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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真少爷回家了那我呢? 1、故事开篇

1、故事开篇

    南城,七月盛夏。


    柏焕被送回到自己亲生父母身边之前,把房子点了。


    此事说来话长,柏焕是柏家这个律师世家的老幺,长得极好,唇红齿白,盘靓条顺,却是个一言不合就对人耍阴招的冷辣性子,貌似含羞草,实则断肠枯。


    这样的性格,要能一直背靠显贵富豪,自然是为所欲为,顺风顺水。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柏焕被告知自己身上没有柏家血脉——他是假少爷,冒牌货。


    柏焕心比天高,被告知不是父母所亲生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迈出过房门。


    房间外面来过不少人,有的是路过讲闲话的,有的是来关心他的,关心他的少,看热闹的多,柏焕一个都不见。


    柏焕最初一整天都泡在网上,有关真假少爷的话题在网络上一直是一个热门议题,有的说孩子无辜,有的说既得利益者并非无辜,鸠占鹊巢没有好下场。柏焕心想,他要是真少爷,他就支持后者,可眼下他是假少爷,那他只能赞同前者了。


    那一天,柏父柏目山柏母成月清没有出现,柏焕猜测他们是在和亲生儿子和和美美,他赌气摔了许多柏目山和成月清从前给他买的礼物,躺在一地碎片中央,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成了一地碎片。


    第二天,柏焕才终于忍不住,用手机给成月清发微信:妈妈……


    微信没发出去,他将两个字删除,重新打字:阿姨……


    又没发出去,因为柏焕泣不成声,连手机都握不住了。


    柏焕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假货要是先跳出来,那所有人就都知道它是假货了,他不知如何是好,首先坚持着天鹅一般的姿态。


    他昏昏沉沉睡了几天,再醒来时,耳边有说话声。他没有睁开眼睛,开始从他们说的话来分辩他们的身份。这时候,趁他“昏睡”着,所有人都只把他当做一个摆件,无所顾忌,柏焕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听见这些人真心话的机会——如果他们选择继续抚养他,那他们则会说“苔米,在我们心里,你就和亲生的一样”,如果他们要把自己送还给亲生父母,那他们又会说“苔米,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记得常回家看看”。


    “你们怎么能告诉苔米他不是你们亲生的?他那么骄傲,他会受不了的。”小哥柏星会这样说话,在柏焕的意料之中。


    在真实身份出现以前,柏焕和柏星是“双胞胎”,关系亲密胜于家中任何人。


    “他总要知道。”柏父柏目山目有千山万重,说话总是简练。


    家中最后说话的人一定是妈妈,柏焕在心里想,事实也确实如此,成月清似是哭过,“我们养育他十八年,拿他当心肝一样看待,现在时候到了,本来以为可以把两个都留下,谁知那夫妻两人却非要苔米这个人!”


    “既然是人家生的,现在要回去养,也合情合理。”柏目山又说。


    “哪里合情理?!”成月清站起来焦躁地走了几步,“我们养了他十八年呐,十八年,是条小狗也是有感情的,你晓得吧?”


    成月清是名优雅高贵的妇人,虽生育过大小三个孩子,然而岁月还是对她高抬贵手,柏目山对着这样的成月清,难免面容松动,抬手轻拍她肩背。


    一条白色小狗在这时候悄悄地挤进了门缝。


    “小禾?你怎么来了?”柏星看见了它,大声道,成月清忙让他小声些,不要吵了苔米休息。


    柏星蹑手蹑脚,将跳上床铺的小禾抱在了怀里,蹭了蹭它的脑袋,“小禾,你是不是知道苔米要走了,特意来送他呀?”


    柏焕眼皮抖了抖,二哥就已经坦然接受了么?


    床铺上的少年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睛,小禾是房里第一个发觉他醒了的,博美犬从柏星手中挣脱,纵身一跃,跳到了床上,兴奋地舔着少年的脸蛋儿。


    “哎呀,柏星,妈妈让你……”站起来准备去捉小禾离开的成月清僵在了原地,她看见了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


    “妈妈。”柏焕抱着小禾坐起来,靠着床头,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不要紧,我已经醒了。”


    他看见成月清努力地想将嘴角扬起来,不忍面对,随即垂下眼皮,装作给小禾梳毛的样子,手指不停在小禾后背上前前后后地梳,直到眼泪再也装不下,一颗颗顺着眼窝、鼻梁掉到淡蓝色的被单上。


    房间外面有人敲门,是柏焕的保姆阿秀,“先生,太太,陈先生和王女士带着小少爷来了。”


    柏焕有很多疑问,陈先生是谁,王女士是谁,小少爷不是他么?


