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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没联系


    大年三十晚,窗外噼里啪啦地燃起烟花爆竹。


    外公外婆在看春晚,楼下客厅电视机里的小品笑声穿着墙到了二楼。


    南书原本陪他们看了会,结果第一个小品才刚播到一半,南书连打两个哈欠。


    “困的话就回房间吧,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看春晚。”李芬不忘提醒,“你给嘉宜,叙白,还有小谢他们发个新年祝福。”


    外婆倒是一直记着谢则言,这几天没少在南书面前提。


    什么小谢家里做什么的,小谢做什么的,小谢多高多壮,小谢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小谢小谢,南书甚至做梦梦到她回到景苑华庭,开口就是喊谢则言小谢。


    然后谢则言勾着唇问她:“你这是在占我便宜?”


    南书抱着火腿肠上楼,火腿肠身上穿着李芬给它做的红色喜庆狗袍,上面用金线绣了花纹。


    它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躺进那个像沙发一样的小窝。


    南书躺在床上刷朋友圈。


    朋友圈里都是大家晒的年夜饭,齐家团聚,还有人发了爸爸妈妈给的压岁钱红包。


    【不管多大都是妈妈的小孩】


    这句话让南书忍不住鼻头一酸。


    她也好想妈妈啊。如果妈妈在的话,也会给她压岁钱红包,也会和她说,无论她多大,回到家永远是她最爱的小孩。


    南书的妈妈是在她六年级那年去世的,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妈妈在提着蛋糕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那个时候监控系统还没现在那么发达,肇事者逃逸后迟迟没有抓到。


    从那之后起,南书不再过生日。


    她自责,要不是前一天晚上她说想吃蛋糕,妈妈就不会去买,也不会遭遇车祸。


    都是因为她,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妈妈。


    内心逐渐泛起酸涩,南书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妈妈穿着红色的毛呢大衣,化着精致的妆容,怀里抱着尚未褪去婴儿肥的她。


    她记得那天同样是一个除夕夜。


    喉咙哽了哽,南书打开手机短信,点进一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


    这串手机号是妈妈的,她陆陆续续给妈妈发过很多短信。


    —【捡了一只小狗回家TvT 和我们以前在小区救的那只小狗是一个品种,要是能和妈妈一起养它就好了】


    —【我要去拍电影啦,现在越来越多人认识我了,我好厉害。】


    —【有人欺负我T^T 很难过,但只想和妈妈说】


    ……


    开心的、伤心的,她都是第一时间和妈妈倾诉。


    眼泪渐渐模糊视线,南书用擦了擦发热的眼眶,手背早已湿漉漉一大片。


    火腿肠似乎感觉到什么,从狗窝里爬起,跳到南书腿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南书的脸。


    南书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乖,我没事。”


    她吸了吸鼻子,给妈妈发了条新的短信:【妈妈,新年快乐,好想你】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南书的心口又抽抽得疼。


    她关了手机,抬头看着窗外的烟花好一会儿,才平复好心情,给梁嘉宜打去视频。


    梁嘉宜家在吃团圆饭,她举着手机给南书展示满满一桌子的菜,“我哥刚下班,我们现在才吃年夜饭啦。”


    梁嘉宜的爸妈坐在餐桌前,每次看到南书他们都很心疼这个孩子。


    没想到小学时她父母离婚搬走后,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所以高中时听梁嘉宜说南书也在京嘉一中,就经常让梁嘉宜带南书到家里玩。


    “叔叔阿姨好。”南书乖乖地和梁嘉宜爸妈打了个招呼。


    梁叙白端着一锅汤从厨房出来,放下后也走到镜头前,对南书温柔地笑笑:“南南,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南书看着镜头里冒着热气的菜,对他们说:“那你们快吃年夜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看出南书情绪不高,电话挂了后,梁嘉宜发消息过来。


    梁嘉宜:【抱抱~晚点我们打视频】


    南书:【好】


    给芙姐、时璟她们发去新年祝福后,南书视线落在那个黑色头像上。


    谢则言现在应该和家人在一起,打电话不方便,就给他发一条微信吧。


    南书点开谢则言的对话框,开始编辑文字。


    【新年快乐,我的……】


    “室友”两个字还没来得及打出来,楼下突然传来外婆的呼喊声。


    “南南,南南!”


    不知道为何,南书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心一沉,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了出来。


    “南南快下来,你外公晕倒了!”外婆声音急促。


    南书的脑袋像被人狠狠击中。


    外公晕倒了?


    宕机两秒后,她一步三跨地飞奔下楼。客厅里,外公僵硬地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嘴唇还在抽搐。


    “我来叫救护车。”南书立刻打开手机,手指忍不住地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了120。


    两分钟后,镇上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到了南书家院子门口。


    余康华和程静住在对门,听到门口救护车的声音后,程静着急忙慌地出来。


    看到南书穿了件薄薄的睡衣,只在外面胡乱地套了件外套。


    她问:“小南,怎么了?”


    南书正跟着医生把外公推上救护车,“程阿姨,我外公晕倒了。”


    “什么?”程静赶紧喊屋内的余康华,“老余!老南晕倒了,我们快跟过去。”


    一到医院,南兴国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患者家属到这里缴费。”


    南书往口袋里摸了摸,没有找到手机。


    她想起来,刚才她出来的太着急了,手机还落在客厅。


    程静扶着南书的肩膀坐下,“小南,你先坐。我和你余叔先垫医药费。”


    “谢谢叔叔阿姨。”南书失魂落魄地坐下。


    外婆在抢救室门口来回踱步,急得脸色都白了。


    南书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外婆的肩,安慰她:“外公会没事的。”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鼻腔间。


    这个场景南书太熟悉了,当年她同样在抢救室门口,却只等来妈妈冰冷冷的尸体。


    她不想再失去亲人了,她还没有成为很厉害的演员,还没有成为外公的骄傲。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推门,“南兴国家属在哪里?”


    “这里这里。”南书上前。


    医生脸色沉重,“患者目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他顿了下,轻叹了口气,“情况不是很乐观,建议家属做最坏的打算。”-


    此时,除夕夜,谢家老宅。


    一辆又骚又炸街的玛莎拉蒂停在门口。


    “侄子,最近你手底下有没有什么项目,带小叔搞点钱呗。”


    谢承奕笑嘻嘻地走上前,一只手就要攀上谢则言的背,就被后者阴冷的目光威慑住。


    “需要帮你把这条胳膊卸下来吗?”谢则言说。


    “不是,你今天吃炸药了吗?都大过年的都不给你小叔一点好脸色?”


    谢则言冷笑,他当时刚回国,谢承奕背后搞了些什么小动作,都让他不知道么。


    谢家的餐桌上很少出现其乐融融的景象,除夕夜也不例外,老爷子狠狠训了一通谢承奕。


    “四十几岁的人了,整天在外面做些什么混账事!”


    谢承奕混账了半辈子,早就不怕骂了。他嘻嘻哈哈地递上一杯酒,“爹您消消气,我最近听您的话,老实得很。”


    到底是年夜饭,谢泰鸿也不好太发作,只瞪了他一眼,“吃饭吧。”


    谢泰鸿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谢承川,为人正派,年轻的时候就入伍当兵,从来无心商业。


    二儿子谢承奕,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没有让他省过一点心。


    好在孙子谢则言争气,年纪轻轻就把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


    但是,他这孙子,倒有一点让他不满意。


    年夜饭结束后,谢泰鸿对谢则言说:“来我书房。”


    缪静娴和谢承川跟谢则言使了个眼神,谢则言当然也知道什么事。


    他一只手吊儿郎当地揣着兜进了老爷子书房。


    谢泰鸿看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拍了下桌子。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急着找女朋友?!”


    “老爷子,哪有您这样算年龄的,我刚过二十六岁生日行不行?”


    “现在是算年龄的时候吗!现在是你连个女朋友都没!”


    谢则言咳了声,“您放心,我从来没说过不找女朋友。”


    谢泰鸿脸色缓和了些,“能想清楚就行。最近爷爷替你相中了一姑娘,过两天和人家见一面,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听说还是你高一同班同学。”


    “谁?”


    谢则言追问,迫切的语气让谢泰鸿都怔了下。


    “咳,就是简家那姑娘,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现在在家里公司上班,各方面条件和你都很配。”


    “哦。”谢则言瞬间没了兴趣,“不见。”


    又不是南家那姑娘。


    刚才说高一同班同学,谢则言下意识地以为是她。


    谢泰鸿又不高兴了,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你们全家没一个省心的!”


    谢则言说:“您小心着地板,大过年的敲出个洞找得到人来修吗?”


    “你!”谢泰鸿气得嘴唇发抖,“出去!”


    从谢泰鸿书房出来时,谢则言看到正在外面嗑着瓜子看戏的缪静娴。


    “你们谢家每年除夕这出戏,比春晚小品还精彩。”


    说完,缪静娴还不忘笑话谢则言,“你之前不是还说把我那喜欢的姑娘带回来吗?怎么样,半年过去了,加到人家联系方式了吗?”


    “看不起你儿子?”


    谢则言轻哼一声,修长的指节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翻出两人在云市拍的那张照片。


    他扬了扬眉,显摆道:“瞧瞧,合照都有了。”


    缪静娴接过手机,原本皱着的眉头在看见旁边抿唇微笑的南书时,终于舒展开来。


    她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图做的还挺真,能帮妈也做一张吗?把你换成我就好了,其他不变。”


    谢则言:“……”


    他从缪静娴手里拿过手机,“您爱信不信,懒得再费口舌。”


    缪静娴说:“那姑且算你加上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谢则言拧眉纠正:“什么叫算,本来就加上了。”


    缪静娴问:“行,你追得怎么样?人家对你有意思么?”


    谢则言实话实说:“暂时没有。”


    缪静娴把瓜子壳丢到垃圾桶,拍了拍手,“主动点,别跟你爹这个闷葫芦一样,光做不说。”


    “哦对了,小言你再帮妈看看,为什么妈手机消息发不出去。”


    缪静娴听说现在年轻人追星都用微博,她也注册了个,结果第二天开始就显示不能发送了。


    谢则言看到缪静娴每天孜孜不倦地给南书发消息,还什么【南南勇敢飞,南瓜子永相随】。


    谢则言:?


    谢则言眉心微蹙,转头问他妈:“您这些话是哪学来的?”


    缪静娴说:“评论区啊,我看有人这样发,加油打气。”


    “您别把人吓得拉黑你,”


    谢则言嗤笑一声,“我算是知道了,原来微博这规定防的就是您这样的。”


    缪静娴在谢则言肩上拍了一巴掌,“和你爹一样嘴里吐不出个象牙,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多发几条。”


    谢则言拿过手机,帮缪女士包了个微博年会,“这下再试试。”


    末了,他又提醒了句:“别发太多打扰人家。”


    回房间后,谢则言想到刚才的一切,没忍住勾了下唇。


    他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会儿,然后打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给南书发去两条消息。


    谢则言:【新年快乐】


    谢则言:【新的一年,南书想要的都能实现】-


    南书一直没回这两条消息。


    谢则言起初以为是她过年忙,但是直到大年初三,南书还是没有回复。


    她的最近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除夕夜那天早上,她告诉他,外婆给火腿肠做了件新衣服。


    谢则言第一反应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南书不高兴的事情。


    难道是她发现景苑华庭的房子是他的了?


    还是发现自己当初遛狗短信发错了人?


    思绪有些乱,谢则言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南书的电话。


    打到第二遍时,电话才被接通。


    南书低哑的声音传来:“谢则言?”


    她在电话那头停顿两秒,像是猛然反应过来:“对不起,我这几天忘记联系你了,我家里……”


    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又传来熟悉的男声。很快,只剩下“嘟嘟嘟”的电子提示音。


    谢则言盯着那通被挂断的电话许久,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唇。


    他听出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是梁叙白。


    难怪南书一直没联系他。


    原来是和梁叙白在一起。


    第32章 拉入怀


    南书看到手机上“谢则言”时,整个人愣了下。


    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这几天忙过头了,一直没有联系他。


    南书接了电话,走到长廊尽头的窗边,温声向谢则言道歉,“我家里……”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下。


    南书回过头,梁叙白过来小声提醒她:“外公醒了。”


    “醒了?!”


    除夕那天医生告诉她,如果外公一周内醒不过来,希望就非常渺小了。今天是第四天,外公终于醒了。


    电梯门正好打开,南书立刻跟着梁叙白去了二楼的ICU。


    进电梯的时候,她看到刚才还在通话的那通电话已经挂断,不知道是她不小心碰到,还是谢则言主动挂了。


    南书顾及不了太多,准备忙完再发消息給谢则言解释。


    梁叙白说:“你先进去看外公,我在这等你。”


    除夕那天梁嘉宜连打好几个电话给南书,南书那边都没接。


    她又打给李芬,才得知外公生病住院的事情。


    今天一大早,梁嘉宜就喊上她哥,两个人一路驱车到了医院。


    ICU只能限时探望,外公身上插了很多管子,旁边的仪器上面是冰冷冷的数字。


    虽然外公醒了,但他的意识依旧很模糊,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浑浊的纱,看见南书也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手指微微蜷了蜷。


    探望时间很快到了,南书从ICU出来后,去了主治医师办公室。


    外公各项指标不容乐观,能否安排手术,手术风险如何,还需要做完检查才能确定-


    翌日,谢家。


    谢则言路过客厅沙发时,缪葭月迅速把手机藏起来,从沙发上弹起,“哥你干什么!”


    “你抽什么风?”谢则言眉头一皱。


    缪葭月表情不自然,“没什么,我看漫画呢。”


    她继续低头给漫画打赏了一个火箭炮,长长的美甲在屏幕上艰难地敲着字。


    姐是女王自信放光芒:【姐妹们,南瓜老师是不是说24和26号都更?怎么一直都没更呀?】


    煎饼狗子:【不知道呀,南瓜老师微博也好几天没上线了】


    裤衩子乱飞:【应该是过年期间比较忙吧?】


    缪葭月想了想,又哐哐砸了十个火箭炮。


    姐是女王自信放光芒:【等南瓜老师回来!】


    发完,缪葭月的视线从屏幕上,挪到谢则言那张冷痞不近人情的脸。


    她昨天因为不想联姻的事情和家里大吵一架,躲到姑姑家避两天清净,结果自从来了后,就没见她哥给过什么好脸色。


    “哥,你不会被甩了吧?”缪葭月凑上去问。


    她这堂哥平时确实拽得要上天,但现在很明显心绪不宁,这幅样子十有八九是受了情伤。


    谢则言绷直唇角,“你别胡说。”


    “行行行,”缪葭月都懂,“那你是不是有个朋友,最近在情感方面遇到了困惑?”


    谢则言示意她往下说。


    “请问你的朋友遇到了什么困惑?”


    谢则言抿了口茶,沉声说完。


    缪葭月哦了下,“你,啊不,你的朋友怎么知道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就一定是两个人在恋爱呢?没准有什么正事呢?”


    “我这边建议呢,你的朋友可以再打个电话问问,手机是块砖吗?”


    谢则言盯着自己的手机,犹豫着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你朋友在犹豫什么呢!”缪葭月夺过谢则言的手机,直接替他打通了对面的电话-


    南书从办公室出来时,脑子里还在重复着刚才医生的那几句话。


    检查结果不乐观,外公本身有不少基础病,这次心脏搭桥手术风险非常高。


    南书站在电梯口的走道,她开了一小扇窗户,冷风直直地灌进来,心中的燥意依旧没有减少。


    双眼木然地放空望向窗外,南书看到不远处的街上正在办民俗活动,敲锣打鼓很热闹。


    收回视线,准备回病房,谢则言的电话这时跳了出来。


    南书忽然想到昨天那通只聊了一半的电话。


    她刚按下接听键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电梯里出来。


    “小姑娘,神经外科在几楼?”老人应该不认识墙上贴着的字。


    南书放下电话,告诉他:“在三楼。”


    谢则言听出南书在医院,随即声音沉了几分:“南书,你生病了?”


