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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美人教授和白月光儿子在一起了 30-40

30-40

    第31章


    祁烁辰愣了下, 心头蹿起一股火,要去拉郁琰的手。


    手机提示音响起。祁烁辰垂眼。郁琰扫了眼屏幕上跳出的信息,起身。


    祁烁辰:“去哪儿?”


    郁琰知道他看到了。刚才跳出来的是航班提醒信息, 三小时后飞深市。


    “研究不顺利, 玩两天换换心情。”


    “您去牛马城玩?”


    “不行吗?”


    “我跟您一起去。”


    “你留在这儿做实验。”


    祁烁辰还要再说。


    “要是敢跟过来, 以后我休息室的垃圾都给徐清倒。”


    “……”


    郁琰离开,祁烁辰坐到工位上开工, 实验室人手紧张, 他不敢懈怠,马不停蹄干了五个小时。


    算时间, 郁琰已经到深市了。


    祁烁辰找人去查,裴蕴今天在海城, 排除掉最大隐患, 他又开始搜深市有什么, 最后发现一个科技博览会。


    博览会规模不大, 胜在小而美,有很多海内外知名投资人会到场。


    祁烁辰靠进椅背里, 骨架压得椅子嘎吱作响。


    上次郁琰喝红脸的样子犹在眼前。祁烁辰起身, 去消防通道打电话。


    上次贺铮为了哄祁烁辰不发火, 画饼说有他发话, 董事会马上就会批准给郁琰融资,但一星期过去,还有关卡卡着。


    贺铮:“快了快了, 最多再过一周……”


    “等不了了。”他不过一上午没来,实验室就发生这么大事, 再等一周,谁知道郁琰会做出什么。


    万一到最后走投无路, 又去找裴蕴。


    昨晚那一遭,他可以肯定,就算郁琰对裴蕴没意思,裴蕴也绝不会放弃郁琰。要老东西到时候用融资作为条件,逼迫郁琰……


    “什么叫等不了。你不会想把整个董事会开除吧?!”


    祁烁辰轻嗤。他倒想。但衡宇发展到今天,规模早就不支持他把董事会变成一言堂,虽然,要强行撤换也不是不行,但那样一定会给集团上下造成重创。


    “我等会儿打笔钱到公司账户,你收到后联络郁琰,用公司的名义给他融资。”


    贺铮听出他这是要用自己的钱,纳闷:“你还有闲钱?”


    祁烁辰除了日常开销跟雷打不动的抗风险资金,大部分闲钱都会投到公司进行再生产。据他所知,最近对方手上的流动资金只有两个亿,跟他要求给郁琰的融资额根本不能比。


    “就昨天跟你说的那笔钱。“


    “那不是你用来对付裴蕴的吗?!”


    衡宇跟裴蕴公司最近在脑机领域打得火热,主要是在争夺下一代硬件基础设施的控制权,赢的那方能把设备彻底打入大众市场,成为脑机届的苹果手机。


    目前这块衡宇略占上风,祁烁辰本来想趁热打铁,绕过公司复杂的资金审批流程,用自己这笔钱最快速度占领优势,如果这时候撤资,又会变成前途未卜的情况。


    “你想清楚。”贺铮道,“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万一最后他们先抢占市场,后面我们会很被动。”


    “追回来不就行了。”


    这话换个人说会显得太自信,但贺铮知道祁烁辰确实有这个本事,但他还有别的担心:”那郁教授呢,你让我们给他融资,万一他研究成功了……”


    “肯定会成功。”


    “啊对,到时候成功了,肯定要配合硬件才能推广到市场,那他就要找脑机公司合作……”


    “未必。”


    他之前试探过郁琰,郁琰的意思,信不过别人公司,要是系统做成功,他打算自己找脑机工厂合作,亲自开公司做端到端的产品。


    “……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接近郁教授吗?”


    “为什么?”


    他一个单身人,不跟单恋狗计较。


    “他要自己开公司那也行,大不了我们要点股,但你要记得,郁教授最终目的是想帮更多人复建大脑,所以肯定是跟大厂合作更高效,万一他考虑到这层,那他可能会因为我们给他融资到我们这儿来,但如果这次让裴蕴先占据市场,到时候郁教授跟他们合作,你怎么办?”


    “到时候他都是我男朋友了,难道还会向着裴蕴?”


    “别装傻,这不是向着谁的问题。谁先占据市场谁就能把产品推向更多用户,你觉得在感情跟理想之间他会怎么选?”


    祁烁辰顿了下。老实说,这个他心里确实没底,郁琰不是恋爱脑,非但不是,还理性得要命,他不可能因为感情影响事业,更遑论这事业还是他的理想。


    贺铮:“要不咱们还是用融资作为条件,让他签个合作协议……”


    “不行。”


    “……不是哥,合作协议不是劳动合同,更不是卖身契,你至于吗。”


    “要合作,只能是他想合作。”


    衡宇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他希望郁琰将来有一天因为欣赏他的心血,心甘情愿跟他公司合作,而不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要挟。


    贺铮百感交集。这土匪头子也有被套牢的一天。


    “那怎么说,要不还是等董事会吧,真一个礼拜最多了,咱犯不着这么关键的时候把钱调走……”


    “这钱是我的,没了它你就盘不活这局了?”


    “?”贺铮,“不是,咱上次不都分析过了……”


    “我开不了董事会,换个CEO还是可以的,你看呢。”


    “……”见色忘义!!还他妈是土匪!!暴君!!


