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吴廖眉飞色舞、喜笑颜开、喜气洋洋。


    完全符合一个被仇恨困扰三年的人，突然收到惊人喜讯的态度。


    先给三名警察分发了屋里的可乐，然后满是疑惑：“你们找我干什么啊？”


    女警态度温和：“没那么急，你刚做完热身吧，先练完换好衣服咱们再聊。”


    扫视这间酒店房间，床上放着筋膜枪，还有几条厚实高强度的专业阻力带，茶几上有一杯外卖的膳食纤维多重蔬果蛋白饮，电视开着，手机上还亮着短视频。


    2.


    “这不大合适吧，谢啦。”傻白甜帅哥开开心心的答应了一声，继续把轮椅顶在柜子前面，做‘椅子肱三头肌臂屈伸’。


    这个动作很简单，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手掌按在屁股两边，指尖向身前方向，然后双手用力撑起屁股，把屁股放在椅子之外，手肘弯曲把自己的屁股几乎放到地面，然后再向上推起身体，手臂完全伸直，回到起始位置。


    一组五十个，一共三组。


    嘴里‘咻咻咻咻’的配合着呼吸法，打出五分钟连绵不绝，快速灵敏强而有力的拳击空击，带上半身摇闪。前刺+后直+前摆+后直；双刺拳+后直；后直+前摆+后直；前摆+后直+前摆；刺拳+后直+下潜躲闪+后直……三十个经典空击组合，连绵不绝的重温了数遍，这才心满意足的停了手。


    汗水顺着脖颈，流到胸肌之间，顺着事业线垂直向下。


    抓起旁边的白毛巾连头发带上半身胡乱擦了擦，穿上睡衣，做做拉伸和放松：“久等了，要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3.


    女警干练专业，又很有亲和力：“只是随便聊聊，你平时喜欢什么运动？”


    布鲁斯洋洋得意的开可乐喝：“散打，击剑，我都拿过专业名次。其实拳击练的也不差，当年步伐很棒的，只是医生必须得保护好手指。哎。现在只是健身。”


    “你身体这么好，出去旅游很方便，近期有去哪里玩的计划？”


    ‘吴廖’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一个人旅游，以前都是三个人一起。”


    4.


    对方事无巨细的盘问了半天：“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在天府下了飞机之后那一整天时间，你在哪里。”


    布鲁斯笃定的说：“在浑河边发呆。”


    他如此笃定，因为确定机场到河边的监控都在维修，而河边十几公里范围位于荒郊野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已经连续十几天，雇佣当地的轮椅篮球队，穿着粉卫衣戴着粉帽子，在河边小广场上练习打篮球，而他本人也凭借优秀的时间管理，真的插进去打了一场球，录了一次视频。


    昨天给两位好朋友看过了。


    5.


    这似乎有点突兀，但他最近十天里，花钱请很多轮椅篮球运动员、轮椅击剑运动员、轮椅竞速运动员穿着粉色的衣服录制视频，大谈生命不息运动不止。


    警察们凑在一起看完这个长达五分钟，有许多全国冠军露面的粉色热血视频，里面还混剪了运动员们在赛场的英姿，非常鼓舞人心。


    最后十几秒是吴廖的进球混剪，球场是一个偏僻的野球场，别说摄像头了，连基础设施都不全。


    他对着镜头，脆弱柔软又美丽，一双眼睛绝望的穿过镜头，望着看向视频的好朋友，眷恋又恳求：“曾经我…最近又找回了运动的乐趣。我现在的事业，感情生活，个人爱好，都很乐观。你们先开始在异世界的旅行和探险，过些年再见面。干杯吧，亲爱的朋友。”


    运动饮料在他手里，有种别样的高雅。


    但最后这段，显然是暗存死志打算自杀。


    女警：“你还好吗？”


    布鲁斯嘻嘻哈哈：“人本来就是一边想死一边努力活着啊哈哈哈哈”


    6.


    [吴廖你笑得好大声啊]


    吴廖：[哈哈哈哈哈您真是神机妙算，难怪我看不懂您在做什么。]


    之前只看到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钱流水似的赚进来，又分不同的账号花了出去。


    根本联系不起来。


    或许是太多巧合，但太多的巧合不能算是证据。


    而他确实可以掏出胰腺癌和下肢肌无力的检查结果，以及三年来针对腿部的针灸和康复训练。


    大医院或是民间神医，吴廖去试过很多。


    还很热情的询问：“你们什么时候出李辉事件的调查结果，我真的太好奇了，是哪位仁人志士干的这件事，真帅！要不然一起吃个饭你们给我讲讲当前进度呗，查李辉没有啊，他能判刑不？我也算是当事人，之前的受害者，现在的乐子人哈哈哈哈哈。真的真的，我请客，均价五百以下随便选！”


    蝙蝠侠冷淡的点评：[钱是很好用的工具。他们最终会查到我，但那时候，我们已经在国外等着看张摩的比赛。]


    7.


    吴廖震惊：[这样居然还能查到？]


    [他们只要抓到马耀祖，然后发现藏在郊区集装箱、转运之后发往海外的道奇地狱猫，调查吴仁任职的美国公司，就都明白了。那家公司我只做了假的官网，租了一个办公室，雇了一名前台。]蝙蝠侠再次强调：[过多的摄像头和家用摄像真的很麻烦。凡经过处，都有痕迹。]


    别人家的系统可以扭曲事实，修改所有路线。


    你再看看你。


    指指点点.jpg


    警察们拒绝了约饭，也觉得他没有可疑之处，就是太亢奋了。


    而吴廖，则快快乐乐的洗了澡，吃了饭，打专车去见张白果推荐一个人。


    8.