    “不是我,是我外公生病了。”


    南书顿了下,向谢则言解释:“抱歉,我这两天真的太忙了,所以我一直没有时间回消息,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


    说着说着,最后两个字突然带上了哭腔。


    南书突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这几天一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外婆年龄大了,前几年生了一场病,身体本来就不好,所以现在这个家里能撑起这片天的只有她。


    她必须让自己坚强,她不能流泪。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听到谢则言声音的那一刻,埋在心底的那点情绪突然决堤。


    这几天的担心、恐惧、懊悔、自责……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南书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谢则言,医生说外公的病治不好了,我该怎么办啊,我还没有赚钱买到房子,没有把外公接来过上一天好日子。”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听筒里只剩下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呜咽声。


    谢则言一颗心被狠狠揪起。


    他这一瞬间很讨厌自己,为什么这两天不多打几个电话问问南书情况?


    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


    谢则言立刻拿起桌上的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谢承川从书房出来,在后面问谢则言出了什么事,他也顾不上回答。


    他安慰着电话里泣不成声的女孩:“南书,相信我,我会让外公治好。”


    一脚油门,黑色轿车从车库里驶出,“你现在在哪个医院?在京嘉吗?”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渐渐停下,“对不起,我刚才没控制住情绪。”


    南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在镇上的人民医院。”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前,谢则言又重复一遍,“相信我,外公一定能治好。”-


    这些天积攒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后,南书心中的郁气纾解了不少。


    外婆昨天守了外公一夜,现在躺在医院的折叠椅上睡着了,南书走过去替她盖了床被子,又悄悄退出房间关上门。


    现在已经快到饭点,南书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开着她的小电驴回了趟家,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饺子。


    渝城这边过年的习俗是要吃饺子,可是自从外公除夕夜住院后,她们只能每天去医院食堂打菜。


    锅里“咕嘟咕嘟”冒出气泡,饺子一个个浮到水面,南书捞了满满两个保温桶,又撒了点葱花后,回到医院。


    回到病房时外婆已经醒了,正准备去食堂,南书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外婆,我煮了饺子,我们吃饺子吧。”


    南书打开保温桶,给外婆先盛了一碗,又给同病房的两个病人家属各盛了一碗。


    “小姑娘,谢谢你啊。”


    二号病床的家属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病床上躺着的是他还在上高中的女儿,原本今年六月就要高考,结果突然心梗倒在教室。


    他苦涩地笑了笑,“差点忘了现在还在过年。”


    南书弯了下唇,“不客气,新年快乐。”


    李芬问南书上午医生怎么说,南书不想让外婆担心,就撒了个谎。


    南书提着她那桶饺子坐到了病房外面。


    终于可以歇下来喘口气,南书把这几天积攒的消息全都一一回复完,又登上画手微博向读者们解释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最后,打开了朋友圈,一边吃着饺子,一边随意地往下翻。


    翻着翻着,南书的视线落到其中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新年全家福,男人和妻子坐在最前面,他们的儿子站在身后,一派阖家欢乐、其乐融融的景象。


    这张照片里的男人,正是她的爸爸。


    仅仅在和妈妈离婚三个月后,她的爸爸就再婚了,又过了不到半年,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过问过她和妈妈的情况。


    保温桶里的饺子被汤汁浸得鼓胀,味道并不是很好,南书往嘴里囫囵地塞着。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余光间瞥到双黑色锃亮的皮鞋。


    南书怔了下,视线慢慢往上挪,一张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男人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肩头还沾着未融化的雪花,他微微喘着气,耳朵和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南书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她以为自己在做梦,谢则言怎么在这?


    京嘉离这里一百多公里,开车至少也要两个小时。


    所以,他是一挂完电话就赶过来了?


    眼睛的红肿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消退,南书吸了吸鼻子后站起身,“谢则言,你怎么……”


    男人深邃不见底的黑眸望向她,她话音还没落下,却见男人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胳膊拉入怀里。


    下一秒,南书整个人陷入到柔软的怀抱中。


    谢则言的一只胳膊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她的脑后。她的脸颊被紧紧贴到他温热的胸口,她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他胸膛的心跳。


    身上还带着未褪的寒气,又夹杂着淡淡的雪松木香,好熟悉的味道,好令人心安的味道,她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裹住。


    “对不起,”谢则言的下颌埋在她的发间,呼吸声像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耳朵。


    “南南,我来晚了。”


    第33章 大床房


    时间被一点一点拉长。


    男人的指腹隔着薄薄的毛衣抵在女孩的后背。


    她的骨头甚至有些咯手,只是半个月没见,她就瘦了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病房的房门被打开,南书才慌张地从谢则言的怀里挣脱出来。


    “你来的一点也不晚。”


    南书的睫毛簌簌地抖动着,她在回应谢则言刚才说的那句话。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刚刚才拥抱过,她现在垂着头不敢看谢则言。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人居然就这么抱在了一起。


    “外公在哪个病房?”


    南书指了指前面那间,“就在这里。”


    谢则言拎起地上的东西,轻轻敲了下门。


    “小谢?”李芬一眼就认出了谢则言。


    谢则言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声音清朗,“外婆好,听南南说外公住院了,我过来看望一下。”


    南书默默跟在谢则言身后。


    谢则言大致了解了外公的情况,“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已经联系他了。”


    “好。”南书哽咽了下,又欲言又止。


    谢则言请的专家医生,大概率会是谢家落魄之前的人脉。


    现在讲究的是人情社会,这样会不会给谢则言增添麻烦,让谢则言欠下别人一个很大的人情呢?


    谢则言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别瞎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外公的病。”-


    谢则言的效率很高,这一点南书从高中时就意识到了。


    比如一张其他人要苦思冥想两节课的数学试卷,谢则言两只手揣兜,扫一眼就能看出答案。


    而现在,他仅仅用了一个下午,就请来了他的专家朋友,并商榷好最终的手术方案。


    谢则言从主治医师办公室出来时,南书急匆匆地上前,问他专家怎么说。


    谢则言的声音总是沉稳有力,让南书听起来很安心。


    “放心,已经根据外公的情况定下了手术方案,李医生这种手术很有经验。”


    南书久违地露出了笑,“谢谢你。”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则言问:“你今天向我说了多少个谢谢了?”


    南书不好意思地讪笑。


    刚好到饭点,南书奉李芬女士之命,特意带谢则言品尝了她们镇子上的特产。


    回来时两人路过了一家老式糕饼店,南书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眼。


    “我记得有一种老式南瓜饼,”南书回忆着它的样子,一边比划着,“两边是饼干,中间夹着一层馅,最外圈裹了一层白芝麻,咬上一口……”


    说起爱吃的就来劲了,南书好像闻到了南瓜饼的香味,她不好意思地“嘻嘻”笑了下,“对不起,我话有点多。”


    谢则言低笑一声,声音浅浅地刮过南书耳廓,“哪里可以买到?”


    “买不到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有店卖它。”南书遗憾地说。


    谢则言看到过南书家里的南瓜抱枕、南瓜发卡,于是他又问:“你很喜欢南瓜?”


    南书“嗯”了声,随即开玩笑说:“可能是因为我姓南?”


    又走了几步,她说:“其实是因为我妈妈以前喊我小南瓜。”


    谢则言神色微动,他知道南书妈妈的事情。


    两人散步回到医院,李芬看了下外面的天,已经变成了深蓝色,街边的路灯都陆续亮起。


    “小谢,今天也不早了,晚上开车不安全,你要不就别回去,在我们家住一晚。”


    谢则言向外婆道了个谢,“谢谢外婆,不过我在这边订了家旅馆。”


    南书扬着唇角偷笑,谢则言在长辈面前咋这么乖呢,像是那种听话的好学生。


    李芬推了推南书的肩膀,“南南别笑了,你送小谢去旅馆吧。”


    南书收起笑,“好,小谢我带你去。”


    车子在路上行驶。


    谢则言看着前面变红的路灯,踩着刹车缓缓停下来,又别过脸问南书:“你刚才喊我什么?”


    南书装傻充楞,“啊?我刚才有说话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被拉近,男人的眉眼近在迟尺,身上的荷尔蒙气息沉沉压来。


    南书紧张地闭起眼睛,鼻尖能嗅到淡淡的木质香。


    “南南,你学坏了。”耳边响起谢则言磁性、又带着点笑音的话语。


    哇,多么羞耻的称呼,多么羞耻的话。


    他绝对故意的!


    南书抠着安全带,泛红的脸转向窗外,“那、那我下次不喊你小谢,你也不许喊我南南了。”


    红灯变绿,黑色汽车穿过路灯投下来的一道道昏黄光影,谢则言问:“为什么我不能喊?”


    “因为……这个称呼比较亲密。”


    “亲密?”谢则言想到有人也是这么喊南书,下意识拧眉,“喊你这个称呼的人都很亲密?”


    南书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只说:“反正以后不许喊了!”


    镇上不大,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谢则言的车就到了目的地。


    这边是一排门面房,下车后,谢则言看了眼导航上显示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没忍住皱了下眉,“怎么把我们带到万艹旅馆了?”


    南书尴尬地摸了下耳朵,小声提醒他:“这个好像就是方芳旅馆。”


    谢则言:“……”


    他仔细看了又看,才从斑驳的痕迹中发现前两个字都掉落了部分笔画。


    镇子上没有连锁酒店,基本上都是私人开的小旅馆,质量层次不齐。


    事已至此,南书只好硬着头皮带着谢则言进去,没准里面别有一番天地呢。


    两个人从狭窄的小门进去,爬了两道楼梯,终于到了二楼的旅馆前台。


    南书扫了眼旅馆的环境,心死了。


    她敢发誓,谢则言哪怕是前段时间落魄,也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地方。


    旅馆的灯晦暗不明,忽闪忽闪的很阴森。


    地板有两块已经翘起,长长的走廊尽头漆黑一片,两边是并排着的一个个房间。


    谢则言递上身份证,老板娘录入完信息,从电脑后面探出半个头瞥了眼两人。


    “我看你们订的是单人间,单人间只能一个人住,要不要改成大床房啊?”


    南书的脸立刻涨得通红,飞快地与谢则言对视一眼,后者撩着眼眸,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啊不用不用!就他一个人住,我送他来旅馆的。”


    老板娘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满脸写着不相信。


    她之前见过不少情侣为了图便宜,借着“进去坐坐”的名义,就订一个单人房。


    “那行。”老板娘把房卡给谢则言,不忘叮嘱南书,“女生进去后快点出来啊。”


    南书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就往前面走,要不是谢则言在这人生地不熟,她要尽“地主之谊”确保他安全妥当地住下,她刚才一定会尴尬地扭头就走。


    “滴——”


    谢则言手指捏着房卡,他随意地往上靠了下。


    打开灯,房间里面的环境其实还不错,收拾得很干净,就是有点冷。南书一走进去像进入了冰窖,忍不住抖了两下。


    发现南书两只手在使劲地搓着,谢则言他拿起遥控器对准空调。


    没有反应。


    “好像坏了。”谢则言说。


    两人对视一眼,南书尴尬地朝谢则言笑笑,“我来试试。”


    南书用力拍了拍遥控器,又摁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我去找老板娘换个遥控器。”南书真怕给谢则言冻出什么毛病,拿着遥控器准备出门。


    突然,她旁边的那堵墙传来一道猛烈的撞击。


    南书感觉脚下的地板都震了下,她停下脚步,不知所措地抬起头,问谢则言:“隔壁是不是摔跤了?”


    谢则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话,甚至脸上多了点玩味的表情。


    南书后知后觉突然意识到什么。


    难道是……


    果然下一秒,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传来,还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对话,活脱脱一部3D级限制片。


    “谁允许你在这种时候分心的?嗯?”


    “老公你轻点,隔壁都要听到了啊啊啊!”


    “怕什么,没准等会儿他们还要激烈呢。”


    ……


    太社死了,太尴尬了。


    南书从脸到耳根子完完全全熟透了,整个人像一只从锅里捞出来的鲜虾。


    虽然吧,作为“姓南不叫瓜”,她可以在漫画网站尽情创作那些没羞没臊的片段,但是现实中的南书可不一样啊!


    她可是单身二十五年,连和暗恋对象拥抱一下都会紧张得不敢抬头的纯情女孩!


    更何况现在身侧还站着谢则言。


    南书不知所措地攥着两只手,手指差点要打成一个死结。


    如果直接走的话会显得她心虚,不走的话她真的无法在这种环境下装作没事人一样和谢则言说话。


    似乎看出了南书的窘迫,谢则言走近一步上前,抬手,手掌倏地覆上了南书的耳朵。


    谢则言的手掌轻轻蹭过她的耳朵,又贴合在一起,动作很轻,指尖透着凉意。


    身体像是被一道电流击过,南书怔怔地愣在原地。


    那些暧昧情动、让她尴尬到无处遁形的声音也都被隔绝在外。世界安静了,这一刹那南书能感觉到的只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空白的大脑只剩下火车驶过般的轰鸣声。


    屋内的冷白色灯光投下,两个人的影子拉扯、交叠,她像是被他环抱住。


    大概过了三分钟,隔壁的声音渐渐停下,谢则言小心翼翼地将松开手。


    “好了。”他说。


    世界就像被重新打开了音量键,南书的意识也被拉回,耳尖瞬间红得像是能立刻滴出血。


    天呐。


    谢则言他他他他!


    他居然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怎么能这么会啊。


    南书羞耻地闭上眼睛,该死,这唇角怎么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啊。


    身后的谢则言倒是没了动静。


    他在干什么?


    南书右眼悄悄睁了条缝,只见宽阔挺拔的影子晃动,男人上前一步,手臂与她相抵,温热的吐息声喷洒在她的耳边。


    “抱歉,刚才一时手快。”


    谢则言唇角抿成小小的弧度,“南南,你不会怪我吧?”


    第34章 奶黄包


    南书抬眸,刚好对上谢则言那双无辜的眼睛。


    他睫毛轻轻垂落,这让她蓦地想起火腿肠。


    每次做坏事被她抓包时,也是用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她,求她原谅。


    犯规了啊。


    南书羞赧地别过脸,直接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我都说了不许喊南南!”


    谢则言拿起房卡跟在她身后,南书的余光可以瞥到那双修长又有力量感的腿。


    怎么能这么长,一步都快赶上她的两步,很快将她追上。


    “为什么只有我不能?”


    寂静的走廊再次传来男人清晰的声音,南书停下脚步,刚想着怎么解释,又听见谢则言说:“可是梁叙白也能喊。”


    头顶似乎要被谢则言灼热的视线烧出一个洞,南书敛着眸子,慢慢吞吞道:“因为……”


    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她总不能承认,是因为他喊她南南时,她的心口会酥酥麻麻泛起不正常的反应吧。


    哼,谁让他和别人不一样呢。


    他是她喜欢的人。


    “如果不喊南南也可以。”


    也许是看出她的纠结,谢则言退了一步。南书刚刚松了口气,可随即谢则言又说:“那我可以喊你书书吗?”


    他低沉着嗓音,却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笑,“好吗?书书。”-


    南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地认下了“书书”这个称呼。


    她靠在车上,回忆着谢则言刚刚那个表情。


    再想要拒绝的话在看到这个表情时,都会被咽下肚子。


    那是有人性的男人能做出来的表情吗?


