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那些小报所说的,码头的爆炸发生时,傅为义显然在现场。
他的左手中指上还带着那枚显然在爆炸中损毁的戒指,戒圈上带着被高温灼烧过的、奇异的暗金色斑痕。
订婚宴上见到傅为义的时候,虞清慈都没有在他的手上看见婚戒。
傅为义并没有立刻喝酒,他只是举起杯,向虞清慈示意,唇角带着笑意:
“虞清慈,为这场暴雪,也为我们难得的和平共处,干一杯?”
虞清慈拿起酒杯,用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傅为义的杯子,发出“叮”的轻响。
然后他们各自抿了一口。
“还不错。”傅为义点评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满足。
他单手支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本就狭小的距离拉得更近。
酒馆里昏黄而温暖的灯光,像是融化的蜜糖,流淌过他的侧脸,让他的轮廓都给虞清慈一种甜蜜的错觉。
“你在看我吗?”
傅为义歪歪头,伸出手,在虞清慈面前晃了晃。
虞清慈伸手把他的手挡开。
傅为义笑了,理所当然地说:“看我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
对自己的外貌都有一种天然的欣赏,好像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了无限的自信,全世界都会为他倾倒,就算是一只猫咪,一场暴雪,一片灯光,都是一样。
所以才理所当然地认为,虞清慈也要喜欢他。
就在这时,酒馆里的音乐风格变了,一阵悠扬而舒缓的前奏之后,一段华尔兹舞曲的旋律,从手风琴中流淌出来。
酒馆中央的空地,很快有人成双成对滑入舞池。
或许舞步笨拙,或许姿态并不标准,但是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容。
傅为义侧过头,目光从舞动的人群上扫过,而后,重新落在了虞清慈的脸上。
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虞清慈面前。
在虞清慈不解的目光中,他微微俯下身,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舞会邀请的姿态——
他向虞清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中,傅为义的声音带着笑意:
“虞清慈,”
“雪停了。”
“在离开这里之前,你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第38章 沦陷
虞清慈看着傅为义伸出的手, 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即傅为义昨晚的胡言乱语成了真,他们真的成了一对互相喜欢的人。
仿佛他们之间那长达十几年的针锋相对,都只是某种笨拙的、属于少年人的求偶信号。
仿佛盥洗室里那个失控的吻, 真的剥开了彼此伪装的硬壳, 让他们窥见了对方真实的内心。
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并非一场意外, 而是某种宿命的安排, 只为将他们困在一起, 让他们被迫独处, 从而放下傲慢与偏见,重新审视彼此。
而现在,在这座偏远小镇的、温暖而热闹的酒馆里, 在这首温柔的华尔兹舞曲中,那个一直与他为敌的人, 终于向他伸出了手。
邀请他跳第一支舞。
如此荒谬, 像是某种爱情童话中会发生的情节。
温热的酒意混杂着壁炉的暖气和周围嘈杂的人声, 顺着血液缓缓上涌,让虞清慈的思绪,第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近乎迟钝的空白。
可能是酒意上头,也可能是环境太过<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在虞清慈想清楚之前,他已经搭上了傅为义的手。
可能是虞清慈答应地太过顺利, 连傅为义都愣了愣。
他看了看搭在他手心的, 戴着灰色丝质手套的手,抬起眼,歪歪头,冲着虞清慈微笑了一下, 才牵住了他的手。
微微用力,他将虞清慈从位置上拉起来,牵着他,穿过桌椅之间狭小的缝隙,走进了酒馆中央被照亮的舞池。
手风琴的音乐声中,傅为义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虞清慈。
他极其自然地,向前踏了一步,进入了舞伴应有的距离,并自信地想要摆出引领者的舞姿。
然而,方才还顺从地把手放到傅为义手心的虞清慈这时候突然开始不配合。
他微微低下头,很近地看了看傅为义,然后用右手搭住了他的后背,左手则主动握住了傅为义的右手。
跳男步还是女步对傅为义来说没有什么差别,就像在床上是在上面还是下面一样,无足轻重。
重要的是,虞清慈搭上了傅为义的手。
很多年前,这个人被傅为义碰了一下都要把手洗到发红。
短短两天时间,他已经主动把手搭在了傅为义左侧后背的肩胛骨上,愿意和他跳一支华尔兹。
虞清慈比他曾经以为的还要......更喜欢他。
尽管这个人,自己从不愿意承认。
傅为义不介意把男步让给虞清慈。
毕竟,他很快就要成为这场游戏的胜利者。
只要真心还握在自己的手中,傅为义就永远是掌控全局的人。
他低声问虞清慈:“你要跳男步啊?”
