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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明澄的话音落下,邬纵怔了一下,再看向那个倒挂的怪物,她明显也愣住了。


    【是我刻板印象了,我本来还急着呢,以为明澄的好奇心会让她口无遮拦,没想到她想问的居然是这个……真是永远无法预判明澄这个小朋友的思路。】


    【天哪,原来乖宝只是以为那个怪物也是个小尼姑啊,虽然对面的长相很恐怖,但她第一时间看到的还是好的一面。这谁能相信宝宝会是个反派,明明就是个软萌善良毫无攻击力的小蛋糕!】


    天花板上,颀长的身影回过神来,身子展现出了诡异的折叠度,压缩直一团阴影,接着用力一弹,身形转正。


    刹那间,一口尖锐的利齿也顶向了方才将明澄拉至身后的邬纵。


    然而同一时刻,明澄已迅速上前推开了邬纵,伸出另一只手掌,托住她的下巴,让利齿重新回到了紧闭的嘴唇间。


    长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恼怒,接着再次压缩身形朝后退去,重新蓄力朝着明澄弹射而去。


    明澄不退不避,单手抵住了那颗头,强大的冲劲顺着她的胳膊震了一下,又失去踪迹地化解了。


    长影在她手下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想要后退摆脱那只小手,可也动弹不得。


    【好吧,宝宝是块攻击力很强的小蛋糕。】


    明澄抵着她的头,不解:“你为什么要打我们?”


    她明明只是想问问她的师父是谁,没有一点恶意。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跟自己一样光头的人,所以第一眼见到她,明澄就觉得亲切。


    明澄是真心想跟她交朋友的。


    怪物徐徐扫了他们所有人一眼,没有理会明澄的问题,终于开口了,声音艰涩,像是很久不用了:“你们,是谁。”


    旁边的徐望舒看了眼他们的衣服,淡定开口:“我们是新来的护工。不过制服还没发。”


    怪物女孩却冰冷地看着他们:“说谎。”


    “这个地方不用护工。”


    徐望舒没有被拆穿的恐慌,只是微笑反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怪物沉默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而看向了明澄:“你也是个怪物?”


    明澄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你在说什么呢,我才不是怪物,我是个尼姑!是我师父把我养大的,我不是怪物!”


    “你就是怪物。”女孩冷冷说着,话语渐渐流畅起来,“你的力量,不是普通人类。”


    明澄抿抿唇,没有说话了。


    苏茵攥着她的小手,严肃开口:“谁说的,她就是个人类,只不过力气大了点而已,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吴铭也立刻点头:“是啊,明澄跟我们一样都是人类,我们一起的,还能不清楚?明澄就是个聪明又有能耐的普通小朋友罢了。”


    徐望舒脸上的笑容浅淡下来:“你觉得她的长相,像是怪物吗?”


    对此,女孩嗤之以鼻,但看了眼明澄的长相,的确没有任何类似非人类的特征,她眯起眼,也有些狐疑起来。


    得到了大家对于她是人类的肯定,明澄重新恢复了活力,又看了眼对面女孩近乎纯白的头,有些失望:“原来你不是小尼姑。”


    “安然。”邬纵的声音响起。


    女孩抬眼望向他,看来她的名字确实如门板上的规则所写。


    “你以前是个人类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被豢养在这个地方,不见天日,不觉得难受吗?”


    安然冷冷地看过去,出乎他们意料地否认:“并不。”


    “如果不是加入了这项基因改造计划,我早已经死了。”


    吴铭听出来了:“所以你是自愿的?”


    安然扫了他一眼,“当然。”


    “可是变成了现在这样人不人,怪物不怪物的样子……”


    安然的下巴微微抬高:“跟性命相比,那些东西重要吗?”


    被她这么一问,他们止住了话音。


    “你们不是这里的内部人员,是偷跑进来的。”安然的声音笃定道。


    他们再度抬眼看向她,就见她细长的眼睛渐渐望向了床头的呼叫铃。


    突然,身后的门外再一次响起了脚步声,且听起来是朝着这间病房而来。


    五个人看向安然,她面色毫无波动,只是看着他们躲入了卫生间。


    刚将卫生间的门关上,外头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护士,护士的声音恬静:“安然,今天的状况怎么样?”


    安然点了一下头。


    对于她的寡言,护士并不奇怪,也没有因为她的外表而害怕,只是余光里瞥见了紧闭的卫生间门,奇怪道:“咦,今天的卫生间门怎么关上了。”


    门内的五人神情紧绷。


    护士脚尖转了转,朝着卫生间而去,身后,安然突然出声了,嗓音恢复了沙哑:“我关的。”


    明澄的肩膀动了动。


    护士听她这么说,有些惊喜:“你能说话了?”于是也不再纠结她为什么要将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嗓子怎么样,疼吗?”


    安然摇头,“不疼。”


    “太好了,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很快就可以进行适应性训练了,然后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社会了。”


    说到这里,护士顿了一下,“最好还是再观察一下再进行适应性训练,你刚才听到外头的动静了吧?”


    安然抬眼,她便说了下去,“又有人在适应性训练中发狂了,他们正在进行安抚呢。”


    “所以,你还是在这儿多待一些时间吧。”护士笑了笑。


    说完,护士对安然进行了一些基础检查,又细心地将窗帘拉紧了些,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重新走出了病房。


    卫生间里躲避的几人等待外头没有声音了,这才走了出来。


    安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垂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只希望,这样的生活不要被改变。”


    “我很感激幸福医院,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而且我也并不觉得自己被困住了,我可以随时走出去,病房的门并没有上锁,这就只是一间普通病房。”


    她说得没错,除了门诊部与住院部之间泛着冰冷气息的大门,整个住院部看起来普普通通,并不像是关着许多怪物的样子。


    邬纵:“看来你很支持像这样,将人类跟动物结合的实验。”


    安然的手指在床单上留下浅淡的痕迹,嘴角稍稍扬了起来:“因为这不是实验,而是为了提升幸福市居民的幸福而进行的一个伟大项目。”


    此刻,安然冰冷的神情中才隐隐浮现了一些他们熟悉的,属于幸福市本土居民的狂热气息。


    他们皱眉看着安然提及实验时理所当然的表情,心下都受到了一些冲击。


    他们本以为她该是受害者。


    但从李向光的言谈也能听出,他也是这样心甘情愿地接受改造,不过与安然是因病接受不一样,他大概是由于个人的癖好。


    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并不觉得幸福医院的所作所为需要反抗,甚至反而契合了他们的需求。


    明澄五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安然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


    五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在门口的小窗口前观望了一下外面,发现没有别人,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明澄走在最后,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扭头看了眼,安然躺在病房中央,窗帘拉着,没什么光线,她静静平躺,与整间白色的病房都融为了一体。


    似乎也朝她投去了深深一眼。


    来到门外,吴铭“啧”了一声,“这么看来,还是有被变成怪物的人类真心拥趸幸福医院的啊。”


    想到安然的情况,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幸福医院了。


    不过,“咱们要揭幸福医院的老底,对安然这样的群体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他们陷入思考,没有说话,明澄看了眼手表,“马上快要五点了。”这才将他们的头脑拉回了现实。


    他们沿着走廊谨慎地巡视,每间病房之间相隔的距离都不算近,透过窗口,看不见大部分怪物,或许也跟安然一样,以不同的方式隐藏起来了。


    这个住院部的规则没有门诊部的多,只是不知道到了五点,这里会不会也变个样子。


    正想着,头顶的位置再度传来了一阵闹声与叫声,他们立即机警起来。


    “快抓住他!”


    “又让他跑了!”


    是那个暴走的怪物。听声音,那伙人像是朝着这边而来了,几人立即掉头,飞速回到了与门诊部相连的那扇大门口。


    其他几人先跑了出去,邬纵停在门口,目光一抬,手指伸到嘴边,吹了个唿哨。


    接着,上方的动静停了一瞬,听到了哨声的指引,突然冲向了楼梯的位置。


    邬纵抽身离开,却在离开之前将大门完全敞开了。


    接着明澄几人便混入了门诊部的人群之中,目光看向了那扇大门。


    耳边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他要出去了!快拦住他!”


    几人停下行进的脚步,先是听到了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似乎有个庞然大物撞在了门上,随后那扇门不堪重负倒下。


    接着拐角处,他们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拼命挤出来的身影。


    那身影很像他们见过的,融化后的诊室里的怪物模样。


    一层又一层的肥肉叠在身上,同时脖子上更是布满了一个个肉瘤淋巴,密密麻麻的,像是挂着一串串肉色的葡萄。


    苏茵捂住了嘴,吴铭捂住了她的眼睛,“这也太恶心了,相比之下,刚才那个安然改造后简直算是小清新了。我要是她,我也觉得这医院待我不薄。”


    怪物的骤然出现,在门诊部也引起了骚动。


    也因此,他们一眼便能看出来,这些人影中有哪些是真人,比如几个惊慌的护士。


    那怪物从门后逃脱,身后也追逐了一大群人,混乱地喊着:“保卫科的呢?怎么还没来?”说话的是个医生。


    “已经打过电话了,别提了,他们的效率一向差。”


    邬纵靠近扶梯位置,冷静的视线抬起,再一次观察起了周围的人。


    几息后,他的目光突然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定住,接着示意徐望舒也看过去。


    二人发现,在四楼靠近扶梯的位置,有一个同样面露异样的男人。


    但让他们瞩目的是,那个男人身上并未穿着医护人员的制服,他与他们一样,穿着常服。


    那么,他是一个病患。


    一个真人病患。


    想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观察着那个庞大怪物的走势,是朝着电梯而去的,于是叫吴铭和苏茵待在原地,自己冲向了楼梯。


    明澄在两人身旁,仔细看了看那个怪物的脸,也突然跑着离开了。


    苏茵在身后惊讶喊出声:“明澄,你要去哪里?”


    但明澄没有回答就已经不见了影子。


    邬纵与徐望舒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楼梯间,长腿几步便跨越了数级阶梯,来到了四楼,推开了楼梯间的大门。


    他们观望了一圈,很快便又找到了那个男人,因为速度足够快,男人才刚刚离开扶梯旁边,正要朝回跑。


    两人顺势挡在了他面前,他一抬头,看起来很吃惊。


    “你是病人?”


    “你们是病人?”


    面对面的两方同时问出了声。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你们……是真人?”


    “看来你也是了。”徐望舒说。


    那人回头看了眼楼下,点了点头,诧异地看向两人:“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来看病,你呢?”


    “我当然也是来看病的啊,不然还能是干嘛。”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里的规矩太多了,到处都感觉怪怪的,我正想走呢。”


    看了眼诊室的叫号屏幕,他又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邬纵:“问别人的名字前,最好自己先报上家门。”


    男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啊,我在这儿待了一段时间,有点害怕,忘了。我叫李耳日,你们呢?”


    两人这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耳日再一次侧头看了眼底下,一脸的后怕,“刚才那个东西,你们也看见了吧?”


    “那还是人类吗?”他瑟缩了一下,“我只看了一眼,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可怕的人类,我都怕它冲到楼上来。”


    “你是怎么到了这里来的?”徐望舒观察着他的表情。


    李耳日蹙眉:“我就是来幸福医院看病,正常走进来的啊,但是一进来,我就感觉这里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来往的人都跟没长眼睛似的往我身上撞,而且这里的护士也都很诡异。”


    “你遵守规则了?”


    “那当然了,那些规则这么诡异,不知道违背会有什么后果,我哪敢不遵守。对了,给我看病的那个医生也很古怪。反正我是不打算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现在就要走。你们呢?”


    “你能出去?”


    李耳日一懵:“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出不去?”


    说完他着急地跑向了电梯处要离开,被邬纵拉住了。


    他回过头:“又怎么了?”


    “根据规定,四楼不可以使用电梯。”


    李耳日愣了两秒,“还有这条规矩?”


    “那你是怎么上来的?”


    “我看底下电梯前边排队的人太多了,太慢,直接走的楼梯。”


    徐望舒颔首:“现在也走楼梯下去吧。”


    三人走向了楼梯间。


    李耳日边下楼边问:“你们是哪里不舒服啊,来这里看病成功了吗?医生给开药了吗?”


    这个男人大概也是个话痨,也或许是因为恐惧,问题很多。


    徐望舒接话:“咳嗽,我们也觉得这个地方很怪,不过,开的药倒是有点用,吃完之后好些了。”


    他省去了他们看诊时的波折。


    “是这样啊。”


    他说完,几人都听到了电梯位置传来的巨大声响。


    他们已经来到了二楼的位置,朝着楼梯间大门看过去,看到了一扇变形凸出的电梯门,自里头冲出来了一头巨大的怪物。


    怪物脖子上的肉瘤也随着跑动而晃动着,正是刚才逃出的那个。


    李耳日看了邬纵二人一眼,惊呼:“卧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是感染了病毒吗!”


    话音落下,那怪物瞬间被他的惊叫声吸引了注意力,两只狭窄的眼睛朝着他投去。


    三人都感到了危险来袭,转头跑下了楼梯。


    身后的怪物有了目标,紧追不舍,一路挤进了楼梯间,且直接滚了下去。


    就在他们即将被波及的时候,怪物突然停了下来。


    三人回头望过去,见到庞然大物之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顶在前头。


    “明澄!”邬纵与徐望舒同时冲上了前。


    身后的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明澄?”显然,他是知道明澄的。


    “你怎么跟过来了?”徐望舒问。


    明澄看向他们,瞪大了眼:“这个怪物,好像就是我昨天遇到的那个陈医生。”


    也就是那个被她为难到导致整个医院都增加了规则的怪物了。


    “可是他昨天还好好的,又热情,又好心,还帮我开门,为什么今天就变成了这样?”明澄不明白。


    邬纵和徐望舒突然有些怀疑,是不是被明澄逼疯的。


    将这样不靠谱的念头抛到脑后,身后,有大批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跑了过来,应该就是姗姗来迟的保卫科人员了。


    他们的手中举着麻醉。枪,邬纵两人立刻拉着明澄后退。


    他们预判得果然没错,那帮人发射麻醉。枪的时候根本不顾忌旁边有没有人,直接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即使他们退得及时,也险些被波及到。


    面前暴动的怪物被刺激得昂起了头,挥舞着四肢,可也只暴躁了几秒,大剂量的药劲逐渐上来了,三角眼中的瞳孔逐渐涣散,接着轰然倒地。


    保卫科躲避动静之余,几人已经跑到了一楼。


    苏茵与吴铭立即迎了过来,“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


    待看到身后气喘吁吁跟着跑过来的陌生面孔,又是一阵吃惊,“这个人是谁?”


    李耳日赶紧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随后看向明澄,眼中透出惊讶与兴奋:“你是明澄?”


    “你知道她?”


    “幸福市应该很少有人不知道她吧。”李耳日看着明澄,笑了笑:“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的节目,真见到了,还有点不太相信呢。但果然名不虚传,刚才真厉害啊。”


    看着对方眼中的兴奋,邬纵不动声色将明澄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不是要出去吗?”徐望舒说。


    李耳日被转移了话题,有些困惑地看向了大门,“对,你们为什么说走不出去?我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此刻,门口的保安都已经去支援对怪物的围堵行动了,安检机旁边也没有人守着。只剩下几分钟就要到五点了,几人快步朝那边走去。


    李耳日看了眼他们:“那,我先出去?”


    他们抱胸看着他。李耳日试探着一只脚跨出了大门,没发生什么事,接着另一只脚也跨了出去,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眼前,他们面面相觑。昨天晚上,他们连门都打不开。


    紧接着五人也走上前,看向门外。外面一片漆黑,看不见李耳日的踪迹,不知是已经离开了,还是被隐藏在了夜幕中。


    拨开帘子,明澄直接大胆地朝着黑暗伸出了一根手指。


    邬纵将她的手拉了回来,明澄主动说:“没关系,外面没事。”


    边说边晃了晃完好无损的手指。徐望舒轻笑一声:“倒是跟蒋明野有点像。”


    其余几人想了想,邬纵走上前,接着整个人穿了过去。


    吴铭和苏茵,明澄以及徐望舒也接连穿过了大门。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们重新睁开了眼。


    明澄面前出现了一张眼熟的大脸:


    “你们怎么又睡着了!”


    “还是直接在电梯里就睡着了,挡着人家的路,还得我费劲把你们搬出来。真行,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上个夜班这么困的。”


    明澄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挣扎着起身,其他人依然躺在她身边,也接连清醒了起来。


    “梁叔……”


    “你少叫我。这都五点了,该上班了,你们还在这里睡大觉,还想不想干了!”


    明澄:“想干。”


    “少上一分钟的班都得给我补上。”梁哥狠狠说着。


    明澄忙点头。


    他挑剔地看了眼其他人,终于离去了。


    苏茵摸着发痛的头,“我们又回来了?”


    他们记起了刚才接连穿过大门的一幕,昨天他们根本没法走出医院,但是今天,他们居然成功了。


    是因为前面有一个正常人类先出了门吗?


    几人起身,收拾好自己后,明澄又打了个电话给肖台长,告诉了她两个新的名字:安然和李耳日。


    今天几人的打扫任务是八楼。


    来到电梯前,门口依然是挤满了人的状态,一小时前的空裕情形不复返,仿佛真的是他们的一个梦境。


    几人转身,还是选择走上了楼梯,就在走到七楼时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佳乐!别跑啊!”


    第142章


    明澄率先停下了脚步,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门缝中,佳乐正快速在病房之间穿梭,好像在找人,刚刚从空着的701病房出来。


    而在后头喊他的,应该是他的妈妈。


    思及佳乐的身份,他们脚步一转,干脆走了出去,跟佳乐撞了个正着。


    看到明澄一行人,佳乐眼睛亮起,小跑了过来,但到了跟前又有点不太高兴,小声对着明澄说:“你们今天怎么不在七楼打扫了。”


    徐望舒笑容温和,却隐隐挡住了明澄的小身子,问道:“你刚才一直在找我们吗?”


    佳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看了眼明澄,想纠正他的人称代词,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头。


    接着他朝明澄靠近了一步,希冀道:“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佳乐说着便想来牵明澄的手,可下一秒,胳膊立刻被邬纵拉了起来,根本接近不了明澄。


    他不满地瞪着邬纵,但看着对方的冷脸,又不敢说什么,只是挣扎:“你,你放开我。”


    好在明澄及时上前解围,耐心说:“佳乐,我们还要上班呢,不能跟你玩。”


    佳乐听完脱口而出:“那我帮你们一起打扫好了。”


    这时,刚才追着他满病房蹿的妈妈终于找了过来,“佳乐!你跑到这里干什么呢?”


    她气喘吁吁地走到佳乐跟前,看也没看五人一眼。


    “妈妈,我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打扫卫生。”佳乐平静地说。


    佳乐妈妈却倒吸一口凉气,接着惊呼:“你在说什么呢!这话要是被你爸爸听见,他会被你气疯的!”


    她抓着佳乐的双臂:“怎么会这样,你应该又聪明,又听话,不忤逆父母的任何决定才对啊。”


    “佳乐,你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大价钱定……”她的话音停了一下,含糊掠过:“花钱培养你,从小就一切都给你最好的,在你身上寄托了多少心血,难不成是为了叫你跟一群清洁工纠缠不清的吗?”


    佳乐别过脸去,不想听她苦口婆心。


    她便又看向了明澄几人:“是不是你们教唆的?你们要当清洁工我管不着,但是都离我儿子远点!尤其是你!”


    她一手指向了明澄,“你,离他远点,明白吗?!”


    明澄下巴微点:“我明白的阿姨,我师父跟你一样,也害怕我被别的小朋友带坏了。可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觉得佳乐不是坏小朋友呀。”


    对面:“……”


    【哈哈哈乖宝永远能眼神清澈地扭曲别人的恶意,然后说出气死人的话。】


    佳乐妈妈说不出话来,干脆拉着佳乐的手要带他走,佳乐却毫不配合,直接扭头喊:“不!我就是要跟她一块儿玩!”


    “妈妈,我要跟他们一起打扫卫生!你让我留下来吧!”


    拉扯间,不远处,一道噗嗤笑声响了起来。


    只见703门口,一道身影斜倚着门框,看八卦一般兴奋地望着这边,“哎呀,这是——看上了灰姑娘的男主角跟势利偏见的母亲决裂,发誓要娶灰姑娘的戏码?”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去,个个目光透着愤怒与不悦。


    作出评价的人正是那个话语矛盾的女病人,现在他们是彻底相信这个病人爱胡说八道了。


    苏茵厉声说:“你在瞎说什么呢?我们明澄才不是灰姑娘呢!”


    “就是。”明澄用力点头,摸着脸:“我是白姑娘。”


    “……”


    佳乐妈妈也愤愤上前反驳:“你少编排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我们佳乐以后根本不可能娶像她那样的普通人好吗?”


    闻言,吴铭哈了一声,尾音快要扬到天上:“先不论我们明澄到底是不是普通人,关键你以为我们明澄稀罕吗?拜托,现在可是他主动追着我们明澄跑的,是他在困扰明澄啊。”


    佳乐妈妈看着还在挣扎,要朝明澄那边跑的佳乐,再一次被话噎住了。


    邬纵垂眸看着她,意味深长道:“普通人?你的儿子倒确实不是普通人。”


    佳乐妈妈总觉得他加重了最后一个字音,冷下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邬纵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看儿子:“他又流鼻血了。”


    佳乐妈妈这才顾不得再跟他们斗嘴,赶紧低头看向佳乐,果然,他的鼻子里又流出了一管鲜红。


    “佳乐!”佳乐妈妈急急忙忙从包里拿出纸巾帮他擦。


    站在病房门口的人再一次津津有味地看着,并点评:“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男主角罹患绝症了。不过要是有转折的话,那就是灰姑娘可以拯救他,但要付出性命的代价,最终两人阴阳相隔。”


    “你闭嘴!”没等明澄这边几人出声,佳乐妈妈就已经喊了出来。


    女人哼了一声,但嘴巴还是闭上了。


    不过佳乐妈妈喊的声音太大,引来了医生。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堵在这里?”