    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太高看她了。


    房间刚才已经退了,老板娘收房卡时,用奇怪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视了谢则言一遍,最终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南书作为资深奶黄包,哪里不知道老板娘在想什么,她的脸烫得快熟了,赶紧推着谢则言离开了旅馆。


    车子最后停到了南书家院子里。


    南书家是农村自建房,总共三层,二楼和南书房间并排着的是一间客房。


    “麻烦你将就一晚啦,不过我外婆前两天大扫除时刚打扫过,挺干净的。”


    卧室很宽敞,里面放着张大床,左右两张棕色矮床头柜。窗帘是米黄色的,布置得温馨感十足。


    谢则言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个立体相框,里面的照片大概是南书初中时拍的。女孩肤色白皙,穿着宽松的红白色校服,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正笑盈盈地看向镜头。


    五官与现在几乎无差,但仍带着点稚气。


    谢则言弯腰,饶有兴致地看向这张照片,眼眸不自觉地弯起。


    南书见谢则言一动不动,走近才发现他居然在光明正大看自己照片。


    她立刻拿起照片藏到身后,“你你你快准备洗漱休息吧,别到处看了。”


    谢则言盯着女孩微微泛红的脸颊,随即勾了下唇,“藏什么?不是挺可爱的。”


    “明明很傻。”南书嘟囔着,“你看清了吗,不会在故意笑话我吧?”


    呆不楞登的,哪里可爱了。


    谢则言思忖片刻,微微歪着头,视线与她拉到平直后伸出一只手,“好像没看清,要不再让我看看?”


    南书确定了,谢则言就是在故意打趣她。她轻哼了下,双手叉在胸前,“没看清就算了。”


    谢则言轻笑,又问:“火腿肠送到别人家去了吗?”


    他从进门开始就没看到火腿肠的影子。


    南书“嗯”了声,指了指窗外那栋房子:“就在隔壁程阿姨家。”


    余康华和程静是南书外婆家的老邻居,之前南书外公退休前还在余康华的船厂工作,夫妻二人对南书一家非常照顾。


    知道这段时间她们无暇顾及火腿肠,就把火腿肠抱回家养几天。


    “明天早上我把火腿肠接回来?”谢则言问。他来了之后,火腿肠就不用寄人篱下。


    “好。”南书想到什么,“哦对了,给你一个东西。”


    她从自己房间里拿来个相机,放到谢则言手中,“之前说好给你新年礼物。”


    选礼物的时候她花了不少心思。后来想到在云市时,谢则言拍照很有水平,就决定送他个相机。


    第二次送谢则言礼物,依旧是有点不自在,南书两只手揪在一起,鞋尖在地板上来回摩擦,“你可以用它拍些你喜欢的东西。”


    谢则言拿过,嘴角浅浅弯起点弧度,对着相机摆弄了好一会儿。


    南书看谢则言还挺喜欢这个相机的,觉得自己又送对了礼物,心情也跟着愉悦不少,“那你先研究,我去洗澡啦。”


    还没跨出门,突然听到谢则言在后面喊她。


    她回头,谢则言说:“看镜头。”然后举起照相机,“咔嚓”一声。


    南书意识到谢则言在拍她,耳尖迅速洇开抹绯红,“你你你拍我干什么!”


    谢则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送的相机,第一张当然应该是你的照片。”


    而且。


    她说,让他拿着相机拍喜欢的东西。


    ……


    翌日一早,南书从二楼下来,就看到火腿肠已经被谢则言接回来了。


    南书抱起火腿肠,脸颊和它碰了碰,“想不想妈妈?”


    火腿肠舔了舔南书的裤子,“汪汪汪!”


    南书瞥到桌子上有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南瓜饼。


    她眼眸一亮,“你居然去买了?你在哪买到的?”


    谢则言轻咳一声主动解释道:“早上去碰了下运气,没想到随便一家就找到了。”


    “我可以吃个吗?”南书眨眨眼。


    “当然。”


    南瓜饼刚出锅,外皮炸得酥脆,南瓜馅甜而不腻,南书慢条斯理地咬着,看向沙发上懒懒倚着的男人。他正勾着手指逗火腿肠,一副漫不经心地闲散模样。


    “你今天什么时候走呀?”南书嚼着南瓜饼。


    谢则言放下火腿肠,撩起黑眸望向她,似笑非笑地问:“这么着急赶我走啊?”


    “没有没有,”南书虽然巴不得谢则言一直出现在她眼前呢,“但今天才大年初五,你一直在这,你家人会不会有意见呀?”


    “你放心,”谢则言悠悠道,“我这人呢,从小不听家里话。”


    南书:“……”


    怎么还很光荣?


    过了会,谢则言手机响了。


    南书看他皱了下眉,起身往院子里走,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调低音量,谢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来。


    “你个混小子!那几个姑娘你不见也就罢了,这下大过年的连家都不回了是吧!”


    谢则言要去相亲了?


    南书听清后,心口泛起淡淡的涩意。


    也是哦,他都二十六了,相亲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等谢则言回来后,南书一边逗着火腿肠,一边不经意间问:“你家里是在帮你相亲吗?”


    谢则言眸光打量了下她的表情,又“嗯”了声,没否认。


    南书嘴角往下撇了撇,一颗心跌入谷底。


    但很快,又飘回了山顶,因为她听见谢则言说。


    “不过呢,我一个也没有见,之后也不会见。”-


    外公的手术定于两天后,南书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三个多小时,等看到外公被推出来,医生告诉她手术非常顺利时,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医院出来,南书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外公的事情多亏你的帮忙,”南书笑,“谢谢你啊。”


    忙完外公的事,这个年也快结束。谢则言问她:“还想看烟花吗?”


    南书点点头,她差点以为看不成了。


    晚上,车子停在了渝城护城河的河畔,下车后谢则言把烟花从车后一箱箱搬出。


    绚烂的烟花在夜幕中划开一道金色,烟花炸开,盛大到整个手机镜头都装不下。


    渝城是小地方,而这一瞬间整片天空都被它占据。就好像,只要大家抬头看天空,都能看到这场为她特意准备的烟花。


    南书笑着回头,眸中里映着璀璨的倒影,两人的视线交汇。


    “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看到,谢则言漆黑的瞳孔里,也闪过一抹光亮。


    “以后还想看么?”


    “什么?”烟花声盖过了谢则言的声音,南书没听清。


    谢则言加大音量。


    南书说:“想!”


    “那这样,做我的室友呢,以后每年都有的看。”他用着玩笑的口吻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结束后,南书挑了几张刚才拍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评论区都在问,这烟花表演在哪看。


    南书把显摆的小心思往下摁了摁,但没摁住:【嘻嘻,朋友准备的~】


    手机忽然弹出条消息。


    周建安:【女儿,新年快乐。爸爸最近看了你拍的剧,很为你骄傲。】


    南书上扬的嘴角慢慢扯平。怎么,这大过年的来搭台唱戏了?


    谢则言注意到南书表情不对,“怎么了?”


    南书摇摇头,指尖在屏幕上操作两下,将周建安拉入黑名单,“没事,收到一条骚扰短信。”


    可能是所谓的戒断反应,耳边重归于寂静后,南书自言自语地感叹了一句:“好短暂啊。”


    她忽然想到她和谢则言的关系。


    这几个月以来,两人因为合租产生了不少交集,比过去同学的那两年要多得多。


    很惊喜,很意外,有时候又觉得在做梦。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和谢则言原本就不是一个轨道上的人,她就像一个“捡漏者”,把谢则言“捡漏”回了家。


    可是谢则言会不会搬走,两人褪去合租室友这层关系,会不会又和以前变成陌生人?


    毕竟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脆弱,两年前、甚至是一年前的现在,和她能够彻夜畅聊的人,现在也未必一个月能发上两条消息。


    她和谢则言,也会不会这样慢慢地形同陌路?


    “那你会记住今天的烟花吗?”谢则言思索片刻,问她。


    “会。”


    “我也会一直记得。”谢则言侧眸看向南书,眼眸漆黑明亮,“那现在你还会觉得,今天的烟花短暂吗?”


    南书怔然,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问题,答案变得不太一样,“不会。”


    可随后补充道:“但不会的前提,是我们都记得。”


    谢则言听出她话中的含义,“你觉得我会忘?”


    南书不置可否,“也许你会见到更漂亮、更盛大的烟花呢。”


    “但他们都不是今天的烟花。”谢则言说,“我记住它,不是因为它多漂亮,多盛大,而是因为它就是今天的烟花。”


    “所以,南书,我不会忘记。”谢则言沉沉地望向她,“你也别忘记,好吗?”


    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南书用力点点头:“嗯,我不会忘记。我答应你。”


    两人往回走,晚风裹挟着烟火的余温吹来,南书踢了踢脚底的一块石头,“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嗯?”


    “你觉得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烟花的痕迹似乎在停留在眼前,南书抬头望着天,冷风吹过,一缕头发轻轻扫过她的脸。


    谢则言挑着眼尾,“可以先听听你的想法吗?”


    “其实我是结果主义者,”南书顿了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会说自己是过程主义者。”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自己抓不住结果叭,所以这样说会显得不那么遗憾。”


    南书接着说:“就像我刚入行的时候,有一次接到个本子,是一部小说改编的吧,为了揣摩这个角色我反复读了三遍原著,哪怕她在书中只有寥寥万字的描述。但后面这个角色被另一个人拿走了,那段时间我总安慰自己,说没关系,这段时间揣摩角色,我的演技也提升了呀,没拿到就没拿到吧,但其实我到现在还是很遗憾。”


    “我今天的话有点多,”一下子袒露这么多心声,南书挺不好意思的,“那你呢?你不会套完我的答案就不说了吧!”


    谢则言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过程和结果,我都要。”


    停好车,两人走进通往南书家的巷子。


    这条巷子很狭窄,只有一排昏黄的路灯,有几盏因为长久未修已经不亮了。


    黑暗处忽然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晃动。


    南书一惊,往谢则言身后躲去,两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他结实有力的臂膀。


    毕竟上一次被私生跟踪给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南书他们路过时的动静,下一秒,两个影子从黑暗处出来,牵着手跑开了。


    南书刚才借着路灯看清了两人的脸,没忍住笑了下,“好像是偷偷恋爱的高中生。”


    说完,又感慨:“还挺美好的。”


    “怎么,想到初恋了?”谢则言状似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暗恋应该也算一种初恋吧?


    南书望着高中生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欣羡未减,“嗯。”


    “南书,”谢则言忽然板着脸看向她,“早恋很不好。”


    南书缓缓转过头:?


    第35章 在相亲(二合一)


    过了元宵后,南书准备启程回京嘉。


    “你外公刚做完手术,折腾到京嘉不好,你就安安心心回去吧,医生说你外公恢复得不错。”


    南书拗不过外婆,“那好吧,外婆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回程的途中,南书难得地收到了陆导的消息。


    陆导说最近有一部青春校园群像剧正在选角,他向剧组强烈推荐了南书。


    毕竟上次《沉渊录》剧组,南书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南书的长相偏甜美,演十几岁的高中生也毫无违和感,她一直以来也想尝试校园剧。但奈何校园剧本就少,她一直没机会。


    陆导这人很能处,虽然在剧组时经常板着张脸,但夸起人来也是毫不吝啬,直接十几条一分钟的语音甩过来,给南书夸得飘飘欲仙。


    原本还心存不少顾忌,后面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试戏。


    试戏的过程很顺利。


    半个月后,南书成功拿下了这部校园剧女二的角色。


    签完合同的当天,南书给芙姐发消息报喜。


    南书:【没想到真的被我拿下了/耶.jpg】


    芙姐:【棒,意料之中】


    两人聊了会,芙姐突然问南书:【对了,你和孟衍周认识吗?】


    孟衍周?


    南书脑海里回忆起去年在沪市时那一面。


    那次应该是两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


    南书:【我单方面认识他算吗(*)】


    芙姐:【没事了,你好好拍戏】


    芙姐放下手机,轻叹了口气。但愿是她多想了吧。


    南书再次看到孟衍周这个名字,是三天后。


    她和谢则言都在客厅,微信里突然弹出一条好友验证消息。


    ——【你好,我是孟衍周】


    南书没忍住惊讶出声,从沙发上直直坐起来。


    她动静不小,谢则言的视线也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看向她,火腿肠更是直接跳到她的腿上看热闹。


    不是,孟衍周怎么会加她?


    谢则言看南书激动得不行,问她:“怎么了?”


    南书说:“你知道刚刚谁加我了吗?”


    “谁?”


    “孟衍周。”


    听着是个男人。


    谢则言原本弯着的唇角扯平,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哦。”


    南书通过了孟衍周的好友申请。孟衍周是黑色漫画头像,乍一看有点中二,氛围阴暗潮湿。


    孟衍周先发来问候:【南老师好】


    南书一边敲字回复孟衍周,一边头也没抬地对谢则言说:“孟衍周他居然喊我南老师,我这哪担当得起啊。”


    谢则言没说话,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过了一会儿,见南书没动静了,谢则言假装不经意地瞥了眼,她好像和对面聊得很开心,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


    怎么平时没见她和自己这么能聊?


    谢则言轻拧眉心,打开电脑浏览器,搜索“孟衍周”。


    跳出的第一条,就是称呼孟衍周为“国民老公”。


    另一边,导演拉了南书、孟衍周,几个主演进了群。


    南书恍然,“原来新剧男主是孟衍周,难怪捂那么严实。”


    之前关于女主和男二的消息都放出来了,唯独男主是谁一直是个谜。


    谢则言沉声问:“和他合作你很高兴?”


    “那当然啦,”南书完全没有多想,“这可是孟衍周哎,他事业运特别好,演什么就爆什么,圈内很多人都想和他合作。而且和他一个剧组,肯定能学到很多。”


    一说起孟衍周,南书话都多起来了。


    谢则言不悦地皱了下眉。


    “他前段时间上映了一部电影,你看过吗?”


    南书在短视频软件上搜了一段视频,递到谢则言面前,“你看看,他这个造型很出圈,确实挺帅的。”


    “啪嗒。”谢则言重重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南书摸了摸后颈,像是有一阵冷风对着她吹。


    她一抬头,刚好对上谢则言冷冷的眸子,“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这样夸他吗?”


    “噢,抱歉。”


    南书悻悻地收回手机。


    谢则言话里话外都阴阳怪气的。


    难道。


    他是孟衍周的黑粉?


    南书瞟了眼一旁的谢则言,他紧绷着下颌,神色严肃地看着电脑,眼睛仿佛要将电脑屏幕烧出个洞。


    从刚才听到孟衍周开始,他就兴致不高了。


    纠结了好一会儿,南书给谢则言发出去一个符号。


    南书:【∑】


    谢则言落在键盘上的手指微顿。


    什么意思?


    这个符号倒是挺像……咳,亲亲。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南书,她确实嘟着嘴,但和符号上的又不太一样,是她平时郁闷时才会有的表情。


    思索片刻,谢则言还是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点击发送。


    谢则言:【嗯?】


    南书:【求和】


    谢则言:【……】


    哦,求和符号。


    南书:【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孟衍周T^T】


    南书:【我下次不提他了】


    南书:【你有没有喜欢的演员,我们下次可以聊其他人?】


    说完,南书又发了个“原谅我吧”的表情包,一只黄色兔子以头抢地,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谢则言没忍住嘴角一扬,又给它压了下去。


    她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但这样的误解未尝不可。


    谢则言选中那条“我下次不提他了”的话回复。


    谢则言:【行】


    隔了几秒。


    谢则言:【∑】-


    梁嘉宜听说南书又要进组,趁着午休时间拉南书出来喝咖啡。


    南书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甜品,噗嗤笑出声:“你放心,我一定会去帮你要签名。”


    梁嘉宜是孟衍周的粉丝。


    四年前,梁嘉宜还在读大学时,孟衍周凭借着一部《留白》爆火全网。


    不夸张地说,简直是开启了国内电影界一个崭新的时代。


    梁嘉宜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孟衍周。她学的是设计专业,所以平时会在网上做一些孟衍周的产出图和生贺图。


    当然,梁嘉宜从不参与粉丝大战,只安安静静地产粮。


    “之前孟衍周只拍电影,这次居然来拍电视剧。”梁嘉宜羡慕疯了,“你可以和我男神在剧组待整整三个月,你可一定要给我多多返图啊。”


    南书戳了戳提拉米苏,笑道:“喂喂喂,我可是去拍戏的,不是当站姐的。不过签名照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你要到。”


    两个人又说起过年那段时间,谢则言去渝城的事情。


    梁嘉宜说:“南南,我说一个我的猜测啊。”


    “什么?”