    但没等柏焕开口,一屋子人,除了狗,全都哗啦啦起了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汪!”小禾蹲在柏焕身旁,使劲摇着尾巴。


    柏焕俯身用力抱住小禾,“小禾,我只有你了。”


    -


    “苔米,这是你的小哥哥,叫小哥哥。”


    “苔米,这是你的亲生父母,叫爸爸妈妈。”


    柏焕抱着狗站在二楼,垂眼看着站在大门口一身穷酸打扮的中年夫妇,他不关心他们是谁,自然也懒得看他们长什么模样,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这对夫妇的身后——那只被他鸠占鹊巢的鹊。


    对方和他一般年纪,却高些,壮些,是和柏星同样微卷的黑发,不大的眼睛,两颗浅琥珀的眼珠子熠熠发亮,狡黠又活泼。


    此刻,柏星和他真正的兄弟站在一起,他们仿佛是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柏焕也恍然大悟,难怪他和柏星说是“双胞胎”,浑身上下却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看见柏焕迟迟不说话,没有反应,成月清尴尬地冲那对夫妇笑了笑,而后抓着裙摆,快步跑上了楼梯,她抓着柏焕的手腕往下拽,“苔米,走呀,下去和他们打打招呼呀。”


    柏焕被动地被拖到了门口,面前的中年妇女在细细看过他一阵后,捂嘴偏头,眼泪不停地掉,她身旁的男人则用痛心的眼神一直不错眼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柏焕将两人各自看过一遍后,低下头来,抚摸着小禾的脑袋。


    “你们是来带我回家的?”过了半晌,柏焕开口问道,并没有抬头,他脸上没有和亲生父母团聚的欢喜,只有难堪和惶恐。


    不等成月清答,他的亲生母亲就点头不停,“是,是是,我们和你、你的……养父养母说好了,今天就带着你回家!”


    话音刚落,成月清便嗓音尖锐地反驳了对方,“我们可没有答应让你们今天带走苔米的呀,我们约定的是等他大哥回国,我们一家人团聚之后再让他跟你们走的!”


    旁边,柏焕的亲生父亲也开了口,只是语气温和许多,“柏焕又不是你们亲生的,是我们亲生的,你们哪能算是一家人呢?”


    “陈先生,你这话我不爱听的,你……”


    还要继续说话的成月清被柏目山拉到了身后,柏目山微笑起来,“这样,正好也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我们不等明珍,一起把午饭吃了,吃过午饭后,你们带柏焕回去,怎么样?”


    陈先生、王女士这才露出笑脸来,口中说着他们是如何思念柏焕,先生和先生扶肩,女士和女士挽手,成双成对走到客厅先后落下了座,柏星跟过去照应。他们不再挡在门口了,门外阳光无所顾忌地照在还站在门口的柏焕脸上,像流动的黄金布条,一点一点将他的头脸缠裹紧,柏焕忍不住眯起眼睛,目光再次落在了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开的真少爷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率先开口,声音也和柏星的相似。


    “柏焕,焕然一新的焕。”


    “我刚刚听见他们叫你,苔米?哪个苔?”对方又问。


    “苔花如米小,苔米,大哥给我起的乳名。”


    “这是你的小狗吗?”


    “嗯,”柏焕又低下头来,低声说,“但现在它是你的了。”


    对方并不接他这话,只伸出手来,“我叫柏辰。”


    柏焕蓦然抬起眼,柏星,柏辰,星辰,他在口中默念,脸上火烧一样发起疼,于是紧张地问:“名字什么时候改的?”