    佳乐妈妈朝旁边看去,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张医生!你快来看看,佳乐又流鼻血了。”


    被称为张医生的男人快步走到近前,蹲下来看了看,了然:“佳乐刚才情绪又有波动了吧?”


    佳乐妈妈忙不迭应和:“是啊。”


    他叹气:“之前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尽量顺着孩子,少让他有过大的情绪波动。”


    佳乐妈妈着急道:“可是也不可能什么事都顺着他啊。那些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还得是你们医院早点出个治疗方案,毕竟这孩子可是从你们医院……接生的。”


    张医生扶了扶眼镜腿,温声说:“我们一直都在努力,不过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这种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


    说完,他又看向了明澄五人,视线重点在明澄身上停留了数秒,邬纵与徐望舒都眯起了眼。


    明澄也望着他,脑中突然闪过了什么。


    “你们现在应该是去打扫病房的吧?为什么停在这里?”张医生好声好气地问。


    佳乐妈妈立刻说:“对了张医生,还有这几个人,幸福医院能不能开除他们?他们刚才对我特别不尊重,还想让佳乐跟他们一起当清洁工,太过分了。”


    吴铭两手抱着,冷笑了一声。


    张医生轻晃了下头,“这种事,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先离开,五人这才转身走了。


    转身前,明澄多看了一眼703门口,不过人已经不在那里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医生来了,知道没有什么乐子可看了便回去了。


    他们回到了楼梯间,身后七楼还能听到佳乐坚定喊着要跟明澄一块儿打扫卫生的誓言。


    “佳乐的父母这几次带他来医院,应该是来看他出鼻血的问题的吧。”吴铭纳闷:“不过,生了病不去门诊部,明明没有住院,反而几次都出现在住院部?”


    苏茵推了把他,“你动动脑子,那当然是因为,可以处理他情况的医生在住院部,就是刚才那特别温柔的医生。”


    明澄开口:“我看到了,那个医生的名牌上写的名字是张常在。”


    吴铭脑子跟上了:“听这个张常在刚才跟佳乐妈妈的对话,他肯定知道幸福医院制造小孩的事。”


    邬纵看向了明澄,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想跟佳乐一起玩吗?”


    明澄一愣,接着沉吟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佳乐有一点点可怜……”


    邬纵嘴角上扬了一瞬:“只是觉得他可怜的话,就不必跟他离得太近了。”


    明澄不太懂,但还是很听大人的话的:“好。”


    邬纵伸手,在她头上克制地揉了一秒。


    吴铭赞同:“就是嘛,佳乐那个妈妈这么傲慢,我们明澄哪里就跟他有什么关系了,人家可是有命定伴侣的,比佳乐更有气势,也更可爱啊。”


    明澄抿了抿唇,不过想到小鸟,心里有点高兴起来。


    苏茵扯了扯他的衣服,吴铭不解:“怎么了?”


    既然现在知道白鸟活过来了,那这个话题应该不再是禁区了才对。


    但顺着她的视线,他看到了邬纵和徐望舒。


    显然,对于他们来说,明澄的劳什子伴侣,无论是佳乐还是白鸟,无论是人还是非人,都是一样的不可饶恕。


    吴铭讷讷改口:“但话又说回来了,明澄还这么小,伴侣也可以是指好伙伴,好朋友嘛。”


    他们达成了共识,不再提及什么伴侣不伴侣的,也已经来到了八楼。


    八楼的布置与七楼一样,不过这里住着的病人明显要比七楼更多,他们连续打扫了几间病房,都是满的。


    这回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埋头工作,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后半夜。


    病房里的病人大都已经睡了,他们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换了垃圾就出来了。


    其中一间,徐望舒站在门口,看了眼病床上熟睡的面孔。


    吴铭:“怎么了,这人你认识吗?”


    徐望舒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进入那个满是怪物的医院的契机。”


    他们将病房门关上。


    “目前我们去过那里两次,已经可以确定,那里不像上个副本的幼儿园一样,是一个虚拟的幻境,而是个真实的空间。”


    几人都表示同意。


    “这两次,我们都是下午四点钟进去,又在五点左右出来。进入的时间并不为我们掌控。”


    “但是,还记得这个副本的名字吗?”


    苏茵:“早睡晚起心情好。”


    吴铭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觉得,我们进入那边的契机,就跟我们的睡觉时间有关?”


    徐望舒颔首。


    “我们现在都是很晚睡,要是按照这个提示,那都属于心情不好,难怪会进入那个恐怖的地方了。”


    吴铭撇撇嘴,“不过我看就算不晚睡,我们的心情也好不了。”


    苏茵想了一下排班表:“我们还有两天晚班,接下去就是白班了。”


    “可是……多早睡算是早?多晚起又算是晚?上了白班,我们是可以早睡了,但是没办法晚起啊。”


    “那这么说,我们就会一直进入那个地方?”


    邬纵:“要完成任务,进去是必须的。”


    低声讨论间,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后半夜。走廊里有人走动,他们看过去,看到了刚才安抚佳乐妈妈的张医生。


    他面容有些疲惫,虽戴着口罩,但依然可以看得出面容和蔼。


    见到他们,他没有惊讶,还主动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啊,快打扫完了吧?”


    徐望舒:“还有最后一间了。”


    张常在笑了笑,“刚好,我也要去那间病房看一看病人的情况,给他换液。”


    他说完,看向了明澄,对她显然充满了兴趣,“明澄是吧?我看过两期幸福电视台的节目,你的主持很邪恶,很精彩。”


    明澄板着小脸,她现在已经懒得跟人辩驳自己到底邪不邪恶这个问题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所以只是客气道:“谢谢张医生的喜欢。”


    “不用客气,哦对了,我的小女儿也是你的粉丝呢,她在家一直嚷嚷着想要像你一样酷,可以给我签两个名吗?一个给我,一个给她。”


    听到酷这个评价,明澄唇边才漾起了小小的梨涡:“当然可以。”


    张医生从病历夹中拿出张空白病历纸,又将胸口的圆珠笔递了过去。


    明澄接过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张医生敏锐地问。


    明澄摇了摇头,“没什么。”


    张医生哈哈一笑:“刚才不会是突然忘了自己的名字了吧?”


    明澄也笑了起来,“当然不是。”


    说完,顺畅地在纸上签了两个名。


    她已经给好多人签过名了,一直都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像是在作业本上署名。不过现在,她突然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人给自己设计个艺术签名了。


    明澄将纸笔还回去,又赶忙晃晃脑袋,将这个想法推出脑海。


    师父说过,人一旦有偶像包袱,就会变得油腻。


    她不要当一个油腻的小朋友。


    张常在爱惜地将签名在病历夹中夹好,又将笔放回了上衣口袋。


    接着六人便一起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里头只躺着一个病人,正在输液,身旁也没有其他人。


    张医生瞥了眼输液瓶,发现差不多了,上前更换了另一瓶,顺口解释:“这个病人啊,是个外地人来幸福市打拼的,所以只有自己一个人住院,病得还挺重的,我不放心,就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徐望舒淡笑着说:“张医生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医生。”


    “不不不,那倒没什么可夸的,只不过是尽尽使命职责罢了,医院里的其他医生也都是如此。”张常在并没有揽功自得。


    明澄抬头望向他:“那张医生呢,是幸福市的本土居民吗?”


    “是的。”张常在换好了输液瓶,退回了床尾,“幸福医院的大部分医生护士都是本地人,毕竟是幸福市最好的医院。”


    徐望舒:“那,能在这里立足的外地人应该很不容易吧?”


    “没错,要来幸福医院工作,对外地人的门槛还是很高的呢。”顿了顿,他看向徐望舒:“听你的意思,是不是认识在这儿工作的外地人啊?”


    徐望舒看向明澄,“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两面,是幸福医院的护士,不过应该已经辞职了。”


    张医生沉思了片刻,“啊,你们说的人,应该是沈漾莉吧?”


    “应该是了,我们都叫她小莉,您怎么知道的?”


    “哦,因为幸福医院极少有人辞职,最近几年也就这么一个了。而且我虽然跟她没有搭过班,但是也知道她,听说她特别拼,能力也很强,她辞职的时候,我们都很震惊呢,要是留下来再多干上几年,说不准能以最快速度晋升护士长。”


    他想了想,“对了,你们知道,她辞职之后去了哪里吗?”


    几人摇头,“这我们就不清楚了。”


    “那还真是可惜了,要是你们再看见她,记得跟她说,幸福医院依然会对她敞开大门。”


    “好。”


    几人的交谈声音不大,不过床上的病人睡眠大概比较浅,还是醒了过来,咳嗽了几声,接着看向张常在,虚弱地笑了:“是张医生啊,大半夜地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张常在:“没关系,护士换液跟我来换液也是一样的。”


    病人感激地看着他,顺带也看到了身旁其他人,张常在介绍:“他们是清洁人员。”


    “哦哦。”


    视线扫了一圈,在看到明澄时停了一下。因为她的目光正直勾勾地望着他头顶的输液瓶。


    “你在看什么?”病人抬头看了眼,好奇地问。


    明澄的眼睛被瓶子反射的灯光闪了一下,伸出手,用没被手套覆盖的腕部揉了揉,“没什么,我的眼睛好像花了。”


    苏茵:“别揉眼睛,让我看看。”


    明澄眼睛睁开,给她看了看。


    苏茵:“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轻轻给她吹了吹。


    温热的风在眼球上划过,明澄眨巴了几下眼睛,自然泛起的泪水湿润了眼球,很舒服,她还是第一次感受。


    轻声谢过了苏茵,明澄又看向了输液瓶。


    刚才,她隐隐看见那输液瓶的水面动了一下,里面像是有一只米粒大小的虫子,但是眨了下眼睛再看,原来只是一粒非常小的气沫,迅速溶解在了药液中。


    病人在跟张医生交流身体反应,五人得了允许,分散在各处打扫,没过多久便结束了。


    张医生也顺势提出跟他们一起离开,望向床上的病人:“我过会儿再过来,不用担心。”


    “好,麻烦张医生了。”


    六个人又同时走出了病房。


    “你们要回宿舍区休息了吧?”张常在问。


    “对,张医生呢?”


    “我先回值班室,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尤其是明澄。”他笑着看向明澄,眼神关切。


    见明澄盯着他的双眼,张常在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一直看着我?”


    明澄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张常在只当她是害羞了,没有多在意。


    双方分别,五人来到了电梯前,侧目看着张常在回到了办公室里。


    电梯很快到了八楼,他们走了进去,先是看向了面板,是正常的住院部电梯面板,神经都松了下来。


    身体已经足够疲惫,如果再进入一次高度紧绷的怪物区域,苏茵和吴铭都担心自己会拖后腿。


    邬纵按下了一楼,又看向明澄,“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不止是离开的时候,还在病房里时,邬纵就注意到明澄的视线时不时飘向张常在。


    徐望舒也垂眼看去:“还有签名的时候……”他想了想,“是那张纸有什么问题?”


    明澄表情严肃地否认:“不是纸,是笔。”


    “笔?”苏茵回忆着笔的样子,却想不起来了,那就是一支普通的圆珠笔,丝毫不引人注意。


    明澄唇瓣紧抿,说:“张医生拿出来的那只圆珠笔,跟昨天晚上在缴费窗口里,那个,嗯……狂热粉丝让我签名的笔一模一样。”


    “所以你觉得是同一支笔?”吴铭想了想:“可是,这两个地方都是幸福医院的地盘,哪怕用的笔一样,也再正常不过了吧?而且你签名的那支笔还是固定在台面上的。”


    徐望舒回忆着自己在诊室找钥匙时,在抽屉翻找中看到的笔,“确实是一样的款式。”


    明澄的语气却十分笃定:“不仅是款式一样,那就是同一支笔。”


    她拿短短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表情格外冷静:“因为那两只笔剩下的墨线,是几乎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两支笔握笔的地方,有一样的磨损,我摸到的时候就发现了。”


    她刚才长望着张常在温良如水的双眼,明明有细微的不同,但还是渐渐跟窗口那个疯狂拉拽她的诡异双瞳逐渐重合了。


    “我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她一锤定音。


    听她这么说,其他四人脊背都传来一阵凉意。


    尤其是昨晚见到的那张拉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明澄的脸,和方才那张温和亲善的面孔对比。


    没有人怀疑明澄的判断。


    苏茵也想起来:“对了,他的办公室可是在八楼的,但是刚才我们发生争执是在七楼,他要不是有问题,怎么会跨楼层听到我们的声音,及时赶过去?只能是一直关注着。”


    吴铭打了个冷颤:“他刚才装得也太好了吧,根本不像是昨晚那个疯子,而且还说什么替女儿要签名,这人到底有没有女儿都不一定吧,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邬纵望向了依然在沉思的明澄。


    她的洞察力很强,直觉也很灵敏,随着对副本环境的逐渐适应,聪明的头脑也在最近几个副本里展现得越来越多,于是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明澄凝重地点了一下头,“我有点怀疑,那个张医生背地里……是个黄牛。”


    “在骗我的签名,拿去卖。”


    邬纵,徐望舒,苏茵,吴铭:“……”


    第143章


    “你们觉得呢?”明澄期待地看向他们。


    “黄牛啊……”默然半晌,吴铭缓速点头:“倒也不失为一种可能。”


    苏茵也徐徐点头:“没错,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这人靠着变换身份,已经搞到了明澄的三张签名了。”


    得到了大家的支持,明澄为自己想要练习艺术签名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以后可不能再随便给人签名了,容易造成通货膨胀。


    邬纵与徐望舒望向别处,也默认了她的猜测。


    苏茵又说:“不过,他应该也确实是你的粉丝。你想想他见到你的时候,那种狂热的目光,可不是普通黄牛能装出来的。”


    明澄想了想,表示同意。


    他们本想让肖瑚查查张常在,不过或许是因为太晚,已经睡着了,所以她没有接电话。


    见苏茵和吴铭,乃至明澄的脸上都透出了疲倦,邬纵开口:“先回去睡觉吧。”


    休息室里,男人正收拾东西打算离开,突然,迎面又走来了梁哥的身影。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满面讨好地上前:“梁哥,怎么又回来了,是什么东西落下了吗?您打个电话来,我帮您送过去不就好了,还劳烦您再来一趟。”


    面对他的热情,梁哥却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心里发毛,“梁哥,怎,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吗?”


    “什,什么?”男人的脑子打了结。


    “我说,你要是再敢把活推给别人,我就把你的工资都扣、光、光!”


    男人呆愣住了,“啊?怎么又扣光光了?”


    他努力辩解:“可是梁哥,你下午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下午跟夜里能一样吗?”梁哥恶狠狠地提起了他的领子:“以夜里为准,懂吗?”


    他赶紧点头,“懂了懂了,我还是自己去换班。”


    “知道就好。”梁哥这才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双手背过身去,“回去吧。”


    “好。”他满眼困惑地离开了休息室,中途实在不解,回头看向了梁哥的背影,却发现,梁哥走着走着好像小跳了一下,充满了欢快气息,“?”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明澄几人也回来了。


    小泥人率着其他泥人上前,又一次骄傲地邀功:“老大,我刚才又把那个人给吓唬了一顿,他肯定不敢再把活推给你们了。”


    接着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了刚才的场景。


    吴铭点了点头:“虽然是好事,不过我都有点同情他了,其实吧,同事不和,多是领导无能,最可恶的人还是梁哥。小泥人,你下次还是去整蛊这个梁哥吧。”


    明澄也点点头,小泥人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想办法了。


    其他人换下衣服,收拾了一下东西,回到了宿舍里。


    明澄的小腿像是灌了铅,慢吞吞洗漱完,爬上了床,被子都没盖好,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张被子底下,孩童的身影逐渐变得圆润,最后成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兽。


    朦朦胧胧间,明澄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明澄的小屋”,外头天光大亮,房门被打开了,师父的声音含含糊糊响起:“小懒虫,该起床上幼儿园了。”


    明澄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看向对面,见到了久违的,师父那被一团白光遮住的脸,“师父!”她一下子扑了过去。


    师父接住了她,“怎么撒起娇了,不想去上幼儿园?”


    明澄用力地摇头,“不是!师父,我好想你。”


    “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吗?怎么突然想我了?”


    “不是的!”明澄急急地说:“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师父了啊。”


    师父笑了:“谁说的,不是才见过吗?我看你是做噩梦了吧?”


    明澄不解地歪了歪头,难道她经历的那些,都是虚假的?


    可是……她的眼前闪过一张张脸,杨昭宁,朗月,邬纵,徐望舒……还有蒋明野。


    想到他们可能是假的,明澄那重新见到师父的喜悦都打了折扣。


    “对了师父,我见到你的哥哥了。”明澄忙说。


    师父又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呢?师父没有哥哥啊。”


    明澄愣住了,怎么可能?


    “都说了那只是个噩梦了,不要相信噩梦啊。”师父抱住了她,“把那些都忘掉吧。”


    床上,被单下的一团抽搐了一下。


    明澄猝然惊醒,看向窗外,窗帘的缝隙间只有一丝亮光,天还没有彻底亮起。


    她抱住了被子,原来,见到师父才是梦啊。


    圆圆的脑袋埋在被子里,明澄阖起眼皮,可是师父……


    这一回,几个玩家都没能像昨天那样一觉睡到接近中午,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被一阵拍门声叫醒了。


    叫醒他们的是梁哥,他挨个敲响了门,直到他们前来开门,语气十分兴奋:“快给我起来,现在就去住院部集合。”


    明澄听到了门外的声音,眼睛都没办法完全睁开,下了床,揉着眼睛走到了门口,打开门便见到了梁哥,吴铭问:“为什么?”


    梁哥脱口而出:“因为沈院长来医院视察了,你们快给我过来,我们后勤部门所有人都要集合迎接他。”


    听到这个名字,他们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几人里,只有明澄有过跟沈院长的接触,而那唯一一次,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的接触,还是在运动会那个副本里。


    他站在高高的看台上,明澄与几个玩家则在底下苦苦挣扎,最后拼命地去拿金牌,其实那时连沈院长的脸都没看清,还是后来在新闻里看到过他的脸,才对号入座。


    梁哥亢奋道:“沈院长平时可是很少来医院的,一直要去各个地方交流,要么就是在幸福药业办公,这回也是难得来医院视察。你们可不能给我掉链子。”


    梁哥严明交待他们,一会儿就站在人群的末尾,不许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去吸引沈院长的视线。


    他想当然地以为,他们对沈院长也是一样的爱戴。但其实不用他说,在这个一切还没明晰的档口,他们也不会想引起沈院长的注意。


    在梁哥的催促下,他们急急忙忙换好了衣服,来到了住院部。不过没有立即见到沈院长,说是他带着一众医生去查房了。


    他们待在一楼,还看见了许多上白班的清洁员,被梁哥列队,仔仔细细排演着待会儿见到了沈院长要如何打招呼。


    “声音还不够,再大点儿声,要让沈院长感受到我们后勤部的勃勃生机。”梁哥手舞足蹈地指挥着。


    吴铭怀疑:“既然沈院长日理万机,忙得要命,那还会来见我们小小的清洁工吗?”


    梁哥耳尖听到了,走到他面前,瞪着他:“当然会!你以为沈院长是什么势利眼的人吗?沈院长可是一生都在为了幸福市全体居民的幸福而奋斗的!他才不是会看不起清洁工的人。”


    “更何况他亲口说的,要看看医院里的所有工作人员现状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求和难处,除了医生护士,还有清洁工和护工,哪怕只是外聘的,他也会关心。”


    梁哥沉下眼:“因为他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幸福医院这台庞大机器里,重要的一颗螺丝钉。”


    五人看着梁哥,此人自己的性格倒是挺差劲的,但是提起沈院长,却是难掩崇拜。


    他们又想到了前天在怪物医院里,明澄询问护士有没有偶像,那个护士也说,自己的偶像是沈院长。


    身旁那些后勤部的员工们此刻也在频频点头,看来沈院长在幸福医院里的威望很盛。


    不过,当初在体校的时候,全校师生也很崇拜校长,一听校长来了,都争着要见校长,因为嫉妒心还去伤害别人,大概这幸福市的居民,天性就对上位者感到敬畏吧。


    明澄脑中有根弦一动,突然觉得有些奇怪,那么那个黄牛张医生为什么会例外,成为她的粉丝呢?


    前面的梁哥还在滔滔不绝地表达沈院长如何英明,要换班的男人第一个出声附和梁哥,表达了对沈院长的誓死追随,以及对梁哥口才的崇拜。


    说完,又想起什么,他说:“对了梁哥,我已经找到人换班了,您放心,是换的。”


    梁哥皱眉看向他:“你怎么又提这茬了?我昨天下午不是说过了,让你把活给他们吗?”他下巴甩向明澄几人。


    对面的男人跟他面面相觑,眨了两下眼,表情从困惑渐渐演变为坚定:“可是梁哥,你说过的,以夜里的你为准。”


    “???”梁哥直接一巴掌拍过了他的后脑勺。


    明澄昨晚没有睡足,站在队伍的最后一个,意识逐渐飞向了天边,脑袋在小身子上转了一圈,最后歪向旁边,困顿地眯了过去,好在被旁边的徐望舒及时拉住,才没有倒下来。


    “小心。”


    她稍稍从瞌睡中清醒了,打了个哈欠,大眼睛中都盈满了水汽,被梁哥敏锐察觉了,走了过来,他正在气头上,连珠炮似的:“给我打起精神来!打什么哈欠!你这样站在队伍里非常不和谐,怎么能给沈院长看到!”


    “可是,我好困。”明澄委屈地说。


    他们可是实打实地上着夜班,而明澄又是干一行爱一行的性子,打扫起来格外卖力,不管几个大人怎么劝,花的力气都是最大的。


    邬纵看着明澄充满了困意的面庞,皱了一下眉。


    苏茵看不过去了,呛声:“梁哥,我们昨天晚上大半夜才睡的,还没睡多久就被你叫起来了,谁能不困啊,尤其明澄还是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打个哈欠都不行了?”