    “谢则言是不是喜欢你啊?”


    南书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梁嘉宜抽了张纸递给南书,“不然你想想,他为什么要在渝城待那么多天?”


    梁嘉宜经常说,她们两人凑一起也顶不过半个诸葛亮。


    南书恋爱经历为零,梁嘉宜虽然谈过几次恋爱吧,但对感情实在迟钝,有两次被表白之后,才从对方过往的种种细节里惊觉:我去,他喜欢我。


    不过南书似乎比她更钝。


    “他说家里待着烦。”


    “那他怎么不待宗屹家,不待景苑华庭,千里迢迢待在渝城。渝城有谁在啊?”


    南书没话反驳,“可是,他没有理由喜欢我呀。”


    “什么叫没有理由喜欢你?”


    梁嘉宜听到这话就不服了,“你多好,光是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靠呼吸就能吸引好多人了好吧?”


    “而且南南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有爱心,最温柔的人了,和你在一起我每次都会觉得能量很足,你超会安慰人的。不行了再说下去我要和谢则言抢你了。”


    她有这么好吗?


    可是她记得曾经余逸天发现她喜欢谢则言后,对她说,谢则言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女生,让她不要肖想。


    “我放他大爷的狗p!”


    梁嘉宜差点要控制不住音量骂出来了,“所以你当时不敢告诉我你喜欢谢则言,就是因为他这句混蛋话?”


    南书没否认,垂着头抿了口咖啡。


    梁嘉宜更气了:“他这纯纯pua你啊!我高中时就看余逸天不爽了,整天不知道哪来的优越感,真是乌龟照镜子一脸王八相。”


    “只是我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就没说。之前他不是还被谢则言揍过吗?我当时就觉得揍得好,揍得妙!”


    “他被谢则言揍过?”南书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噢,那个时候你已经转学了。就是有一次放学时,我看到余逸天被谢则言堵在巷子里。当时谢则言他下手特别狠,我还听到谢则言说什么,‘把你的嘴放干净点,下次要是让我听到,不是揍你一顿的事了’。”


    谢则言个子本来就高,又经常打球健身,直接单手提着余逸天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把一米七五的余逸天拎得双脚离地。


    “这么说,是余逸天他骂了谢则言?”南书从梁嘉宜的话里猜测。


    “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但后面想了想,余逸天是嫌命不够硬,才敢骂谢则言吗?”


    这句话不假,当时谁不忌惮着谢家的背景,而谢则言更是个不好惹的,他只要一个冷淡的眼神投来,识趣的人都会默默退下。惹了谢则言有什么好处?


    “而且,谢则言好像也不是那种在意别人怎么说自己的人。”


    梁嘉宜到现在都没想通,“算了算了,反正这余逸天该揍,揍得一点也不冤。”


    梁嘉宜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话说余逸天后面没联系你了吧?”


    “高考完之后就没联系了,这次他也没回渝城过年。”


    “那就好,省得出现在你眼前碍事。”梁嘉宜终于平复好了心情。


    这时,梁嘉宜桌上的手机震了震,部门经理给她发了两条消息问新品机器狗宣传册的事情。


    “我去接个电话。”梁嘉宜连翻三个白眼,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好。”


    南书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视线落到窗外。


    旁边就是高耸入云的铭宇写字楼,有不少午休结束的人进进出出。


    之前听梁嘉宜说过,这两座大楼都是他们公司的,顶楼一整层都是总裁办公室,最上面还有一个露天的停机坪。


    刚才两个人喝下午茶这点时间,梁嘉宜的部门经理就发了好几次消息过来。


    南书莫名冒出个想法,集团老板管理这么大一个企业,应该挺不容易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南书又笑自己,真是今天早上萝卜干吃多了,她居然操心起有钱人的事情了。


    这个时间点里面的人不多,南书将视线挪回咖啡厅内,倏地,她注意到斜侧方的两个人。


    女人一身白色大衣,低低的丸子头挽在脑后,南书莫名想到韩剧里气质出众的财阀千金小姐。她温柔地笑着看向对面的男人,两个人似乎交流得很愉悦。


    南书脑中闪过谢则言爷爷之前的话。


    他这是在相亲吗?


    梁嘉宜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她见南书盯着前面,问南书:“怎么了?”


    梁嘉宜转身也看过去,但因为被盆栽挡住,她没看到角落坐着的一男一女。


    南书收回视线,吃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冲梁嘉宜笑了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


    铭宇这几年的重点在具身智能研发,而寰琦是国内目前顶尖的芯片供应商。今天谢则言和简蔚在这里见面就是谈芯片合作的事情。


    寰琦是简家的产业,简蔚刚好是寰琦这个项目发负责人。


    那天老爷子说简蔚是他的高一同班同学,谢则言还没想起来是谁。也是今天见面后,才隐约有点印象。


    毕竟和他做过同学的人有那么多,他确实懒得花心思去记。


    在他看来同班只是在一个教室里听课罢了,谈不上任何同学情谊。


    两人原本应该在公司里谈合作,但简蔚不知道从哪打听到铭宇楼下有家咖啡厅很不错,想约在这里谈。


    两个人谈得还算顺利,谢则言早在国外留学时就对几家芯片公司深入了解过,这次选择寰琦也是考量了很多因素。


    结束时,简蔚问谢则言:“我这边刚好有两张京嘉大剧院的票,晚上有空一起去看吗?”


    谢则言面色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冷峻,“不好意思,我没那么高雅。”


    简蔚温柔地笑了下,“我也不懂话剧,看着消磨时间罢了。”


    谢则言不知道简蔚是不是真的没听懂他话中的拒绝之意,毕竟刚才谈合作时她确实是一个很聪明、善于抛出筹码的人。


    “可以吗?”


    简蔚的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向谢则言,她把他的沉默以为是犹豫。


    谢则言嗤笑,索性明牌了,“不可以。”


    暂且不说今天还是他和南书约好每个月一起看电影的日子,他也从来不会和其他异性有任何单独的私下交往。


    哪怕当时他在英国留学,同学们之间盛行date文化,他也从不参与。


    “而且我和简小姐,似乎只是合作关系。”


    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了,但简蔚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她也明牌了:“合作关系也可以发展成朋友关系,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如果我们能有进一步发展,我想无论对铭宇还是寰琦来说,都会是双赢局面吧?”


    简蔚确实高中时就对谢则言很有好感,和当时大部分女生一样,因为他出众的外貌和家世。


    在那个年龄,能谈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很“风光”的事情。但无奈那个时候谢则言不接招,来者皆拒。


    简蔚其实也不急。她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知道婚姻是筹码,无论结婚前谈了多少对象,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去联姻。


    什么情情爱爱在这些面前都是泡沫。


    更何况谢家和简家是世交,谢则言爷爷和她爷爷当年是走南闯北的兄弟,谢则言爷爷也曾经明确地表明过撮合二人的意思。


    她读书时和谢则言接触不多,但仅有的接触她完全可以判断出:谢则言是一个冷情的人。


    这样刚好,因为这种人不会拘泥于情爱,会听从家里的联姻安排,利益为先。


    这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她也干脆明确告诉谢则言自己的观点,一拍即合是最好的。


    简蔚说完,期待地看向谢则言。


    没料谢则言脸色更冷,只是浅浅撩了下眼皮,“这一点,铭宇完全能做到。不用基于我们有进一步发展的基础上。”


    简蔚没再说话。


    这时,谢则言目光忽然定到了前面。简蔚顺着谢则言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女孩长相清甜,手托着腮正认真听着对面的人说话,另一只手拿勺子,重复地挖着面前那块提拉米苏。


    她直视着对面的人,没看到自己每次都挖了个空。


    可她依旧往嘴里照送不误,甚至还砸吧两下,也不知道能尝出个什么。


    谢则言不自觉地低笑了下,其实只是一闪而过的表情,不过简蔚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谢则言这双眸子看谁都冷,仿佛一切都是无关紧要。但刚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发现谢则言的眼神居然盛着点温柔。她从未见过。


    简蔚转过头,“那个好像是南书,高一和我们同班的,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谢则言淡淡应了声,“演员。”


    “这样啊。”简蔚轻松打趣的语气说,“这几年我在国外,没太关注过国内的事情,不过没想到你居然会关注以前同学。”


    谢则言自然听出话中试探的意味,他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下,目光落在半杯咖啡上。


    喝完最后一点,谢则言起身,“不是所有人都关注。”


    “下午还有个会,就不送简小姐了。”


    出咖啡厅的时候,谢则言看向刚才南书坐的地方,她已经走了。


    手机震了震,弹出一条消息。


    南南:【今晚我去梁嘉宜家住‘】


    第36章 喊老公


    两人从咖啡厅出来,梁嘉宜假装吐槽南书。


    “哼,自从某人搬到你家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去我家住过了。你马上又要进组了,这次必须得来。”


    “我没有!”


    南书可不想背上“见色忘友”的罪名,找了家美甲店待了一下午,等梁嘉宜下班后就乖乖跟着她回了家。


    两人每次躺在一个被窝里,总是得聊点私密话题。


    梁嘉宜最近和技术部的同事聊得火热,京大计算机专业毕业,比梁嘉宜小三岁,说话风趣幽默,一口一个姐姐把梁嘉宜哄得晕头转向。


    而且刚毕业的大学生嘛,挺注重身材管理。


    “完全是穿衣显瘦,脱衣像禽。兽。”梁嘉宜笑得春。心荡漾。


    不对劲,很不对劲。


    南书狐疑地问:“你咋知道人家脱衣像禽。兽的?”


    “咳咳,”梁嘉宜笑容僵了下,“就是……之前我们在云市泡温泉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


    “不、小、心?”南书怀疑地看向梁嘉宜,“该不会我去做蜡染那天,你就是和技术部的弟弟出去玩的吧?”


    看梁嘉宜脸越来越红,南书已经猜到了,她伸手去挠梁嘉宜的腰,“我就说嘛,你那几天总是对着手机傻笑,我还以为你在看小说呢。”


    “那个时候刚认识没多久,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梁嘉宜痒得在床上扭成一团,“现在局势大好,我这不第一时间告诉你了。”


    “好吧,”南书手停下,“暂时原谅你。”


    “先不说技术部弟弟了,人家谢则言身材更顶呢,你有没有见过谢则言的腹肌?”


    这次轮到南书脸红了,“梦里见过算吗?”


    梁嘉宜失望地摇摇头,“你们合租都好几个月了,谢则言捂得这么严实啊,小气。”


    南书噗嗤笑出声,“他要是天天露出个腹肌在家里走来走去,那就是变。态了。”


    当然,他要是偶尔不小心露个一次,她也不介意看看。毕竟这腹肌长出来就是给人看的。


    梁嘉宜翻了个身,捏着南书肚子上软乎乎的肉,“话说南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谢则言的呀?高一上学期?”


    南书摇摇头,其实要说是哪一个具体的时刻喜欢上谢则言的,她也说不上来。


    “但是谢则言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是在上高中前的暑假。”


    ……


    那年暑假,南书中考成绩很不错。京嘉教育资源好,她就从渝城小镇来到了京嘉读高中,住进了阿姨家。


    她没有手机电脑上网,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京嘉图书馆看漫画。


    夏日蝉鸣,八月的热浪一阵阵翻滚袭来,南书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碰到了那只出车祸的小狗。


    它横在马路中间,黄色的毛发上沾着大片血迹,柏油马路温度很高,南书抱起它时,它贴着地面的那侧还被烫脱落了一大块皮。


    小狗倒在南书怀里,耷拉着眼皮奄奄一息。


    南书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因为她的妈妈同样是车祸去世的,她不敢想象一个柔软的身躯,是如何承受住坚硬铁皮的冲击。


    小狗还有微弱的气息,南书擦擦眼泪,要带它去宠物医院。


    但自从父母离婚,她跟着妈妈回到渝城后,她已经很多年没回京嘉了,她不知道哪里有宠物医院。


    这时,前边有欢笑声传来,迎面走过来几个身子高挑的少年。


    她一眼就注意到最中间的少年。


    他穿了件黑色T恤,他眉骨立体,意气风发,在人群中最为突出。


    午后的梧桐大道人本就少,南书鼓足勇气,眼泪巴巴地上前求助。


    “请问你们知道附近哪里有宠物医院吗?”


    一行人顿住,黑衣服的少年浅浅撩起眸子,眼神透着漫不经心的痞劲。


    “它被车撞了,我对这里不是很熟,不知道哪里有宠物医院。”


    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小狗,南书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安静了几秒,一道清冽的嗓音传入南书的耳朵。


    “我知道。”


    说话的就是黑衣服的男生。


    旁边的几个男生说,喂言哥你不去游泳了,男生淡淡“嗯”了声,“你们去吧。”


    又微微弯着腰对她说:“跟我走。”


    少年的肩背宽阔挺拔,南书小步跟在他的身后,他投下来的阴影天然地为了形成了一片阴凉。


    “你不是京嘉人?”男生忽然问。


    南书意识到他是在和她说话,于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之前是,后来又不是了。”


    男生轻笑一声,他侧过脸,眸光落在南书的身上。她脸绷得很紧,唇也被咬的毫无血色,时不时看向怀中的狗。


    男生收回视线,路过一间小卖铺时走了进去,“等我一下。”


    半分钟后,他从里面出来,丢过来一只冰淇淋,“喏,多买了一个,你不要我就扔了。”


    南书稳稳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雪糕,甜甜的味道化开在唇齿间,她小声说:“谢谢。”


    男生带她到了医院,替她挂号。


    结束后,南书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给他,“我现在只带了这么多,可以留个你的电话,我后面再还你吗?”


    他说:“不需要。”


    那天他没有留下他的电话,也没有告诉她他叫什么。


    南书却记住了那张脸。


    那是她和谢则言的初见。


    半个多月后,南书到新学校新班级报道。


    她听周围的同学们都在讨论一个男生,说是一中本部升上来的,初中时就开始和高中部的人一起学竞赛,理科基地班三个人一起解竞赛题都没他一个人速度快。


    更重要的是,他的外貌优越,是一中表白墙上的常客。


    南书翻着新发下来的课本,听同学们都在讨论这个男生,不免也有些好奇。


    “来了来了!谢则言来了!”周围一阵骚动。


    南书抬头,视线落到教室门口站着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单肩挂着黑书包,风吹过时他的发梢摆动,干净清爽。


    居然是他。


    梧桐大道遇到的黑衣服少年。


    他越过所有人的目光,懒懒地掀起眼眸,在教室内扫视一圈,忽然目光定到某处。


    一步、两步。


    他离她越来越近。


    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跳动得很快,课本上的文字也渐渐扭曲得进入不了头脑中。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只指骨分明的手。


    谢则言轻轻敲了下她的桌面,歪着头问她:“同学,你后面有人么?”-


    谢则言傍晚刚从公司出来时,程景言给他打电话,说宗屹又跟女朋友吵架了,现在在肆悸要死要活的,让他过来劝劝。


    酒吧包厢。


    宗屹手里的酒一瓶接一瓶,谢则言进来时,他忍不住控诉:“我老婆跟我吵了一架,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吗?”


    谢则言自己心里也有事,随便应付了句宗屹:“嗯?”


    “她居然说我对她没有真心,就是见色起意玩玩,问我是不是现在对她腻了。最后说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旁边的程景言问:“你难道不是吗?”


    “呸!我这辈子就没跟其他人谈过!也没想跟其他人谈!”


    宗屹感觉更冤了,嚎了一声仰倒在沙发上。


    程景言不理解,“那你咋一直在赛场上孔雀开屏?还总是往观众席上抛媚眼?”


    “那特么是开给我老婆一个人看的,她喜欢开赛车帅的男人。”


    宗屹叫苦不迭,“好啊,我就说前几天怎么找不到我新买的那个锅了呢,原来在我背上呢。”


    程景言一个劲地嘲笑宗屹,“谁让你一直嘴硬,和璟姐吵吵吵,现在人家都不信你话了。”


    宗屹问:“我现在怎么办?而且她马上要进组了,这几天那个男一号每天早晚给我老婆发消息,该不会要撬我墙角吧?”


