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多米尼娅轻声问。


    “——shh！”彼得轻声警告。


    多米尼娅觉得很有意思。


    ——彼得并没有在看她，他的头朝向了门口的位置，整个人贴在了天花板。


    对，天花板。


    她先前觉得他很弱，力量也弱，肌肉也不发达——她是说和比如她父亲一样肌肉虬结的那种发达。


    ......但她现在需要稍稍修改一下这个判断了。


    彼得的手紧紧箍在她的腰间，像一道钢索，绷得很紧。他仅用一只胳膊轻易负担了她的全部体重，在她没有抵抗的情况下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有点烫。


    他的温热呼吸擦过她的发顶，一下，两下。


    她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发丝被他的微弱气息带起，短促的，颤抖的，微弱的......而他的心跳却像暴走的计时器一样滴答着，撞击着她的耳膜。


    透过两层薄薄的面料......她能感受到他的胸口也在剧烈起伏，蹭过来，退开，再蹭过来。


    ......蹭到了她。


    哇哦。


    多米尼娅盯着他额角在微弱光线下闪了一瞬的晶莹，想。


    他出汗了。


    ——刚刚被她禁锢，折腾成什么样了都没有出汗，凭什么只因一个陌生人的出现，他就紧张成这样？！


    多米尼娅坏心眼地轻轻挣了挣。


    “——shh！！！”彼得再次低声嘘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僵着，似乎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持不动。多米尼娅的余光能看见他的脖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么认真？


    可是，虽然他在听到响动的瞬间就将灯关了......他们其他的东西还在外面呢。


    而且除非来人不进这个房间......看到这个床，怎么也会知道房子里进人了吧。


    多米尼娅叹了口气，唇角微微上扬——既然他这么大方，她就不客气了。


    她有着超级速度，彼得之前的反应在她眼里就可以说是慢动作了，她放任着他环住自己跃上天花板，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简直像是他们初见反过来......他当时也是这样环着她。


    紧紧贴着，想要将自己嵌入她的身体。


    礼尚往来，又或只是因为好奇——毕竟前面她为了控制他一直只是束缚住了他的手而已，现在他可是主动搂住她的。


    所以现在不可以怪她的。


    她有些恶趣味地将他环得紧了些，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原先有些悬空的双腿抬高一些，蹭过他的腰，又缓缓盘上他，在他身后打了个叉。


    “彼得，你好烫。”她侧首，唇瓣几乎碰到他的侧颈。


    彼得的呼吸忽然就停了半拍。


    几乎是瞬间，多米尼亚能感觉到他贴着她的胸口一下下震颤得更鼓噪了，绯红像是蔓延的蛛网一样自他脖颈攀上面颊、耳根。


    “多，多米尼娅......”彼得结结巴巴，微颤着声用气音呼唤她。


    “停下，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


    “我的衣服还在外面。”多米尼娅就正色道。“你拒绝了我的建议，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打算，但是无论如何，我要将我的衣服还有我的内衣拿回来。”


    “......”彼得陷入沉默。


    “我只有那套衣服，而你知道的，我现在里面什么都没穿。”她蹭上去一些，贴着他的耳根轻声说。


    “我要我的衣服，你会帮我的，对吗。”


    彼得的指尖收缩了一瞬，又松开了。


    “......我会帮你拿回来。”彼得撇过脸颊努力镇定地低声说。


    彼得先前一直在注意门外的响动，祈祷来人不要一下子来到他们所在的房间——坏消息是，他能模糊看到来人是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背后像是背了个箭筒，像是具有一定的战斗能力。但好消息也是——进来的只有这个男人，而看他们在的房间衣柜，明显不属于大人。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门外，完全忘记了自己情急之下捉着多米尼亚跃上了天花板，直到她的吐息喷洒在他的侧颈，带来令他震颤的痒意。


    ......他的感官过载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虽然多米尼娅的力量强大到恐怖，但身体却奇异的柔软，他能感到环在他身上的腿像章鱼触须一样柔软又有韧性，而他的手似乎要嵌进她的腰肢了。


    ......他瞬间差点松开她，只是凭借绝对的反应与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


    呼出一口气，彼得祈祷着男人不要发现他们留下的痕迹，最好是可以立刻离开。


    他的祈祷失效了，门外的灯被打开了，接下来是冰箱开合的声音，易拉罐被撬开，与气泡绵密的声音，男人打开了电视后坐在了沙发上，显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但假如他要拿到多米尼娅放在盥洗室的衣服，势必要经过客厅。


    “如果你不想骗他，现在我有个最简单的办法——将他打晕，然后我们拿上东西离开。”多米尼娅轻声建议。


    “......”这次彼得有些迟疑了。


    “我很少将人打晕，我怕掌控不了力度。”


    “我也是。”多米尼娅笑起来。“但需要我出手的，通常是不需要掌控力度的。”