    梁哥:“什么孩子,她现在是在成年人的社会里,就该遵守成年人制定的规则!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吴铭:“呵,你还真以为我们明澄不会制定规则啊?”


    吵着吵着,旁边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你们在吵什么?”


    这声音低沉,不怒而威,梁哥顿时一僵,转头望过去,才看到不知不觉旁边走来了一大群人,脸上立刻挤出了笑容:“沈院长,您来了啊。”


    争吵的几人也停住了话音,全都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


    此前只是隔着屏幕见过脸,现在面对面才发现,他的个子很高,只比徐望舒矮一些,背挺得笔直,气势逼人,但是表情并不严肃,嘴角还带着笑纹。


    虽然听到了争吵,不过他的脸上并未流露出不悦,只是问:“刚才一出电梯就听到你们的吵闹声了,这是怎么了?”


    梁哥:“哦,没什么,就是,他们几个昨天刚上了夜班,这会儿有点困,搞得精神样貌很不好,我正在说他们呢。”


    沈院长不太赞成地摇了摇头,“既然昨天上了夜班,那上午就应该好好休息,在这里列队做什么呢。”


    梁哥笑了笑:“嗨,其实这都是大家主动的,我拦也拦不住,因为大家都仰慕沈院长已久,这不听说沈院长要来,他们几个又都是新人,还没见过院长,所以吵着要来瞻仰一下嘛。”


    吴铭低声嘀咕:“瞻仰什么,瞻仰遗容?”


    梁哥说完,沈院长似乎信了,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无奈笑道:“看来跟连勤一样,明明身体支撑不住,可见到我来了,还要主动出来迎接,弄得我也过意不去啊,哈哈,其实大家都用不着这样。”


    他笑容爽朗,虽然话中表示了不赞同,但听得出来很是受用。


    明澄的视线随着他的话音,落到了沈院长的身后,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静静站在他的右侧,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看着像是很受信任的左膀右臂。


    正是连勤,不过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对于明澄来说,与连勤的上一次见面,其实还是多年前他的少年时期,已经很久远了。


    连勤的视线只是淡淡从他们身上扫过,压根看不出认识他们的样子。


    明澄知道轻重,也只是看了两眼便掠过了他,接着自然地朝后看去,一下就看到了昨天晚上的张常在。


    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长辈看小辈,好像已经盯着她很久了。


    明澄想到对他另一重身份的猜测,虽然不至于直接对他反目,但也干脆板起了脸,不再看他。


    沈院长显然也很爱重连勤,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要是撑不住,还是回去躺着吧,你毕竟伤得重,不用急着过来。”


    他说完,站在沈院长后头,看着像是负责安保的治安官嘴角撇了撇。


    连勤目不斜视,嘴角勾起了一个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弧度,摇头:“谢谢院长的关心,我没事。”


    “你啊,还是这么倔。”沈院长便没有再劝,看向了其他抬头挺胸的清洁工们。


    他刚要走过去,站在第一的一个清洁工身子晃了晃,突然往前一倒,差点栽倒在沈院长的身上。


    好在连勤眼疾手快,箭步上前抓住了那人的衣领,两人才没有撞到。


    沈院长也吓了一跳,朝旁边移了一步,看向那人:“这是怎么了?”


    梁哥的额头都出了冷汗,刚才在看到苗头时就飞身上前,只落后了连勤一步。此刻他接手连勤,托住了那人,看了又看,才回复沈院长:“您别担心,没事没事,我估计就是低血糖了。”


    说完已在心中暗骂,本来是想拍院长马屁的,结果意外是一个接着一个来,现在还差点就搞出了一场遇袭案件。


    沈院长蹲下来,也检查了一下,确认那人已经重新睁开了眼,也可以站起来了,表情才松了下来,接着想了想,说:“后勤部门的员工工作也很辛苦啊,刚才在楼上我还说,要给所有医护人员再加一次免费体检的额度,现在看来,后勤部门也很有必要啊,倒是我忽略了。”


    说着便看向梁哥:“就今天吧,让大家都去体检查查,尤其是这位晕倒的,可别是有什么隐疾。”


    梁哥听完满脸感动:“院长,您真是太好了,但其实每年一次免费体检就已经足够了。”


    沈院长摆摆手,“好了,不用再说了,你们的身体更重要。”


    梁哥振臂一呼,“来,大家快一起谢谢沈院长。”


    吴铭和苏茵尴尬得一起用手指抠了抠裤缝,听着一排人稀稀拉拉地喊了声谢谢沈院长。


    沈院长点点头,又看了眼晕倒被扶起的人,“好了,别再搞什么欢迎仪式了,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打算离开。


    邬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关注着明澄,此刻才低声问道:“还觉得很困吗?”


    明澄用力眨了一下水润的眼,憋住哈欠,不想他担心,说道:“已经好多了。”


    不过声音里还是能听得出来困意。


    徐望舒也觉得不太对劲,明澄因为非人类的身份,精力一向比普通人更充足,在幼儿园的副本里,她就算整夜不睡觉也没那么困过,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但温度是正常的。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一个经过明澄身边的治安官停了下来,“咦”了一声,“奇怪。”


    明澄望过去,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刚才对连勤撇嘴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刚好足够被围在中间的沈院长听见。


    沈院长和身边的人都扭过头,看向了他,“怎么了?”


    那治安官弯下了腰,进一步凑到明澄跟前打量。


    徐望舒与邬纵两人上前挡住,他也没在意,只是依旧仔细打量明澄戴着口罩的那半张脸,随即笑了,“没事,就是院长,我才发现,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明澄吗?”


    沈院长不经意地也看过去。


    “以前是举市闻名的主持人,不过……”治安官接着微笑说:“不久前还曾成了通缉犯呢,从我们手底下逃出去过,当然,也是我们办事不力。后来又撤销了通缉,洗清了冤屈,院长,您应该知道这事儿吧?”


    沈院长的目光在明澄葡萄般的大眼睛上转了一圈,微微颔首,“当然知道。”


    “我就是奇怪,你怎么来了幸福医院,当了个小小的清洁工呢?要知道,幸福市的居民可是都盼着你回去当主持人呢,啧,真是奇怪啊。”他摸了摸下巴。


    明澄抿了抿唇,但还不等她回答,治安官又开口了:“我更奇怪的是……”


    他戏谑着扬脸看向了连勤,“连队长,怎么不跟她打声招呼呢?你们不是老熟人吗?”


    沈院长略显混浊的瞳孔一动,定定看向了连勤,“是吗?”


    治安官接着笑说:“哦,沈院长可能还不清楚,这个明澄,在被我们追捕的时候,亲口说过自己跟连队长熟得很呢。”


    第144章


    治安官的视线似笑非笑在连勤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沈院长也对他露出了狐疑神色。


    连勤面上没有任何惊惶的神色,淡定道:“我们确实认识。”


    就在这时,明澄的眼中突然显出不安,主动开口:“对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明澄的身上。


    她抬头看向连勤:“我们在电视台的时候,甄台长去世的那天见过,上报之后,是连队长来处理的。”


    她手指纠结起来,“后来,我听肖台长说他很厉害,大家都怕他,所以在被追捕的时候就冒充了他的朋友,想让治安官对我们网开一面。”


    “是吗?”沈院长问连勤。


    连勤轻瞥了明澄一眼,“从那之后,我们没有再见过面,也没有过联系。”


    说着,他看向了治安官,嘴角一勾:“需要将我上任以来所有的行踪都汇总,向你汇报一遍吗?还有通话记录,也随你查。”


    沈院长看着两人隐隐剑拔弩张的模样,笑了笑,“好了,都放轻松,只是个误会罢了,连勤这些年在治安队有多拼,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吧,他跟着我负责安保的那段时间,我就没看见他交过什么朋友。”


    他的行迹,他的通话记录,没人比沈院长更清楚了。


    治安官私心里也并不认为他们的关系真的好,只是说出来恶心恶心连勤。


    知道动不了连勤的根基,治安官顺着沈院长递来的梯子,点了点头,“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啊,连队长。”


    沈院长接着看向明澄,眸子笑着眯起:“不过,你这个幸福市之星,怎么跑来当了个小小的清洁工呢?他刚才说得没错,确实是屈才了。”


    没等明澄回答,邬纵便朝前走了一步,沉声承认:“沈院长,我们本意确实不是来当清洁工的。”


    此话一出,沈院长盯紧了他。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沈院长看了眼竖着耳朵听的梁哥,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室内,将抓耳挠腮的梁哥等人关在了门外。


    邬纵不紧不慢开口:“其实,明澄确实回到了电视台,我们也都是幸福电视台的员工。”


    沈院长笑了,“那,你们这是来幸福医院‘潜伏’的?你们要查什么?”


    “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我们是来拍摄素材的。”


    沈院长扬眉。


    “沈院长应该还记得,在幼儿园的直播告吹之后,肖台长跟幸福医院达成了种种合作,其中还包括一条——给幸福医院拍摄一部宣传片。我们就是来收集素材的。”


    沈院长的表情明灭了几秒,笑开了:“我当然记得,不过你们怎么不早说,还当起了清洁工了。”


    “这与我们做的策划有关,当然,也是为了更了解幸福医院。您可以去问问肖台长。”


    “那就好,用不着问她,我相信你们。”沈院长呵呵两声,“不过,以你们这种形式,不会拍到什么不好的画面吧?”


    徐望舒笑了笑:“宣传片,拍的当然都是为幸福医院扬名的镜头。”


    沈院长开怀大笑,“那我还真是被你们吊起了胃口。”


    他从椅子上起身,“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期待你们拍出一条好的宣传片。”


    “当然。我们的真实身份,也请您继续保密。”


    交谈结束,众人走出了房间,连勤也跟在沈院长的身后离开了。


    梁哥挥手目送着沈院长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过身,宣告后勤可以解散了,“大家都要感谢沈院长给大家的福利,知道吗?”


    他又看向明澄几人,“你们刚才都跟沈院长说什么了?”


    吴铭一脸无辜:“沈院长不让我们说。”


    “切。“梁哥愤愤,却也不好再问,“行了,你们现在就去做体检吧。”


    邬纵与徐望舒对视了一眼,“我们刚进医院没多久,入职前都做过体检了,现在也要再做一遍吗?”


    梁哥冷哼一声:“当然要了,刚才你们还一个个顶着张没睡好的脸,肯定在沈院长那里留下印象了,到时候要是问起来,可别说是我苛待你们。”


    吴铭:“现在还不算苛待吗?”


    “你说什么?”梁哥瞪过去,可想到他们跟沈院长的密谈,不打算跟他多计较了,“别废话了,都赶快去体检吧,哼,说不准就有什么病呢,早查出来,早治!”


    于是他们只得随着大流,加入了体检的队伍。


    离开人群,吴铭松了口气,“幸好明澄记得翻出了跟肖台长的所有消息记录,才没有露馅。”


    幸福医院设有专门的体检中心,就在门诊部后面的一栋楼。


    吴铭拿到了自己的体检清单,粗略扫了一眼,“现在看到什么测心电图,量血压的,我都心有余悸,害怕上面会突然出现一张鬼脸。”


    不过体检的过程很顺利,没有诡异的规则,也并未发生如同怪物医院里的怪事。


    相比其他人的进度,明澄要慢一些,所以她没有让苏茵等她。


    当然,也是因为,有的项目结果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比如,身高和体重。


    当初在向日葵幼儿园里,她的体重还被列为全班唯一一个超标的,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脱了鞋,站上身高体重秤,尽管知道没用,明澄还是吸了口气,努力将胖肚皮吸了进去,接着小心翼翼看向数值。


    身高是没变的。


    体重是增加了的。


    她两手握成了拳,灰心地将吸进去的气又吐了出来,全身像是只被烤软了的年糕。


    不过这个测量的护士全程沉默,并未对她的体重发表什么看法,让明澄小小松了口气。


    前往抽血窗口的时候,她也撸起了袖子,用力握拳。


    不过跟前两天一样,护士在她的胳膊上找了好久,才找到了血管。


    明澄下意识盯着自己的血液汩汩流出,眼睛一花,好像看到血液跳动了一下。但再仔细看去,又只是一粒沫子。


    看来她又眼花了。明澄蹙眉。


    没过多久,护士将棉签摁在她的胳膊上,干脆利落地抽回了针头。


    明澄小手按压着取血点,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已经见不到自己的那管血了。


    “明澄?”苏茵的叫声在耳边响起,“怎么站在这里发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明澄回过神来,“没有,我挺好的。抽完血,舒服一点了。”


    苏茵比照着体检单,两人基本上都检查完了,还剩下最后一项口腔。


    进入口腔区,明澄躺倒在牙医椅子上,照灯照向了口腔。


    一粒粒小乳牙洁白圆润,排列得整整齐齐,牙医语带笑音:“没有龋齿,看来是个很自律的小朋友。”


    终于被夸了,明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等从内到外都做完了检查,已经是中午了。


    苏茵牵着明澄走出了口腔体检室,打算寻找邬纵几人汇合,他们的进度更快。


    但刚走出去没几步,两人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们对视一眼,接着朝前找去,只见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穿过了过道,步伐狼狈,看起来有几分熟悉。


    她们立刻追了过去。


    就在快要追上的时候,那男人突然一个急转弯,消失不见了。


    两人来到前面,四下里张望,没有发现人影,明澄侧耳倾听。


    过了一会儿,她直接朝着紧急出口走去,终于看到了惊惶躲藏在那里的身影。


    苏茵紧随其后,也看到了那人,在看清对方面容的那刻脱口而出:“李耳日?”


    李耳日望向她们,目光被瞬间点亮了,“怎么是你们啊!”


    苏茵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你怎么了?”


    李耳日腿软,站不起来,坐在地上说了句:“太可怕了。”


    他重重地咽了咽口水,“我刚才还以为是怪物在追我,幸好是你们。”


    明澄视线一转:“怪物?”


    李耳日点头。


    苏茵问:“你怎么会出现在体检中心?”


    “这是体检中心?我从那个奇怪的医院出来之后,一睁眼好像已经是半夜了,然后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那里到处都是怪物。”


    说着,他的声线都在颤抖,“我看到那些怪物们,被关在一起,好像完全没有人的意识,有的在交。配,还有的在打架。”


    两人皱眉听着。


    “后来我看到了个医生,本来正害怕,见到医生的时候简直欣喜若狂,结果我刚靠近,还没出声叫住他呢,那医生的脖子就突然伸长了,去分开两个正在打架的怪物。”


    他慌乱地比划着自己的脖子。


    “吓死我了,我撒腿就跑,结果不小心惊动了那个医生,他就开始追我,我跑了好久好久,四处躲,再后来好像是撞到了哪里,又昏过去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这儿了,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在追我,我就下意识又跑起来了。”


    苏茵:“你是说,你从昨天五点走出医院的大门之后失去了意识,半夜醒来,然后就见到了怪物?然后开始了逃命?”


    “是啊。”


    听到旁边又有人来了,李耳日紧张地看过去,好在来的是邬纵三人。


    “李耳日?”吴铭诧异地喊了出来。


    他扶着墙站了起来,“你们也在?”


    苏茵将他刚才说的复述了一遍。


    吴铭纳闷:“怎么都是踏出那个怪物医院,见到的情景还不一样?”


    他们五个明明是回到了电梯里的。


    李耳日说得口干舌燥,“有水给我喝吗?”


    他找了一圈,突然如遭雷劈般定住了身形,五人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了张常在的身影。


    李耳日开始颤抖,“就,就是他。”


    他声音极小,“我看到的那个伸长了脖子的医生,就是这个男的,绝对没错,这个医生是个怪物!”


    五人按兵不动看着逐渐走近的张常在,张医生似乎并没有看到李耳日,依然第一个看向明澄,没有戴口罩,露出了嘴角和蔼的笑容:“你们已经体检结束了吗?”


    邬纵上前两步,回答:“已经好了。”


    张常在颔首:“刚好,到午饭时间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张医生昨晚也值了一整晚的夜班,比我们还辛苦,今天一早又被喊去陪沈院长巡视医院,现在不困吗?”


    他的一双眼睛中连一丝红血丝都见不到。


    张常在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们当医生的,早就习惯了这种作息了,而且我本身精力就很旺盛。”


    说到这里,他也看到了几人身后的李耳日,“这位是……”


    李耳日一见到他就瑟瑟发抖,看着就不对劲。


    “张医生对他没有印象吗?”


    张常在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李耳日,但却是摇起了头,“没有。是病人吧?要是经我手治疗的病人,我一般都会有印象,不过这个人,我是真的没有印象。”


    “他也是来体检的?”张常在问。


    徐望舒:“我们也是碰巧遇见了他,这个病人一直嚷嚷着什么有怪物。”


    张常在顿了一下,看向了李耳日,李耳日则是躲到了邬纵的背后。


    张常在笑了:“那这个病人大概需要到精神科看一看了,幸福医院里哪来的怪物?”


    “你是在哪里见到的怪物?”张常在好奇地问李耳日。


    李耳日被注视着,大概是不敢说,只是结结巴巴道:“没有,现在想想,应该只是我看错了而已。”


    “我就说嘛,我在幸福医院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怪物。”


    对面五个人都沉默着垂下了眼。


    吴铭嘀咕:“照照镜子不就是。”


    张常在听到吴铭念念有词:“你在说什么?”


    吴铭抬起头,诚恳道:“哦,没说什么,我也觉得医院里不可能有怪物。”


    张常在:“好了,不说了,还是去吃饭吧?”


    明澄立即点了点头,随后一行人来到了食堂。


    李耳日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待在明澄几人身边更有安全感,也跟上了。


    张常在在桌边坐下:“对了,我早上回了趟家,把签名给了女儿,她特别开心。”


    明澄礼貌一笑:“那太好啦。”


    “还闹着要来医院见见她的小偶像,再亲自要一张签名呢,改天我带她来。”


    明澄幽幽地在内心冷笑了一声。一家子都是黄牛。


    “你不吃荤菜吗?”张常在说。


    明澄摇头,“有问题吗?”


    “哦,当然没有。”张常在没有劝她吃肉,“我尊重每个人的饮食习惯。不过这么邪恶的人,居然是个素食主义者,倒是意外地有反差呢。”


    明澄:“……”


    她大口用力咬着蔬菜。


    徐望舒问:“张医生为什么会出现在体检中心呢?我记得,医生的体检是被安排在明天。”


    张常在:“对,我不是来体检的,只是体检中心有台设备坏了,我刚好有一点修的经验,就过来看看。他们都说,我就算是拍一拍,都比其他医生来拍更管用,呵呵。”


    说完他又看向了李耳日:“你是不是病了?我看你一直在发抖,也几乎没怎么吃饭。”


    李耳日双眼闪烁,没有抬头看他,含糊说:“可能是有点着凉了,我一会儿就去医院看看。”


    几人看着李耳日的模样,看来是真的见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张常在吃饭很快,没过多久便吃完了,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直接说:“那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吃。”


    “好,再见。”几人跟他告别。


    待他的背影走出了食堂,李耳日才彻底放松下来,看着他们身上的衣服:“你们不是病人吗?怎么会变成了在这里工作的人了?”


    徐望舒反问:“工作人员就不会生病了?”


    李耳日讷讷地笑了:“那倒不是,不过,你们也是误入了昨天那个恐怖的地方吗?我出来之后怎么没有看见你们呢?你们去哪里了?”


    邬纵:“你走出大门之后,看到了什么?”


    李耳日回忆了一下,“我记得踏出门之前,外头是一片黑夜,但是走出去之后再睁眼,外面一下子变成了一条走廊了!亮着灯,没有人,我想转身回去找你们,但是偏偏找不到出口了,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出来。”


    苏茵简单说道:“在你踏出大门之后,我们也没有再看见你。后来我们走出去,就睡过去了,等再睁开眼,是在住院部的电梯里。”


    李耳日听完,惊得瞪大了眼:“怎么会这样?”


    他抱紧了自己:“这个幸福医院,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是怎么见到那些怪物的?”徐望舒接着问。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七拐八拐,穿过了很多道门,那些门不知道为什么都开着,好像还有吵闹声,我猜是因为昨天下午咱们见到的那个怪物吧?反正,后来我又进了一扇门,穿过去,就见到了刚才那个医生。”


    说完他就闭上了嘴,仿佛还在心有余悸。


    “幸好现在遇到你们了,而且我感觉,你们是不是知道这幸福医院是怎么回事?”他希冀地看向他们。


    几人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是普通的清洁工。”


    李耳日的表情垮了下来,“我到现在都害怕,害怕突然看到什么怪物朝我冲过来。”


    “这里基本还是正常的,“吴铭安慰道,“也就是有……”刚想说鬼,又觉得这个字对他来说不一定比怪物更好接受,于是没再说了。


    李耳日也没有发现他的停顿,徐望舒细致地发现:“你还在发抖。”


    他捂紧了衣服,“因为我确实是生病了,就是因为一直发烧才来医院看病的。”


    “那你还跟我们来食堂吃饭?”苏茵惊讶:“从昨天到现在都多长时间过去了,你也不怕烧糊涂?”


    李耳日看起来有些呆板,苦笑:“我想着,吃点饭说不定病就好了。而且跟着你们,我也没那么害怕。”


    几人将他拉了起来,带他去门诊部挂号。


    李耳日还有着十年怕井绳的担忧:“在这儿挂号真的没事吧?不会又撞见怪物吧?”


    反正张常在这会儿应该去了住院部,他不用担心会碰到他,几人点点头:“放心吧。”


    李耳日有他们陪同,才敢去看了医生。


    他果然烧得很严重,需要挂水。


    吴铭留下来陪着他,其他人则是又回到了住院部。


    途中,徐望舒看向明澄:“要不要回宿舍睡一觉?”


    明澄吃完了饭,状态倒是大有好转,看起来没有那么困倦了,“没关系,我已经不困了。”


    刚踏上七楼,几人就与李向光的脸撞了个正着,“嘿,来了啊,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有进展了?”