    程景言之前就被撬过墙角,所以对这事看得很开,“我说句不中听的啊,璟姐这么好一人,有人追她再正常不过了。真被人撬走墙角了,只能怪你自己不努力。”


    明明这话是对宗屹说的,但谢则言听后心里莫名不舒坦,像有把刀子扎在他的心口,眉心也下意识蹙起。


    “我去你的。”


    宗屹真不爱听这话,准备拿起酒瓶继续买醉,结果被谢则言先一步拿走,见他“咕嘟咕嘟”倒了满满一杯,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灌过喉咙,谢则言才稍稍将心中的郁气压下。


    宗屹也不哀嚎了,小声问程景言:“他这是又咋了?”


    程景言摊手,“不知道啊。”


    后面,宗屹在程景言的怂恿下,出包厢打了个电话给他女朋友。


    回来时,也没刚才那么郁闷了,目光落在一直不说话的谢则言身上。


    “言哥,你今天又是怎么了?”宗屹走过去问。


    谢则言沉默了下才开口:“你们知道孟衍周吗?”


    宗屹说:“当然啊,拍电影那位,你不会不认识孟衍周吧?”


    谢则言轻拧眉心,“不认识很奇怪?”


    程景言在旁边搭腔:“我知道你平时忙着管理你那大集团,但你多上上网吧,现在娱乐圈最火的男明星就是他了,我记得我前女友还是他的粉丝,之前经常抱着他的照片在那喊老公。”


    程景言话里话外都酸溜溜的。


    谢则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又浮了上来,程景言看出点不对劲:“怎么了?好端端的提起孟衍周。”


    宗屹猜测:“南书喜欢孟衍周?”


    谢则言睨了他一眼,“别乱说。”


    “得得得,我乱说,”连谢则言情场都失意,宗屹心情莫名好了不少,“那是不是南书要和孟衍周合作?”


    谢则言淡声:“嗯。”


    程景言火上浇油,“言哥,虽然我承认你是我们圈子里数一数二的优秀男人,但是人家孟衍周也确实不容小觑,影帝的含金量你懂吧?那势必是外貌和实力并存。”


    程景言在谢则言肩上拍拍,又转头看向宗屹:“想想拿什么赢吧,你们谈生意的不是经常说那个什么词……哦对,核心竞争力。想想你的核心竞争力在哪。宗屹哥你也是。”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谢则言今天中午收到那条南书不回家的短信,本就心堵,这下被程景言拱得更是一肚子火。


    他拿起一旁的外套,“走了。”


    回家时天色还早,遛狗的事情谢则言没忘。


    他拿着牵引绳,蹲在房门口招呼火腿肠,火腿肠还没凑近,就嫌弃他一身酒味,忙往后蹿了几步,逃回了房间。


    谢则言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挺没劲的,这下连狗也不亲他了-


    第二天是周六,但梁嘉宜被喊回公司加班,就顺路把南书送回了景苑华庭。


    电子锁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南书在门口摁了半天也不见反应。


    她敲敲门,没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男人穿着松松垮垮的白T,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眼尾泛着红。


    南书问:“你喝酒了?”


    “嗯。”谢则言声音有点哑。


    南书压下心中那点酸酸的情绪,看来谢则言昨天和简蔚约会还不够,两个人还一起去喝了酒。


    谢则言肯定给简蔚调了酒。


    毕竟当时她和谢则言不熟的时候,谢则言就给她做过特调,更别说谢则言和简蔚已经是可以相亲的关系了。


    南书越想,脑子越像一坨扯乱了的毛线。


    她索性也不吭声了,把包放在玄关处,默默地换起拖鞋。


    火腿肠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往南书身上跳。


    “乖乖,妈妈想死你了。”南书蹲下。


    她忽视旁边的谢则言,抱着火腿肠绕到沙发上的另一边坐下。


    没一会儿,坐在沙发上一直不说话的谢则言忽然开口:“头好疼。”


    叫你喝这么多,活该你头疼!


    南书眼睛从手机上抬起,“那你揉一揉。”


    “揉了还是疼。”


    “……”


    南书赌气般地从药箱里找出一盒布洛芬,丢到谢则言手边,“头疼吃这个。”


    谢则言真要去拿,南书反而急了,又抢走布洛芬,“你还真敢吃哦。”


    “你给我就吃。”


    “你不怕中毒?”


    “怕。”


    “……”


    咋回事,怎么今天谢则言还走阴郁风呢。


    难道是昨天到后面,相亲相的不顺利?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南书感觉到谢则言一直在看自己,她被这道视线烫得不敢抬头。


    “怎、怎么了?”她问。


    “你忘了。”


    南书没反应过来,“忘了什么?”


    “昨天是我们一起看电影的日子。”


    谢则言说这话时耷拉着眼尾,也许是酒醒之后的缘故,他现在看起来可怜兮兮。


    “南书。”


    他一字一顿,“你全忘了。”


    第37章 舒服吧


    南书承认,有的人天生就能凭借着一副好皮囊为所欲为。


    比如谢则言现在这个表情,她的确有些招架不住。


    那天约好每个月一起看电影,但后面因为过年,耽搁了两次,到今天还没有看过第二次电影。


    南书记得有这个事情,但具体是哪一天一起看,她也记不太清了。


    没有想到,谢则言都记住了。


    可转念一想。


    白天和其他人一起约会喝酒,晚上还想和她看电影。


    皇帝的日子都没他过得舒服吧?


    想得美!


    南书两只手叉在胸前,气鼓鼓的,一转头才看到谢则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挨得很近,他的胳膊有意无意地碰过她,引起一阵酥痒。


    南书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我没忘。”


    “那今天晚上补回来,好么?”


    谢则言的声音放轻,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一看就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可不是那种轻易……


    算了!她只是想看电影而已。


    南书泄了气,“噢。”


    谢则言挑的是一部国外经典的爱情片。这部电影南书也很喜欢,初中时看过原著,后面又反复刷了几遍电影。


    不知道是因为剧情过于熟悉,还是这次心里面还堵着小气,南书看的时候心思总是在乱飘,时不时看向谢则言。


    谢则言大概看出南书的心不在焉,电影进展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摁下了暂停。


    “心里有事?”


    他打开客厅的落地灯,上午她刚回家时,就隐隐能感觉到情绪有点低沉,下午她待在房间一直没出来。


    “你还记得我们合租的前提条件吗?”


    谢则言记得,合租是基于两个人都是单身的前提。


    “嗯。”


    “所以如果你有女朋友了……或者你相完亲快要有女朋友了,你可以和我说,我们提前结束租房合约就行。”


    谢则言不知道怎么突然得了张逐客令,疑问的同时话里带着点笑腔,“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和别人相亲了?”


    南书自动忽略掉这句话里疑问的语气,以为谢则言承认了。


    男人真的是一种变脸很快的生物,明明那天在渝城他还说一个都没见。


    结果这才回京嘉半个多月,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去见相亲对象了。


    露出真面目了吧。


    南书压下心口淡淡的酸涩,把脸侧到一边,不再看谢则言。


    谢则言盯着女孩紧绷的下颌,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甚至还把她自己越说越生气,腮帮子都鼓起来。


    他喉间不自觉溢出声笑,追问她:“南书,你看到我和谁相亲了?”


    南书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哼:“你明知故问。”


    谢则言心里几分了然,“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在相亲?”


    帅哥美女面对面坐着,又是一家氛围感咖啡厅,不是相亲还会是什么。


    总不能在这聊生意吧?


    南书抱着膝盖,老老实实回答:“因为你们在那里聊得很开心。”


    “那我们也经常聊得很开心,我们两个……”


    南书脸一热,抢答:“哪有你这样举一反三的。”


    巧言令色。


    谢则言收起笑,认真解释道:“我们只是在咖啡厅谈工作。她们公司和我们项目有合作,这次的负责人刚好是她。”


    原来真的是谈工作。


    谢则言见南书不说话,挑了下眉,“不相信?”


    “我相信。”


    南书食指把抱枕戳得凹下去一块,“对不起,我误会你们了。”


    “所以,”谢则言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昨天不回家,是因为这个事情生气?”


    “我没有!”南书脸一热,嘟囔着跑回了房间。


    看着女孩仓皇逃离的背影,谢则言唇角漾起点弧度。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临进组前,南书又回了趟渝城。


    外公术后恢复得不错,南书到的时候,外公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膝盖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毛毯。


    南书陪外公说了会儿话,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进组了。


    外婆洗了水果,走到院子,“这次进组多久?”


    南书笑着接过,“三个多月。”


    “在外面不要太拼了,也不用一直给外婆打钱。外公外婆钱够花,每个月的养老金加起来都有好几千。”


    南书摇摇头,“不要不要!我的家人只有外公外婆,我的钱不给你们花给谁花呀。”


    说到后面,李芬想到什么:“对了,小谢有和你说过吗?他前几天也来了渝城。”


    “谢则言来渝城了?”南书惊讶。


    “他说刚好出差路过这里,就来看看外公,”李芬顿了下,“他让我别告诉你,省得你以为他是特意跑一趟,心里过意不去,但外婆想了想,还是得让你知道,小谢这孩子很有孝心。”


    南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京嘉的高铁上,她靠在窗边,思索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


    她想起梁嘉宜的那句话。


    谢则言对她,真的不太一样。


    ……


    转眼到了进组的日子。


    孟衍周早在三天前抵达京嘉,不愧是常驻热搜的影帝,机场的路透视频称霸了三天各大热搜榜。


    视频里孟衍周带着黑色鸭舌帽和黑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眸,粉丝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他,就连保镖都差点被推开到人群之外。


    南书以为这就够了,没想到开机仪式现场更加夸张,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有不少粉丝陆陆续续搬着折叠凳到了现场。


    官方后援会更是精心策划了一场应援,从入口到现场一路上能看见几百幅孟衍周的易拉宝,上千面注水旗迎风飘扬,就连开机仪式现场都有一面17.5*5米的巨型花墙。


    南书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盛况,放眼望去整个京嘉影视城都被紫海湮没。


    不过,南书居然在紫海中看到了一片橙黄色。


    这是她的应援色。


    再仔细一瞧,居然真的是她的粉丝。


    手幅上是她的照片,排版配色设计感十足。


    她如今也是好起来了,竟有粉丝为她举灯海。


    京嘉初春的气温虽有回暖,但早晨依旧裹挟着凉风,她的粉丝们居然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等她几个小时。


    南书泪点低,感动的就差哭出来,她对着粉丝们的方向,抬手在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心。


    开机仪式结束时快到中午,南书事先没想到她会来这么多粉丝,手写信和伴手礼只准备十几份。


    后面她又紧急下单了热奶茶,给粉丝们一人送了一杯,陪她们拍完照写完签名,才重新回到剧组。


    剧组生活确实蛮枯燥的,所以各种八卦和新闻就成了大家调解日常的助兴剂。南书到片场的时候,果然有四五个演员围成一团在聊天。


    南书也爱听八卦,她走近,听到一群人在聊孟衍周。


    “知道孟衍周名气大,结果粉丝比我想象中有实力的多。”


    “因为这是孟衍周第一次拍电视剧啦,他的粉丝们很支持。”


    南书一边嗑瓜子一边听。


    她进组前在网上了解过主演们的信息,包括每个人的生日,拍过什么剧,比较出圈的热梗,方便进组后和大家更快熟络起来。


    印象里她看到过孟衍周有一连串的代表作,原来都是电影吗?


    这让南书更加坚信,这个剧本确实不错。不然孟衍周不会把自己的第一次电视剧首秀留给它。


    有个留着羊毛卷,长相异域风的女生说:“听说孟衍周之前拒绝好几次过这个本子。”


    旁边一众人哗然:“啊?拒绝过?”


    南书直起身子,听得更认真。


    一般来说,如果某个剧本还有商量的余地,是不会直言拒绝,而是“考量一下”。所以孟衍周的这番行为完全出乎大家意料。


    爆料这件事的女生叫王濛,这部剧的女三号,她事先给出免责声明。


    “不保真啊,都是小道消息。听说当时只剩下男主角还没定下,剧方原本已经不抱希望,准备令请他人,没想到孟衍周团队那边居然主动联系了。”


    孟衍周两年前拍过一部校园片,现在别人只要一提到国内的青春文艺片,这部电影一定是榜上有名。


    “那孟衍周怎么会突然同意呀?”


    这超出王濛的八卦范围了,她耸耸肩,“也许仔细看完这个本子,发现很喜欢?或者是……”


    有人用手碰了碰王濛,轻声咳嗽提醒她。


    南书与大家一同将视线挪到门口,果然看见带着黑色鸭舌帽的孟衍周,助理方块跟在他的身后,工作人员恭恭敬敬地喊他“孟老师”。


    方块指挥着其他几个助理给大家发伴手礼,发到南书的时候,孟衍周拿过方块手里的盒子,纯黑色,上面缠着粉色的丝带。


    “好久不见。”孟衍周温和笑道。


    孟衍周记得她?


    南书也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好久不见,孟老师。”


    那次沪市偶遇,南书走得太过匆忙,和孟衍周匆匆一个照面就离开了。


    今天与他面对面站着,她才发现孟衍周皮肤真的很白,甚至是一种病态的白,可以看清上面细小的血管。


    “天呐孟衍周也太大方了。”


    孟衍周走后,有人打开盒子看了眼,“是孟衍周代言的奢侈护肤品。”


    这套水乳套装价格至少三千起步。


    南书看看自己盒子,又看看其他人的,发现她的里面多了瓶香水。


    “南老师,你和孟老师认识吗?”王濛刚才听到两个人对话。


    南书的思绪收回,合上盖子,“半年前在沪市的时候,偶然见过一次。”


    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交集。


    南书收好盒子,小步追出去问:“孟老师!”


    孟衍周回头,目光直白地落在南书身上,但很快收回,有又仿佛一切都是南书的错觉。


    “孟老师,我的里面多了瓶香水,是您放错了吗?”


    孟衍周反问:“你不喜欢?”


    南书怔了下。所以孟衍周不是放错了,而是特意给她的。


    南书是一个很念旧的人,香水、口红用完了,总是会回购一直用的那款,不会轻易换。而这瓶香水,恰恰就是她最常用的那款。


    南书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孟衍周刚好买到这款。她再次孟衍周鞠躬道谢:“很喜欢,谢谢孟老师。”


    “可以不用喊我孟老师。”孟衍周伸出一只手,“喊我的名字就好。”


    “好。”南书慢了半拍,才伸出手。孟衍周的手劲很大,捏着她有点疼。


    南书说:“那我先回去了,接下来还请多多指教。”


    她在这部剧里饰演的是孟衍周的妹妹,女二角色,以后免不了有对手戏。


    看着南书渐行渐远的背影,孟衍周从兜里拿起火机,点了根烟,像是猎人般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方块在旁边问:“哥,你接这部剧就是为了她?”