    “上个月。”柏辰答道。


    “他们上个月总是不在家,说有大单子,忙得很。”柏焕把手心里的汗全暗暗擦在了小禾的屁股上,小禾的狗毛一绺一绺的了。


    柏辰说:“这我不知道。”


    “进来吧。”柏焕退后两步,转头不知道是往客厅走还是往楼上走,想到这个家马上就不是他的家了,他脚尖一转,走到了落地窗边坐下,那边的四个大人谈着说着,从一开始的凝重,变得充满欢声笑语。


    柏焕陷在沙发里,望着窗外花木绚烂的园子,蝴蝶在花海里飞来飞去,花艺师趴在远处的树上修修剪剪,再远些,是少年泡泡一样在空中闪烁的眼泪。


    他拿了手机,给远在美国的大哥柏明珍打去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后,却是助理接了。


    “柏律在忙,小少爷有事可以留言,稍后我转告给他。”


    “那你帮我告诉他,手账本我不要了,用不上啦。”


    助理语气略显为难,“手账本已经买了呀,柏律回国会第一时间让人送来给您的。”


    “不要了就是不要了。”柏焕屈起食指抵掉了眼泪。


    -


    两个小时后,两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热热闹闹的吃饭,桌上鸡鸭鲜鱼都有,做得是南城家常口味,又带了几样陈先生王女士家乡的小菜,果汁按照三个孩子的口味上的,酒则不喝,陈先生等会要开车。


    平日里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柏焕都是挨着成月清坐,这回他照老样子要去自己的椅子上坐,成月清把他轻轻一推,“苔米,去挨着你妈妈坐呀。”


    柏焕心里很难受,咬咬下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要坐的那把椅子拖走了。


    柏星看柏焕这举动,心道不妙,小崽子这是忍不住了,连忙起身打圆场,填了把椅子过去,笑呵呵说:“那椅子上有他阿贝贝,小辰哥也给你一把专属宝座。”说完话后,他偷看柏焕一眼,正好看见对方把自己瞪了一眼。


    坐在了陈先生和王女士中间的柏焕心不在焉,把玩着筷子,吃了一筷子笋丝两颗虾仁,开始舀汤喝。


    期间他一直在听桌上人说话,话头落到他身上了,他就嗯嗯啊啊敷衍两句。


    从他们谈天中,柏焕得知,陈先生大名陈园园,和王女士王彩仪年少时相知相念,是细水长流的温情夫妻,婚后三年王彩仪有孕,生下他。那时候他们生活条件还算不错,柏目山成月清两人也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不宜奢侈张扬,因此都落在了一家妇幼医院。


    两个孩子先后落地,又住相邻的单人病房,常规的每日洗澡时,有一新生儿家长认为护士给新生儿洗澡动作太过粗鲁,闹起事来,场面乱做一团,因此抱错。


    这回真相能得以重见天日,也是因为陈方前段日子频繁被死去的姆妈托梦,说他儿子不是老陈家的种,陈园园工作清闲,为了安姆妈心,跑去做亲子鉴定。


    这不查不打紧,一查,养了快十八年的儿子,还真不是他陈家的。


    后头又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找到了柏家,成月清一向护短,只把陈园园王彩仪两个当成上门诈骗的,喊要报警,抓这对公母去坐牢。


    柏目山看两人举止得体,不似流氓,找人接待了他们,看过当年住院各项记录后,心生疑窦,因此也做检查。


    这不查不打紧,一查,养了快十八年的儿子,还真不是他柏家的。


    柏焕听他们相谈甚欢,颇有种相见恨晚桌上逢知己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他则戳着碗底芋头,不住眼地去看斜对面的柏辰。在碗筷清脆的碰撞声和家人的谈笑声中,柏焕心中泛起一丝不好意思,他一直盯着对方,猜测对方是否与自己感受相同,只不过柏辰一直埋头吃饭,柏焕只好收回目光。


    “小少爷,”保姆阿秀端来电话,指明道,“大少爷的电话,找你的。”


    柏焕往身后看了一眼,低声说:“我吃饭呢,请帮我和大哥说,稍后我会打给他的。”


    阿秀把电话挂断后,柏目山的手机响了,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到一边去接电话,他走得不远,众人都能看清他的表情,听见他说的话,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柏目山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改不改名字不是我们家说了算,人家父母要亲生儿子认祖归宗,和你什么相干?”


    柏焕也听见了,他掠过母亲慌乱伤心的眼神,扭头望着王彩仪,看似温顺乖巧地问:“请问,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名字?”


    陈家是男人当家做主,王彩仪不答,陈园园自信骄傲地答:“陈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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