    “没错,我找到了——”李向光神神秘秘地凑近他们,然后低声说:“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苏茵无语地绕过了他。


    对面就是703病房,苏茵脚步停了一下,在门口朝里望去。


    那个女病人正在病房里慢慢溜达,缓缓走到了窗台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听到门口有动静,她转过了身来,见到是苏茵,展开了笑颜,打了声招呼:“又来了?对了,那个灰姑娘呢?”


    明澄的脑袋从苏茵身侧挤了进来,“我才不是灰姑娘。”


    苏茵拉住她:“我们今天没有班次,还有事,先走了。”


    女病人挥着手示意。


    几人来到了李向光的大本营,关上了门。


    “快说。”苏茵催促。


    李向光先是大吐苦水:“这两天我真的耗费了很多的精力,用尽了鬼脉。”


    几人抱怀,看着他。


    他讪讪地停下:“还是要从那只鸟说起。”


    明澄瞬间坐直了。


    “一直找不到太平间,我就干脆先找鸟了,”他余光瞥了邬纵一眼,“那天它的笼子被运过来,后来就不见了。”


    明澄点了点头。


    “我就在那附近转悠,后来总算得到确切消息了,那只鸟是在体检中心附近消失的。”


    几人一听,心中突然一动。


    “然后我就守在了那里,就在今天突然发现,体检中心的地下好像是空的。”


    迎着他们的目光,李向光得意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只鸟,还有其他的怪物,就被藏在体检中心的下方!”


    说完他等着听几人不可思议的惊叹声,可只看到他们若有所思的表情,“不是,你们难道不惊讶吗?不觉得我很厉害吗?”


    只有苏茵敷衍地说了声:“是挺厉害的。”


    但其实从发现李耳日出现在体检中心,又表示自己是从医院里出来后就出现在那里,他们心里就有所猜测。现在李向光的话,不过是证实了这种猜测。


    李向光耸了耸肩:“不过,我虽然知道那底下关着怪物,但是也不知道真正的入口,我守在那里很久了,也没发现有人下去。”


    他们点头,“没关系。”


    现在看来,他们两次出现的怪物医院,就位于体检中心下方,那些诊室也不过是冰山一角,一楼大厅外才是大本营。


    之前在那里的时间匆匆,李耳日既然是从那里出来,再乱至少也记得一些路线,靠着他,他们或许可以找到入口。


    他们起身,接着下楼去找李耳日。


    李耳日正在输液,听着吴铭的絮叨,昏昏欲睡。


    见几人过来,吴铭起身迎接,他也醒了过来。


    吴铭急急问:“怎么样?”


    苏茵点头:“在体检中心底下。”


    李耳日好奇地看他们打哑谜,“你们……是要办什么大事吗?”


    徐望舒走到他身边,“还需要你的帮忙。”


    他小心翼翼问:“什么忙啊?”


    “帮我们回忆一下,你从体检中心底下走到一楼的线路。”


    邬纵看了眼时间,“等你输完液,差不多就要到四点了。”


    他们昨天晚上完全是晚睡早起,心情更是没一个好的,今天肯定也会进入那个怪物世界。


    既然李耳日同样是莫名其妙出现在那里,说不定今天也会进去。


    李耳日面露惊恐,“我今天还会进去?你们可别吓我。”


    吴铭搭在他肩上的手拍了拍,“放心吧,有我们保护你呢。”


    李耳日垂下了肩,惶惶开始拼命回忆自己昨晚的逃亡之路。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三点五十九分。


    李耳日的输液早已结束,不安得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终于,秒针跳过了最后一格,几人也准备好了迎接周边环境的变化。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他们依然待在输液室里。


    李耳日刚才一直抱着头喃喃自语,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抬起头一看:“咦,没变啊?你们确定不是在异想天开?”


    他们皱起了眉,吴铭思索着:“要不我们去电梯那边试试?昨天不就是在电梯口开始变的吗?”


    于是他们又来到了住院部的电梯边,可周围的人并不少,不像昨天那样空无一人。


    邬纵摇头:“这里不会变成入口了。”


    苏茵再次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五分钟过去了。看样子,他们今天是不会过去怪物医院了,“可是不对啊,我们昨天都没有睡好,应该已经满足条件了啊。”


    李耳日不明所以地听着他们说话,“什么条件?”


    明澄看向他,“你出现在那里的前一天,睡眠时间是怎么样的?”


    他回想了一番,“因为不舒服,我一直到后半夜都没睡着,这很重要吗?”


    吴铭一拍手:“这么看来没错啊,而且昨天晚上他还差不多逃了一晚上,也属于晚睡了。”


    苏茵琢磨着:“难道是这个条件错了?”


    “不,条件来自题目,不会有错。”邬纵摇头。


    明澄犹豫了一下,抬头:“那会不会是,对象错了?”


    第145章


    吴铭觉得自己完全被蒙在鼓里:“对象错了?这是什么意思?”


    明澄面容沉静:“我觉得,会不会早睡晚起心情好这句话,其实指的不是我们呢?”


    几人一愣。


    苏茵喃喃:“不是我们,那还能是谁?”


    这么一想,范围瞬间扩大,在这家医院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她看了眼满眼发懵的李耳日,先排除掉了他。


    李耳日捂着嘴,下意识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说:“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我们现在是不会去那个鬼地方了,对吗?”


    徐望舒点头。


    他长舒了口气,“那可太好了。”


    徐望舒想了想,“既然如此,你先回家休息吧。”


    李耳日犹豫了一下,“还是别了,我还是怕,万一我一个人待着,又莫名其妙进入那个地方了呢。”


    他摸了摸后脖子,“我要是没见过怪物也就罢了,偏偏我见过了。所以,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你们啊?你们给我感觉还挺可靠的。”


    明澄:“可是我们还要打扫卫生。”


    李耳日想了想,“你们不是在住院部工作吗,我就在外面走廊上坐着等你们。”


    苏茵:“你身体吃得消?你可是刚挂完水的。”


    他苦笑:“我倒是想直接租一间病房住着,不过医院里应该不允许这样做的吧?”


    他摆摆手:“就先熬过这段时间吧,等到确定没事了,我就回家。”


    面对李耳日祈求的目光,转念一想,他能待在他们身边也好,徐望舒颔首:“随便你。”


    他高兴了,一行人也直接去了食堂准备吃晚饭。


    排在长长的队伍中,他们看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都像是那个以睡觉时间为锚点,导致他们进入怪物医院的人。


    吃完了饭,他们来到休息室准备去上班。


    今天他们要打扫的楼层是九楼,不过刚进休息室,就迎面看见一个女清洁工,踌躇着叫住了他们:“哎,等一下,你们今天是不是要打扫九楼啊?”


    “是啊,你有什么事吗?”


    她面上浮现些纠结,“那个,我能不能跟你们换一下班啊?”


    “为什么?”


    她不好意思道:“我本来也是跟小伟换班的,但是他之前没跟我说过,他要打扫的是七楼啊。”她表情有些气愤。


    小伟,就是明天要请假所以换班的人了。


    “这个小伟,我好心跟他换班,他还骗我,明知道我们大家都不愿意去打扫七楼的病房的。”


    “七楼怎么了?”


    她别过脸,“哦对了,可能你们是新来的,所以还不知道。每次打扫七楼病房啊,总是会发生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比如,空病房里会有咚咚咚敲墙的声音,或者是,感觉有人在耳边吹风,还有,总觉得在被人盯着看。咦,不对,你们应该去过七楼吧,没有这种感觉吗?”


    他们想到了喜欢偷窥的李向光,还有被他困扰所以敲墙,又转到703病房的女病人,不过,耳边有人吹风,他们倒是还没遇见过。


    她接着说:“尤其是女清洁工,我们都不愿意去的,所以小伟到处找人换班,都没人肯换的啊,结果就我被他诓到了,他说他今天不是七楼是九楼,我还以为真是我记岔了,也没看排班表就答应了,结果上当了。”


    几人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打扫班次就是去七楼,没想到里面还藏着这么多灵异事件。那么看来,梁哥对他们确实算得上苛待。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抱着希望说:“一是你们刚来,适应期是被安排一起打扫的,人多不用怕,二是,你们之中有三个男人,又长得人高马大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们,可不可以跟我换一换。”


    吴铭稍稍挺起了胸膛,被与邬纵和徐望舒相提并论,并冠以人高马大的形容,让他心中暗爽起来。


    “当然了,要是你们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她又补充。


    苏茵看了眼其他人,见他们都没有反对,才说:“行,我们可以跟你换。”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她高兴地道完谢,便离开了。


    吴铭挺着的胸膛在她走后才默默放了下来,“看来这个七楼,还不止一只鬼啊。”


    不过看看明澄,他又没了担忧。


    距离五点还有十分钟,李耳日去厕所了,他们坐了下来等他。


    吴铭望着窗外的夜色:“也不知道那个决定我们命运的人到底是谁,万一这个人以后一直早睡晚起,我们是不是就再也不会进入怪物医院了?”


    苏茵:“嗯,那也没什么关系,咱们就去体检中心寻找入口呗。”


    “但是从底下进去,感觉更方便、更安全嘛。”


    他们都沉默了下来,“到底会是谁呢?”


    苏茵余光发现明澄自吴铭说出更方便更安全几个字之后,双眼就出了神,于是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明澄,你在想什么呢?”


    明澄望向她,眼里好像藏着两簇火苗,开口:“我是在想,为什么是下午四点呢?”


    第一次进入那里的时候,医师就意味深长地跟他们说过,他们很幸运,看起来也确实是这样。


    除了五点之后因为他们故意逗留,想要看看会发生什么,导致遇到了一些危险,其他时间几乎没怎么被为难,即使遇见了怪物,没费多大力气也很容易就脱险了。


    第二次的时候,他们一开始想着,或许因为前一天轻松过关,这一次怪物医生会为难他们,可是并没有。


    虽说有怪物暴动引发骚乱的因素,但是现在想想,身处诊室里的怪物医生,本身也无法在五点下班之前出去,外面的骚乱对它们的影响应该没有那么大。


    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或许是怪物医生们的倦怠期,但一定是玩家们的安全期。


    明澄想到这里,眼中的火苗更盛,“所以我突然觉得,让我们这个时间进去,是不是为了保护我们呢?”


    “保护?”吴铭失声喊出,“不可能吧,这狗游戏,会保护我们?”


    邬纵思索着摇了摇头:“系统设定,当晚睡早起心情不好时,会触发我们出现在规则林立的怪物医院,一定是不怀好意的,这一点不用怀疑。”


    苏茵:“所以,是那个触发对象特意选择了四点这个时间段了?是这个人在保护我们?是不是也等同于,这个人对我们是有善意的?”


    这么一说,人选范围便瞬间缩小了,但吴铭还是半信半疑:“可在这个弟谭市,咱们见到的坏人比好人多多了,谁会保护我们?”


    “会是肖台长吗?”苏茵突然想到。


    徐望舒:“不,应该不是她,或许那个锚点不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但是如果是她的话,她有无数方法可以跟我们暗示。”


    “那,会不会是连勤啊?他不是也在医院吗?离我们很近。”苏茵又想到了他。


    “你还真别说,很有可能是他啊。”吴铭眼睛一亮。


    “是吧,他今天不是还跟沈院长一起下来了吗?说不定就是想见我们呢。”


    他们越想,越觉得就是他。


    “反正以后肯定也还有机会见到他,到时候问问他就行了。”


    知道这个人有可能是连勤后,他们心头轻松了许多。连勤为人本就可靠,又帮过玩家,他们对他还是有所信任的。


    说话间,李耳日自外头探进来半个身子:“我上好厕所了,你们要上楼了吗?”


    几人看了眼时间,五点已经到了。


    恰在此时,梁哥也犹如阴魂不散出现在了外头:“这都几点了,你们还不去打扫?”


    明澄举起手:“马上就去。”


    他又看向有些局促的李耳日,怀疑地上下打量:“这人谁啊?你们朋友?不许把外来人带进休息室。”


    “没有,他没进去,就站在外面的。”吴铭解释。


    “还带个朋友,哼,一个外地人朋友……工作时间可不许聊天。”梁哥居高临下地指示。


    几人没有理会他,早已来到了楼梯,一路上了七楼。


    梁哥留在原地,得意地摇了摇脑袋。


    一转身,脸突然跟人撞上了。


    他被撞得鼻子发疼,捂着脸,怒喊:“谁啊,走路不长眼?”


    “你说谁不长眼?”几分熟悉的低沉,梁哥顿时一僵,缓缓抬眼,竟真的是沈院长。


    “沈沈沈院长?对不起,真对不起,是我不长眼,您没撞疼吧?”


    说完还想上前帮沈院长揉揉胸口,沈院长脸上露出嫌色,后退了一步,“我没事。”


    “你刚才是跟谁说话呢?”


    “就是早上您见过的那几个人,明澄。”


    他眼中欣喜:“您这个时候突然来,是要视察后勤部的工作吗?”


    沈院长摇头,“小梁,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什么外地人?”


    “是啊,呵,还不是明澄那帮人,突然带来了一个外地人朋友,沈院长,不用我说您也应该知道,我们幸福市一点也不欢迎外地人,这些外地人胆子又小,又爱偷懒,是吧,比如那个明澄——”


    说到这里,他恶狠狠地抬头,想要从沈院长身上寻找认同感,可这一看,才发现沈院长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沈院长,我说得不对吗?”


    “你这是,歧视外地人?”


    梁哥意识到什么,赶忙找补:“也不算歧视吧?我只是……”


    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你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吗?”


    梁哥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啊,所以,他们是什么身份?”


    沈院长意味深长地缓缓低头,沉声说:“他们,是连我都不敢招惹的存在。尤其是那个明澄,哪怕是我,私底下见了,都要听她的。”


    梁哥瞳孔一缩,“竟然如此吗!”


    他的思想剧烈碰撞了一番,可想到早上几人之间的密谈,很快有了决断:“我,我知道了,回头我就跟他们去道歉!”


    “这还差不多。”


    沈院长直起身,“再让我听见你说他们的坏话,我就把你的工资,扣、光……”


    梁哥总觉得沈院长好像还有一个字想说,又被生生吞回去了。


    他没有过多注意,只有惶恐:“别啊,沈院长,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他们坏话了,我把他们都捧起来,尤其是明澄。”


    “对了沈院长,您吃过饭了吗?要不,我请您去外面吃吧?”梁哥看了看他身后,并没有在后头看到什么随从,于是热心地邀请他,想要弥补刚才的失言之过。


    沈院长却冷然瞥了他一眼,“不用,你还不够格跟我吃饭。”


    梁哥讪讪地低下头,“您说得对。”


    “好了,我要走了。”


    “那我送您吧。”梁哥谄媚道。


    又是冷眼一瞥,“不用,你还不够格送我。”


    就连送送也不够格吗?梁哥大受打击,身子骨也被压弯了,“那,您慢走。”


    等脚步声逐渐走远了,他才抬头,沈院长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梁哥站在原地,黯然神伤。竟然,连送送他都不够格吗?沈院长作为他的偶像,今天晚上属实是伤到他了。


    在这边两人对话的时候,明澄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七楼,开始了工作,李耳日则倒在长椅上打起了盹。


    701依然是空着的。相比其他楼层,这一层的病房流通性似乎要低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七楼闹鬼的传闻。


    他们已经轻车熟路,从清洁车上拿出工具开始干活。


    快结束的时候,门外再度传来了欣喜的叫喊:“明澄?”又是佳乐的声音。


    吴铭:“他怎么又来了?这人也太喜欢明澄了吧?”


    佳乐早就发现他们在这间病房里了,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想要抱住明澄:“明澄!”


    邬纵伸出手,及时扯住了他的领子,让他没能靠近半步。


    佳乐不高兴地回望向他,又被他眼中的冰冷吓退。


    苏茵:“邬纵,你最好还是先放下他吧,免得回头他又要流鼻血了。”


    说到流鼻血,佳乐又高兴了起来,这次见面,还是他第一次展露出如此活泼的神情,“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以后不会再流鼻血了!”


    话音落下,明澄就指了指他,“可是,你现在就流了。”


    佳乐摸了摸鼻子,熟练地跑到了卫生间,用水冲洗了一下,接着又走了出来,“我是说以后。”


    “为什么,医生找到病因了吗?”


    佳乐歪了歪头,“我也不太懂,但是,医生好像一直都知道病因,只不过不知道怎么治。不过,刚才爸爸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或许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研究出药了。”


    他说着跳到了明澄的面前,“这样,以后跟你一起玩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会流鼻血了。”


    吴铭看了眼守在两边的邬纵和徐望舒,很想说,你以后到底能不能跟明澄一起玩都是两说呢。


    “那你又是偷偷跑过来的?你爸爸不知道吗?”


    佳乐心虚地望向别处。


    邬纵直接走出了病房,看向走廊,果然,佳乐的爸爸正在找他,沿路将每一间病房都打开查看,面上已经压抑了许多怒火。


    邬纵直接将佳乐提了出去,“他在这里。”


    佳乐想要扑上去捂住邬纵的嘴,但是显然徒劳,佳乐爸爸看到邬纵,表情立刻变得凶神恶煞起来,“又是你们。”


    苏茵愤懑道:“你儿子可不是我们拐来的,是他自己非要跑来的,我们还怕他靠近我们明澄呢。”


    “佳乐,跟我回家!”


    佳乐却抱住了门框,“不要,我就是要跟明澄一起玩!”边说边期待地看向了明澄,希望她也说些什么。


    明澄不解地看着他。


    吴铭:“好家伙,还希望明澄跟他一起抗争家长是吧?真以为自己是罗密欧了。”


    佳乐的力气根本不敌大人,很快便被他爸爸扒着手,硬生生从门上撕了下来,接着拖着他的手往外走。


    “我不是说过了,不许跟清洁工混在一起,昨天你妈妈带你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过来找他们了?是不是还联合你妈妈骗我了?”


    佳乐哭着闹着:“爸爸,你就让我跟明澄一起玩吧,我就是喜欢她!”


    他爸爸压低了声音:“别人也就算了,就她不行!”


    佳乐的哭闹声响彻整个走廊,将睡着的李耳日都吵醒了,703的女病人也走了出来,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哟,男主角的爸爸也来棒打鸳鸯了?”


    苏茵皱眉:“喂,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女人特意看了眼明澄,发现她眼中只有对佳乐爸爸粗暴行径的看不下去,耸了耸肩,“看来真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啊。”


    而佳乐一路喊着要跟明澄一起玩,哪怕被爸爸拖着走,直到消失在电梯中的前一秒,都还在努力看着明澄,希望得到她的一句肯定。


    “唉,这男主角还没到可以反抗父母的年纪,那就不是男主角了。”女人轻飘飘留下了一句可惜的评语,转身,又看向明澄:“是不是要来打扫我的病房了?”


    “过来啊。”她朝着明澄勾了勾手指,“快点,想不想吃苹果?”


    方才面对佳乐示好无动于衷的明澄猛然挺起了小肚子,一身正气:“阿姨,我这就来。”


    说罢,提起了拖把,毅然决然来到了隔壁病房。


    703病房依然只有女人一个,悠然自在地坐到了床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着明澄卖力地打扫房间。


    “真是个好孩子啊,刚才那个小男孩确实配不上你。”


    明澄看她不提给她苹果的事了,瞅了眼她手中的苹果,脸憋红了也不好意思主动问,只得闷声说:“阿姨,你不要再说奇怪的话了。”


    “哦,也对,你还没到那个年纪。那说什么?”


    明澄想了想,“你跟我讲讲,你说过的旁边住着的人吧?”


    女人看了眼身旁的床铺,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什么人?我旁边住过人吗?”


    她目光中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明澄愣住了。


    “哈哈!”女人笑了起来,“我逗你玩的,真是个好骗的小朋友,你这样,以后长大了怎么办呢,可不能这么好骗啊,要知道,有的男人还不如刚才的那个小男孩呢。”


    明澄有点生气了,“阿姨!”


    “好吧好吧,不说了,真是不经逗。”


    “那就说回到我旁边住着的那个病人吧。”


    她一笑:“你们其实都不能看到她,是不是?”


    明澄没有说话,怕她再逗她。


    “很正常,因为,我也看不见她。”


    明澄抱胸,果然,“她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吧?”


    “哎呀,被你猜对了一半,但她真的曾经存在过哦。”女人神秘地笑了笑,“还有一件事我骗了你们。她跳楼的那天,其实我也看到了。”


    明澄与其他人对视了一眼。


    她看向天花板,陷入回忆,“你知道吗,那个落点有一块大石头,一块很平的石头,哎,真是不巧啊,她的头刚好就撞到了那块石头上。”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像是再一次看到了那个跳楼的女人。


    “我看到,地上流了好多的血。”


    女人悠悠望向明澄,视线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但是,那血又很快被土地吸进去了,所以很神奇,最后,她的身上是干净的。”


    “唉。”她叹了声气,“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小姑娘?”明澄问,“她的年纪很小吗?”


    “是啊。”女人嘴角扬起,“年纪真的很小。”


    “跟我差不多大吗?”


    “呵,比你当然是大了不少的。”


    她看了眼明澄,绕过了这个年纪的问题。


    明澄突然跑到窗口,向下看去,随即扭过头:“阿姨,你又骗我了,这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石头。”


    “哈哈哈,谁说她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女人反问。


    “可是,你那天明明说的是,她从病房里跳下去了啊。”


    “是吗?那我可不记得了,我不记得的事,就算我没说过。”女人直接耍起了无赖。


    明澄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感觉自己完全是这人在枯燥的病房里用来解闷的玩物。


    但下一秒,一只大红苹果递了过来,明澄又雨过天晴了。


    女人好像看穿了明澄的心理活动,直接说:“要不你以后都来这里打扫吧?我可真是喜欢你啊,感觉住院都变得有意思了。”


    她诱惑道:“以后你来,我每天都给你一个大苹果,怎么样?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嘛。”


    明澄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守住了底线:“那不行,我们是有排班表的。”


    “哎,你这个死守规则的小鬼,就不能灵活一点吗?”女人失望地叹了声气。


    吴铭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发现身旁,苏茵正直直地看着女人。


    他拍了拍她:“你怎么了?”