    烟雾缭绕间,孟衍周睨了方块一眼,语气森然。


    “你今天话很多。”


    第38章 多抱会(二合一)


    南书进组后,火腿肠郁郁寡欢,总是叼着南书最常用的抱枕,坐在阳台上静静地盯着窗外。


    小狗是通人性的,它知道只要妈妈拎着那只行李箱出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看不到妈妈。


    上次南书拍电影去,火腿肠比现在还好一点。没想到过了几个月,火腿肠对南书更依赖了。


    谢则言见火腿肠提不起劲,这两天把火腿肠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火腿肠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总是需要适应很久。


    它一开始望着偌大间办公室,缩在门口不敢进来,后来到处嗅嗅,放松了警惕,最后爪子一搭,要跳上沙发。


    程恺怕火腿肠抓坏老板的沙发,准备上前阻止,办公桌前正在签文件的谢则言抬头,“让它踩。”


    “是,老板。”


    程恺不敢对老板的狗娃子轻举妄动,后退一步,同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老板以后肯定是个很宠溺孩子的爸爸。


    总裁办的人都很喜欢火腿肠,自从大半年前老板带它来过一次后,就再也没看到过。上班之余,这件事情成了大家八卦的对象。


    有人说,老板是因为被女朋友甩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没带狗过来,最近刚复合,狗又回来了。


    还有人说,老板的白月光出国了,剩下一只狗,就被老板接过来睹狗思人。


    中午,谢则言会议刚结束,就看到火腿肠已经被助理喂完了狗粮,正趴在他办公桌前。


    黑葡萄般透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摆台里的一张合照。这张照片是云市那张合照,他也只有这一张。


    “你也想她了么。”


    谢则言抱着火腿肠到腿上。南书给他发过档期表,基本上通告都是满的,他只能晚上给她打视频,聊不了几分钟她就去休息了。


    “她现在打不了视频,晚上我们再打。”


    火腿肠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狗头搭在桌子上,又伸爪子去扒谢则言桌上的平板。


    谢则言明白它的意思。


    他打开一个加着密码的私密相册,一张一张往后面翻,照片上面大部分都带着微博的水印,是南书的照片。


    看到自己和南书的合照时,火腿肠兴奋地“汪汪”两声,摁着屏幕不让谢则言往后翻。


    看了很久,才爪子一挥,示意谢则言往下翻。


    这时,视频通话的声音忽然响起。


    火腿肠兴奋地从谢则言怀里坐起,毕竟每次只要这个铃声响起,都能看见妈妈。


    谢则言立刻拿出手机,一看,结果是宗屹打来的。


    谢则言:……


    他按下接听,屏幕上跳出宗屹那张脸后,火腿肠伸爪子把手机推远了,重新用鼻子去拱桌上的合照。


    宗屹挺喜欢火腿肠的,听说南书走后这两人消沉得不行,他每天都买进口狗粮投喂火腿肠,火腿肠被喂肥了不少。


    但无奈,火腿肠这狗子,只对南书亲,他听说谢则言用了大半年时间,都没有攻略下火腿肠,更别说他了。


    宗屹看着视频里的两个人,问:“你知道你两现在这样,让我想起一句什么话吗?”


    谢则言:“嗯?”


    宗屹:“南书不在的每一秒,你们两个都在硬撑罢了。表面上你们在假装生活,实际上魂已经跑到南书那里去了。”


    谢则言:“……”


    宗屹大笑,“我有一个主意,以后南书进组你天天都能看到她。”


    谢则言知道宗屹给不出什么好主意,但还是下意识问:“什么?”


    “把你那集团总裁职务辞了,进军娱乐圈。以后南书接什么剧,你就跟她接同一部,这不是天天都能看到了吗?”


    宗屹说完,莫名觉得这法子还不错,继续叙说着他的想法:“哎言哥你真别说,就你这长相,秒杀圈里很多男演员啊。”


    “你们铭宇下面不就有专门做影视的子公司吗,你包装一下,拍个不错的电影,到时候兄弟我帮你去包场,努力个两年,说不定你就和那孟衍周一样……”


    谢则言拧了下眉心,直接挂了电话。


    耽误他和火腿肠看照片。


    电话挂了没两分钟,宗屹又甩过来两张截图。


    宗屹:【言哥,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这次遇到劲敌了】


    宗屹:【你这样光坐着想南书没用啊】


    谢则言皱了下眉,打开宗屹发来的截图。


    是网上关于那部剧的路透帖子,居然还有人磕起了南书和孟衍周的cp。


    评论和点赞并不多,但却很扎眼。


    网友A:【我们“南磕一孟”就是最甜的!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网友B:【谁来懂一下孟衍周和南书!狐狸男和小白兔,路透图里南书看到孟衍周是不是脸红了!一看就是刚谈上,啊啊啊啊好青涩,我简直磕疯了,家人们你们懂吗?】


    谢则言眉头皱得更深。


    这群人在懂什么?


    他反正不懂。


    真不知道在胡说些什么。


    按捺住心底那点燥意,谢则言抱起火腿肠。


    “走,带你去找妈妈。”-


    今天的拍摄地定在影视城附近的礼嘉中学。


    礼嘉中学经常作为校园剧的取景地,符合绝大部分人对高中的印象。合围式教学楼,共六层,中间栽着许多树,这个季节白玉兰开得正盛。


    南书身上这件校服是蓝白配色,胸前有一块刺绣名牌,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和当年在京嘉一中时的如出一辙。


    穿上时,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开拍前,王濛凑过来问:“南书,你今天早上穿的那件外套好好看,是哪个牌子的呀?”


    南书的外套是一个小众品牌,她有不少衣服都是出自这个设计师之手。


    王濛问南书要来了链接,想起什么,随口说了句:“我今天早上看到孟老师,他穿的也是这个牌子,你两眼光好接近啊,我看昨天你穿的那双贝壳鞋,孟老师今天就穿了。”


    “是吗?”


    南书想了想说:“不过我那双鞋今年挺火的啦,应该就是撞款了。”


    王濛“噢”了声,点点头。


    今天下午的戏即将开始,工作人员吃过盒饭,陆陆续续坐到监视器后面。


    南书今天的发型是高马尾,刚才走戏时松了些。


    她扯下黑色的发圈,微卷的头发披落在肩头。她束起头发,手指带着皮筋灵活地穿过,一个高高的马尾重新绑好。


    鬓角边带着几捋碎发,南书顺手别到耳后。阳光天然地形成滤镜,衬得她肤色白里透红。


    电视剧的拍摄并不是按照剧集顺序进行的。


    今天这场戏是情绪比较足的一场。


    南书所饰演的女二,刚冒出春心萌动的小苗苗,就被孟衍周所饰演的男主哥哥发现。


    放学后,两个人在四楼连廊发生的口角。


    导演还在用对讲机做最后的指导。


    “好,接下来各组准备!”


    “演员准备!”


    “Action!”


    拍摄正式开始。


    【孟衍周饰演的温砚先出现在镜头里,他大步往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散布着阴霾。


    南书饰演的温屿背着书包在后面追,“哥,你听我解释。”


    温砚脚步停下,他转过身,这时镜头切到近景。


    “我和他是认真的,他和我说,他喜欢我很久了,我们……”


    “温屿,你给我清醒一点!”温砚低声怒吼,走廊回声久久未停。


    温屿睫毛颤了颤,垂下头。


    温砚说:“他说喜欢你,可他做了什么?”


    “他……”温屿抬起头,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温屿,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哄你,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做出任何实际行动,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吗?”


    “哥!你胡说!”温屿大吼。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温砚不想和妹妹多费口舌。


    温屿追上去,“哥,哥,我能和你保证,我不会影响学习。”


    “是么?温屿。今天凌晨两点,你和他打电话的笑声,已经传到我的房间。”


    温砚眉头锁得更紧,“这就是你所谓的不影响学习?”


    不等妹妹说话,温砚又说:“温屿,在你这个年龄,喜欢应该是克制,他有想过,这样不计后果地表白,会给你带来怎样的困扰?”


    “这样的喜欢份量有多重?”】


    ……


    剧情继续往下走,这段进行的很顺利,不到两小时就结束了下午的全部戏份。


    导演满意地从监视器前站起,“咔!”


    工作人员陆续关掉设备,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收工了!辛苦各位老师!”


    南书和孟衍周向工作人员道谢,孟衍周的助理方块过来给大家送上下午茶。


    导演摘下耳麦,走到两人面前。他先对着孟衍周从上到下、从里到内狠狠夸了一顿,最后顺带提了一嘴南书。


    “还有南书,刚才那段情绪很足,表现力很不错。”


    “谢谢导演,多亏了刚才走戏时您指导得好。”南书笑。


    “继续加油。”


    导演乐呵呵地去指挥着工作人员进行收尾工作。


    只剩下南书和孟衍周两个人,孟衍周解开校服最上面一颗扣子,接过助理递上来的外套披上。


    是和她同款那件。


    想起王濛说的话,南书又下意识地看向孟衍周的鞋子,和她昨天那双也是同款,颜色完全一样。


    南书压下心底淡淡的诧异,悄无声息地挪开视线。虽然中午听王濛说的时候,只觉得是巧合,但现在亲眼看到,确实有一种巧的过头的感觉。


    “一起下楼么?”孟衍周俯身问。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那双深潭般不见底的眸子。


    鼻尖萦绕着孟衍周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味道是她很熟悉的茉莉清香,但是却像雨水打湿的茉莉。


    阴冷、潮湿,略显阴郁,紧紧地攥着她、黏着她,让南书莫名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她回过神,避开孟衍周的视线,“嗯”了一声。


    “你是这儿的人?”


    走出教学楼,孟衍周忽然开口问南书。


    南书点头,她情况比较复杂,“我是京嘉人,但是小时候在渝城生活过一段时间。”


    在妈妈去世后,一直到她上高中前。


    出于礼貌,南书也问孟衍周是哪里人。孟衍周淡笑,简短回答:“我算是渝城人。”


    孟衍周是渝城人?


    渝城是小地方,风大点事就全城皆知。


    南书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当地很多人都知道,更别说孟衍周这种体量的大明星。


    但她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孟衍周。


    惊讶归惊讶,南书问这个问题本就是客套,她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孟衍周又说:“我对京嘉不太熟,等你有空,可以麻烦你陪我在京嘉转转吗?”


    对上南书疑惑的眸子,他补充:“隐私方面,你可以放心。”


    南书正欲拒绝,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低沉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是谢则言-


    谢则言远远地看到南书和孟衍周站在一起,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想起网上的那几条评价。


    说他们般配。


    他轻嗤一声。


    配在哪里?


    他怎么看不出来。


    手中的牵引绳动了动,火腿肠认出了远处的南书,兴奋地原地转了两个圈圈。


    谢则言牵着火腿肠走上前,“南书。”


    南书看到谢则言的那一刻,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觉得谢则言的出现像个救世主,不用让她和孟衍周在这边胶着。


    她立刻对孟衍周俯身鞠躬,“孟老师,那我先走了。”


    然后转身,小跑到谢则言面前。


    “你怎么来啦?”


    南书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期待。


    她两只手扯着校服,垂落着眸子看向地上的火腿肠,可却忍不住地抬头偷瞄谢则言。


    谢则言瞥了眼孟衍周离开的背影,收回视线,轻轻拽了下手里的狗绳,语气无辜却又理直气壮。


    “火腿肠在家里闹着要来找你。”


    “火腿肠在家里闹啦?”


    南书蹲下,揉了揉火腿肠的脑袋,“你没好好听叔叔的话吗?”


    昨天她想火腿肠了,就在监控里看了它一会儿。火腿肠虽然耷拉着耳朵,但也没有大闹,乖乖蹲在阳台那边的狗窝一动不动。


    看来是她关掉监控之后的事情。


    “嗯,”谢则言替火腿肠回答,“闹得很厉害。”


    火腿肠挥着爪给了谢则言一巴掌,又扭过脑袋扑到南书怀里。


    南书抱起它,在手里颠了颠,好像比她走之前还重了点。


    “我要先回趟剧组换下衣服。”


    礼嘉中学离影视城很近,大概四五分钟的步行路程。


    怕南书累着,谢则言问:“要不要用绳子牵着它?”


    “我想多抱会儿。”火腿肠靠在她的胸口不肯撒手,南书轻轻叹气,“不然明天又看不到了。”


    “明天也能看到。”


    “嗯?”


    “我这段时间就住这。”


    “住这?”南书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看向谢则言,“从这边回市区要通勤一个小时。”


    她竖起食指比了个“1”,“你和我在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谢则言悠悠道,“我喜欢开车。”


    南书:“……”


    这是理由吗!


    就因为火腿肠闹着要找她,他要每天来回多花一个半小时。


    似乎猜出南书心中所想,谢则言说:“酒店已经订好,退不了了。”


    既然这样,南书只好作罢,“那……好吧!”


    远处,房车上。


    男人眸色很冷,眼皮微垂,静静地看向窗外。


    方块看到孟衍周已经在这边盯了许久,“哥,她好像有男朋友。”


    孟衍周阴鸷的目光又紧紧锁住两个人离开的背影,他点了根烟,雾气袅袅。


    “那又如何?”


    吸了两口,他重重将烟摁灭在手心,“在一起也能分手。”-


    两个人在路上磨了会时间,四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走成了十几分钟。


    等到剧组的时候,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王濛准备回去,看到南书,又很快被她旁边那个样貌出众的男人吸引了目光。


    王濛眼睛都亮了,“南书姐,这个是?”


    南书随机应变,“这个是我的助理!”


    “哇塞,之前都没见过。”王濛还以为是哪个隔壁剧组的男明星。


    南书换好衣服,又拎起水桶包,“下班咯。”


    平时下班也没这么高兴,今天出来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南书一只手牵着遛狗绳,一只手提着小包,一起往酒店方向走。


    谢则言接过南书手里的小包,扬了下唇,“助理应该做的。”


    巴掌点大的小包,被谢则言提在手里,显得更加迷你袖珍。


    南书抿着嘴偷笑,“有助理的感觉真不错。”


    说来也巧,谢则言订的酒店,刚好也是南书住的那家。


    这家是宠物友好型酒店,大厅里有一个很大的宠物中心,装修得五彩缤纷,像是一所幼儿园。


    因为南书和谢则言白天都要工作,没时间照顾火腿肠,它这段时间白天就要待在。


    好在宠物中心服务很周到,除了负责每日的餐食外,还会帮狗狗洗澡,带狗狗做游戏。


    两人送火腿肠去的时候,南书看到里面有不少宠物狗,才放心下来。


    南书还在登记的时候,火腿肠兴奋地不行,往玻璃窗上扒。


    “好啦。”南书把登记表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抱着火腿肠进去。


    火腿肠突然社恐了,它站在角落按兵不动,圆溜溜的眼睛谨慎着打量周围。


    南书对它比手势,示意它去和其他小狗子们一起玩,火腿肠依旧没动。


    孩子第一天上学,确实不习惯。


    南书好声好气地和它说:“火腿肠,你看这里有那么多玩具,还有小狗狗,你去和它们玩呀好不好?”


    火腿肠不为所动。


    软的不行,南书就来硬的。她故意生气,鼓起脸,“不听话的火腿肠要被切成片,做成一碗蛋炒饭。”


    火腿肠呜咽了声,看向谢则言,送去求助的目光。


    这个时候只有叔叔能救它了。


    谢则言弯了下唇,锃亮的皮鞋踩在地上,他蹲下来,拍拍火腿肠的头,“我们晚上会来接你。”


    过了会,有只比熊走过来,在火腿肠身旁嗅了嗅,伸出友谊的爪子。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刚才的话起作用,火腿肠也试探性地和比熊握爪。


    拧巴的火腿肠需要一只引导型比熊,经过几分钟的融入,火腿肠已经和大家打作一团,大有要成为团宠的趋势。


    南书拿着手机拍摄记录,还不忘和谢则言打趣,“我们像是在送火腿肠上幼儿园。”


    谢则言抬起下颌,“人家的狗都有爸爸妈妈送它上学。”


    南书循着谢则言的目光看去,果然有一对情侣带了只腊肠狗过来。


    真别说,有爸爸妈妈的狗子,看上去确实经过爱的滋养。


    她听到谢则言又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给火腿肠找个爸爸?”


    第39章 试探他(小小修)


    谢则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天后,南书躺在酒店的大床,还是在思考着谢则言的两句话。


    他是不是想暗示她给火腿肠找个爸爸?而且还有点毛遂自荐的意思?


    那两句话很难不让她多想。


    尤其是前段时间,她意识到谢则言对她似乎不太一样。


    再加上最近,谢则言说话越来越直白。


    所以她更倾向于后者。


    好吧,是出于私心。


    她害怕一切只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毕竟谢则言没有明确地表达过,他对她有好感,所有的只是她的感觉和猜测。


    啊啊啊,这个谢则言真是讨厌死了。


    留下两句不清不白的话,引得她浮想联翩。


    这就是传说中的钓鱼执法么?