虞清慈玻璃珠一样的浅茶色眼睛里,很清楚地倒映出傅为义的脸。
傅为义看见自己的脸上带着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的笑。
然后虞清慈点了点头。
在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华丽的旋律声中,傅为义虚虚将左手落在虞清慈的右肩上,身体微微倾斜。
脸颊贴的很近,傅为义对他说:“好啊,让你跳。”
暴雪降临,坐在那辆开往埃文镇的车上闭目养神时,虞清慈只希望傅为义能够安分一些,让他能够顺利度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然而,大约三十小时之后,傅为义堪称温顺地嵌在虞清慈的怀里,好像他真的像他所说的一样,事实上“喜欢”虞清慈。
和他的肢体接触并没有给虞清慈带来很多的恶心感。
傅为义身上的气息仍然是薄荷味混杂着红酒的醇香,大概是因为知道虞清慈不喜欢烟味,从昨天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抽烟,身上的烟草味淡得几乎没有,若隐若现,并不难闻。
虞清慈事实上已经很熟悉这种气味,发现自己并不觉得不喜欢。
这让虞清慈怀疑,是否是傅为义太多次越轨的靠近,让自己已经对他脱敏,不再因为间接触碰他而产生应激的反应。
相较于平时的气场和傲慢的态度,傅为义的身体事实上称得上偏瘦,腰也很窄,至少虞清慈几乎没有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
他的手放松地放在虞清溪的掌心,但虞清慈仍然有一种无法抓握住的错觉。
就在这时,傅为义微微侧过头,声音轻快地对他说:“我以前没跳过女步。”
靠的太近,傅为义的唇几乎擦过虞清慈的下颌。
呼吸忽然开始变得困难,呕吐感再次出现,却不是因为恶心。
然后他听见傅为义接着说:“我也不是对谁都很轻浮吧。”
虞清慈微微后仰,而后也侧过头。
对上了傅为义的眼睛。
对方冲他眨眨眼:“虞清慈。”
他叫了他的名字。
“如果我现在说......我可能喜欢你,你会相信我了吗?”
傅为义撒谎成性,嘴里没有半句真话。
虞清慈一向知晓。
说谎时,人总会有生理上的反应。
然而此刻,傅为义说谎的生理指征却全然消失。
他的瞳孔没有放大,手心的温度没有变化,表情也是真诚的,近乎带着困惑。
仿佛他自己,也一同被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爱意风暴中。
至少,虞清慈无法分辨真假。
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傅为义的脸,有一瞬间的沉默。
然而,在他说出“不信”之前,手风琴的旋律从一段略显急促、近乎嬉闹的B段变奏中脱离出来。
在第一个强拍重新奏响的时候,傅为义略略仰头,向前倾身。
虞清慈再次尝到了那种甜味。
原来......不是因为香槟。
吻很突然,也很短暂,傅为义很快地退开一些,在若即若离的距离,轻声问虞清慈:
“你呢?”
“你喜欢我吗?”
他的嘴唇开合,呈现出一种湿润而柔软的质地,让虞清慈觉得很吵。
所以低下头,又吻了他。
希望他能够不再提出让虞清慈无法回答的问题。
傅为义的反应和上次截然不同,所有能将虞清慈刺伤的利爪都收起,半靠在他的手臂上,主动闭上了眼,嘴唇微微分开,堪称柔顺。
这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吗?
虞清慈从未见过这样的傅为义,无论是他对孟尧,还是对他以前的恋爱对象,又或是更早,对孟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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