    [王克君，男，39岁。


    十九岁那年入赘一家寿衣店，有一儿一女随母姓。]


    吴廖毫无忐忑：[希望他能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您怎么没看他？]


    24小时足够蝙蝠侠把两个人的人生都调查清楚，这位王克君从未招揽过迷信生意，也从未自吹自擂，换取神秘方面的报酬。


    但在他工作的区域附近，每年都有一些神秘小故事诞生，但没有明确指向。


    只有较为频繁的停电，实乃电业局的心腹大患。


    蝙蝠侠决定去见他，正因为昨晚上扭过去看王克君的摄像头，突然毫无症状的出现波点，然后坏了。


    9.


    堵堵停停，总算走到这家寿衣店门口。


    中秋是个好时节，栗子已经成熟了，正适合炖鸡。


    王克君看起来很年轻，清隽雅致，长眉凤眼，穿了跨栏背心和短裤，系着围裙，坐在店门口晒太阳、剥栗子，八仙桌上放着平板，重播经典老剧，还放着一盖碗二杯，一小篮荸荠和一把莲蓬。


    月白色浅浅竹叶纹的盖碗，颇为雅致，两只窑变大肚杯，灿若云霞。


    只是防水围裙和接着栗子皮的垃圾桶有点煞风景。


    这本来是个商业街，一街之隔就是人头攒动的老街，他这儿冷冷清清，倒也合乎常理。


    谁也没疯到在寿衣店门口出片，或是采购伴手礼。


    蝙蝠侠在三公里外放下光学望远镜，电动轮椅风驰电掣的飘过来，又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王老师是吗？张老师介绍我来的，她说你能帮我。”


    “您甭客气。”王克君扔下小水果刀，把围裙上的皮抖了抖，仔细端详这位年轻且富贵的客人。


    蝙蝠侠也不演了，沉静的坐在轮椅上端详他。


    10.


    “莲蓬，五块钱一个十块钱仨，要吗？”


    蝙蝠侠怀疑这是什么奇怪的接口，但确实不贵：“买一个。”


    吴廖及时补充：[鲜莲子很好吃]


    蝙蝠侠：[没空]


    11.


    王克君说：“要喝茶自己倒，二位来找我，还想买点什么？”


    吴廖：[我的天哪！]


    蝙蝠侠：[？]震惊什么？是你选择相信张白果女士，所以我才调查和试着接触她推荐的人，虽然没调查出他的任何信息，但没调查出一个人的任何信息本身就有巨大的信息。


    蝙蝠侠彬彬有礼的说：“我想解决我们当前的关系问题。”


    王克君：“超纲了啊兄弟，用你们西方人的话来说，‘父怎样叫死人起来，使他们活着，子也照样随自己的意思使人活着’，但上帝断联几千年了。”


    蝙蝠侠很沉静，区区信仰问题不是问题，首先我不信上帝，其次可以加钱：“我曾经信过，早已不信了。那么我和他怎样分开，获得一个新的身体？”


    吴廖:[或者把我送走。我们仨去异世界桃园三结义去，您在这里大杀四方正合适。]


    12.


    王克君头也不抬一下：“异世界万一有哥布林咋办。”


    吴廖：[啊！！大师您能听见。]


    王克君平静的给栗子剥皮：“一个死去的鬼魂，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鬼魂，一个bug是bug,两个bug是work。你俩的问题至少得是‘宇宙综合管理中心’才能解决，我没办法。”


    蝙蝠侠心说，这样对，只要世界上有异常生物，就会有异常生物管理局，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承担这一切。“世界的定义是什么？”


    是生者的世界，是国界，还是宇宙？我为什么会想到宇宙？


    13.


    吴廖可以平静的离开人世，但：[怎么还有诸天流啊！我们这里也讲究多元宇宙吗！]


    王克君笑了笑，手里剥干净的栗子仁，伴随着指头松开，直直的落了下去。


    在栗子掉进垃圾桶的一瞬间，消失不见，然后放栗子仁的盘子里啪嗒一声多出来一枚。


    “你，说话声音小的这位老弟，应该听过董永和织女这个故事。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古代的故事，改成现代版本应该是：


    自幼单亲家庭长大的阿永，为了给唯一的家人治病，把能借的信用卡和某呗某白条都借了一遍。


    但是很遗憾。


    阿永料理完丧事准开始早上卖早点、中午当家政、晚上干烤串、半夜去打更还债。


    遇着一个网友，表示我觉得你人挺好的，我跟你搞对象，一起工作还债吧。


    阿永跟她说你还是避雷我吧，我百万欠债。网友说我不在乎我是真爱。俩人就在一起了。


    结果对象早上能卖888一份的三明治，晚上蛋炒饭卖1999一位，把全省首富吃爽了，哐哐颠勺十天时间把债还完了，就和他说：阿永啊其实我是宇宙特级厨师，老大觉得你人这个人仁义，派我来帮你还债，哪能真跟你结婚。


    说罢打个响指，一道宇宙射线从天而降，把这位热心网友接走了。”


    14.


    蝙蝠侠散发出完全不信这到底在说什么鬼话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