    郁琰在深市博览会转了一下午,一无所获。他又坐高铁去了港岛,见了几位人脉圈能够上的资方大佬,酒喝了,笑脸也赔了,都是拒绝。唯一一个表现出兴趣的,开出的条件是让郁琰陪他睡一晚,郁琰憋着口气没把水果盘子扣他头上。


    回到酒店已经凌晨十二点,郁琰整个人仿佛散架。他松了两颗衬衫扣子,瘫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影。


    他做学术多年,从没为研究经费困扰过,同行都羡慕,说他命好,郁琰自己也觉得。现在,总算也尝了一次求而不得的苦。


    郁琰发了会儿呆,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隔窗对月亮干杯,庆祝自己历劫。庆祝完,准备去洗澡,手机亮了。


    c:[压缩包][压缩包]


    郁琰一下精神了。


    m:还不睡?


    c:您不也没睡


    c: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m:不确定


    来都来了,他打算把附近有可能融到资的城市都走一遍。


    m:有事?


    c:想你了


    郁琰一怔,盯着那三个字,脑中莫名又浮现那晚接吻的画面。


    祁烁辰下午打完电话就把钱转出去了,但临近晚上,银行要明天才处理,因为金额巨大,即使是VVIP,走流程也需要一天。


    这么算,他最快也要后天才能见到郁琰。


    c:能打电话吗


    问完不等郁琰回复,直接拨号过去。


    房里太热,郁琰打开阳台门,走进风里,疲惫绵软的身躯好像一下有了实感。


    他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火星头像,刚要接,隔壁突然响起尖叫。


    郁琰侧头,恍惚看到一个人影从19楼掉下去。


    ……


    警车将现场团团包围。坠楼的是一个12岁小孩,跟父母来深市游学,玩游戏到深更半夜,父亲一怒之下收掉小孩手机,大骂他一通,小孩气不过,情绪上头跳了楼。


    郁琰站在楼前,看着救护车把倒在血泊里的孩子包起来带走,父母跪在旁边哭天抢地,浑身僵硬。


    有记者认出他,上前采访,问郁琰对今晚发生的事怎么看,又问他的大脑复建研究到什么程度。


    凌晨三点,郁琰回到房间。他闭着眼,背靠门板,脑子里一会儿是坠楼小孩血肉模糊的身体,一会儿是他小孩父母涕泪纵横的面孔。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眼,拿起手机。


    祁烁辰打了那一通电话就没再打,大概是以为郁琰睡着了,发了个晚安~~


    郁琰深吸一口气,买了张连夜回海城的机票。


    清晨落地,郁琰没回学校,去了离学校十万八千里远的一个城郊。


    海城著名的富人住宅区,里面藏着郁琰原来的家。


    他前几天就把他们当年住的房子放到交易APP上,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来问,但他始终没下定决心。


    当初在养母家,哪怕再难,他都没想过要把房子卖掉。总想着等爸爸回来,他们还能再住进去。


    虽然现在看来,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买主是郁琰在飞机上两小时精挑细选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


    郁琰用一个早上带他们看了房,当年他爸为了让他在新家过得舒服,把所有家具都卖了,房子只剩一个空壳。好在这几年郁琰定期会花钱找人来维护粉刷,倒也不显旧。


    “这间朝南,以前是书房,楼上还有一间更大的,挨着琴房,能看到海……抱歉。”郁琰看着买主一家三口,笑道,“我说得有点多了。”


    买主笑说没事,价格是一早就谈好的,看完房,对方很快就付了款。


    离开前,郁琰问:“可以让我在院子里挖点土吗?”


    郁琰去了附近一个海边,小时候他们经常在那儿玩。郁琰在沿海商店买了个星星玻璃瓶,把土装进去。


    刚从商店出来,就接到黎枫的电话。


    黎枫:“祁烁辰在你旁边吗?”


    郁琰顿了下:“没,怎么了?”


    “那小孩,你小心着点。”


    郁琰倏地捏紧手机:“查出什么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都跟他和你说的那些一样。”


    郁琰疑惑。


    黎枫像是能感觉到,解释道:“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秘密,我这回可是把查白宫领导人的家伙都搬出来了,除了他跟你说的那些,竟然都没一点别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郁琰沉默。


    意味着,要么祁烁辰是真得干干净净的平凡富二代一枚。


    要么,就是他背后的势力堪比白宫领导人,能把一切乔装得天衣无缝。


    郁琰手伸进口袋,摸到项链,坠子棱角冰凉又锋利。


    郁琰:“……我知道了,谢谢。”


    “你没事吧?怎么声音有点哑?”


    “没事,海边风有点大。”


    黎枫想给郁琰一点建议,又想到他一向聪明,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最后还是没多说。


    郁琰挂掉电话。阴天,大片乌云压着海面。郁琰迎着狂风,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沙滩里,脑子糊成一片。


    一会儿是童年剪影,一会儿是刚被他卖掉的房子,一会儿是祁烁辰。


    前面传来笑声。


    郁琰望去,一双父母带着两个孩子在海滩上玩儿,垒沙包,嬉闹追逐。


    郁琰突然感觉很冷,心口仿佛被抽空,天地之大,只剩他站在灰白里。


    郁琰拿出手机,等反应过来,那边已经有了声音:“教授?”


    郁琰一愣。听着祁烁辰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还在深市吗?”


    郁琰捏紧手机,没说话。那边一直在喂。


    “教授?”


    “怎么有浪声?你在哪儿?!”


    郁琰挂断。


    ……他这是在做什么。


    问清楚之前,还是不要再有太多交集了。


    郁琰顶着风继续走,他在沙滩小推车上买了罐啤酒,找了块安静的地方,脱掉大衣,解开胸前扣子,席地而坐。


    喝完酒,郁琰捏着空罐子,躺下。


    沙滩很冷。


    房子卖了。


    长期来看,钱还不是够。但这些钱,足够他再做三次实验。


    他已经有思路了。三次里面,只要成功一次,把雏形弄出来,很快就能再融到资。


    将来,也许还能再把房子买回来……能么。


    胸口暴露在冷风中,郁琰却感觉有些气闷。


    他慢慢闭上眼。


    浪声涛涛,意识浮沉。恍惚间,郁琰好像听到有人在喊。


    起来!快跑!


    为什么要起来?


    跑去哪儿?


    家都没了。


    爸爸会怪他吗……


    浪声越发汹涌,郁琰感觉自己的身体湿了,脸也湿了。”郁琰!!!”


