万人中也没有一个的特殊情况。”


    蝙蝠侠也不希望化疗，那样会浑身乏力精神不振，那我还怎么工作。


    【再说一遍这个身体质量太差了。】


    挠挠。


    挠挠挠。


    紧皱眉头。


    回到车里涂炉甘石洗剂止痒。


    11.


    吴廖：[ideeplyapologizeforwhatidid。]


    蝙蝠侠：[？]


    吴廖：[没什么。]


    蝙蝠侠：[听起来像寡头的公关。]


    他知道吴廖欲言又止，是怕自己因为这具身体的寿命所剩无几而放弃收拾李辉。


    这是很正常的情感和猜测，就算不是双重人格而真的是两个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了解和信任基础，也没有任何反制对方的手段，如何寄托信任？


    【受害者害怕的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只能看着一切再次发生，无能为力。


    更何况吴廖已经被此前所信任、所依赖的父母和老师深深伤害，他所保持的坦诚和幽默，已经近似于创伤后遗症。


    这些天来，他某一刻一定认为我是偷走他身体和复仇计划的小偷。


    他能听到我的部分心声，而我听不到他的心声…不想不想。】


    12.


    回到美容院里，上班。


    发现有两位女士纯粹是为了送补品才来的。


    但给一个残疾人送请炖羊腿是否……还挺好吃的。


    张女士亲昵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13.


    晚上十点，终于下班。


    开始抓紧时间干正经事，黑入金毛大总统的个人邮箱里。


    屋里空调调的很低，高级电脑的散热器疯狂运转。


    失忆的蝙蝠侠眼睛都不眨一下，用甜言蜜语忽悠人：[这是天意，让我来完成你的心愿，或许我们会成为亲密的朋友。]


    吴廖：[大佬，只要李辉彻底完蛋，即使他没有死，我也会是您忠实的朋友、无能的仆人、随时地陪伴你的小狗、发泄的对象、捏捏玩具。如果您想把我转移或者消灭，我也完全配合。]


    蝙蝠侠觉得他确实很像应激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