    苏茵想问什么,但是看了眼明澄,又将话头咽了下去,“没什么。”


    可目光还是不离病床上盘腿坐着的女人,吴铭无意中转身,发现另一边,徐望舒和邬纵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


    好像这三人之间有什么只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似的,哦,还有明澄。


    明澄珍惜地将苹果放进了口袋里,口袋便突出了一大块,抬头关心道:“阿姨,你的病还没有好吗?”


    在明澄看来,女人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到今天看起来已经没有问题了。


    她看了她一眼,抹了把嘴角的苹果屑,“我没病。”


    明澄疑惑地抬眼:“如果你没病的话,为什么要住院呢?”


    她深思了几秒,缓缓说:“可能是因为,我出不去。”


    明澄握着拖把的手一紧,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冷不丁问:“阿姨,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女人也与她对视,灰色清亮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她,嘴角缓缓勾起:“我昨天晚上啊,睡得非常好。”


    第146章


    明澄看着那双眼睛,不知为何低下了头。她看了眼床尾的铭牌,她叫金桂。


    过了一会儿,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苹果,“对了,阿姨,你不是说,你的丈夫陪着你吗?他人呢?我们好像一直没有见过他呢。”


    金桂笑了笑:“哦,他也死了。”


    明澄猛地抬头,眨了两下眼。


    女人也学着她的样子眨了两下眼,“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是我亲手杀的哦。”


    看着明澄有些呆滞的模样,她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又上当了!”


    “都是骗你的,我没有丈夫。”金桂笑着抚了抚她的头顶。


    摸了两圈,她顿了顿,“咦。”忍不住又摸了一圈,“真好摸啊。”


    说完再次摩挲了几下,“圆圆的,又光滑,可以盘。”


    明澄强忍着被她摩挲了几分钟,感觉头都快要被摩擦起火了才赶紧跳出一步,“阿姨别摸啦!”


    “好吧好吧。”她若有所思地松开手,“嗯,要不我也去剃个光头?”


    又自顾自摇头,“还是算了,我的头可没有你的圆,摸自己的头跟摸小朋友的头也不一样。”


    “好啦,阿姨,你的病房打扫好了,我们出去了。”明澄板起小脸,拖着拖把,提起水桶,走出了病房。


    走到门口时,又转身,“谢谢阿姨的苹果。”


    金桂朝她挥了挥手,“再见啊,常来。”


    五人沉默着走出了她的病房。


    下一间病房,住着的依然是老头,他们缄默着打扫完毕,只有明澄问了一个问题:“爷爷,隔壁病房,只住着一个人吗?”


    老头一下子精神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的,就是她一个,就是她敲的墙!”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抱怨起来,几人没有回应,继续前往下一间。


    方才三人奇异的表情在吴铭心里闪过,憋了一肚子的问号,但看他们都没有立刻提及,他便也没有说什么。


    直至打扫到最后一间空病房,夜深人静,周围也没有别人了,吴铭才坐了下来,开口:


    “说说吧。不是连勤,那个叫金桂的病人,才是真正的锚点,对不对?”


    明澄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吴铭的嘴巴微张,定格了一瞬。


    有些疯癫的女人这几天的怪异,在他脑海里如幻灯片般一页页跳跃,从她几次三番搭讪他们时的自来熟开始。


    如果从头到尾,703病房都只有她一个人的话,那么那个因为被偷窥,半夜里敲墙,还搬到了703的人,其实是她,而不是莫须有的病友了。


    也就可以对上她之前睡得不好,导致他们进入怪物医院了。


    吴铭目露茫然,“可是她为什么要保护我们?我也没看出她对我们有什么善意啊?”


    苏茵好像想到了些什么,隐晦地看向明澄,“不,我觉得,她对明澄还是有善意的。”


    明澄又摸了摸苹果。虽然对方总喜欢开她玩笑,不过,她确实从没有感觉出恶意来。


    “难道是因为她生性喜欢小孩儿?”吴铭猜测,又想到了另一件令他想不明白的事。


    “对了,还有,她描述跳楼的情形的时候,你们为什么都那样看着她?”


    闻言,明澄也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她那时一直关注着金桂,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


    苏茵心里一紧,翻了个白眼,暗自瞪了吴铭一下,“没有,我们哪样看她了,是你看错了。”


    吴铭不服气:“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的。”


    苏茵重重踩上了他的鞋子,目光如刀:“闭嘴。”


    吴铭还是第一次见苏茵露出这种表情,虽然不明白,但两人还是有最基本的默契的,猜到这个话题或许不该在这个时候讲,他立刻转移话题,“那她昨天晚上为什么又早睡晚起,没有让我们再进去了?”


    邬纵:“她之前让我们四点进入那里是为了保护,那么昨天晚上选择不让我们去,大概也是为了保护。”


    徐望舒:“对,前一天那里发生了怪物暴动,说不定医院采取了什么措施,对我们不利。而且当时那扇门是我们打开的,他们发现了也说不定。”


    “那她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早睡晚起呢?也就完全不会有危险了。”


    “那样,恐怕系统就要出手了。”


    吴铭明白了,张了张口:“你们说,我们要不要跟她……”


    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觉得耳朵痒痒的。


    揉了揉耳垂,他接着说:“我们要不要跟她讲清楚……”


    耳朵又痒起来了,这一回他觉出不对来,这感觉,怎么那么像是有人在他耳朵边上吹气?


    刚这么想,吴铭就浑身一僵。


    他想起了清洁工阿姨说的闹鬼传闻,说是空病房里,觉得有人在耳边吹风。


    他立刻捂住了耳朵,接着倏然朝旁边望去。周围什么都没有。


    苏茵看他满脸惊疑,蹙眉问道:“你又抽什么风了?”


    吴铭满脸委屈:“我哪里抽风了,我是好像撞鬼了。我刚才感觉耳朵边上有风,你们呢?”


    几人都摇头。


    “不是吧,被偷窥只有我,被吹风又是只有我?”吴铭不敢置信地用手指着自己。


    苏茵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太弱了。”


    吴铭挺起胸膛要反驳,手刚放下来,耳边又传来了吹气声,他站起了身,伸手朝旁边挥去,只挥了满手的空气。


    明澄也严肃地看向四周。


    下一瞬,她身上突然伸出一缕长发,朝着一个角落延伸过去,是娃娃出手了。


    接着,他们就见那缕头发圈住了什么透明的东西,看着像是一个人的轮廓,但个子很小。


    “就是这个家伙在作祟?”吴铭对比了一下对面的身高,发现那身子比起明澄也高不了多少,瞬间没了惧怕。


    他走上前,两手抱怀:“干嘛要在我耳边吹气?”


    “喂?”


    耳边突然冒出了小声的一句:“对不起。”


    听声音,是个小女孩,“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你玩。”


    接着,头发撤回,那道身形逐渐显现,角落里站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看着对面的脸,吴铭面上的怒火渐消,“那你也不能,就挑着我玩儿啊。”


    小女孩指了指邬纵和徐望舒:“我害怕他们。”


    “所以我们五个人里,你只不害怕我?”


    她摇头,“你坐下来了,正好够得到。”


    “那明澄呢?”


    小女孩飞快答:“我喜欢她,不吓她。”


    “……等会儿,你刚不是说是想跟我玩的吗?合着你就是在吓唬我啊?”吴铭被气笑了。


    小女孩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个小小得意的笑。


    明澄走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触感是冰凉的,也是柔软的,上下晃了晃,她问:“你好,我叫明澄,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有点高兴,“妈妈叫我思睿。”


    两人相互认识了一下。


    吴铭一脸欣慰:“终于有个软萌的鬼了,真是不容易啊。”


    “明澄,我看到那个叫佳乐的男孩一直缠着你,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了他?”


    吴铭:“……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们一个鬼,一个怪,他没惹你,还是别自相残杀了吧。”


    明澄也点点头,“不用啦,我不经常见到他。”


    思睿有些失望,“那好吧。”


    明澄又问:“你一直在这里吗?”


    思睿点了点头,“我死之前就住在这里。”


    他们特意没问她的死因,但她自己倒是不在意,直接说:“我跟那个男孩一样,经常流鼻血,妈妈带我来这里找过好多次张医生,一直没有用,后来我就死啦。”


    流鼻血,找张医生,他们一愣,这么说……这个思睿竟然也是个定制小孩?


    可是这间病房的条件一般,她的父母应该不是富人,那么,就是一对被随机选中,免费试用的普通夫妻了。


    思睿人虽小,但显然有些早熟:“你们不用为我难过,像我爸爸妈妈,也只伤心了一会儿,然后就不伤心啦。”


    他们默然。从幸福医院订购的孩子,只是一个承载了他们期望的工具,工具损坏了,除了片刻的惋惜,也就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明澄突然问:“你要吃苹果吗?”没等小女孩回应,她已经掏出了苹果。


    小女孩摇了摇头,“我不能吃,不过,你可以让我闻闻吗?就一小下。”


    “闻吧,我懂。”明澄大方地直接递到她鼻子底下,“我舍不得吃苹果的时候,也经常闻的。”


    几人都忍俊不禁,看着明澄小手托举着苹果,举到比她高一些的女孩面前,而女孩经过一阵长长的蓄力,唰得凑到苹果面前,用力地吸气。


    明澄关切地问:“可以闻到吗?”


    思睿:“嗯,用特别、特别大的力气的话,可以闻到一点。”


    “那你再用力一点。”明澄忍不住陪她一起用力,捏着苹果的手指都发白了,又放得近了一些。


    四个大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情达到了进入这个副本以来最宁静的高峰。


    看幼儿园副本的直播时,他们心里对于定制小孩总觉得膈应,不过见到思睿后,这种感觉没有了。


    “好了,我闻好了。”女孩小心地将苹果拢住,推了回去,“你快放好。”


    明澄还是坚持举着手:“不再多闻一下吗?时间再长也没关系的!”


    小女孩摇头:“不行的,我太用力了,万一甜味都被我闻走了怎么办,它就没味道啦!”


    明澄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没关系,有个阿姨说,只要我每天过去陪她,她就每天都给我一个苹果。你分开闻,就不会把一个苹果的味道都闻完了吧。”


    “哇——”小女孩艳羡地长出一声。


    苏茵看着两个孩子,心里越发柔软,上前:“我们也可以给你们买啊。”


    两双属于孩童的稚嫩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吴铭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心里酸酸的:“真是,骗我生女儿。”


    评论区也是一片赞同。


    小女孩忍住了诱惑,再三推拒,让明澄将苹果收回去,她这才把苹果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其实,我一直有看你们。”小女孩不好意思地说,“我出不了房间,所以很喜欢站在门口,看看有没有人会进来。”


    大概也是因为孤独,所以才会恶作剧地对来这里打扫的清洁工们吹气。不过除了有点吓人,她也没有干出真正危害人类生命的事。


    苏茵轻声问:“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出现呀?”


    思睿皱了皱鼻子:“因为我看到你们跟那个很讨厌的叔叔一起。”


    “你说的是李向光?”


    “嗯,我讨厌那个人,不对,那个鬼。”


    明澄严肃问:“他欺负过你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跟我说过两句话,不进来这里。不过我知道他经常偷偷看别人,不好。”


    明澄点点头:“没错。”


    “他是个坏人,还喜欢撒谎。”小女孩郑重说。


    “为什么这么说?”苏茵问。


    “他跟我说自己很厉害,可以让整个医院都听他的,才怪呢。”


    苏茵柔声说:“哦,我们也知道,他确实是个品行不好的骗子。不过我们只是从他那里获取情报,其他事情不会过多相信的,你放心。”


    小女孩点了点头。


    见她逻辑清晰,他们又向她询问了关于幸福医院的事,不过大概是她年纪小,父母并不过多跟她讲述,所以她基本上什么都不清楚。


    她连自己其实也是个怪物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体检大楼地下有个怪物中心的事了。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声响动,思睿瞬间消失了。


    李耳日揉着惺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我刚才,好像听见你们在跟人说话?”


    苏茵坦然道:“没有啊,就我们几个人在说话。”


    “啊?可是,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啊。”他半信半疑。


    吴铭立刻指着明澄:“是啊,小女孩嘛,这不就是。”


    “但是那好像不是明澄的声音啊。”李耳日越说越怀疑了。


    明澄淡定开口:“就是我。”


    声线听起来确实与平时完全不同,却正是李耳日刚才听到的声音。


    他一惊,“你还会变声说话呐?”


    吴铭在一旁悠然地摇了摇头,一笑:“京中有善口技者,这就是了。”


    李耳日不可思议:“真厉害啊,还能再说几句吗?”


    明澄:“不了。”可众人听到的却是:“好啊。”


    “?你的口型……好像,有点,对不上?”李耳日有点发蒙。


    “那是腹语,你知道腹语吗?”吴铭迅速说道。


    “……有所耳闻。”


    “对,她嘴上说着一句话,腹语是另一句话。”


    “这,太厉害了。”李耳日听得一愣一愣的。


    “是啊,你对明澄的了解,还不足真正的她的万分之一。”吴铭微笑着说。


    李耳日又满是崇敬地多看了她一眼,“对了,你们是不是快要打扫完了?


    “嗯,还剩下这最后一间病房了。”


    “那我先去打个水喝,马上过来找你们。”


    “行,你先去吧,我们大概十分钟就能好。”


    “好。”


    看着李耳日走了,吴铭松了口气。


    苏茵撞了撞他的胸口:“反应还挺快啊。”


    吴铭:“哪里,明澄和思睿的反应更快,而且配合得也,不算默契。”


    思睿重新现身,腼腆地笑了一下,显然也很喜欢刚才那样的游戏。


    可紧接着,梁哥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门口,思睿又消失了。


    吴铭呵呵笑着的表情立时一变,“梁哥,不放心到这种地步,大晚上的你还来监工?我们可没有在聊天啊。”


    梁哥却一改不久前的趾高气昂,“我知道,我都看出来了。瞧瞧,你们这病房打扫得,简直纤尘不染。”


    明澄:“梁叔,这间病房还没开始打扫。”


    “……”梁哥尴尬地笑了一下,“是吗,但是就感觉挺干净的哈。”


    明澄突然想起来,“对了,你不喜欢我叫你梁叔是不是?”


    他矢口否认:“不不不,随便你叫,别说叫我梁叔了,就是叫我梁孙也行。”


    “?”明澄睁大了眼睛,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梁哥摸了摸鼻子,“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话,都别放在心上哈,我就是看你们是可塑之才,所以对你们严格了一点。”


    他搓着手,“嗯,这间病房确实挺干净的,你们别打扫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


    “不行。”明澄严正摇头,“这是我们的工作,而且打扫病房非常重要,这间病房里住着的病人也需要一个干净的环境。”


    梁哥不解:“可是,这间病房里并没有病人在住啊,等到有人了再来打扫也是来得及的。”


    “谁说没……”明澄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我是说,等到有人住的时候再打扫就来不及啦。”


    梁哥恍然大悟一般:“不愧是明澄啊,就是有觉悟。那这样吧,你们回去睡觉,这里就由我来打扫,怎么样?”


    吴铭眼中射出警惕的光:“你不会是想着,由你来接手,然后明天就告我们把工作推给你之罪吧?”


    “怎么会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怎么不是呢。”


    梁哥惶恐:“真的没关系的,你们就直接回去睡觉吧。”


    就在这时,李耳日回来了,一下就撞上了梁哥。


    梁哥的表情对他竟也格外温柔:“哎呀,你们的朋友也没走啊。”


    吴铭重申:“我们真的没聊天。”


    “不,我不是要说这个。我们幸福市啊,特别欢迎外地人的,他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留院观察?”他仔细打量李耳日。


    李耳日不自在地摇头,“我没事。只要能让我待在医院就好。”


    “待在医院?那你今天晚上怎么过啊?不会就睡在躺椅上吧?”


    他深思了不到半秒:“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个空的宿舍,怎么样?”


    他突然变得这么好,几人越发不习惯了,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猜到,八成是小泥人又出动了。


    能让这人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恐怕也只有沈院长才能做到了。


    吴铭憋住了笑意,客气说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谢谢梁哥了。”


    “不用谢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梁哥看他们答应了,反倒千恩万谢。只要他们没有报复他的意思就好。


    “你先回去吧,我们很快就可以打扫完了。”


    梁哥还不情愿,直到他们将他推出去,才肯作罢,“好,辛苦你们了,那我先走了哈,晚安。”


    “这个人,还真是见风使舵。”


    李耳日站在外面等着,此后他们便没有再跟思睿说话,只是临走的时候,明澄悄悄朝身后挥了挥手。


    回到了宿舍,与李耳日告别,看着明澄上床休息,几人收起了放松心情,不约而同在吴铭的房间聚了起来。


    这是距离明澄最远的房间,隔着好几堵墙,她听不到他们的讨论。


    吴铭扫视了一圈:“现在明澄不在,可以说了吧,晚上在703病房里,你们为什么都那样看着金桂?”


    “笨蛋。”苏茵没好气地说。


    随后她正色起来,有些沉重:“蒋明樟去世的那个副本,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啊,副本名字我都记得,《许愿池》,每一个副本的直播不都是咱们一起看的……”吴铭灵光一现,突然意识到他们在想什么了。


    因为他想到了金桂的描述。她那时目光复杂地看着明澄,说,那是个年纪很小的小姑娘——


    “你的意思是,金桂所说的那个跳楼的病人,就是蒋明樟?”吴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徐望舒闭了闭眼:“她描述的跳楼病人死时的场景:出了很多血,但是都被身下的地面吸收了,最后身上一点血也没有。跟蒋明樟死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邬纵声音低低的:“金桂说,她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这肯定不是一句玩笑话。”


    吴铭喃喃:“对,我记得,那个副本里,所有玩家住在村民家里。与蒋明樟同住的那个女npc,放了一把火,杀了她的人渣丈夫。她叫出了屋子里的蒋明樟,假装意外失火,但其实都被没睡着的蒋明樟亲眼目睹。”


    “可她没有出声,甚至还悄悄帮她处理了遗留的一点痕迹。”


    只是那时,他们都以为那个女npc并不知道。


    而他们也不知道,蒋明樟死的时候,她也在现场,送了她一程。


    吴铭缓缓抬眼:“所以,金桂,其实是她?”


    “是因为蒋明樟那时对她的善意,因此在这个时刻,她也将这善意,反馈给了明澄?”


    苏茵沉默了半晌,沉沉应声:“对。”


    “虽然明澄的师父已经死了,但是对她的保护,没有停止。”


    第147章


    “蒋明野他……”


    郎星看到坐在最后的蒋明野走了出去,下意识开口。


    朗月直接抽了张纸,用力按在了他的嘴上,挡住了他没有说完的话。


    她跟杨昭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暗中注意着蒋明野的情绪,虽然他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是谁都知道,他的心底不可能没有波澜。


    只是他更习惯懒散一笑带过,独自一人消化起伏的情绪,他们也都习惯了。


    郎星摘下了脸上的纸巾,难得没跟朗月吵起来,“其实我觉得,他跟他妹真是挺像的,都是独狼。能遇到明澄,也挺幸运的。”


    蒋明野回到宿舍,独自打开了直播屏幕。


    镜头里的四个人正陷入长久的沉默。


    吴铭抱着头,坐在了床边,不解:“可是,金桂又怎么会知道明澄对蒋明樟很重要呢?”


    苏茵轻声说:“在那个副本里,核心是许愿,每个人都在副本最初写下了自己的愿望,你猜,蒋明樟许的是什么愿?”


    蒋明野可以猜得到。一定是明樟,明澄,明野成为家人,永远在一起。


    他想起了那时看到的画面里,蒋明樟独自站在玩家身后,也没有参与其他人的讨论,在写完之后,便轻轻将纸条与其他人的混合在一起,只有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蒋明樟已经离开很久了,但是她的身影,她的音容,又好像时不时地会出现,成了一把温柔刀,一点点地割着心上的肉。


    房间里传出一声叹息。


    沉重心情过后,吴铭意识到了更多的问题,突然抬起头:“可是,她在那个副本里根本不长这样,也不叫金桂啊!”


    “更重要的是,她当时所处的副本背景跟幸福市也绝对不是同一个世界观啊,怎么会,完全不相干的副本里的人物出现在了这里呢?”


    苏茵也蹙起了眉:“她刚才也跟明澄说过,她没有丈夫。在这个副本里,她应该确实没有丈夫。”


    徐望舒坚定开口:“同一个npc出现在了两个副本里,是系统的资源复用。”


    “就类似我们第一天在怪物医院里见到的那个,既是病人,又是医生的刘志,只不过那是幸福医院的操作,不是贪吃蛇的。”


    吴铭眼睛一眯:“但正常来说,哪怕是同一个npc,出现在了另一个副本里,也不该有上一个副本的记忆吧?”


    苏茵激动道:“对了,还有那个鬼护士说,金桂很喜欢胡说八道,比如她曾骗人说医院着火了,那应该就是因为两个副本的记忆在她脑中交替吧!”


    因为杀了丈夫的那场火,在她的脑海里也熊熊燃烧着。


    邬纵抬眸,压着嗓音:“这是npc的崩溃。”


    两个普通玩家都是一愣,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味呼之欲出,让他们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眼也不眨地看着邬纵。


    果然,邬纵缓缓说出了下一句话:“而npc的崩溃,是因为贪吃蛇系统正在崩溃——因为明澄的出现。”


    贪吃蛇系统出问题的事,异调局还从未公布,于是一时间在直播间内外惊起鸦雀无数。


    苏茵和吴铭的眉梢高高扬起,消化了一秒后,脸颊都涨得通红,眼底沸腾,呼吸也急促起来:“真的?!”


    吴铭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却不小心撞到了床架上,发出了一声巨响:“嗷!”