    郁琰猛地睁开眼。


    浪涨过了大半个人,海水疯狂往口鼻里灌。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起来,身体却沉得像铁块。


    海水顷刻间将他淹没。


    身体下沉,郁琰盯着倒悬的灰暗水面,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朝上伸手。


    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拽住他,将他狠狠拉出水面。


    远处传来人群唏嘘声。


    郁琰猛咳几声,怔怔抬头,对上一张焦急惨白的脸。


    祁烁辰站在水里,水面没过大腿,他手抄着郁琰的腰跟膝窝,将人死死搂在怀里。


    郁琰侧脸贴着他的胸膛。


    好暖。好结实。


    还有心跳……好快。


    “祁烁辰。”郁琰喃喃。


    祁烁辰仍惊魂未定:“你疯了是不是!涨潮……”


    “带我回家。”


    第32章


    郁琰说完就晕了过去。


    祁烁辰魂飞魄散, 抱着他,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大步上了路边一辆出租车。


    附近就是一家大型综合病院, 护士替郁琰换下湿掉的衣裤, 医生帮他检查, 晕过去主要是因为发烧,医生给郁琰开了点滴。


    祁烁辰看护士给郁琰输液, 焦急地握拳, 问医生:“你确定这样就行了?他前面掉进过海里,万一肺里进水了呢, 你们再查仔细点!”


    “……先生。”想到这位是前面院长叮嘱过要特意关照的,医生耐着性子道, “病人真得只是发烧……”


    “查。”


    祁烁辰年纪不大, 周身威压惊人, 一看就是常年在食物链顶端, 我行我素惯了的那种人。医生不敢多说,找了个最贵的方案, 给郁琰里里外外检查了遍。


    祁烁辰看到检查报告, 各项指标正常, 确实就是发烧。


    他稍稍松了口气, 等医生护士出去,坐到郁琰床边,捏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


    俊美的脸苍白如纸, 那双动不动就睨他的眼睛紧闭着。对方沉下海的画面像循环播放的视频,反复在他脑子里出现。


    他不敢想, 如果再晚到一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时针滴滴答答滑过表盘, 不知过了多久,祁烁辰看到郁琰的睫毛颤了颤。


    他一下坐直。


    郁琰慢慢睁开眼,眼神迷茫混沌。


    “教授?”祁烁辰凑过去,声音低柔。


    郁琰动了下嘴唇。


    “要什么?”祁烁辰没听清,低下身,又凑近些,让对方的唇抵住自己的耳廓。


    然后听到很含糊的两个音节——


    回家。


    打完两瓶点滴,祁烁辰又叫医生来看,医生:“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等病人自然苏醒就好,保险起见,今晚最好再留院观察……”


    祁烁辰把被子一卷,裹蚕宝宝似的把人抱起:“被子钱让院长打我电话。”


    医生:“??”


    祁烁辰抱着郁琰坐VIP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车是一早订好的,祁烁辰抱着人上后座。他不知道郁琰家在哪儿,前面发信息问的展曜,路上,祁烁辰隔着被子,一手搂着郁琰,另只手用手机订酒店。


    虽说没有大碍,但还是不能松懈。今晚要下大雪,祁烁辰怕有个万一不好去医院,找了公司医疗班住到附近酒店待命。


    郁琰现在的房子在靠市中心地方,学校分配的,高层三室一厅。


    大门外有密码,祁烁辰直接输入郁琰学校休息室的密码,竟然开了。


    进门,祁烁辰顿住脚。


    房子很空,一百多平米的房子,放眼望去客厅只有三件家具。墙纸是米色的,稍微中和了空荡带来的清冷。


    祁烁辰把郁琰抱到卧室,扯开被子。回来路上他怕郁琰冷,一直用被子裹着郁琰,又把人裹出一身汗。


    “睡衣在哪儿?”没得到回答,祁烁辰也管不了那么多,径自拉开衣橱。


    找出一套睡衣,祁烁辰走回床边,坐下,手伸到郁琰领子上,往下一颗颗解扣子。


    雪白的皮肤一点点露出来,像柔软细腻的羊脂玉,祁烁辰喉结滚了下。


    出汗衣服不换会加重病情,这可不能怪他趁人之危。


    解完衣服,祁烁辰手朝下,摸到郁琰的裤腰,刚要往下拉,手腕被用力抓住。


    郁琰眼球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嘴唇又动了动。


    祁烁辰凑上去听——


    “变态。”


    祁烁辰笑了,冠冕堂皇道:“我这照顾您呢,您有没有良心?”


    郁琰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声音响了那么一点:“出去。”


    “你这衣服得换,不然等会儿又要烧起来。”


    “我自己换。”


    “你行吗,还是我……”


    郁琰抬手,推了下祁烁辰的脸。


    祁烁辰抓住那棉花一样的胳膊,见对方执拗地瞪着自己,笑道:“行,我出去。”


    说着往他手背上亲一口。


    郁琰捏住拳头。


    祁烁辰又往他拳头上亲了一口。


    郁琰气得差点烧到50度。


    祁烁辰给房门留了条缝,走到客厅。


    哐当——


    祁烁辰顺着声音走过去,原木架子上放着个长方形玻璃缸。


    他低头,对上一双褶皱密布的小眼睛。


    哐当——


    缸壁太滑,小龟爬到一半滚下去。


    哎,长太帅,乌龟看了都震撼。


    祁烁辰手伸进缸里,把小龟抓出来,洞察它的企图,把龟放到阳光最好的地方给它晒太阳。


    回到房间,郁琰已经换好睡衣,又睡着了。他侧躺着,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怀里抱了个大枕头。


    祁烁辰脱下外套外裤,从另一边上床。


    他盯着郁琰看了会儿,抽掉他怀里的枕头,把他两条胳膊放到自己腰上。


    酣睡一夜,第二天,郁琰睁眼,一截黑色布料,裹着结实强悍的胸肌。


    他抬头,祁烁辰闭着眼,微乱的刘海搭在高挺的鼻梁上,眉眼狭长又锋利。


    郁琰盯着祁烁辰,祁烁辰像是感觉到什么,慢慢睁开眼。


    四目相对。


    郁琰推了下祁烁辰的胸口,祁烁辰抓住他的手,另只手放到郁琰额头上探了下,没在烧了。


    祁烁辰安下心,又闭上眼,把郁琰的手放到自己腰上,低喃:“再睡会儿。”


    声音有点疲。


    郁琰没再动,过了会儿,他感觉睡衣下摆掀起,一只灼热带着薄茧的大手伸进来。


    郁琰一把抓住:“别得寸进尺。”


    祁烁辰睁眼,把手拿出来,轻笑:“声音这么大,看来是真不烧了。”


    郁琰推开他要起来。奈何发烧后遗症还在,祁烁辰力道又大,推了两下,就被祁烁辰更加用力地摁进怀里。


    “醒了就不认人了?昨天是谁抱着我不肯撒手的?”