    南书气愤地在床上蛄蛹两下,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敲字。


    姓南不叫瓜:【姐妹们,你们南瓜大人被钓了】


    我一生如绿豆冰:【可恶!谁敢钓你,告诉我!】


    我一生如绿豆冰:【我坐他旁边一起钓南瓜老师】


    姓南不叫瓜:【_】


    我一生如绿豆冰:【哈哈哈哈开玩笑,是南瓜老师的那位crush么?】


    姓南不叫瓜:【嗯!】


    我一生如绿豆冰:【南瓜老师,你听我的,现在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秉持一个原则就行:敌退我进,敌进我退,你要试探,但不能试探得太明显】


    南书脑壳子要爆炸了。


    好高深啊。


    早知道大学选修课选一门《恋爱心理学》了。


    我一生如绿豆冰:【试探个一个月,如果没有结果,就可以断定,他是在养鱼了】


    我一生如绿豆冰:【我就是这样,已经拿下crush了】


    哦,南书记起来了。


    绿豆冰就是上次在群里问,男生把她介绍给自己朋友认识的那位。


    看来已经修成正果了。


    怎么人家的爱情都那么一帆风顺,她的爱情如履薄冰、前路坎坷啊。


    南书丢下手机,望着天花板,毫无头绪。她翻了个身,突然注意到角落的瓜瓜。


    昨天谢则言回影视城的时候,把瓜瓜也从家里捎回来了。


    南书翻下床,把瓜瓜抱到腿上。


    摸索了会发现,瓜瓜系统居然又更新了。她点了一下屏幕上出现的粉色小图标,开始讲话。


    “哪种男生最适合谈恋爱?第一点,人品要好,知冷知热……”


    南书认真听后,觉得瓜瓜说得这些很有道理。而且一条条对比下来,她发现谢则言完美契合。


    她想,瓜瓜现在应该是个恋爱理论大师。


    南书问它:“瓜瓜,怎么试探一个男生喜不喜欢自己啊?”


    瓜瓜思考片刻:“好的,正在给你分享一套自然不尴尬、循序渐进的试探步骤,分轻度试探、主动互动、氛围升温、直面确认四个阶段,分寸感拉满,进退都体面。”


    瓜瓜叽里呱啦说完,南书听完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试探是么。


    小cake。


    不对,小case。


    她姑且来探探看!-


    翌日,影视城。


    “南南姐,我听说最近来了个大佬,准备谈二期扩建项目,我感觉影视城里已经应有尽有呀,你说还要扩建什么呀?”王濛正给南书分享她在隔壁搜罗来的八卦。


    见南书一动不动地发呆,她挥了挥手里的剧本,又喊了她一声:“南南姐?”


    南书眼前有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注意力被拉回,“嗯?”


    “你这两天怎么啦?我感觉你休息的时候好像一直都在想事情。”


    南书往后仰去,脑袋搭在椅子靠背上,回答王濛:“我在思考亘古以来困扰人类的难题之一。”


    感情。


    瓜瓜昨天教她的第一步,是轻度试探。


    “轻”这个字用得很妙,重了不行,要不急不躁,所以瓜瓜让她首先从日常搭话中,来看谢则言回应的积极性。


    但南书知道自己,嘴上嚷嚷着要试探,行为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怂包子。


    所以一上午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她只发过去两条消息。


    南书:【今天天气不错耶,天很蓝,云也很白】


    南书:【马上到我上场TvT】


    发完,南书脸蛋“噌”得一红,把手机丢到包里不敢看了。


    到了中午,谢则言才回复。


    他发过来几条语音。谢则言的声音很有磁性,特别是他说话时,尾音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南书其实是个声控,平时听点小音频都会挑挑拣拣,声音太粗的、油腻的、过于装深沉的,她都会立马叉掉。而谢则言的声音就恰好戳中她的心窝子。


    南书连上耳机,一一点开。


    第一条:“上午在开会,刚看到消息。”


    第二条:“南书,你在写小学生作文么?”


    第三条:“好好加油。”


    第四条隔了十分钟才发过来:“看你晚上没通告,要一起遛狗吗?”


    昨天瓜瓜分析说,如果对方愿意顺着她的话题多聊,才表示有好感基础。如果只是回应“嗯”“哦”或者很简短,就说明在敷衍。


    很显然,谢则言没有展开这个话题。


    南书头顶飘来朵乌云,这下天也不蓝云也不白了。


    她独自感伤了会,才悻悻地回复最后一条:【噢】


    转眼到了下午。


    刚结束一场戏后,工作人员推着辆餐车进来,“南老师请大家吃甜品咯。”


    啊?她请大家吃甜品?


    南书赶紧打开手机余额查了下。还好还好,没有被自动扣款。


    南书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是她请大家吃东西呢,难不成是芙姐帮忙买的。毕竟之前,芙姐就以南书的名义,自掏腰包。


    请剧组的人吃东西,其实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而且请吃东西还很有讲究,九块九一杯的咖啡比不上二十块一杯的奶茶,而奶茶在披萨蛋糕这些东西面前,却又不值得一提。


    以前南书跑龙套时,偶尔会听到剧组工作人员背地里吐槽,说哪个演员很抠门,几块钱的饮料咖啡还好意思请大家喝。


    而对于大方点的明星,工作人员会更上心,哪怕是糊的查无此人的小演员,在剧组受到的差别对待也会更少。


    南书认出餐车上的甜品,是影视城这边特别贵的一家店。


    之前秉持着开开眼界的心理进去看过,巴掌大的提拉米苏都要六七十,更别说现在每个甜品旁边还配了杯他们家的咖啡。


    据说他们家咖啡豆是从巴拿马空运过来的,经过七十二道工序磨成,定价更是比提拉米苏还离谱。


    是不是真的南书不清楚,但喝起来和她的九块九瑞幸差不多。


    南书猜到,这大概是谢则言的杰作。


    她已经算不清这一车甜品和咖啡要多少钱,至少得上万吧,谢则言一个月工资肯定搭进去了。


    他干嘛要做这些。


    又来钓了?


    工作人员和剧组同事纷纷领甜品。


    有两个平时对南书态度比较冷漠的工作人员,现在嘴巴笑得都快咧到天上。


    “谢谢南老师。”


    “南老师好大方!”


    “不客气!你们辛苦啦。”


    南书一边笑盈盈地回复,一边打开手机,给谢则言发微信:【甜品是你买的吗?】


    谢则言秒回:【嗯】


    南书试探性地敲过去一句话:【为什么要帮我请大家吃东西?】


    谢则言:【助理应该做的】


    他刚来影视城那天,她为了避免麻烦,说他是她的“助理”。


    没想到真给他角色扮演上了。


    南书把谢则言的备注改成“助理”,又故意说:【人家助理都跟在片场,我的助理怎么看不到人呀】


    发完,又丢过去一个表情包,是一只黄色兔子在左顾右盼,图片上还有行字:【在哪里呀在哪里?】


    助理:【明天来】


    南书见谢则言好像当真了,连忙说。


    南书:【不用!我从不压榨助理】


    南书:【给你放几天假吧】


    助理:【谢谢老板】


    这时头顶传来副导演安导的声音,“南书,你过来一下。”


    南书以为安导是要过来和她讲戏,于是收起手机,快步走上前,“安导,怎么啦?”


    “下周三晚上,你跟我去和投资方吃顿饭。”安导通知。


    “和投资方吃饭?”南书翻开手机上的通告单,确认了下,“安导,下周三晚上我有戏。”


    安导也看了眼,“时间方面我帮你协调,你和我去就行。”


    南书总觉得怪怪的。一般来说,见投资方都是进组之前的事情,怎么现在开拍一个多月了,又要再见投资方呢?


    但安导和她说是投资方的意思,南书自然不能推脱。


    说到底,投资方就是老大,要是忤逆了投资方,轻点可能将她立马换人,严重的话她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也是有可能。


    南书很不喜欢这种酒局。


    之前时璟和她说过,有一些投资方会在酒局上故意灌女演员酒,甚至还有明晃晃地提出各种各样的过分要求。


    时璟有次在酒局上,有个影视公司的老总,饭吃到一半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小脑控制大脑,一只手莫名其妙就摸了过来。


    时璟当时还在考虑怎么优雅地干掉盘子里那只大闸蟹,突然瞥到一只咸猪手鬼鬼祟祟地伸过来,直接被吓了一大跳。


    她那天穿了双细高跟,见情况不对,眼疾手快地直接一脚踹上去,把那人的蹄子差点戳出个洞。


    在场的人都惊得一句话不敢说,她经纪公司的老板疯狂对她使眼色,眼皮都抽筋了。


    所有人都觉得时璟完了,结果这时坐在主位上的一个男人,忽然鼓掌,说时小姐干得漂亮。这个男人就是时璟现在的男朋友。


    南书烦闷地胡乱应了声。


    回过头时,看见孟衍周坐在角落处的一把椅子上。


    孟衍周今天刚拍摄完校外剧情,穿了件黑色卫衣,还没来得及换下,卫衣帽子压着额前碎发,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刚才所在的地方。


    如果不是她看得仔细,很难发现这边坐着一个人,他几乎与黑色的摄影棚融为一体。


    那天孟衍周的话被她搪塞过去,她第二天见到他时,起初还有些尴尬。但孟衍周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也没有再提过,一切照旧。


    昨天晚上,梁嘉宜问她有没有要到孟衍周的签名照了。南书见孟衍周现在得空,她走上前,喊他:“孟衍周。”


    孟衍周手里夹着支烟,烟味顺着风飘到南书鼻腔,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孟衍周直接用指尖捻灭了烟头。


    南书尽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表情失控,甚至觉得自己手上都有灼烧感。


    孟衍周是练了铁砂掌吗,居然徒手灭烟。


    “嗯,怎么了?”孟衍周唇角牵起抹温和的笑,帽檐下的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南书抿了下唇,“您方便帮我签几个名吗?”


    “可以啊。”孟衍周答应得很爽快。


    南书从包里拿出梁嘉宜给她的照片,孟衍周接过,指尖无意间在南书手背擦过。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南书被惊到,手骤然缩回,照片撒了一地。


    “抱歉。”南书慌张捡起地上的照片,起身时注意到孟衍周手腕内侧有几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虽然用遮瑕盖住了,但离得近的情况下看得十分清楚。


    南书愣了下。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声孟衍周的淡笑,“你很害怕我?”


    像硬物敲击金属管发出的声音,南书后背冒起冷汗,“没有,刚才手滑了。”


    她不是故意撞见他的秘密。


    孟衍周没说话,只是唇角依旧含着笑。过了会,他随手拿起旁边的笔,“想写什么?”


    南书想了下,“写什么都可以,我朋友喜欢你很多年了,你写什么她都会开心。”


    孟衍周手一顿,不知道在想什么,停了几秒才继续签下面几张。


    “谢谢孟老师。”南书把签名照整整齐齐叠好,再次向孟衍周道谢。


    收完工回到酒店,时璟刚好给南书发消息。


    时璟下午到了影视城,她过两天有部剧要开机,晚上想找南书约饭。


    南书把孟衍周的签名照放在桌子上,换了套衣服就出了门-


    这几天,微博频繁地给谢则言推关于南书和孟衍周的帖子。


    其实帖子热度并不高,甚至还有孟衍周唯粉在下面辟谣,但就是能被谢则言精准刷到。


    他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对着几张模糊的路透图,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已经有人写起了两个人的……什么同人文?


    网友A:【南书看孟衍周的眼神里有星星哎!我的小情侣是真的,啊啊啊南书她绝对喜欢孟衍周!】


    谢则言脸色一变,紧绷着脸划走。没多久,又重新返回,回复两条。


    NX:【是她眼睛本来就亮】


    NX:【她不喜欢孟衍周】


    网友A看起来是个cp粉头子,正好在线,立马回怼:【你懂个p啊你!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网友B跟着附和:【就是,南书告诉你她不喜欢孟衍周啊】


    网友C:【不磕我们“南磕一孟”就一边去,别打扰我们磕!】


    网友D:【真搞笑,南书不喜欢孟衍周,难道喜欢你啊?】


    四个人对着他群起攻之。


    谢则言突然很想让这四个账号彻底闭嘴。


    他准备问问宗屹有没有办法,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注意!小心眼的男人都有这些表现……】


    谢则言:……


    算了。


    显得他气量很小。


    反正他知道南书不喜欢孟衍周就行。


    从公司出来已经五点,临近四月,到影视城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橙黄色余辉洒在玻璃车窗上。谢则言停好车,先去宠物寄托中心接了火腿肠,准备带它去影视城附近的公园遛一圈。


    火腿肠看到他,直接冲进他的怀里。谢则言摁了摁火腿肠的头,给南书发消息:【你结束了吗?】


    南书很快回复。


    南书:【忘记和你说了我和一个朋友在聚餐,今天晚上没法遛狗了】


    谢则言:【行】


    谢则言:【遛狗绳在你房间么?】


    南书:【嗯嗯!密码是112233,你到我房间拿一下吧,我晚点就回来】


    谢则言回了个“好”,到了南书房间,输入密码锁开门。


    南书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带着一种自然的清香味,浅黄色行李箱横在地上打开着。小桌上的东西不多,所以谢则言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遛狗绳。


    南书不在的情况下,他并不适合在她房间多停留,谢则言拿起遛狗的绳子就准备离开,转身时余光忽然瞥到一沓东西。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眸光幽幽地落到那叠东西上面,看到是几张孟衍周的照片,上面用一个充电宝小心翼翼地压着。


    照片上是孟衍周的签名。


    上面还有一行字:【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喜欢】


    第40章 抵墙上(二合一)


    另一边,餐厅。


    时璟下午刚拍完《Silk & Shine》今年夏季刊的封面,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影视城,准备明天的开机仪式。


    “你和你那个室友最近怎么样了?”时璟问。


    两人认识时间不长,但很快成为很好的朋友,转折点是有天晚上,她们在影视城附近的一家小龙虾馆相遇。


    没想两人一见如故,聊得很来,南书发现时璟也是京嘉电影学院毕业的,是她的直系师姐。


    两个人刚准备彻夜长谈,结果龙虾馆老板黑着脸走过来,问两个人今天有完没完了。


    南书知道时璟有一个男朋友。


    虽然她从来没见过,但从时璟的描述中也能大概有个基本印象,是个有钱的公子哥,不谈感情只谈利益的。


    时璟也知道南书有喜欢的人,并且还把喜欢的人拐到家里,变成合租室友。


    说起这件事,南书就头疼,她叹了口气:“哎,就那样了。”


    有点羞以启齿:“我最近在试探他。”


    时璟笑,“你怎么试探的啊?”


    南书把瓜瓜传授的试探秘籍告诉她,“我现在已经试探了第一招,但效果不好。”


    时璟皱了下眉,“你居然相信一只机器狗?这样效率也太低了。”


    她自诩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我这边有一招。”


    南书嚼着牛肉,眼睛一亮:“什么招?”


    “给他灌醉,直接问他喜不喜欢你,酒后吐真言嘛。”


    南书:“……”


    她噎了下,“咱们有没有…稍微体面一点的方式?”


    “这招看起来不靠谱,但你相信我,很高效。”


    时璟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交给我吧,我保证给你挑瓶好酒,让他一杯酒倒。”


    和时璟在餐厅告别,回到酒店,南书在楼下碰到遛完火腿肠回来的谢则言。


    可能是因为上午刚试探过谢则言,南书事后复盘了一下,觉得自己试探得有点过于明显。


    所以现在看到谢则言,怎么说呢,还挺心虚的。


    特别是谢则言那双眼睛,她总觉得今天看向她时,有一种欲言又止、意味不明的深意。


    南书心跳得很快,眼神有些躲闪。


    她跟在谢则言后面进了电梯,“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到她的房间门口,谢则言停下脚步。


    以往他都是只送火腿肠到这,不会进南书房间,但今天他忽然问了句:“方便我进去坐坐么?”