    再看床架,都凹进去了一块。


    苏茵赶忙上前,拨开他额角的头发看去,那里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看起来很骇人,“我说你也太冒失了吧!”


    吴铭疼得龇牙咧嘴:“这不是,太激动了吗?这么大的消息我怎么忍得住啊!”


    直播间外的普通观众撞掉水杯,翻身掉下床的也数不胜数。


    邬纵与徐望舒对视了一眼,对吴铭和苏茵的反应并不意外。


    这件事,是方闻英在开会的时候说过的。


    原本是因为担心普通民众对于明澄的身份有所顾虑和排斥,所以干脆放出系统正在崩溃的消息,让他们知道明澄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抵消对她的反感的后备操作。


    当然事实证明,绝大部分民众对于明澄不仅没有反感,反倒因为她师父的死,对她充满了怜惜与不忍。


    但是方闻英还是觉得有必要适时地公布出来,给所有人一个希望的苗头。


    这段时间,随着乔梅被捕,外界正处于对自杀组织的残余势力清除阶段,也有一些小小的反扑。


    只要大家知道,游戏并不是无懈可击的,甚至有被彻底解决的可能性,那些困扰大家的精神障碍,也就不攻而破了。


    所谓自杀组织,也根本动摇不了有了生存希望的人们。


    之前明澄的出现虽然惊喜,但还只是带来了一个模糊的雏形,现在,邬纵的话让那只靴子真正落地了。


    此刻,论坛上也为此又一次炸开了锅,各国网友也第一时间发现,并参与了讨论。毕竟自从明澄出现之后,有相当一部分外国网友会选择观看华国的直播,假装自己也是华国人。


    【吉利国-托尼:上帝啊,这是真的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贪吃蛇已经统治世界整整三年了,它一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就在上一个副本里,它还残忍地吞噬了我们十个玩家!】


    【意志国-黑胡椒香肠:我觉得很有可能,华国人一向很内敛,他们从来不说大话,只发表可以确定的讯息。一般能说出游戏有可能崩溃了,意思就等同于:这该死的游戏,华国很快就要把你弄死了,等着吧。】


    【兰西国-香榭丽:而且自从那个幼崽成为他们的玩家之后,他们的副本死亡率就大大降低了。】


    【忍国-赤早曜丸:我不相信,他们一向喜欢吹嘘,明澄虽然不是人类,实力也很强悍,但她不过是一款名不见经传的小游戏里的一个配角,连主角都不是,她又怎么可能撼动得了贪吃蛇的权威呢?更何况贪吃蛇的每个副本我都有看,系统运作得非常完美,把玩家们耍得团团转,除了华国因为运气好,有明澄不断捣乱得以躲过去。】


    【毛国-伏特加油:你不会是那个贪吃蛇狂热追随者组织的一员吧?据我所知,这个组织在忍国有非常非常多的信徒,他们觉得贪吃蛇来到世界是来造福人类的,只要清除掉那些多余的人类,剩下的就可以获得永生,已经发展到我这儿了,我之前上班路上还曾经看到过他们发展教众,在那里发传单呢,忍国人真是太变态了。】


    【丽国-要善良啊:我只想知道,这么重大的消息,我们国家难道没有发现吗?为什么让华国人第一个公布了?】


    【西兰国-毛利安:如果是真的,那可太好了。】


    【婆罗少国-阿米尔:如果华国真的有技术可以终止贪吃蛇在世界上的肆虐,他们会帮我们吗?毕竟我们对他们的威胁很大。我很怀疑,他们会不会只解救下自己的国民,然后挥着皮鞭,抽打在我们的身上,让我们不断过关,不断死去,好让他们自己称霸。或者提出许多苛刻的条件,比如必须要移民至他们国家之类的,才可以向我们提供技术。老实说,我对此毫不怀疑,毕竟我们的人种是世界上最聪明,也是最受欢迎的。】


    【加坡国-新希望:我觉得,华国可能并不太想接收你国移民。】


    华国网友反倒没怎么说话,一上论坛,入目到处都是异国网友们混乱的讨论,他们的兴奋还没上头,就被逐渐离谱的话题转向冷却了下来。


    这帮人已经开始讨论,如果到时候华国真的要求他们舔皮鞋才可以打开避难大门,到底要不要屈从了。甚至有很多人表示自己可以接受。


    【华国-真理在我:……有时候真觉得我们国家很可怜,跟这么多神经病处在同一个世界上。】


    异调局内的跨国电话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其实其他国家也一直在研究华国的直播,翻来覆去,一帧帧地研究,尤其是与明澄有关的画面。


    所以异调局并不觉得,贪吃蛇出了bug的消息会瞒得过他们,只不过他们并不像华国一样有底气百分百确定。


    所以方闻英索性让邬纵二人在直播里放出了这个消息,这是好事,他们的功劳,当然只能他们来占。


    不过对于他们具体的研究成果,他们不可能共享。


    这些异国此刻打来电话,也确实多是试探,异调局的研究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但对接人员只是态度良好地用几句官话搪塞了过去,没有给出任何确切的答案,让他们摸不着底。


    她现在只等着局里接下来的好消息。


    直播间里并不受这些纷扰的影响,尽管他们也知道,邬纵的话一出,外面肯定立即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过此刻,吴铭在捂着头痛呼,苏茵在给他找药,而徐望舒和邬纵在给她帮忙。


    就在苏茵急急忙忙去找房间里的医药箱之际,吴铭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几人对视一眼,停下了说话声,吴铭的痛呼声也硬生生憋回了嘴里。


    徐望舒走上前打开了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竟是明澄。


    想到他们刚才讨论的内容,四人的神情都透出了不易察觉的紧张。


    徐望舒蹲下来,轻声问:“明澄,怎么了?”


    明澄水润的双眸看着他:“望舒叔叔?”


    她接着徐徐往里看去,邬纵,苏茵,吴铭,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明澄敛起眼眸,低下了头,看起来有些难过。


    就在徐望舒脸上的紧张几乎藏不住了时,她抬起了头,眉毛向下弯着:“望舒叔叔,你们是不是,在孤立我?”


    徐望舒心中一松,随即又是哭笑不得:“我们怎么孤立你了,为什么这么说?”


    明澄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下嘴唇委屈地努起:“你们都聚在一起,除了我。”


    “还是说,你们在偷吃好吃的,因为我太能吃了,所以才不带我?”


    徐望舒一顿,看着她伤心的表情,温柔道:“我们当然没有在偷吃东西,只是有些事要说。”


    “但要说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而明澄是我们中最最重要的成员,这些小事还达不到需要明澄出场的程度呢。”他细致地将她的小衣服理好,“另外,明澄还小,需要多睡觉,才能长高啊。”


    明澄听得嘴角提了起来。


    随后她又看向额头高高凸起来一块的吴铭:“我刚才听到这里响了好大一声,所以才过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吴铭干笑了两声,来到了明澄面前,“是叔叔刚才不小心撞到床架上了,声音这么大的吗?”


    明澄点点头:“超级响,像是敲锣,还有一声很大的叫声。”她比划了一下,想了想,“我们上烹饪课的时候,偶尔能听到。”


    吴铭:“……猪叫啊?”


    “咳,我这么吵,打扰到你睡觉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啊。”他道歉。


    “没关系的。”明澄说完,视线上移,盯着他的创口看,“好大的包,是不是很疼?”她踮起脚尖给他吹了吹。


    吴铭顿时感到一阵凉风拂面,吹在伤口上,舒服了不少,“谢谢你啊明澄,女孩子就是贴心。”


    苏茵找到药箱了,也走了过来,“快点。我来给你上药,呵,你还好意思说。”


    她拿出碘伏和创可贴,给吴铭消完毒后贴了上去。


    “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吴铭拽了拽她的袖子。


    苏茵扯出自己的袖子,将药箱放好后,又看向了明澄,“明澄,你也回去睡觉吧,我们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也打算回去睡觉了。”


    明澄点了点头。


    “咦,等会儿,”在她转身之际,苏茵眼尖地发现,她的手腕上也有一抹擦伤,不过很浅淡,“明澄,你这儿怎么了?快,我也给你贴个创可贴。”


    明澄看了眼手腕,笑着摸了摸头,“是刚才听到声音,太着急赶过来,不小心摔了一跤。”


    吴铭感同身受地晃了晃她的手:“是吧,人在着急的时候就是特别容易受伤的啊。”说着悄悄看一眼苏茵。


    明澄好奇道:“吴铭叔叔刚才也很着急吗?为什么?”


    吴铭又是一噎,看了眼目光幽然的苏茵,说:“我啊,我那是着急上厕所呢。”


    明澄“哦”了一声,“那叔叔,你快上厕所吧,我也要回去睡觉了。”


    “好嘞,晚安啊。”


    几人道完别,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这一夜,苏茵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睡着,但她自己是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睡。


    一方面,她记挂着吴铭额头上的伤,另一方面,又是迟来的,对于邬纵所说的话的激动。


    这一轮轮恐怖游戏真的可以结束吗?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呢?


    还有……等到游戏结束了,明澄又将何去何从呢?她会回到自己的幼儿园吗?到那时候,她是不是就要被迫面对自己失去了师父的现实了?


    苏茵想到那一幕,心里就沉甸甸的。她甚至希望这个副本的时间再长一点。


    她纷乱的思绪一直持续到了天亮之际。


    到了早上,想着已经睡不下了,她干脆起床了。


    走出门外,刚好看到了吴铭站在门口。


    宿舍是单人宿舍,他们没有住在一起。


    吴铭似乎一直在看着她房门的方向,见到门开,立刻走了过来,先声道:“我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


    苏茵看了眼他眼底的青黑,“疼的?”


    “当然不是,我是想着,要是……明澄怎么办啊?”


    苏茵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他看了眼她,“你也在想这事儿吧,你看看你的黑眼圈。”


    正说着,邬纵和徐望舒的门也开了。


    四人聚头,看样子,昨晚谁也没有睡好。


    突然,明澄的房门也开了,他们诧异地看着明显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明澄,摇摇晃晃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眼皮也有些肿,揉了揉眼,才彻底醒过来了。


    没等他们问她怎么起得这么早,她便主动问道:“吴铭叔叔,你的伤口还在疼吗?我看看。”


    吴铭一脸感动无以复加:“原来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特意起这么早啊?”这谁受得了。


    他三两步走上前,托举着明澄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明澄怎么这么好啊?叔叔都不想跟你分开了,要是在现实世界里也可以见到你就好了。”


    明澄在空中飞转着,为这种新奇的感觉高兴地笑了起来。


    但她没有附和吴铭的话,大概是因为她早已接受现实,自己没有办法跟他一起去他的世界。


    苏茵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及时上前:“喂,你快把她放下来,别把人给转晕了。”


    吴铭连忙放下了明澄,邬纵上前,将她牵了起来。


    他额头的包看着比昨晚肿得更大了,不过并不在意:“走吧,既然醒了,咱们去吃早饭吧。”


    正要离开,明澄想起来,“还有李叔叔呢?”


    他们差点忘了因为害怕,跟他们同住进了宿舍区的李耳日。


    “要叫他一起去吃饭吗?”


    吴铭想了想:“我觉得不用了吧,他昨天也挺累的,又生病了,让他多睡会儿也好,更何况他也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去吃饭,又不是不知道食堂的位置。”


    正犹豫间,走廊尽头,李耳日的身影出现,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夜好多了,“你们都已经起了啊,是要去吃饭吗?”


    苏茵点了下头,“一起吧?”


    “好啊,你们是在等我啊?谢谢了。”李耳日活动了一下脖子,“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于是几人便一同来到了食堂。


    还在这里看见了梁哥,他对他们依然饱含敬意,甚至主动让出了自己正在排队的队伍。


    几人坚定地推拒了。


    尽管已经看过明澄吃饭,不过每当李耳日再一次见到明澄的吃相,也还是会被震撼到。


    他咀嚼一口的功夫,明澄已经吃掉一小碗了,他忍不住关心道:“明澄这样快地吃,不会消化不良吗?”


    明澄咽下口中的饭,才挥着勺子回:“不会,我肚子超级良的。”


    李耳日忍不住笑了笑。


    她吃了几口,望向李耳日:“叔叔,你不用上班吗?”


    李耳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叔叔当然要上班啊,不上班哪来的钱吃饭,所以叔叔才起这么早啊,因为叔叔只请了昨天一天病假。等下午下班了,我再来找你们。”


    明澄点了点头,继续吃饭,“我还以为叔叔要跟着我们一整天呢。”


    李耳日:“我倒是想,不过,现在毕竟是白天,我应该不会点背到白天也见到怪物吧?”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张常在端着托盘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立时避开了张常在的视线,老老实实看着自己盘里的食物。


    张常在已经吃完了早饭,只是来跟他们打声招呼的。


    他笑眯眯打完招呼,明澄又搭讪问:“张医生,我们的体检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呀?”


    张常在想了想,“普通人是两天,不过我们医院的职工要快一点,估计你们今天就能在线上查到结果了。”


    “好的,谢谢你。”


    张常在离开了,明澄又看了眼如履薄冰的李耳日:“张医生好像没有认出你,你不用这么害怕的。”


    李耳日苦着脸:“害不害怕,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吴铭凑了过来:“你就多想想就行,我们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害怕,就是靠着多想,现在就脱敏了。我教你,去过动物园吗?你就一边想着张医生甩脖子的画面,一边想着长颈鹿甩脖子相互打架的样子,不断切换,幻想一段时间之后,你看到张医生不仅不害怕了,还有点想笑。”


    苏茵抽了抽嘴角:“这就是你每次见到张医生都捂嘴的原因?”


    明澄恍然:“我还以为,是吴铭叔叔看到张医生就想吐。”


    李耳日按着吴铭教的方法,渐渐真的脱敏了,惊喜道:“谢谢啊。”


    他看了眼时间,“要来不及了,我得去上班了,那咱们晚上见?”


    明澄挥了挥小手:“李叔叔再见。”


    “再见。”


    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几人起身,放好餐盘,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去体检中心?”


    “走。”


    清晨的人不多,前往体检中心的路上,他们基本没有遇见什么人。


    体检中心内部,还有门口,他们昨天都已经去过,没什么特别的,于是他们直接错开大门,绕着大楼来到了体检中心的后面。


    他们兵分两路,明澄与苏茵和徐望舒一起,朝着西边走去。


    天空阴沉沉的,楼体背阴处更是一片阴凉。


    走了几步,明澄突然停下了脚步,视线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地面。


    苏茵和徐望舒原本正观察着墙面,见状,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地上,有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但是在见到那块石头的瞬间,两人便不约而同想起了金桂昨天所说的一句话:“那个落点有一块大石头,一块很平的石头。”


    她的那句话,好像并不仅仅是在暗示蒋明樟的死。


    第148章


    邬纵和吴铭也从另一边赶了过来。


    吴铭左右观察着灰暗的石块:“这石头有问题?”


    看过四周,确定没有人在附近,邬纵才蹲下来,接着敲了敲石板。


    石头是实心的,发出了夯实的闷响。


    随即他与徐望舒轮流尝试着将石头搬开,都摇头,“搬不动。”


    苏茵和吴铭就不去凑热闹了,默契地看向了明澄。


    明澄也默契地已经撸起了袖子,走上前,按住石头的两侧,一个用力往上拽,石头竟也纹丝未动。


    苏茵惊讶地看着她,“就连明澄也搬不动吗?”


    邬纵眸光微动:“那这块石头就一定有问题了。”


    接下来,五个人在石头周围巡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像是入口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续有人来到体检中心了,虽然这里背对着人行通道,还有处栅栏挡着,正常情况不会有人过来,但也不是没有被看见的风险,他们正打算先离开,明澄却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随后她扭过头,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一眼,脑中,病房里的金桂所说的话再度回旋。


    她想了想,突然转身快步走了起来。


    “明澄,你要去哪儿啊?”苏茵忙问。


    明澄回:“我要去接点水。”


    四人一愣,接着,邬纵和徐望舒的瞳孔动了动。


    他们立刻跟上了明澄的脚步,接着五人一起来到了洗手间,找了只大空瓶子,接了满满一瓶子水。


    接着他们回到了那块石头边上,明澄打开盖子,用水浇了上去。


    然而已经浇了快半瓶,石头也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变得湿润了,灰尘洗去,颜色也变深了。


    直到她继续倒水,整块石头似乎将那些水彻底吸收了。


    他们也由此想到了蒋明樟死时的情景,竟与此刻有些相似。


    四人余光看了眼明澄,不忍再想下去了。


    接着,就在那一瓶水快要浇完的时候,石头漆黑的表面竟开始隐隐发光,突地浮现出犹如电路板一般的幽蓝色纹路。


    起先是最顶端与水流接触的那一小块,接着不断扩散,直至扩散至整块石头。


    随后,石头与地面连接的地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轻响。


    他们看到,石头的表面竟滑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个暗色的操作面板。


    在看到操作面板的那一刹那,邬纵与徐望舒各自将明澄苏茵和吴铭都拉了开来,躲开了面板的映照范围。


    明澄不解地看了看他们:“怎么了?”


    邬纵眉心微皱:“那是虹膜加指纹识别,会自动识别面前的人脸,如果上传了我们的虹膜,匹配不上,八成会直接响起警报。”


    吴铭听完,后怕地松了口气,“居然是这样啊,幸好你们反应快。”


    说完,又看向明澄:“明澄也是厉害,居然能想到用水来让这个面板出现。”


    明澄抿了抿唇,轻轻摇摇头,“我只是觉得,金桂阿姨昨天说的话很奇怪,可能不是随便说说的,试一下。”


    他们沉默了一下,金桂真正所指的,现在的明澄确实理解不了。


    徐望舒摸了摸明澄的头:“明澄很聪明。”


    明澄的小手在身侧晃得像是划小船。


    不过……吴铭回头看了眼这块石头,又想了想他们几人刚才蹲在石头周围的样子,“这怪物中心的入口设置得确实够隐蔽的,但是,是不是有点儿,太不体面了?”


    他想象着张常在每次要进去,还得先带一瓶水,然后蹲在石头边上,慢慢浇上一分钟,等到石头慢慢滑开来,再进行生物识别,就又想笑了。


    “这里应该只是一个类似安全通道的地方,不是常用的入口。”徐望舒说。


    明澄也点头:“嗯,因为这块石头不是露天的,平时碰不到雨水,但是表面却很脏,不像是最近有浇过水的样子,但是张医生不久前才在地下出现过。”


    吴铭:“有道理。”


    邬纵:“他们真正主要用来通行的入口,应该还在体检中心内部,也是李耳日出来的地方。不过那里的监测一定更加严格。”


    苏茵又看了眼这块石头,明澄的耳朵动了动,提醒:“来体检中心的人多起来了。”


    “走吧,暂时进不去,先离开这里。”邬纵说完,五人走出了草坪。


    迎面走来的是一些分批次前来体检的医生。


    五个人穿着清洁工的衣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先回到宿舍,邬纵想起来另一件事,问明澄:“肖台长一直没有发来消息?”


    明澄:“没有呢,从我们让她查一查安然和张医生后,就一直没有联系我们了。”


    “你现在给她打电话问问?”徐望舒说。


    吴铭:“是哦,虽然间隔的时间也不算很长,但是一般我们发完消息,肖台长很快就会回复我们的。”


    苏茵有些担心:“她不会出事了吧?”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打开手机,先看了一下有没有关于幸福电视台的报道。


    这一看,果然发现了问题,老对头希望电视台用了大篇幅报道:“这上面说是幸福电视台陷入了税务危机?肖台长目前在配合调查?有可能有牢狱之灾?”


    “难怪她不联系我们呢。”


    徐望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希望电视台说得夸张了,这是甄台长在任时的历史遗留问题,理论上,不关肖台长的事,她只需要配合调查,就应该没事。”


    “嗯,别家新闻平台也是这么说的。”


    再看旁边,明澄的电话已经拨出去许久了,不过一直没有人接。


    取消通话之后又过了一会儿,那头才终于回传了一条消息:“最近有事,先不联系。”


    “看来原因应该就是新闻上所说的了。”


    苏茵:“会不会是沈院长搞的鬼啊?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产生怀疑了?”


    邬纵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如果是他的话,会使用更能将肖台长摁死的方式。”


    他们暂且将肖台长的事放下,关心起了刚才看到的入口。


    苏茵:“咱们要从那里进去吗?”


    邬纵:“知道一个入口,对我们更有利。”


    “但是那块石头需要虹膜和指纹的双重验证呢,我们要怎么才能搞到啊?”吴铭有些苦恼,“这也太难了。”


    明澄的手指托着下巴:“有一个人肯定可以。”


    吴铭眼睛一亮:“沈院长?”


    明澄顿了顿,改口:“有两个人肯定可以。”


    说完,明澄摸了摸口袋,接着,一只小泥人便从口袋里蹦了出来,“老大!是又有什么人要我帮忙恐吓吗?”


    明澄扁了扁嘴,“我又不是黑帮大佬。”


    小泥人立刻改口:“对,不是恐吓,是帮忙教育。谁呀?是不是又有人不长眼,惹了你们了?”


    “这回不是,我就是想问,你可以变成张医生的样子吗?”


    小泥人想了一下,在明澄身上的时候,它是见过一面张常在的。


    “我试试吧。”


    说完,它的身形逐渐拉长了,也变宽了,整个泥人像是柔软的面条一般歪歪扭扭抽条,最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怎么样?”它挺直腰板问道。


    他们看着面前的张常在,“乍一看像,但是仔细看又不是很像。你这眼神还是太纯良了,完全没有张常在那种隐藏的疯感。”


    听着吴铭的指导,小泥人迷惘地看了看他,接着开始尝试在眼神中加了点疯感。


    吴铭:“……让你加点疯感,不是让你加点装疯卖傻感。”


    小泥人瘪嘴:“那到底要怎样嘛,我不会隐藏地疯,我只会光明正大地疯。”


    明澄一挥手:“没关系,那不重要,你可以连他的虹膜和指纹也一起变到吗?”