    “是你把我枕头拿走了。”


    “什么枕头?


    郁琰看他一副无赖向,气得闭上眼。


    祁烁辰身上就穿了件背心,郁琰的睡衣也薄,肌肤仿佛相贴,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你怎么知道我在海边?”郁琰试图转移注意力。


    “有人给我转了深市小孩跳楼的新闻,上面有您的采访。”祁烁辰把下巴抵在郁琰头顶,“我打了酒店电话,说您退房回海城了,电话里有浪声,整个海城就一片地方有海……”


    他说着,眼神暗下来:“涨潮了也不跑,想寻死?”


    郁琰顿了下:“一时失误。”声音没平常那么有底气。


    祁烁辰:“为什么去那儿?”


    郁琰:“卖房。”


    祁烁辰低头看他。郁琰不想被追问,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


    祁烁辰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他查过郁琰的家庭资料,母亲哥哥去世,爸爸很多年前就不知所踪,那个房子,应该是郁琰最后的精神寄托。


    一天,不,一晚上,就他妈差一晚上,他的钱就能到郁琰手里。


    “卖房的钱,最多只能做三次实验吧。”


    郁琰恩了声。


    “要还不成功呢?”


    “不知道。”虽然他还挺有把握的,但科学研究从来没有100%的事。


    “再说吧。”郁琰勾唇,“天无绝人之路。”


    “……值得吗?”


    郁琰:“什么?”


    祁烁辰难得沉默了下,说:“就好像病菌瘟疫,就算有人能因为认知或者运气防过去躲过去,但注定会有更多人沦为这些东西的牺牲品,短视频、脑机沉迷,也都是这样,物竞天择,这是大势所趋。”


    他的声音很冷静,郁琰听出那是在跟自己认真地扯拜现实问题。


    “祁烁辰,你有梦想吗?”


    “有。”


    郁琰耳朵贴着对方胸膛,听到下面的心跳,他没问对方梦想是什么,只说:“如果有人要你放弃梦想,你会怎么样?”


    “没人敢。”


    郁琰沉默,片刻,说:“帮更多人复建大脑是我的梦想,物竞天择也好,大势所趋也罢,就算最后整个研究只剩我一个人,我也只能做下去。”


    祁烁辰膝盖猛地用力,强行撬开郁琰的腿,长驱直入,跟他腰跨相贴。


    “我不会放你一个人。”


    郁琰怔了下。


    “祁烁辰。”


    “恩?”


    郁琰想着黎枫的话,沉默。


    ……再等等吧。


    才退烧,他现在没什么精力处理这事。


    郁琰慢慢闭上眼,过了会儿,他说:“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硬硬的东西?”


    祁烁辰闭着眼,呼吸有些重:“就这样吧,都一晚上了。”


    “一晚上?”


    “抱你一晚上,不硬我不成太监了。”


    郁琰唰地睁开眼,脸红皱眉:“我不是说这个。”


    说着低头,身体跟祁烁辰拉开一点距离。


    祁烁辰终于也感觉到不对,睁眼往下看去。


    腰腹缝隙间卡着一只乌龟/头。


    祁烁辰:“……”操。


    郁琰立刻推开祁烁辰,坐起身,把卡在中间的小龟抱进怀里,前后左右打量。


    还好,头尾巴都在,没压坏。


    “怎么跑这儿来了。”郁琰喃喃,有一搭没一搭摸着乌龟壳,上身往床头靠。


    祁烁辰都快把这祖宗给忘了。起身,跟郁琰一块靠到床头。


    小龟大概是知道主人病了,轻轻往郁琰身上贴,头往他睡衣扣子缝里蹭,像是想给他探探体温。


    祁烁辰瞥到睡衣下那抹白,往郁琰身边靠:“为什么养乌龟?”


    郁琰:“活得久。”


    母亲哥哥走得早,父亲也就陪他到六岁,他不想养个小动物,过个十几年也走了。


    千年王八万年龟,越久越好。


    祁烁辰:“我找大师算过命,能活到100岁。”


    ……小屁孩。


    “什么大师。”郁琰悠悠道,“让他给我也算算?”


    “用不着,我跟他学过,看您能活到99。”


    “为什么我比你少一岁?”


    “先走的人不用受相思之苦。”


    “……”郁琰面无表情往祁烁辰腿上踹了一脚,“我饿了。”


    “哪儿饿?”


    郁琰放龟咬人,祁烁辰大笑下床。


    昨天下了一夜大雪,路上冰雪未消,叫外卖一小时起步。


    公寓楼下就有餐厅,祁烁辰穿上外套,走到床边:“我下去买点,你再睡会儿。”


    说着低头。


    郁琰抬手就挡。


    祁烁辰捉住他的手,硬是往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郁琰烧的时候吓人,但他平常注重养生,底子还不错。祁烁辰一走,他就下了床。


    走到客厅,郁琰把小龟放回缸里,拿起手机。展曜从祁烁辰那儿听说了个大概,微信上狂发消息问郁琰醒了吗情况如何,黎枫也是,还有几个朋友,郁琰一一回复。


    回完,郁琰看到茶几上装满土的星星瓶,又看到垃圾桶里有块黑黑的东西。他捡起来,发现是祁烁辰一直带的机械表,已经不走了。


    估计是救他的时候泡了海水,彻底坏了。


    拇指摩挲表面,外头阳光很好,郁琰拿着表走到阳台。


    阳台上挂了衣服。衬衫裤子大衣,在沙滩上浸水又浸沙,挂着竟然像新的一样,估计是祁烁辰处理过了。


    郁琰弄了会儿表,坏得很彻底。他把表塞进自己的睡裤口袋,发了会儿呆,转身去摸挂着的大衣。


    手伸进大衣口袋,一顿,又飞快伸到另只口袋。


    空空如也。


    郁琰神色骤变,又把衣服裤子摸了遍。


    没有。


    他走回客厅,沙发茶几,没有。


    又去房间,拎起被子,没有。掀开枕头,没有。


    祁烁辰拎着外卖回来,看到郁琰杵在客厅,身体绷着,脸色很差。他大步走到对方跟前:“怎么了,哪儿不舒……”


    “你有看到我项链吗?”