    彼得就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先别！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依附天花板的部分，以微弱的动静落到了地上，又缓缓将多米尼娅放了下去，这回多米尼娅倒是十分配合。


    “这边，这里有个窗。”彼得和她说悄悄话。


    “那边有窗吗？”


    “......似乎有。”多米尼娅回忆了一下。“有，”她笃定地说：“但是那个窗是百叶窗，你没办法从那个窗户进去。”


    “——等我。”彼得有些羞赧又自信地笑了一下，看样子是所有的心猿意马都压下去了，他认真地看了下多米尼娅：“我会把你的衣服带回来。”


    他轻巧地跃到窗边，翻身出去，在墙上攀着悄然爬走了，赤着的脚最后点了一下窗沿。


    “......”多米尼娅几乎是有些想笑了。


    ——他还记得她会飞吗。


    要她自己待在这个地方的话她也不是很乐意，事实上，在彼得看来百般困难的问题对她来说就像从一数到三一样简单。但是她觉得他真的很有意思，他的思考、他的做法、他的反应，一切都让她觉得十分新奇。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


    好独特。


    她之前觉得他像一只柔软的泰迪熊。一个无害的小动物。但他现在展现出来的矛盾与鲜活是那么生动有趣，她感觉自己沉寂许久的心有些被牵动，她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她要得到他。


    不只是让他作为一个她所有物，收藏品一般的得到。


    她想得到他，得到他的崇敬，得到他的忠诚，他的灵魂......


    他的人。


    既然她要统治一整个世界，统治一个人不也很轻松吗？可以作为她雄伟宏图的第一步，她完全可以在了解这个世界的初期就将这个目标完成。


    她实在好奇，对这么小的事情都有自己的坚持的彼得若是能成为她的——在她得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又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呢？他是会欣然接受还是坚持己见？顺从又或反抗？他会被染上她的颜色吗？


    她真的......


    完全兴奋起来了。


    这个念头与好奇从生出的一瞬间就张牙舞爪地盘踞在了她整个大脑，久违的兴奋正在占领她的神经，仅是思考一下就让她的身体有些不住地战栗起来，她不得不深深向后扬起脖颈，深呼吸来抑制这种来自灵魂的悸动。


    好兆头。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完美了。


    彼得很快就又爬回来了，它像一片无比轻盈的羽毛一般落在了窗台，一手扶着上面的窗沿，一只脚踩在下面的，半坐在了那里。


    “psst，psst，”他有些得意地冲她低声呼唤。


    “我拿到了。”他做着口型，一手将怀里揣着的她的衣服炫耀般扬了扬。


    “那我们现在离开？”多米尼娅悬浮着来到了他身前。“你不想着赔偿或什么了？”


    彼得的神情立马有些僵在了脸上，他面上迅速闪过了一丝赧然：“......我以后会补偿他们的。”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加强自己的决心：“我一定会补偿他们的。”


    “好吧，正义男孩。”多米尼娅笑起来，你现在的蛛丝能力怎么样了？是否要我载你一程？


    “呃，如果可以的话......”


    彼得的头有些垂了下去，他棕色的卷发在先前所有的混乱中凌乱了，有一部分垂在了颊前，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透过发丝去看多米尼娅，眼底闪过希翼的光芒。


    “那为我指路吧，英雄。”


    多米尼娅轻声说。


    彼得一下子就再一次变得很红了。


    ——看啊，他真的很神奇，好像她说什么做什么都能让他产生强烈的反应。


    “我......”他磕巴了一下。


    “好。”


    多米尼娅悬浮着靠近了他，张开了双臂。


    “来，环住我。”


    彼得僵硬又生涩地揽住了她的肩颈。


    “——然后把你的腿给我。”


    彼得呛了一下。“你难道是要——”


    “公主抱。”多米尼娅帮他补充完了这句话。“怎么？你难道没有公主抱过其他人？”


    有的话你之后也不允许了，这样的想法突兀地在她心底滋生出，又挥散掉。


    “这是最方便又对你最安全的方式。”


    “哦——哦——好吧，”彼得就有些迷糊地点了点头，他肩臂的肌肉微微收缩，很轻巧的就将自己的腿弯挂上了多米尼娅伸出的胳膊。


    彼得比多米尼娅高出一些，但现在却在她怀里蜷的，意外的乖巧。在多米尼娅收紧胳膊的时候。他浑身都绷紧了，他们在空中晃了一下。


    “呼吸，英雄。”


    多米尼娅笑起来。


    “我我我在呼吸。”彼得说。


    “我刚开始接住你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你根本不想放开我呢，现在又在害羞什么呢？”多米尼娅根本控制不住想要打趣他的心情。


    “我送你回家，你只需要告诉我方向。”