    小泥人为难地挠了挠头,“这个,我也没有试过,我对他的印象太少了,虹膜和指纹,我都没有仔细看过。”


    “那就多看点,面对面地看。”明澄的眼中放出了坚定的光。


    “要怎么面对面地看?”


    吴铭知道为什么明澄不直接让小泥人仿冒沈院长了。


    邬纵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张常在今天要去做体检。”


    二十分钟后,把风的吴铭告知其他人,张常在刚好在下一批前来体检的人群中。


    他们看向小泥人,此刻,它是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装扮,朝着他们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明澄埋伏在大厅里,很快便看到了张常在的身影。


    张常在先是去取了自己的体检单子,明澄假装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来到他身后,努力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单子。


    很快就被张常在发现了,他猛地转身,发现是明澄之后,面皮抽搐了一下,“明澄?你来这里干什么?”


    明澄双手插兜,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来等我的体检报告啊。”


    张常在笑了一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直接登陆系统,线上就能看到自己的体检报告了,不用专门来到体检中心等的。”


    明澄哼了一声摇头,“我才不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是假的,我要实打实地看见才能相信。”


    张常在:“……你还真是一个老式的小朋友。”


    “行吧,那你就继续在这里等着吧,我先去体检了。”


    “好,再见。”


    待他走后,明澄立刻打开了自己的小笨蛋电话手表,表情冷酷而严肃:“顺序是体重身高5号室,视力1号室……最后口腔3号室,over。”


    体检中心根据当前每一个项目的排队情况,给每个体检者都分配了不同项目的次序,也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基础检查室内,女医生正准备接待下一个同事,突然发现门口有个女人朝她招了招手,“医生,可以过来一下吗?有事找你。”


    她走了出去:“什么事?”


    紧接着张常在走了进去,看着空荡荡的体检室,皱了皱眉,刚要走出去,女医生又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盯着他看,像是要将他剥皮分析一般的视线看得张常在心里发毛,“怎么,我今天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啊。”女医生飞快摇了摇头。


    张常在将体检单递了过去,她顿了顿,接过单子,有些生疏地扫了码。


    张常在自如地测量完毕,一转头,发现她又在盯着自己的手看。


    他不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女医生立刻恢复了正常,看了一眼数据,在电脑键盘上敲击。


    过了一会儿,张常在走了出去,前往下一个诊室。


    女医生立刻鬼鬼祟祟地跟在了后面,来到门口,偷摸跟明澄接上了头,明澄问:“怎么样?”


    “还差一点。”


    “好,那继续。”


    视力检查室内,医生刚送走上一个体检者,门口就有人呼唤:“医生,你快来一下。”


    见他慢吞吞,对方又喊:“快点快点!”


    他狐疑地走了出去,刚踏出去一步就被一把拉了出去:“医生我有点问题想问你我们到旁边说吧。”


    两秒后,张常在步入了体检室,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顿,接着,再次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视线,他转身,看到了熟悉的同事。


    张常在抖了抖身子,但没放在心上,自觉地拿起勺子,遮住了一只眼。


    而对面的人则拿起棍子,一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边指着身后的视力表。


    张常在甚至觉得他根本没有看他到底指了什么,只是充满探究地盯着他的眼睛。


    张常在细细回忆了一番医院里的怪物医生,多次确认,眼前这人真的不在其列。


    终于,视力也测好了。


    他拿着单子,在医生的目送中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与医生的视线正好对上,对方缓缓抬起了下巴,移开了视线。


    在他离开后,明澄再一次出现在了诊室外,“这一次呢,怎么样?”


    “老大,这毕竟是个精细活,还差一点。”


    “好吧。”她再一次打开了电话手表:“继续。”


    血压测量室内,医生同样被叫了出去。


    在张常在进入室内后,医生又走了进来。


    又是那种充满压迫性的眼神来了。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但第三次还是这样,张常在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检查了一下裤子拉链。


    又接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确保没有无故伸长,以及其他的肢体部位,都是正常的。


    “你们今天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他按捺不住,发问了。


    对面的医生推了推眼镜,轻快道:“有吗?没有呀。”


    张常在看了眼年近六十的医生:“……你今天说话,怎么感觉怪年轻的。”


    “我……跟我小孙女学的。好了,量血压的时候不许说话这种常识也不知道吗!”


    张常在摸了摸脖子,没有再问了。


    做完了这一项,他立刻飞奔出了体检室。


    明澄探进头来:“怎么样?”


    “还差一点。”


    明澄长叹一口气,对着手表:“快!下一个。”


    张常在卷起袖子,缓缓望向抽血窗口内。看了眼对面的护士,他沉默了数秒:“你是要往我脸上扎针吗?”


    护士轻咳一声,将放在他脸上的视线重新放回了他的胳膊上。


    张常在又是一顿,“你的手,怎么好像在抖?”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你今天好奇怪。”


    张常在:“……”有一种被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的感觉。


    护士开始动作了。这是他扎过最疼的一针。


    忍了又忍,一向在幸福医院以脾气好著称的张常在还是没忍住:“你今天给我抽血的表现,简直就像是第一天上班!”


    “谁说不是呢。”


    “你说什么?”张常在侧过脸去听。


    “没说什么啊,你听错了吧?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他拿着单子,扭头就走。


    明澄鬼鬼祟祟靠近,小声问:“怎么样?”


    “还差一点。”


    半晌不语后,明澄抬手抱胸,慢慢说:“你已经,亲手帮他检查完十个项目了。”


    小护士老老实实将手别在身前,手指头绕了又绕。


    明澄看了看天花板,小小的人老气横秋:“你这差的,到底是多少点?”


    小护士诚恳道:“我觉得,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明澄沧桑地又叹了一声,想说要不就此放下吧,放弃那个入口,但是努力了这么久,现在的沉没成本已经很高了,也只能继续了。


    难怪师父说,千万别沾赌。


    明澄对着手表,冷冷说:“继续。”


    苏茵:“他下一个项目是心电图,我不在附近。”


    “我也不在啊!”吴铭着急道。


    徐望舒:“我也还有些距离,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唯有邬纵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我在。”一如既往地可靠。


    心电图体检室里,邬纵磁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医生,能出来一下吗?”


    “什么事?”医生刚说完前两个字,就被邬纵抓着肩膀拉到了拐角后的角落里。


    下一秒,张常在出现在了转角处,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皱眉看了眼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走进了体检室。


    角落里,医生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肩膀上老鹰抓小鸡似的手,徐徐抬头,看向比他高了一个半头的冷酷男子,“你,是来绑架我的?”


    邬纵:“不是,有点问题想请教你。”


    医生有些怀疑,但还是尽量平和地说:“那你问,我虽然只是体检中心的医生,但也是懂医理的。”


    邬纵漫不经心地关注着他的身后,顿了顿,开口:“心电图不同颜色的电极片应该对应什么部位?”


    医生:“……你是来,考考我的?”


    邬纵冷眼瞥向他:“你不知道?”


    “……”迫于他充满威迫的视线,以及过高的身板,医生从头到尾将操作规范背了一遍。


    “如果你不是来绑架我的,那我应该可以回去了吧?”医生谨慎问道。


    邬纵的手却没有松开,接着说:“还有问题。”思索了一秒,“你有色弱吗?会分错颜色吗?”


    “?”医生的眉心隆成了一座小山:“请你不要侮辱我的职业素养。”


    “你还有不怀疑我职业素养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真的要回去了,还有人要体检呢。”


    “有。”


    邬纵视线看向别处,“做心电图的时候,屏幕上的线条组成了一张笑脸正常吗?”


    医生:“……”


    他一字一顿:“要不你猜一猜呢?”


    【笑死了,邬纵这辈子没这么尬聊过,还要被当傻子,心疼。】


    【哈哈哈哈哈真是太为难邬纵了,他在特殊小队里说话的字数可是仅次于楚寒的少啊。】


    邬纵与医生对视了几秒,接着问:“心电图的机器如果出现……”


    医生的手直接按上了肩膀上邬纵的手:“你到底是不是来绑架我的?好歹给个痛快话吧?”


    “不是。”邬纵的语气几乎没有起伏:“我是守法公民。”


    “那我是看不太出来的。”


    邬纵与医生在这逼仄的角落里硬生生聊了十分钟,终于,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他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你回去吧。”


    医生也面无表情地回看着他:“你确定?刚不是才问的心电图机的插头是两孔还是三孔的吗?怎么,又不想知道答案了?”


    邬纵垂眸,“那你说完再走吧。”


    医生闭嘴两秒,又张口:“你是挺需要体检的。先去精神科看看吧。”说完转身就走。


    【精神科,天啊邬大队长这辈子没那么委屈过啊哈哈哈哈。】


    【小泥人业务也太不精了哈哈,真把邬纵害惨了。】


    半小时后,张常在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了本次体检的最后一项,牙科体检室。


    出乎他所料的是,这里不像前面所有体检室一样是空的,早有一个医生坐在了那里。


    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老刘?”


    下一秒,老刘朝他投来了熟悉的探究的眼神。


    张常在:“……”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快过来啊,别磨叽了,我可忙着呢。”老刘不耐烦地朝他招了招手,“今天真给我忙坏了。”


    他慢慢地走近,在牙科椅上躺了下来。


    老刘一张戴着口罩的胖胖大脸也在他面前放大了,眼睛依旧饱含深意地紧紧盯着他。


    张常在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张开嘴,而是有些疲惫地与他对视了一眼:“老刘,你知道吗?我总感觉,我好像在今天见到了你很多次。”


    第149章


    听完张常在的倾诉,老刘一顿,接着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你!”他理直气壮。


    张常在闭上眼,缓缓张大了嘴,任由他检查。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场体检。


    “没什么问题,好了,你走吧。”老刘平静地整理起了器械。


    检查完了,张常在起身,先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快步走出了体检室。


    绕到拐角处,他停住,然后拿出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地上部分的体检中心,有设置什么规则吗?比如……”


    “被医生一直盯着,需要立刻拨打保安处的电话?”


    “没有吗?那好吧。”


    体检室内,老刘慢吞吞地干着手中的活,直到张常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数分钟后,他才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摘下了口罩。


    然后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门口,胖胖的身子扒住了门框,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招了招手:“他已经走远啦~”


    同时,邬纵四人也从不同方向赶了过来。几人看了看周围,附近几乎没人,这才离开了牙科体检室,回到一楼,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明澄看向面前的胖男人,看着老刘的脸慢慢变形,最后变回了小泥人的模样。


    她认真问:“这回怎么样?这可已经是他最后一个项目了。”


    说着,她背过手去,沉沉叹息:“这回要是再不行,咱们还是看看他会不会去厕所吧。”


    “不用啦。”小泥人兴奋道:“我对他的了解已经非常透彻了!”


    “能不透彻吗,从内到外,你是全给检查了个遍啊。”吴铭凉凉道。


    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他们可是好几层楼地跑动,还要与不同的医生搭讪,尽量拖延时间。


    苏茵活动了一下腿脚:“我感觉我腿都跑细了一圈。”


    吴铭附和:“我感觉我嘴皮子都薄了一层,好在我本来就健谈,可就这样,也有冷场,实在找不到话题的时候,我只好硬是拉着人家不让走,也差点被暴脾气的医生揍呢。”


    闻言,明澄立时担忧地看向邬纵:“邬纵叔叔,你也还好吧?”


    根据她对邬纵的了解,他跟医生更是不会有什么话题可言的,那还不得全称强拉着人家不让走,说不准架都打了好几场了。


    邬纵靠着墙,身上倒是没有任何伤痕,淡定道:“我没事。我跟医生有话题。”


    【是,医生都主动给了精神方面的建议了。】


    想了想,他又说:“也还算愉快。”


    明澄:“那我就放心了。”


    邬纵看着她的大眼睛,突然想到了特殊小队的其他人在明澄面前的行径,有些蹩脚地加了一句:“不过,也很累。”


    说完,伸出手,虚虚地放到她头上,又停住了。


    自从进入副本世界,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明澄察言观色的本事就大有增长,她直接踮起了脚尖,圆溜溜的头顶便碰到了邬纵的手心。


    “邬纵叔叔是不是想摸我的头呀?”她明白的。


    师父说,很多人看到圆的东西就想上手盘。


    碰到光滑温暖的头,邬纵的手一僵,徐望舒看他一眼,侧过了脸去,好像在笑。


    终于,邬纵第一次摸到了明澄的头。


    他轻而又轻地抚过,只摸了两下,就克制地收回了手,手心蜷起,放在了背后。


    【明明生理性超级喜欢超级可爱的明澄,但居然还是第一次摸明澄的头!不过可怜的邬队长,也算是迎来了一场慰藉了。】


    【只有邬纵摸宝宝的头我不妒忌,因为队长真的很克制。】


    小泥人蹦跶到了明澄的手心里,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唉,我也累坏了。”


    明澄刚要说话,耳朵微动,“好像是张医生来了。”


    果然,张常在的身影出现在了角落里。


    看到明澄,他挑了挑眉,又看了眼身旁的几个大人,问道:“明澄,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明澄给他晃了晃手中的纸,“我要看看我的体检报告。”


    张常在瞥了眼,“哦。”


    明澄板着小脸:“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些问题,张医生可以帮我解答吗?”


    张常在沉默了一下,“不正好,我现在有点累了,你还是找体检中心的人帮你解答吧。”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明澄跟上去两步,招了招手:“张医生——你不是我的粉丝吗——”


    张常在仿若没有听见,反倒加快了脚程,一转弯,消失不见了。


    明澄看了眼手上的纸,折了几下,又随手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走出体检中心,回到宿舍,小泥人才又重新出现。


    泥塑的身子再次变形,很快便又成了张常在的模样。


    吴铭端详了一会儿:“这回你变得特别像啊!跟刚才的那个张医生真是一模一样,连眼神都一样。”


    徐望舒望向他的眼睛:“因为眼神变了,看起来,有点疲惫。”


    小泥人得意地一甩头,“那是因为我也累了,这个可比什么疯感好装多了。我觉得还是得多给那家伙找点事。”


    明澄凑上前,仔细地摸着它的手指。之前变出的人形,手指上是平滑的一片,没有任何纹理,但是现在,上头有了自然形成的纹路。


    且它的瞳孔也变得格外有神,看不出与正主的任何区别。


    “这下应该行了。”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他们去吃了饭,便前往了住院部去找金桂。


    703病房依然只有她一个人,她正躺在床上,又在吃苹果。


    看到明澄,她笑眯了眼:“真的来看我啦?果然还得是有苹果作为动力才管用啊。”


    明澄看了眼鲜红的苹果,摇头:“阿姨,不是的,我不是为了苹果而来的。”


    于是金桂刚要伸向苹果袋子的手又缩了回来,“是吗?好吧,那我就不给你苹果了。”


    明澄扁了扁嘴,“但是你要给我的话,我也很想要的。”


    金桂哈哈一笑,“你今天还真是坦诚,不逗你了,说吧,来干什么的?”


    明澄回头看了眼其他人,再看向金桂:“阿姨,我们都知道了。”


    金桂举着咬了一半的苹果,收起了笑容。她渐渐凑近明澄,眼中似有暗流涌动:“是吗,什么都知道了吗?”


    明澄凝视着她的眼睛,点了一下头,“什么都知道了。”


    “那,也包括——”金桂的话说到一半,被邬纵的声音打断:“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出入口。”


    金桂转过头看向他,也没有将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


    虽然彼此都没有明说,但是都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徐望舒又问:“昨天晚上,你睡得好吗?”


    金桂咬了一口苹果,缓慢地咀嚼着,然后下咽,说道:“我昨天晚上,很晚才睡。”


    她揉了揉头,“大概是因为,好久没有跟人聊天了,一下子兴奋到很晚都没有睡意呢,即使是睡着后,也在做梦。”


    几人对视一眼,明澄又问:“阿姨,那你每次做梦,时间有多长?”


    金桂的指尖划过苹果表面:“大概,一个小时,我就会从梦里醒过来了。”


    “好,谢谢你,金桂阿姨,谢谢你告诉我们那些。”明澄郑重说道。


    金桂笑了一下,“有什么好谢的,我就只想赶快出院,这个地方,实在太无聊了。”


    与金桂说完,他们离开了病房。走前,金桂还是抛给了明澄一个苹果:“小朋友,我还是说话算话的。”


    他们接着又去找了李向光,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没跑,说道:“我听我的鬼脉说,昨天晚上,他们听到了体检中心底下不是很太平,好像有什么声音。”


    几人对视一眼,“我们知道了。”


    李向光好奇:“你们是不是打算进去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徐望舒说。


    李向光撇了撇嘴,“问问都不行了,我就是想说,你们要不要我给你们帮忙。好歹我鬼脉多,跟着你们也能出力啊。”


    邬纵:“不用了,你就待在这里吧。还有,不要再偷窥别人。”


    李向光低眉顺眼点头:“我最近都没有搞偷窥了,可守规矩了。”


    随后明澄几人又去了最后一间病房,在里面见到了小女孩思睿。


    看到明澄,她高兴地上前拉住了她,明澄也从口袋里掏出了苹果,“你闻闻,是新的喔。”


    她一边看思睿闻苹果,一边问道:“那个讨厌的叔叔,最近还有再偷窥别人吗?”


    思睿摇了摇头,“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莫名其妙特别老实,连门都没有出呢,就刚才,跟一些鬼魂见了面,好像在说什么体检中心的事,然后就是你们过去了。”


    明澄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走出病房,吴铭:“今天四点之后,咱们又会进去了?”


    “嗯。”


    “也不知道,那个李耳日会不会也出现在地底下。”


    明澄珍惜地摸着苹果,“会。”


    他清奇:“你怎么知道?”


    明澄淡定说:“我觉得,这个叔叔,很喜欢跟着我们。”


    “咦,你的意思是,他是主动的?”他反应过来。


    “你这么一说,”吴铭虎口抵住了下巴,“早上你是故意问他是不是不上班的?对,他的反应当时就有点奇怪,好像一时忘了自己还应该上班一样。”


    邬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和徐望舒对明澄的结论并不意外,只是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明澄闻了闻苹果:“他害怕怪物的样子,比星星害怕鬼还要夸张。星星吓哭过,但他一次也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


    屏幕外,郎星:“……虽然我很欣慰澄崽提起我,但是能不能不是在举这种对比例子的时候?”


    朗月大笑起来:“没办法,崽崽就是聪明啊,也就你最爱哭了。”


    苏茵立刻意识到明澄是在说什么了:“我知道!在动物园副本里就提到过,怪物是不会哭的!”


    吴铭:“所以,李耳日,跟幸福医院其实是一伙的?”


    明澄将苹果小心地收了回去,“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情。”


    很快,时间来到了下午,四点左右,他们心中都已经有了感觉。


    睁开眼,几人果不其然出现在了一架只有一到五层的电梯上。


    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他们望向外面。


    外面是怪物医院的一楼收费大厅,景象在电梯门之间缓缓展开,但他们立刻发现了不一样。


    这里就像是经历了一场龙卷风一般,虽然不是一片狼藉,但是几乎所有的座椅都被推到了墙角,还少了许多东西,像是在摔到地上损坏之后,被收拾走了。


    而且,整个大厅里都没有人。


    他们飞快踏了出去,看了眼上方。站在一楼中间,可以看见扶梯周围几层的小部分诊区,之前格外热闹的地界此刻冷冷清清,同样没有什么人影。


    几人没有犹豫,直奔前方的大门。


    门边的小窗口还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夕阳余晖挥洒在大地上,一派平静。完全想象不到,这里其实是地底下,那只是虚假的景象。


    明澄在奔跑中回过头,似乎看见了一道身形一闪而过。


    她再度回过头,几人已经来到了门口。


    明澄看了眼,邬纵已直接上前,依然是第一个推开了大门。


    没有再出现眩晕感,刺目的光袭来,他闭上了眼,接着是一阵冷风拂面。等再睁开眼,面前的橘黄色余晖瞬间变成了一面冷冰冰的金属墙壁。


    身后,明澄几人见他没有发出危险预警,也同时跨过了大门。


    “这里是,走廊?”吴铭环顾四周,迟疑道。


    邬纵左右看了看,选择了左边,走在前面。


    明澄却飞快地上前,跑到了他的前方,坚定道:“邬纵叔叔,这次我在前面吧。”


    邬纵一顿,回头看向她,目光微动,“不用,前面可能有危险。”


    可明澄还是站到了他的身前,拉了拉他的裤腿,“邬纵叔叔,每一次都是你在前面,我也可以的。”


    邬纵垂眸:“没关系,我是队长。”


    明澄沉吟了半秒,拍了拍他:“没关系,我是优秀毕业生。”


    邬纵嘴角的笑容一闪而逝。


    徐望舒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可以在前面。”


    明澄认真说:“我师父告诉我说,大家都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邬纵叔叔是队长,所以总是挡在最前面吧。”她很早就发现了。


    “但是我师父也说,公摊面积很讨厌的,没关系,我来帮你分摊,责任越大,朋友越多。”


    四人都笑了,苏茵蹲了下来:“前一句挺好,后一句是什么道理啊。”


    明澄挠挠头,“是明澄的道理。”


    苏茵笑了笑,接着抬头:“明澄说得对,其实邬队长也可以稍微歇歇,不用事事都挡在最前面的。”


    邬纵低头看向明澄,指尖微动。


    明澄那察言观色的本事又上线了,主动凑到他面前,像一只小猫般扭了扭,小身板就主动钻到了他的大手底下,随后自己原地转了一圈,代替他摸了摸头。


    吴铭动容地看着两人:“要不是明澄说,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啊,邬纵队长,我们还是并肩走吧,不用总是你一个人在前面的。”


    明澄迟疑了一下,“还是不要并肩了吧。”


    “为什么?”