    祁烁辰一顿:“什么项链?”


    “就那条北极星……”郁琰欲言又止,转身去阳台拿外套,套上就要出门。


    祁烁辰抓住他:“去哪儿?”


    家里没有,那大概率就是在海滩,或者医院。


    郁琰挣开祁烁辰,走到门前,搭上门把,祁烁辰走上来,从后面摁住门板。


    郁琰烦躁,刚要叫他让开,眼前突然划过一道光。


    蓝宝石悬在眼前,晃荡着摇摆。


    祁烁辰:“这个吗?”


    郁琰愣了下,伸手就要抓。祁烁辰把项链收回去,郁琰跟着转身,祁烁辰好整以暇看着他。


    祁烁辰:“当时问你,不是说不知道它在哪儿吗。”


    郁琰瞥了眼祁烁辰缠着链子的手,面不改色:“后来找到了。”


    祁烁辰哦了声:“那怎么没还给我?”


    郁琰:“你不是送我了吗?”


    “我本来以为你喜欢我,想着买来当定情信物的。”祁烁辰往前,把郁琰压在门板上,垂眼,“但你都说不喜欢我了。”


    郁琰下巴微扬,盯着祁烁辰。


    祁烁辰眼中含笑,眸色幽深,什么都没说,但其中的暗示呼之欲出。


    空气缓慢流淌。不知过去多久,郁琰勾唇。他抬手,勾住祁烁辰的脖子,上身贴上去。


    祁烁辰额角一跳。


    郁琰微仰头,唇贴着祁烁辰的耳朵,呼吸往他耳朵里灌。


    祁烁辰抓紧项链,手背爆出青筋。


    冷静。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让这人蒙混过去,这次非得让他承认……


    脸颊倏地一热。


    祁烁辰睁大眼。


    郁琰侧脸贴着祁烁辰的侧脸,轻轻蹭了两下,随后侧首,在他鬓角上落下一吻。


    祁烁辰脑子瞬间空白。


    郁琰摸着他的手背,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勾住链子,慢慢往自己手里扯:“给我,好不好?”


    第33章


    祁烁辰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郁琰趁他不留神, 手腕轻转,扯出链子转身就走。


    祁烁辰回过神,大步追上去。


    郁琰加快脚步, 餐桌近在眼前, 肩头突然被抓住。


    祁烁辰扯着郁琰, 把他摁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咚地一声,坐垫下陷。郁琰看着压上来的人, 横起胳膊挡住对方的肩膀:“自己没抓牢, 输不起?”


    祁烁辰磨牙:“是你胜之不武。”


    郁琰:“这叫兵不厌诈。”


    祁烁辰盯着他,郁琰的睡衣领子经过刚才的动作拱开一块, 胸前瓷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祁烁辰扯过他胳膊,将他两只手一起摁过头顶。郁琰手里还攥着项链, 银色链子缠在纤瘦白皙的手腕上, 仿佛绕在发光冰柱上的水蛇。


    祁烁辰眼神微暗。


    郁琰洞察他的意图:“祁烁辰, 你别……”


    “诈了人, 总得来点惩罚吧。”说完,对着郁琰的脖子俯下身, 张开嘴。


    咕——


    祁烁辰一顿。


    “……好饿。”郁琰虚望了下自己的肚子, 轻叹, “要低血糖了。”


    祁烁辰微抬起身, 郁琰眉眼愁苦,他一时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演的。


    咕——


    肚子又叫。


    郁琰闭上眼,貌似疲惫至极, 已无力抵抗。


    祁烁辰狠狠磨了下后槽牙,郁琰毕竟才退烧, 他不敢大意,略一犹豫后松开手:“吃饭!”


    郁琰眼睛睁开条缝, 看着祁烁辰起身去餐桌的背影,偷笑。


    吃完饭,郁琰把卖房的钱打到实验室公共账户,迫不及待就要回去做实验。


    祁烁辰摁住他:“医生说你至少要再休息一天。”


    郁琰:“医生都是往保守了说。”


    “又想被我摁沙发上了?”


    “……”郁琰抱臂,“你最近很嚣张。”


    “你不喜欢么?”


    郁琰睨他一眼。祁烁辰眼中含笑,压在他肩上的手却很强硬。如果搁以前,郁琰肯定会低声呵斥要他松手。但今天不知是不是大病初愈,他有点懒得开口。


    就让他一次吧。郁琰想着,放下外套,转身去厨房,提了刚吃完的垃圾出来:“带下去。”


    祁烁辰接过,看着郁琰。


    郁琰:“还有事?”


    “不亲一下?”


    “滚。”


    回实验室路上,祁烁辰接到裴蕴的电话。郁琰出事时,裴蕴正好有个亲信在那儿,目睹祁烁辰冲进海里救人,再把郁琰抱上车。他录了像,转手发给裴蕴。


    收到录像时裴蕴正在给开会,看到后当着几十号人面,直接打翻了水杯。可惜他人在国外,不能马上赶去医院。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离他远点?”


    “离了啊。”祁烁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冷笑,“但好像不管怎么离,最后总会碰在一块儿,您说我跟郁教授是不是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呢?”


    总?


    裴蕴沉声:“你是不是又去见过他了?”


    何止呢。都他妈摸过手,抱过,上过一张床了。


    祁烁辰恨不能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口气说了,好让裴蕴死了他那条心。


    但,陨石还没拿到。上次裴蕴生日,只是破解了房间位置,但房门外设有密码,至今没有头绪。


    “祁烁辰,我再说一遍,离他远点,再被我发现一次……”


    “凭什么?”