    彼得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法思考了，他点了点头。


    多米尼娅抱着他飞出窗外的瞬间，他忽然清醒般朝屋内伸出了手，他收起了中指和无名指，送出了手腕。一次、两次，有未成形的蛛丝在空中断开，垂落，第三次的时候，他成功粘住了那个倒霉床上倒霉的那个枕头，又成功地拽了回来，枕头落在了他的怀里。


    “......你不愿意做其他的事情，却偷一个枕头？”多米尼娅惊奇又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枕头应该被销毁......”彼得深吸一口气，他努力镇定地解释，又像是保证着什么：“我会一起还给他的......！！！”


    多米尼娅不置可否地微微扬了下眉。


    “好吧，公主，请引路。”


    她很满意地看到，彼得稍微凉下去的脸再次热成煎锅。


    “左......左边。”


    哇哦。


    她想。


    也许一切会比她想象得要顺利许多。


    *


    晚风凉得惬意。


    彼得在她怀里一直绷得很紧，看上去在和自尊心或其他什么打着架，他们没有再对话，他只是一段一段地给着多米尼娅指示。


    “往左，往右，跨过那座.....”


    他指路的声音有点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吹散了......也可能只是他在走神。


    他渐渐放松了下来。


    甚至晃了晃腿。


    他那头棕色的小卷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有几小缕几乎快要蹭到她的鼻尖。


    多米尼娅就有点想打喷嚏了。


    啧，麻烦的小卷毛，她想，影响伟大圣女的光辉形象，用热视线把你们统统烧掉。


    直到彼得忽然开口：


    “哪里——那个有一盆绿萝的窗台，就是那里。”


    多米尼娅垂下头去看。


    一栋有些老旧的公寓楼，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窗帘没拉全，有一丝暖黄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好普通。


    多米尼娅想。


    她是知道有一些超能力者会过着普通的日子，甚至沦落到穷困潦倒的地步——没有让人眼前一亮或很有新意的超能力时，如果还不会运营宣传，就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但她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她没有接触过，那些人不配出现在她的社交圈。


    而这个世界明明超能力者这么少，随便运营一下都能起到火爆的效果，他是如何将自己过成这样的？


    多米尼娅不动声色地压了压眉。


    “oh,shoot，”彼得有些懊恼地说。“我又忘记关灯了，糟了，电费单不会很美丽。”


    甚至担心电费。


    ......实在太新奇了。


    多米尼娅落在了窗台的边缘，这个窗台本身就不算特别大，绿萝又占了一小块地方——好在也许彼得也经常用这个窗台进出，倒不至于有很厚的灰。


    多米尼娅有些不动声色但嫌弃地把花盆往旁边踢了踢，然后将彼得塞进了窗子。


    彼得落地，踉跄了几步，于是他的脸又红上了几层。


    “呃，”他轻轻地说，“谢谢你。”他垂下了头，又有些无意识地咬了下下唇，食指抬起，轻轻地挠了挠脸颊，目光有些移开了。


    “也再一次的——抱歉，为你的衣服，和所有事情......”他的尾音弱了下去，模糊在了唇瓣中。


    多米尼娅没有踏进彼得的房间，她只是继续踩在他的窗台上，微微弓下一些身子来看站在房间里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的他。


    他在融融的暖光中被点亮了。


    但她照不到。


    “所以，就像你说你会补偿其他人一样，你也会补偿我吗？”多米尼娅露出了一个如初见般完美的笑容。


    “......呃，呃，当然，我是说一定，我会想办法的！”彼得愣了一瞬，慌忙地接上她的话，又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于是多米尼娅也点了点头。


    她能透过彼得的遮挡看得到他的房间——一个平凡普通又有些凌乱的房间。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小零件什么的堆在看上去像是工作台的地方，衣柜也没有合拢。他没有铺床，枕头和被子就歪七扭八地堆成一团。


    她不知道普通人的房间是什么——也许她可以看得到，但她并不在意。


    但彼得的房间肯定不是她的风格。


    她刚来这个世界，没有身份、没有据点、没有钱。但就在刚刚短暂的飞行中她已经将城市的构造看了个大概——她可以随便找个地方，以她的能力无论去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她大可以找个五星酒店又或豪华公寓，甚至直接征用某栋空着的别墅，就像之前一样......那个房子主人的回来只是个意外。


    或者，虽然她对这种事情不是很熟悉，她本来也可以把房子的主人变成一个意外。


    她对彼得说的来历是半真半假的——但有一句话倒没说错，她的迁跃确实很突然。所以她需要时间好好计划部署一下之后的行动。


    所以她只是最后注视了一会儿彼得，在脑海中标记下了这个地址。


    她的脚尖离开他的窗台，悬浮了起来。


    “那么......”她勾起一抹笑容。


    “你——”彼得的话几乎和她同时响起。


    多米尼娅的笑容变得礼貌又带上些许询问。


    “你，”


    彼得吞吞吐吐，迟疑地说。


    “你有地方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