    “这条走廊好像站不下一排人。”


    吴铭:“……”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明澄,你可真会破坏气氛。”


    但也得承认:“行吧,确实站不下,毕竟,我们又不是霸总跟他的助理天团。”


    明澄已经抢先走到了前方,其他几人跟得很紧。


    走廊里亮着灯,光线充足,但高度不高,像邬纵和徐望舒这样的高个子走在其间,显得有些憋闷。


    走了没多久,他们远远地便看到了第一扇门。


    李耳日先前也描述过他在混乱中穿过了几扇门,不过此时,这门是关着的,看起来同样需要双重验证。


    明澄立刻放出了小泥人,泥人在围起的空间里拉长身体,迅速变成了张常在的模样。


    几人不错眼地看着他站到了大门前,接着,电子面板上闪烁着红光,代表正在识别中。


    他们后退一步,都做好了准备,如果识别失败开始警报,就立刻原路返回,回到怪物医院还来得及。


    不过没有意外,那红光很快变绿了,系统提示:“识别通过。”大门静静打开。


    几人吐出口气,小泥人扭头,得意道:“我就说特别透彻吧?”


    他还想变回去,却被邬纵制止了,“就用这个形象,可以给我们打掩护。”根据李耳日的描述,走廊里没什么人,不过有张常在的形象,对他们来说更安全。


    他也没有推辞,“好嘞,交给我吧,我对他了解得那么透彻,肯定可以扮演好他的。”


    说完,兴高采烈地蹦过了打开的大门。


    身后五人:“……”


    明澄立刻跑上前拉住了他。


    小小的人对着成年外表的人语重心长:“你现在不是泥人了,要成熟稳重一点。”


    “哦哦。”小泥人赶忙低头,换了副表情。


    明澄指导了一下,转过头,突然仔细听了听,皱眉看向对面。


    其他人也听到了,是有人正朝着这里跑过来。


    小泥人顶着张常在的脸,下意识背过身去,身后几个人动作紧绷,接着,拐角处便传来了一阵有些熟悉的凌乱步伐。


    吴铭眯起眼看了看,走上前:“嘿,还真是李耳日啊!”


    李耳日正在前方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跑着,不时看一眼身后,好像有什么在追他似的。


    听到前方喊自己的声音,他立刻转头,见到几人的那一刻,眼睛都睁大了,发现救命稻草一般加快了速度朝他们奔来。


    直到快要撞到前方的小泥人,才被邬纵被拦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也在这里?”


    双方的问话声重叠了起来。


    李耳日来不及回应,又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眼,明澄则认真听了听,“你后面没人。”


    他这才瘫软在地,深深地抹了把脸,“天哪,这个鬼地方,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又来这里了!”


    他满脸绝望:“我还没下班呢,一睁眼,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怎么回事,不是说不会再来这儿了吗?”


    “好家伙,这回还一步到位,直接就去了怪物大本营了。我刚才又看到那些怪物了,有的长着好多只眼睛,还有小婴儿,好像,好像还朝我追过来了!”他语速飞快。


    苏茵:“你先冷静点。”


    他瞪大了眼:“我现在没法冷静,太吓人了!”


    明澄歪着头看着他,脑中闪过了刚才在一楼大厅上方看到的影子,眼睛转了转。


    他问:“你们呢,你们也是突然出现的吗?”


    徐望舒下巴轻抬:“嗯。”


    吴铭上前,将李耳日扶了起来,胳膊搭在他的肩头,“走,我们现在就陪你过去看看。”


    他僵住了:“我好不容易逃过来,还要回去?”


    “放心吧,有我们在你怕什么,后头那几个一个比一个厉害,什么怪物都不带怕的。”


    李耳日看上去腿都在抖,“可我害怕啊。”


    “放轻松。”吴铭拉长了语调,看向他,想了想,“咱们聊聊家常,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李耳日不情愿地被他带着朝前走了两步,耷拉着眉眼:“聊什么啊?”


    吴铭想了想,“你有兄弟吗?”


    李耳日有些愕然:“兄弟?”


    吴铭一拍他的肩膀:“我就是突然想到,你要是有个兄弟,会叫什么名字?李耳光?”


    说完他自己先乐不可支大笑了起来。


    “你别拿我开玩笑了,能不能别过去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任何怪物了。”李耳日无奈说完,下一秒便无意中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呆滞了一下,“张……张……”


    他伸手指着小泥人:“他怎么也跟你们在一起!”


    小泥人也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又轻咳一声,接着肃声说:“呵,你瞎啊,我都在你面前站了这么久了,你才看见?”


    李耳日你你你了半天说不话来。


    他第一个看向了明澄:“为什么他会跟你们一道啊?”


    他又看向众人身后的那扇紧闭的大门,显然,他们是借助张常在,通过了生物识别进来的。


    “因为……”明澄的视线偏移,看了眼天花板,“张医生,其实是我们安插在怪物中心的卧底。”


    对这个答案,李耳日明显毫无防备,惊得破了音:“啊??!”


    他看了眼其他人,可他们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异常。


    再看看张常在,他瞟了瞟明澄,高冷地点了下头,“嗯,没错。”


    李耳日还是不敢置信,再一次郑重问:“明澄,你应该不会撒谎的吧?这个怪物医生,真的是你们的卧底?”


    明澄一顿,揣着小手,若无其事:“信则是,不信则不是。”


    第150章


    李耳日:“信则……”


    “你这不是说了句废话吗?”


    吴铭碰了碰他:“听不明白吗?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爱信不信。”


    李耳日死拧着眉,看了“张常在”一眼,见他脸微微抬起,一副冷酷无情的表情,收回了视线。


    明澄:“我们继续往前走吧。”说着,她又一次走到了最前面。


    其他人紧随其后,很快便来到了李耳日刚才出现的那个转弯处。


    这里是个岔路口,左前方有一扇紧闭的大门,而右边的那扇门则是开着的。


    “咦,这门为什么没有关上?”吴铭看了看李耳日。


    李耳日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坏了吧?我刚才经过的时候就跟上回一样,很多门是开着的,我也觉得奇怪。这不会是针对我而作的一个局吧?”


    他惊慌的表情落入几人眼中,他们无声地右转,接着走入了这扇敞开大门,“那我们帮你看看,做局的人到底是谁。”


    金属走廊里静悄悄的,除了他们,看不见怪物中心的任何工作人员。


    但是在进入这扇大门之后,几人明显感觉到,气温骤降了下来。


    再继续走,苏茵紧了紧衣服,冷得声音有些发抖,吴铭将外套给她披上,看向李耳日:“你刚才怎么没说,这里这么冷。”


    他尴尬道:“我经过的时候,这里好像没那么冷。”比起苏茵和吴铭两个人,他的脸色看起来倒是还好。


    走了几步后,明澄停了下来,严肃道:“我们在原地打转。”


    她的方向感比其他人要强,其他人都不疑有他。


    她看向李耳日:“对了李叔叔,你刚才说的追你的怪物在哪里?”


    李耳日面露茫然:“按理说,就在前面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


    他们前后环顾了一圈,邬纵与徐望舒上前,在墙根处留下了一个记号,“再试一次。”


    他们又朝前走了一分钟,“真的在打转。”


    几人都看到了刚才邬纵二人留下的标记。


    “鬼打墙?”李耳日苦着脸:“你们看,我就知道,这个鬼地方很危险,不应该来的,你们还偏要来,还带着我。这下咱们都迷路了吧,而且说不准怪物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呢。”


    明澄轻声说:“当然要带着李叔叔,不然李叔叔自己找我们多麻烦。”


    他一顿,“什么意思?”


    明澄清澈的双眸看着他,“没什么,我只是担心李叔叔要是不跟着我们,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怪物堆里了。”


    李耳日点了点头:“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还是跟着你们吧。不过,你们到底在查什么啊?为什么要主动朝着有怪物的地方去?”


    “刚才不是说了,帮你找一找,到底是谁在为你做局啊。”吴铭接过话茬。


    李耳日还想问什么,邬纵出声:“还是看看要怎么离开这里吧。”


    “对。”


    于是他们这回又选择了反方向行走,却又一次开始打转。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寒冷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了,就连徐望舒和邬纵都感到了难忍的冷意。


    苏茵紧紧环抱着自己,跟吴铭靠在一起,汲取少得可怜的温暖,冻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要不是衣服太小,明澄也想把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


    所有人中,只有明澄和“张常在”看上去最正常。


    她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觉得冷?难道是因为……我的脂肪比你们厚了一点点吗?”


    吴铭看着明澄鼓出来的小肚子,扯了扯嘴角,哪里是一点点。


    李耳日也跟着打了个喷嚏,摸了摸双臂,只是脸色没有其他人那样苍白。


    明澄停了下来,转过身道:“大家先停在这里吧,我去找路。”


    “你一个人怎么行。”苏茵下意识说。


    明澄拍了拍小胸脯,“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冷。但是你们再走下去,说不定会冻死的。”


    说完,不等他们反对,便直接朝前奔去。


    “张常在”看了看左右两边,还是选择拔腿朝着明澄的方向而去:“哎!老……”他硬生生咽下了另一个字,改口:“明!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啊!”


    李耳日纳闷:“张医生管明澄叫——老明?”


    吴铭冻得瑟瑟发抖,还是说:“你管呢,人家深厚的卧底友谊。”


    明澄跑了没多远,身后几人的身影就不见了。


    她停下了脚步,趴在地上,仔细辨听着四周的动静。


    靠着一点细碎的声音,她谨慎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远,不需要她趴在地上,也能听到那阵喧哗的声音了。


    可明澄的脚步却明显迟疑了一下,目光也有些恍惚。


    那声音……


    她缓缓上前走了一步,前方豁然开朗。


    她的面前,是一扇崭新气派的大门,但那不是怪物中心底下的金属门,而是幼儿园大门。


    那是,她记忆中的,职业技术幼儿园的大门。


    她呆立在原地,眼前的一切瞬间褪了色,又重新铺上了鲜艳的色彩。


    门内广场上,舞台搭建好了,一大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小朋友正齐齐地坐在底下,面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每个人的身旁都站着自己的父母。


    而前方,巨大的舞台背景板上写着:职业技术幼儿园第一届毕业典礼暨优秀毕业生表彰仪式。


    明澄不自觉靠近了,手指紧紧抓着大门栏杆,看着自己熟悉的老师面带和煦的笑容,与班上一个个小朋友打招呼,点名。


    她张了张口,无声地喊:“老师……”


    还缺了一个她。


    可老师好像并没有发现少了她,从第一个小朋友数到了最后一个小朋友,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澄听见了舞台上一个个优秀毕业生的名字被宣读出来,叫到名字的小朋友们则挨个欢快地蹦上台,领奖。


    明澄晃了晃大门,然而门是锁着的,坚如磐石,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打开。


    她尝试着喊了一声,可身处热闹的人们也没有听见。


    听着优秀毕业生名额一个个被揭晓,明澄着急地贴着大门,但直到最后一个名字也被读完了,没有她。


    明澄的手无力地松了下来,抽噎:“师父说,我肯定是优秀毕业生的。”


    “明澄?”她徐徐抬头,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师父。


    思绪好像触及了什么,骤然清明。


    隔着一扇门,师父蹲了下来,疑惑:“明澄,你进不来吗?”


    明澄没有说话。


    她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表彰大会,转过了头,“明澄,我说过的,你一定会当上优秀毕业生。我曾经听你们老师说过,你在班上一直是表现得最好、最聪明的小朋友,是领头羊,板上钉钉的优秀毕业生啊。”


    明澄伤心地看着门内的师父:“真的吗?”


    “对,但是后来,你无故消失了很久。幼儿园为了你,甚至推迟了毕业典礼,直到再也无法推迟了。可是现在,你还是错过了毕业典礼,所以,幼儿园只能暂时取消你的优秀毕业生名额了。”


    她沉静地看着明澄,“怎么会这样呢?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是谁把你带跑了?师父也一直在找你,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


    明澄慢慢低下了头,“我……师父,我也找不到你了。”


    “明澄,你终于来幼儿园了?”老师的声音也在前方响起。


    明澄抬头,“老师。”


    老师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逃离毕业考核呢?”


    “所有小朋友都经过了毕业考核,现在的优秀毕业生,都是在考核中表现优异的小朋友,唯独你缺席了。”


    明澄抿了抿唇,轻声说:“我没有逃。”


    “但是还来得及。”老师开口道。


    “来得及?”她喃喃。


    “对,你进来,我可以重新开启一次毕业考核,只为你一个人。因为你是个好孩子,你也不是故意要缺席毕业考核的,对吗?”


    明澄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水光,“我不是故意的。”


    “老师都知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进来吧。”老师话音落下,坚固的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足够她伸出手,推开大门。


    旁边的师父看着她,话中带着温暖的笑音:“明澄,进来吧,优秀毕业生本来就应该是你的,进来吧,忘掉那些无关紧要的、让你错过了毕业典礼的人。”


    “然后,你的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了。”


    “正轨?”明澄的睫毛颤了颤。


    师父身后,那些原本坐在座位上,跟父母欢声笑语的小朋友们也转过了身,跑着来到了大门前。


    他们朝着她伸出了小手:“明澄,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我们都好想你呀!”


    “明澄,你快点进来,优秀毕业生就差你一个啦!”


    “明澄……”


    无数稚嫩恳切的呼声响彻明澄的耳边,眼前是师父虽然被白光遮盖,却能感知到的温柔坚定的目光。


    明澄唇瓣动了动,“我也很想你们,想师父,想老师,想所有小朋友。”


    “那你就快过来吧!跟我们一起玩啊明澄!”


    “进来吧,还记得吗?师父说过,要在毕业典礼这天,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只要你参加完毕业典礼,师父就可以告诉你了。”


    “来吧,明澄,大家都在等你。”


    明澄的手指动了动,按住了黑色的大门。


    接着,一点点将它合上了,“可是,都是假的。”


    门内的所有笑脸瞬间冷却,犹如进入零下几十度的冰冻区,笑容消失了,只余冰冷,“明澄?”


    “明澄?”


    “明澄!”


    一声声叫喊与密集的视线被隔绝在镂空的大门背后。


    明澄最后看了师父一眼,转过了头,朝着反方向走去。


    身后的呼唤声一声比一声大,但明澄充耳不闻,越走越快。


    直到某个瞬间,那声音再也听不见了,她才转过了身。


    身后,刚才的热闹景象已经不见了,只有一扇冷冰冰的金属大门。


    她攥紧了拳头,扭头朝着邬纵几人的方向走去。


    在明澄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后,几人停靠在了走廊边上。


    “别睡啊。”吴铭不断拍着苏茵,担心她睡过去。


    苏茵一开口,嘴唇便有种撕裂感,却没有知觉,声音极弱:“没事,我现在还不太想睡觉。”


    尝试着活动腿脚,可是越动,身体反而越冷了。


    面前,反射着银色光辉的墙壁看起来甚至在冒冷气。


    就在他们以为还会继续冷下去的时候,过了数十秒,他们突然缓了过来。


    “温度上升了。”徐望舒说。


    苏茵冻得发紫的脸色也明显逐渐恢复了,邬纵看了眼四周的墙壁,吴铭站了起来:“怎么又突然正常了?”


    邬纵眉头紧蹙:“没有正常。”


    因为温度还在不断升高,很快,他们刚才近乎冻僵的感觉消失,冷气被融化,身体逐渐感受到了热度。


    苏茵将身上的外套脱掉了,忧虑道:“我记得冻伤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不是会有热的错觉吗?我们不会就是这种状态吧?”


    邬纵摇头:“不像。”


    吴铭扯了扯衣领,扇着风,看向李耳日:“你热吗?”


    李耳日抹了把脸:“我当然也热。”


    他们看向墙壁,刚才还散发着冷辉的墙壁,此刻竟犹如烧红的烙铁,明灭之间,骇人的热度便扑面而来。


    他们身上迅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喉头一阵干渴,渐渐进入了失水状态。


    苏茵和吴铭经历了一冷一热,先一步难以支撑,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不能等了,先继续往前走。”邬纵当机立断。


    “可是明澄,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找不到我们?”苏茵说几个字便是一喘。


    徐望舒:“我来做记号。”


    随后,他与邬纵扶起了地上的苏茵和吴铭,看向李耳日,他还能自主行动,没有再管他,直接朝前走去。


    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两侧都散发着烧热的红光,紧接着,就连头顶和地面也变得烫了起来,犹如火山内部。


    走廊本就逼仄,几个人身处其中,热得神智都有些恍惚起来。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去,突然停了下来,“那是什么?”


    苏茵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我怎么感觉,走廊在动呢?”


    “我也有这种感觉。”吴铭跟着说。


    其他人也看见了,远处的走廊先是仿佛无人掌控的水管,竟开始晃荡了起来,这股摇晃的波浪逐渐朝着他们延伸过来,速度极快,他们还来不及躲开,便被牵扯其中,一时间脚下连站都站不稳了。


    几个人被晃得分了开来,靠在了炙热的地面与墙壁上,皮肤连接处传来滚烫的痛感,更是折磨。


    苏茵最轻,被一下子甩到了墙边。脚下还在波动,她忍痛伸手摸着墙壁想要站稳,可下一刻便感到了手上一阵柔软的触感。


    她顿时一滞,缓缓抬头,竟看到方才还反光坚硬的墙壁已然变得软化,甚至细看手指触及的地方,还在有规律地鼓动着。


    苏茵“嗖”得收回了手,顾不得脚下,后退了一步:“这个墙壁,是活的!”


    其他几人也同步发现了这个惊恐的事实,不仅是墙壁,还有脚下的地板,头顶的天花板,全都开始大块蠕动了。


    他们立刻想到了那天五点之后见到的,动起来的诊室怪物们。


    “咱们好像是在怪物的五脏六腑里啊!”吴铭高喊了一声。


    墙上、地板上都覆盖了一层不知何时长出来的鲜艳的肉膜,渗透出了粘液,将他们的脚和手粘得无法脱身。


    接着,肉膜继续扭曲蠕动,朝着他们挤去,也导致甬道渐渐收缩,仿佛要将他们活生生地挤压致死。


    地面依然起伏不定,邬纵瞥了一眼,抓住了徐望舒的手腕,两相施力,彼此艰难地挣脱了粘液的束缚,接着快速捞起了快要摔倒的苏茵与吴铭,朝着前方稍微宽阔一些的地带奔去。


    热汗汇成了细流,从几人的头顶流到脚底,每吐出一口气,都觉得身体也随之干涸了一些。


    最后他们就连喘息都要尽量控制住,以免损失更多水分和体力。


    邬纵的余光里,李耳日也高抬腿跟了上来,“你们等等我啊!这里也太可怕了吧!我刚才来的时候明明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啊!”


    没人理会他,身后的一段甬道已经逐渐闭合了,肉质的甬道相撞,粘液溅出,然后融合,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声响。


    回头看时,甚至隐约能看到跃动的经络。


    下方的波动停住了,但那柔软湿润的肉感像要将脚也一并吞噬进去,他们不得不加快了步伐,不敢轻易停下。


    徐望舒跑了两步,一手将口袋里保存平整的小票取出,灵活的指尖撕折了几下,小票的边缘立刻变得锋利如刃,夹在两指间,他抬手,利刃便朝着肉膜滑去,顷刻间割出了一道深痕。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那痕迹便又被新生的肉膜覆盖,像是一块巨大的被不断咀嚼重塑的口香糖,割划对其完全造不成伤害。


    徐望舒直接将剩下的小票翻折几下,全部甩到了墙壁上,瞬间便被蠕动的鲜红肉壁吞噬。


    苏茵咬着牙撑住身体,艰难地朝前跑。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到底是不是鬼打墙,他们还会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唯有拼命地朝前奔跑。


    身后的甬道依然如拉链闭合一般,以极快的速度相撞,眼看就要吞到他们了。


    明澄脚步坚定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没走两步,就听到了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她停了停,接着飞快朝前迎去,很快便看见了匆忙的一群人,苏茵和吴铭的脸上满是惊慌,夺命朝着前方狂奔。


    身旁的邬纵和徐望舒则是面容凝重,还有他们身后,跌跌撞撞跑着,但总能保持不跌倒的李耳日。


    她愣了一下,看向了他们身后。


    “明澄!快跑!”吴铭看见了她,大声喊道。


    明澄收回视线,却还是朝着他们跑去。双方即将相撞。


    “别过来,回头跑!这里是怪物的身体里,甬道在闭合呢!”


    明澄依然置若罔闻,在他们来不及停住,即将撞上她的最后关头侧过身,贴住了墙壁,与他们擦肩而过。


    没有停下,她接着一步步径直走向了他们身后的甬道。


    吴铭与苏茵错愕地睁大了眼,纷纷转过了头,看向明澄。


    泛红的视野中,明澄平静踏入了那只剩一条缝的甬道。


    只此一眼,甬道彻底关闭。她被湮没,融合。


    “明澄!!”


    可下一秒,耳边又传来了明澄的声音:“不要相信,这都是幻觉!”


    四人已经彻底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看过去,明澄又说了句:“这里根本不是怪物的内部,都是假的。”


    话音落下,刚才被他们眼睁睁看着闭合的甬道骤然消失,重新拉直成了泛着冷光的金属墙面,起伏不平的地面也恢复了正常。


    而刚才被吞没的明澄,正好好地站在几人身后,望着他们。


    苏茵跑得快要虚脱,无力地蹲了下来,口中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真被吞了……”


    吴铭:“是……太逼真了……吓死我了。”


    明澄重新跑了回来,看着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狼狈的模样,问:“你们还好吗?”


    “反正还活着。”吴铭笑了笑。


    徐望舒又伸进另一只口袋里,找到了上一次进入这里时从导诊台拿的纸巾,撕开包装分给了他们,“擦擦汗吧。”


    明澄回头看去,将地上徐望舒先前扔出去的纸片捡了起来,装口袋里。


    源于捡垃圾的良好习惯。


    回到几人身边,吴铭擦了擦汗:“这幻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澄想了想:“应该是从刚才大家突然感觉到冷开始的吧?”


    说完立时醍醐灌顶。


    她一直没觉得冷,原来不是因为她的脂肪厚了一点点,只是这个幻觉她没有中招啊。


    就此松了口气。


    是啦,差点忘了,她明明就是标准身材,脂肪哪里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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