    “凭他是我一手养大。”


    祁烁辰捏紧手机。


    裴蕴:“你没资格觊觎他。”


    说完挂断,转手又打给郁琰,第一次显示在通话,第二次才接起。


    “裴总。”


    冷静温润的声音传来。裴蕴按下心里的躁意,耐着性子说看到朋友发来的视频,知道他出事了,问他情况怎样。


    郁琰靠在沙发里,摸着祁烁辰坏掉的机械表,有问有答。他的声音很冷静,心里却因为盘算着事情,有些忐忑。


    裴蕴:“我这两天在国外出差,等周六回去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好啊。”郁琰倏地攥紧手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能去您家吗?”


    裴蕴顿了下:“我家?”


    郁琰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突然,以裴蕴的性格,说不定会怀疑什么,但他实在不想等了。那卷跟他爸有关的录像带至今下落不明,前面黎枫又在电话里跟他说了几个可能的藏匿地点,他一定要尽快找到。


    “琰琰?”


    郁琰回神:“抱歉,刚才没听清,您说什么?”


    “我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我家吃饭。”


    “上次您生日宴,感觉有几道菜很好吃,想再尝尝。”郁琰记忆力好,立刻报出当时的几个菜名。


    裴蕴不疑有他,说让管家准备,又试探:“你生病这两天,有人照顾你吗?”


    “有朋友。”


    “是展曜吗?”


    郁琰随意恩了声。


    裴蕴眼色微暗。他刚刚说录像的时候,故意省去了祁烁辰的名字。现在问,郁琰也不提。


    一种可能,郁琰不知道他跟祁烁辰的关系,觉得没必要提。还有一种可能,郁琰知道他跟祁烁辰的关系,但后者跟郁琰说了什么,所以郁琰帮他隐瞒。


    第一种可能性大点,但也不能排除第二种。


    郁琰强迫自己在家休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实验室。


    路上,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起,竟然是贺铮。


    贺铮按照祁烁辰说的,把融资的事给郁琰讲了,郁琰震惊不已,他之前拒绝过衡宇的邀请,衡宇竟然还会给他融资,而且,竟然还是笔天文数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郁琰谨慎道:“有什么要求吗?”


    赶紧嫁给咱们大股东就行。


    贺铮心中回答,语气彬彬有礼:“您的研究是在系统层面的,要对大众产生实质影响,一定要内嵌到硬件里,这块您打算怎么办?”


    这郁琰早就想过,他不信任商业公司,一早就看好了家专业脑机工厂,等研究成功,他就自己开公司做产品。虽然肯定没有跟大厂合作来得有影响力,但这样可以减少被资本控制的可能,让产品发挥最好效果。


    郁琰实话实说,心里有点忐忑,理想是丰满的,但现在这情况,恐怕硬件是一定要用衡宇的了。


    跟祁烁辰说的一样,贺铮早有准备:“那后期您公司成立,我们希望有5%的控股权。”


    郁琰愣了下:“就这样?”


    贺铮:“希望您能出席我们下周末举办的战略投资会。”


    郁琰惊讶,本来以为贺铮一定会要他跟衡宇合作,更坏一点,可能会让他打消开公司的念头,直接去衡宇上班。结果,居然只要5%的股权?


    5%,跟衡宇给自己融资数目比,实在有点少。


    至于战投会,他知道自己在学术界的影响力,举办战投会从衡宇的角度出发,等于宣布下个时代的脑机系统领域由他们主导,这在情理上说得过去。但,这点要求跟给他的钱比起来,还是很不匹配。


    郁琰:“还有吗?”


    那不敢有了啊,不然祁大爷就得换CEO了啊。


    贺铮在那头咬牙切齿,郁琰在这头满腹疑虑,还要再问。


    “抱歉郁教授,我这儿突然有急事,咱晚点再聊。”


    郁琰说了声好,挂断电话,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你这周六有空吗?”


    郁琰抬头。二十米开外,祁烁辰站在实验室门口,对面站了个女孩,面容姣好,像是有些紧张,说话时手紧攥着皮包带。


    郁琰眉梢微挑。


    跟祁烁辰说话的小姑娘是他们研究所的,但不是郁琰的学生。郁琰有两次带祁烁辰下楼,撞见过女孩,女孩每次都会偷瞄他们。


    郁琰面无表情,双手慢悠悠揣进口袋里。


    女孩没注意到有人在看她,从皮包里拿出两张音乐会门票,对祁烁辰道:“听说周六是你生日,我这儿有两张音乐会门票,要不要一起去?”


    女孩出生音乐世家,郁琰听她给祁烁辰介绍,说有哪些世界知名乐手会来。


    小姑娘还是做功课的,知道这小子喜欢什么。


    郁琰看向祁烁辰,后者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在考虑。


    郁琰慢慢走过去。


    祁烁辰正在琢磨怎么给郁琰汇报刚跑出来的数据,完全神游天外,听到旁边有脚步声,很耳熟。


    他转头,郁琰迎面走来,目不斜视,穿过他跟女孩中间狭窄的通道,径自走到休息室前,开门。


    祁烁辰想也不想,直接跟上去,在郁琰关门前一刻,用手抵住,强行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郁琰不看他一眼,走到立式衣帽架前,边脱外套边道:“别把人家小姑娘一个人晾在外面。”


    祁烁辰刚来实验室时,为了了解郁琰的课程作息,加了研究所上下不少人微信。小姑娘也是其中一个。他翻出微信,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恰好郁琰脱好衣服转过来,祁烁辰道:“我周六晚上能请个假吗?”


    郁琰余光略过对方的屏幕,防窥屏,什么都看不见。


    “不能。”


    祁烁辰眉梢微挑:“为什么,人姑娘约我去听音乐会呢。”


    “我听过那个中提琴手的演出,不如我。”


    “又不是只有中提琴。”祁烁辰往桌沿上倚,姿态闲适,“弹钢琴的好像是个大师呢。”


    郁琰看他一眼。


    祁烁辰回看他:“周六本来就是学生的私人时间吧,而且还是我生日。”


    郁琰点头:“那你去吧。“


    他拿起文件夹,从祁烁辰旁边走过:“我找徐清来加班。”


    操。


    祁烁辰转身,眼瞧着郁琰要出去,抬手压住门板,咬牙:“您就不能吃点醋,让我开心开心?”