    南书没多想,“嗯”了一声,随手开了门。


    谢则言牵着火腿肠走在她后面。


    南书进了房间,忽然注意到桌上摆着的一叠照片。


    她猛地反应过来,她忘记把孟衍周签名照收起来了。


    谢则言他可是孟衍周黑粉啊!


    南书头脑中的那根弦瞬间绷紧。


    她不确定谢则言来拿绳子时有没有看到这些照片。但是他刚才没有太多反应,更没问起,所以是没看见咯?


    眼看着谢则言就要过来了,南书急中生智,对他说:“要不就在那帮火腿肠把绳子解了,挂门把手吧。”


    “好。”


    谢则言蹲下,替火腿肠解绳子,南书稍稍松了口气。


    南书两只手背在身后,一点一点挪向小桌。


    拿到了。


    她把照片攥紧在手里,又慢慢挪到行李箱旁边,准备找好时机,眼疾手快地把孟衍周签名照丢进去。


    谢则言是在这个时候抬头。


    “南书,”他喊了她一声,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在藏什么?”


    南书心虚地摇头,“没、没什么。”


    火腿肠撒腿跑了,谢则言慢慢站起身,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南书紧张地咽了口水,往墙的方向退去,“就是一些照片。”


    “谁的照片?”谢则言眸色黯淡下来,没等南书回答,又问,“是孟衍周的么?”


    他往前逼近一步,南书下意识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刺激得她整个人浑身颤栗,双腿差点发软瘫倒在地。


    她并不是孟衍周的粉丝,但谢则言这个眼神依旧让她没来由地心虚。


    其实谢则言平时在她面前还是挺温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说到孟衍周的时候,他强势的一面就展露无遗。


    呜呜,有点害怕。


    “你喜欢孟衍周?”谢则言的声音更冷了。


    南书整个人像是被全包围地圈在墙角,男人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带着声音都有点磕绊:“我、我不喜欢。”


    “真的,”南书怕谢则言不信,又说,“我帮朋友带的。”


    但南书没说是梁嘉宜,她不想暴露梁嘉宜的粉籍,特别是在她偶像的黑粉面前。


    “朋友?”谢则言眼眸微眯。


    一般来说“我有一个朋友”系列,说的就是自己。


    南书自然知道,但她确实是帮朋友带的啊!


    “真的,”南书轻轻碰了碰谢则言的衣袖,抬起下颌,又眨巴了下眼睛,“你应该了解我呀,我又不追星,对不对?”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动了谢则言的心口,他居然觉得听起来还蛮舒服。


    而且南书好像在和他……撒娇?


    心底的躁意渐渐弥散开来,谢则言“嗯”了声,往后退了半步。


    南书总算松了口气,方才被他圈住的那方密不透风的角落,灌进了点新鲜空气。


    南书抱着双手,语气有些气鼓鼓的,“谢则言,你下次不能这样恨屋及乌。”


    就因为他不喜欢孟衍周,所以刚才对她凶成这样。


    须臾,耳畔传来谢则言的轻笑,夹杂着些许无奈。


    “南书,你真看不出来,我为什么讨厌他么?”-


    周三。


    结束下午的戏份后,南书和安导去餐厅见投资人。


    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几乎坐满了。人远比南书想象中要多很多,基本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年轻男人,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模样。


    安导在来的路上告诉南书,今天坐在最首位的是佰安影视的周总周承,也就是他们这部剧的投资人。


    南书在网上了解过,据说这位周总家底深厚,影视公司是从父亲手里继承来的。


    这几年周承投资了不少电视剧和电影,为人出手阔绰,在影视圈里吃得很开,和谁都能称兄道弟几句。


    进了包厢,安导:“周总。”


    白色西装的男人抬眸,视线挪到旁边的南书身上。


    南书避开眼神,颔首致意:“周总。”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空位,一个靠近门口,另一个在周承的旁边。安导进门后就把最近的那个位置占了,南书不得不坐到了主位的旁边。


    从南书进包厢开始,周承的视线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打量她。


    南书装作没有看到,不动声色地坐下。


    服务生开始走菜,下位几个人轮番敬周承的酒,说过去承蒙周少关照,未来希望可以和周少多多合作。


    看得出来个个都在交际场上混得如鱼得水,漂亮话一句接一句。


    南书知道自己今天少不了要喝酒,所以趁着旁边人还在奉承周承,他无暇顾到自己时,偷偷往自己酒杯里掺了大半杯白开水。


    见没人看她这边,南书把杯子重新放回桌面,先拿起自己右手边那瓶已经快喝完的白酒,将剩下的倒了进去。


    其实已经没多少,就剩那么几滴,她大幅度地晃了晃酒瓶,又逼出两三滴。然后又故意去拿周承面前的白酒,斟满杯面。


    周承注意到南书从自己面前拿酒的动作,睨了眼她,看到她满满一大玻璃杯白酒,心想果然是个涉世未深没心眼的,这么烈的白酒,她居然倒这么满,当雪碧喝呢?


    不过也正好,省得他等会儿费尽心思灌她。


    大概过了半小时,酒桌上的人都喝倒一大片,周承看向南书,忽地凑近,端着油腻的低音炮问:“南小姐怎么不喝啊?”


    南书桌上那杯白酒还一点没动。


    南书脸上堆着假笑,“这不是等着敬周总您吗。”


    周承眼底闪过狡黠,笑了两声。


    南书抿了一口酒,其实白酒被她掺了水后,味道已经淡了,但她还是装作被呛到的样子,猛地咳了两下。


    周承眼底的笑意更深,和南书碰了下杯子,喝了小半杯酒后,继续说:“南小姐,我看过你的戏。”


    “谢谢周总,是我的荣幸。”


    “南小姐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还没有红?”


    南书假装想了想,“说明我的演技还需要打磨。”


    周承又喝了半杯,继续点拨:“你的演技挑不出一点毛病,就是缺少一个机会。”


    他压低点声音,“南小姐应该懂了吧?”


    “谢谢周总提点。”南书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周承以为南书明白了,离她近的那双手慢慢挪过来,南书巧妙地避开,站起身拿着酒杯,“我这次杀青后,会多去几个组里试戏。”


    说完,向周承鞠躬,又喝了一大口酒,动作大开大合,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拜把子结义。


    喝完,她又坐下就开始揉着太阳穴装醉。


    周承忽然觉得真特么没意思,以往的人暗示到这个份上,都已经主动贴上他了,这南书却纹丝不动。


    但奈何南书长得实在漂亮,他就多给了点耐心,“南小姐,其实有时候,想要混出个名堂,不是光靠你努力。”


    南书胡乱地应了几句,装傻充愣。


    这时刚刚有服务生过来,南书假装手抖了下,一杯酒翻到在桌面,有一半泼到地上,还有些打湿了她的衣角,差点连周承也被殃及。


    周承的脸黑了,表情不太好看。


    安导瞥了眼这边,赶紧帮着南书打圆场。


    毕竟人是他带来的,要是南书惹到周总不高兴,恐怕连他都要跟着受牵连。他用力推了下南书,厉声道:“快和周总道歉。”


    “抱歉周总,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去吧去吧。”周承不耐烦的表情更甚。


    南书拎起座椅上的包,出了包厢。


    虽然刚才的酒里掺了水,但里面到底还是有半杯酒的,她今天是生理期第二天,本来就痛经,现在胃里更是开始烧烧的疼。


    找了个隔间蹲着,将那点酒吐出来,南书才好受了些。


    她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漱了漱口,重新回到洗手台。


    南书捧了把水拍在脸上,包里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


    她拿出手机,发现电话居然是谢则言打来的。


    男人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南书,你在哪里?”


    南书听出谢则言应该是在外面,电话那头有着嘈杂的背景音。


    “我在和投资方吃饭。”


    谢则言听出南书的声音有些哑,她一般喝完酒才会这样,声音瞬间冷了几分,“他们灌你酒了?”


    南书“嗯”了声,但怕谢则言担心,忙又解释:“但是被我躲过去了,放心,我能斡旋得过来。”


    “南书,你现在就离开这里。”


    南书没有说话。


    她也想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场鸿门宴,可是她如果走了呢,周承会不会借题发挥,她之后又如何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


    可谢则言像是读懂了她的心里话,默了一瞬,他坚定而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如果最终结果是有一个人彻底退出影视行业。”他顿了下,继续说,“这个人只会是周承,不会是你。”-


    谢则言知道南书遇到了麻烦,是因为秦翰的一通电话。


    半小时前。


    秦翰前段时间投资了部电影,今天跟几个主演经纪公司的老板吃饭。


    席间,有人说刚才进包厢前看到了周承。


    有人打趣说:“这周少哪是组局啊,分明就是挑女伴啊。”


    桌上的人都笑,女伴也是好听的说法,谁不知道周承这个人,满脑子就是裤。裆子里那点事,哪次攒局不是个幌子,很多新人演员被他连哄带骗,结果没几天他玩腻了又被甩了。


    秦翰中途出去点了根烟,回来时路过一间门没关的包厢,听到一道声音,是周承。


    他就这么随便往里面瞟了眼,没想居然又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南书。


    他对南书印象挺深刻,上次谢则言过生日就带着南书来了。


    那天他和南书聊了几句,觉得南书潜力很大,他甚至还抛出了橄榄枝。


    南书现在坐在周承旁边,周承喝得半醉,时不时往南书那边凑。


    南书眉头皱起,脸上的表情抗拒。


    秦翰想了想,走出餐厅,给谢则言打过去电话,“言哥,是我,我在这里看到了南书,她可能遇到了些麻烦。”


    ……


    周承缓缓睁开眼,太阳穴上针扎般的刺痛感,让他的脑子一瞬间短路。


    他刚才不是在喝酒么,怎么会在这里?


    手腕上传来的酸痛感,周承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他被人绑了。


    而且还特么是反手绑着,把他羞辱般地丢在地上。


    周承挣扎着挪动两下,吃力地抬起头,巨型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个男人。


    周承怒了,“操!谁他妈敢绑架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信不信老子以后让你在京嘉混不下去!”


    “是么?”


    沙发上的男人薄唇轻启,他站起身,锃亮的漆皮皮鞋碾过地毯。黑暗中,谢则言的身影半隐匿在其中,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周承嘴里还在吐着脏话。


    忽然,谢则言漫不经心地抬起鞋,然后鞋底狠狠踩到周承脸上。


    周承的脸被死死摁在地面,发出惨叫,像条在砧板上无计可施的濒死的鱼。


    谢则言望向他的眸子冷而沉,周承的脸胀成了猪肝色。


    这光天化日之下是准备索他的命吗?


    “操!你疯了吧,你……”


    话还没说完,周承借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灯光,突然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谢、谢总?”周承住嘴了,气势弱了几分。


    京嘉凡是在生意场上混的,无人不知道谢家,而如今的集团掌权人谢则言更是所有人上赶着巴结的对象。


    周承早就想和铭宇集团下面的影视公司合作,但奈何始终见不到这位谢总一面。


    “让我在京嘉混不下去?”


    谢则言嗤笑一声,“那你试试?”


    “谢总,我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周承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谢总,他赔着笑。


    “您可以给我松个绑吗?或许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


    还没等他说完,谢则言脚上的力气忽然加重,周承“嗷”得一声发出惨叫,感觉自己脸上的骨骼都快错位。


    “你要庆幸,今天你没有用你这只手碰她,”


    谢则言皮鞋挪开,踢了踢他被捆在后面的手,像是在踢什么脏东西。


    “否则,就不是把你绑到这里这么简单了。”


    周承瞬间明白了什么,酒也醒了大半,“南、南书是你的人?”


    为什么他打听到的是,那个南书只是一个毫无背景出身的小演员。没人告诉他,南书背后靠的是谢则言这座大山。


    谢则言凝视着他,凌厉逼人的脸让周承心头一跳。


    “你只要明白一点,她不是你可以动得起的人。”-


    南书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看到谢则言正坐在她的床边。


    床头一盏月球形状的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拓印着男人的轮廓。


    他穿着深色双排扣西装,颈间系着的是生日时她送的那条领带。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床头,闭着双目,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听到南书小幅度起身的动静,谢则言慢慢掀起眼皮。


    南书吃力地坐起身,“我是不是被剧组解约了?”


    刚才在梦里,她梦到自己回到剧组,发现温屿的演员已经换了人。


    所有人都对着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告诉她“南书,你这次彻底玩脱了。”


    这时安导走过来,指责她惹怒了资方,以后在这个行业算是彻底完蛋。


    后来她被打包送回家,公司雪藏她,没有哪个剧组愿意要她,她甚至连试戏的机会都没有。


    梦中的窒息感太过于真实,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激起一身冷汗。


    “没有。”


    谢则言自然地替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紧紧贴到她的下颌,“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有任何事,我说到做到。”


    他说话时,语气总是坚定的,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他解决不了的困难。


    南书“嗯”了一声,点点头,才发现自己的头像是有千斤重,伸手摸了下额头,原来是发烧了。


    南书的脸颊烧得很烫,谢则言用一块湿毛巾擦她的脸,动作很轻。


    南书乖乖地靠在枕头上,心口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流漾开。


    “医生来看过了,喝了药就会好了。”谢则言边说,边把药递给南书。


    南书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就下意识皱了下眉,“yue,好苦。”


    “张嘴。”


    南书听话地“啊”了下,谢则言手上的糖纸一抖,一颗柠檬糖掉进南书嘴里。


    柠檬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中夹杂着一点酸,把药的苦味盖住。


    南书咬碎柠檬糖,想了想又问他:“帮我摆平这件事,你应该花了很大力气吧?”


    她不知道谢则言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周承就这样算了。


    但她知道,按照现在谢则言的处境,帮她处理这件事,并不容易。


    “没花太多力气,是他理亏在先。”


    南书“噢”了声,之后没再说话。


    “还有什么顾忌?”谢则言看出她情绪不高。


    南书轻轻摇了下头,怅然若失的模样。


    “也没什么,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没用,好像遇到这种事情只能依靠你。酒吧那次也是,火腿肠生病也是,被私生追踪也是,现在也是。”


    “南书。”


    她话音刚落,谢则言扶正她的肩膀,每次他喊她大名的时候,语气总是严肃的。


    “酒吧那次,你提前录好音留存证据,减少了我们和那个人扯皮的麻烦。”


    “火腿肠生病那次,你是想尽快送它去医院,所以才联系我。”


    “被私生追踪那次,我还没到之前,你靠自己就已经把他制服在地。”


    “还有这次,你不同样也是巧妙化解?”


    “南书,谁说你没用?”


    谢则言静默一瞬,接着说:“这几件事情里面,你起到的作用都比我大。如果没有我的话,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和能力,你同样可以解决。但刚好我出现了,我可以协助你更快地解决而已。”


    “你不是在依靠我,我们之间是互帮是互助。就像我遇到棘手的事情,你不也尽你所能去帮我,不是吗?”


    他觉得“依靠”这个词,并不适合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南书并没有依附于他,他们之间是完完全全平等的。


    空旷偌大的房间里,谢则言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带着点久久未弥的回音。


    南书鼻头一酸,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他怎么这么巧舌如簧。


    南书突然好想抱下谢则言,她不想再试探他是否喜欢自己,她只想感受他身上的气息,只想抓紧这一刻。


    “饿了吗?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谢则言没有注意到南书神情间的变化,就在他转身之际,腰上却突然多了一道力。


    他被这道力带着往床边靠了半步,下一秒,女孩伸出另一只手臂,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生涩与不安,脸颊小心翼翼地靠上了他的腰腹。她的烧没有退,脸颊依旧滚烫,连带着他腰间的温度渐渐爬升。


    谢则言的身体一僵,半晌,他垂落在两侧的手臂抬起。


    他弯着腰,炙热的手掌覆在女孩的后背。他一点一点收紧手臂,下颌搭在她的颈窝。


    “好。”他说。


    “我可以多抱会儿吗?”


    “可以,”他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想抱多久都可以。”


    在这一瞬间,谢则言想,有些问题他忽然有了确切的答案。


    南书也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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