    郁琰转身,抱着胳膊,闲闲倚上门:“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祁烁辰一顿:“你吃了?”


    郁琰不说话,就看着他。


    祁烁辰心上像是有羽毛在挠:“你这叫吃醋吗,真吃醋,这时候就该上来亲我,撒点娇说不准去,再表示下要帮我过生日……”


    “祁烁辰。”


    祁烁辰垂眼。


    郁琰抬手,轻轻拽住面前人的衣领,往下拉,迫使他凑近自己。


    鼻尖差几毫米就要相触,祁烁辰呼吸重起来。


    郁琰眼含笑意,薄唇微张,任由自己的呼吸洒在祁烁辰脸上:“周六晚上,陪我。”


    第34章


    祁烁辰眼色骤暗, 一把抓住郁琰的手腕:“陪你干什么?”


    他呼吸很重,跟郁琰的纠缠在一起。郁琰望着那双眼下跳动的火苗,轻笑:“吃饭啊。”声音罕有的柔和:“就吃那家你最喜欢的火锅怎么样?”


    “不够。”


    “那再加个蛋糕?想吃什么味的……嘶!”郁琰猛推祁烁辰。


    祁烁辰把他两只手一起抓到胸前, 牙齿咬着他的耳廓, 雪白的耳垂在咬颌下慢慢充血, 祁烁辰轻轻舔了下:“这个味的。”


    郁琰感觉一阵电流从头过到脚:“祁烁辰。”声音变哑:“放开我。”


    祁烁辰嘴微张,松开郁琰的耳垂, 不等后者反应过来, 又一用力,整个人压到他身上。


    腰跨相贴, 郁琰被那具灼热的躯体烫得浑身一颤。


    “教授。”祁烁辰朝郁琰用力,好像要把自己的每一块骨头都嵌进他身体里:“你打算磨我到什么时候?”


    颅内神经突突直跳, 应和着律动的心脏。郁琰盯着祁烁辰, 手摸上他侧脸。


    祁烁辰摁住他手背。


    郁琰微微抬头, 下颌线平直流畅, 柔软的唇贴在他耳边:“等你告诉我,你跟衡宇到底是什么关系。”


    祁烁辰一顿。


    四目相对, 郁琰望见祁烁辰眼底的惊愕, 笑了下, 把手抽出来。


    门开, 又关上。


    祁烁辰站在原地,闻着空气里温热的兰花香,笑着呢喃:“怎么这么聪明。”


    周六上午, 郁琰在实验室搭框架。一晃,一个上午过去。他算着时间, 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停了辆黑色迈巴赫。


    郁琰脸色微冷, 走回桌边关机,穿外套,拉开门:“……裴总?”


    裴蕴站在门口,没带亲信助理,看到郁琰,嘴角微扬:“我来接你。”


    说着朝实验室里看了眼,郁琰工位旁边一张桌上放着两个显示屏,耳机,几个机器人小摆件,裴蕴隐约觉得那摆件有些眼熟,不等细看,郁琰便关上了门。


    裴蕴:“你旁边有人坐了?”


    郁琰恩了声,暗松口气,他上午让祁烁辰去买实验材料还真是去对了。


    两人并肩下楼。走了会儿,郁琰拿出手机,发消息问祁烁辰在哪儿,祁烁辰秒回说还在电器城,郁琰彻底放下心,跟他说自己要出去趟,让他晚上直接到他们约好的餐厅。


    裴蕴侧目,郁琰的手机最近换成了防窥屏,什么都看不见。裴蕴看他字打着打着,嘴角慢慢扬起来。


    裴蕴倏地停下脚步。郁琰低头打字没留意,又走出几步,才发现不对。他转头。走廊里光线很亮,但兴许是因为裴蕴穿着深色西装,周身氛围很沉抑。


    郁琰下意识熄屏,几乎同时。


    裴蕴:“你认识祁烁辰吗?”


    心头猛跳,郁琰笑道:“那是谁?”


    裴蕴盯着郁琰,眼角、嘴角,每一处都不放过,却没看出一丝一毫异样。


    “……走吧。”裴蕴擦过郁琰的肩。郁琰看着他的背影,暗送口气。


    自从答应帮祁烁辰隐瞒,他平常有事没事就对着镜子练,就为防着有这天。


    可是,裴蕴怎么会突然提到祁烁辰,难道是他干爹那儿出了什么事?


    郁琰忖度一路到裴家。用餐地点在露台,能看到花园湖泊。吃到一半,裴蕴手机响了。


    “抱歉。”裴蕴拿着手机起身。


    郁琰笑说没事,看着裴蕴走远,神色微凝。


    出来前他跟黎枫通过气,算时间,应该是绒绒打来的。


    裴蕴站在露台尽头打电话,声音偶尔飘来:“现在不行,你让王锐去指挥。”


    裴蕴打完电话回来,郁琰看他表情,说:“您要有事就先去忙吧。”


    “没事。”裴蕴切了块牛排放到郁琰盘子里。


    郁琰装模作样咬了口,口气随意:“没事的话,您应该也不会叫王队长吧。”


    裴蕴一顿。王锐是他的警卫队长,更是亲信头子,刚才最后那声他没收好,郁琰应该是听到了。


    裴蕴:“陪你吃饭更重要。”


    郁琰笑笑,心里翻白眼。他下午的时间都是算好的,再拖下去,晚上怕是来不及跟祁烁辰吃饭。


    趁上菜,郁琰借口去洗手间,给黎枫发消息。回来后,看到裴蕴站着,管家正帮他穿外套。


    “抱歉。”裴蕴对郁琰道,“事情有些麻烦,我得去下公司。”


    麻烦就对了。


    “没事,正好我也有些困了。”郁琰微笑,不着痕迹道,“一会儿我能去客房睡会儿吗?”


    “客房是给客人的。你以前的房间还在,让管家带你去那儿休息吧。”


    郁琰说好。


    裴蕴起身,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


    郁琰看他打开盒盖,是之前那枚钻戒。


    “我很快回来。”裴蕴走近郁琰,在距离他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低头道,“希望到时候能听到你的答复。”


    裴蕴走了,郁琰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那枚戒指。管家去而复返,带郁琰去房间休息。


    房间很敞亮,窗台上摆着盆兰花,右侧墙上挂着一张北极星的画,下面还有架乐谱的架子。一切都跟他最后一次来没什么区别。郁琰没心情追忆,关上门,转身,手摸过写字桌,下头的抽屉,衣橱……


    黎枫给的可疑场所里包括他曾经住的这间,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郁琰还是把每个角落都仔细探了一遍。


    滋啦——


    床头柜拉开,一张照片猝不及防滑入眼中。


    郁琰一顿,拿起来。


    照片边沿有些发黄,上面是小时候的他,白衬衫西装短裤,胸前挂了块快跟他脸一样大的金牌——黑客马拉松儿童组冠军。


    是他当年遇到裴蕴的那场比赛。


    郁琰看着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天真烂漫,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那么开心,当时应该正看着裴蕴吧。


    郁琰有些感慨,又觉得奇怪。


    他还没自恋到睡觉前欣赏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也确实没印象放过。


    那这照片是谁放的?


    郁琰微微眯眼,余光瞥到抽屉里。白色底板,除了刚拿出来的照片,什么都没有。他刚要把抽屉关上,突然一顿。


    郁琰凑近,盯着底板中央,眯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中间这块地方好像白得更实一点。


    郁琰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上去,白里透着灰。


    不是他的错觉。


    郁琰把抽屉整个拎出来,从口袋里拿出螺丝刀,拧开下面那块板。


    一个黑色长方体冲入眼中。


    郁琰睁大眼,有几秒钟脑子是空白的。


    录像带!竟然真得在这儿!


    郁琰喉结微动,把内嵌在板里的东西拿出来,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卷大小一样的带子嵌进去,把底板重新装上,放回去前,小心抹掉抽屉上所有指纹。


    郁琰又在房间里待了一刻钟,开门。


    管家就守在卧室区外头。


    郁琰:“抱歉,学校突然有急事,麻烦您跟裴总说一声。”说完,不顾管家劝阻,下楼。他步履稳健,揣在口袋里的手却死死收紧,摁着录像带边沿。


    是跟他爸有关的那卷吗?怎么会这么巧,正好放在他曾经住过的房间……回到休息室,郁琰佯装出的冷静顷刻瓦解,他掏出笔记本,马不停蹄解码录像带。


    两小时后,郁琰满头大汗,看着屏幕上又大又红的Error,摸出根烟,干咬进嘴里。


    密码每输错三次就会锁定,第一次5分钟,之后两倍累加。


    他不是计算机专业出身,但对密码学颇有研究,也算专家,竟然死活破不了密码,也不知道出自哪个大师之手。


    要是祁烁辰,不知道能不能……


    郁琰猛地回神,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时间,离他跟祁烁辰约好的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郁琰打开微信。


    80个大哭表情包,十几通未接来电。


    “……”


    m:堵车睡着了,马上到。


    说完合上电脑,拎起外套出门。


    约饭地点是上次说的火锅店。店里装修很雅致,座位跟座位用木制屏风隔开。郁琰往里走,隔着屏风上的镂空看到祁烁辰的背影,和他前面的大桌子。


    桌上空空荡荡,来的路上他就让祁烁辰点菜了,结果,不但菜没有,锅也没上,隔这么远,还能看到大理石桌上反射的冷光。


    “抱歉。”郁琰疾步上前,往祁烁辰对面的位子走,“实验室有点事……”


    话音未落,手被狠狠一拉。郁琰一个踉跄,差点坐到祁烁辰腿上。


    他急急撑住桌沿,稳住身体,感觉身后人摁着他的腰,小声道:“别闹,外面有人。”


    祁烁辰顿了下,把郁琰往里推,推到墙角,上半身压过去。


    郁琰看着他沉郁的脸色,又看到他身上的衣服。祁烁辰平常都穿皮衣卫衣,今天难得穿了件衬衫,衬衫是深灰的,领口开了三颗扣子,脖颈上带了条很粗的锁骨链,颈部到胸口的线条利落又结实,肌肉在衣服褶皱下若隐若现,看着很性感。


    祁烁辰:“你跟裴蕴做实验?”


    郁琰一顿,抬眼,对上祁烁辰幽深的眼眸:“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香水味。”祁烁辰抓紧郁琰,把鼻子凑到他肩头,“跟他生日那天喷的一样。”


    郁琰再次对这人的嗅觉感到震惊。


    “他碰你了?”


    肩膀上的呼吸越来越重,郁琰摁住祁烁辰的肩膀,把他推开。祁烁辰又压回去,郁琰索性两只手摁住他双颊,迫使他直视自己。


    “他没碰我。”


    祁烁辰盯着他。


    “我找他谈点公事,在他家露台吃的饭,露台风大,我外套太长坐着不方便,他就让人给我拿了件衣服,那衣服估计是他这两天才穿过的,所以上面有香水味,我身上也就沾了点。”


    他的声音温润干净,语调不紧不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祁烁辰没想到他会一口气跟自己解释这么多。愣了好一会儿,紧绷的嘴角微松了点,压人的力道却不减:“什么公事要去他家说?”


    “一点技术机密。”郁琰捧着他的脸,声音轻柔,“去之前我也不知道要谈多久,他家离学校比较近,我想谈完能赶紧过来,结果还是晚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祁烁辰盯着他,脸上慢慢绽出笑,“我要天天过生日就好了。”


    郁琰:“可以起来点菜了吗?”


    祁烁辰还是不动。


    “……那怎么说,我回去洗了澡再来?”


    祁烁辰:“那要几点才能吃上饭?”


    声音听上去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但不知道怎么搞的,郁琰硬是从里面感觉到一丝委屈。


    他叹了口气,轻轻推了下祁烁辰:“走。”


    祁烁辰感觉这个走跟让他起开的走不是一个意思:“去哪儿?”


    “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郁琰直接把祁烁辰带回了家。


    房子乍眼看还是跟上次一样空,但有了点不一样。地上多了毛茸茸的毯子,几摞书,还有纸、画板跟颜料。


    郁琰让祁烁辰坐,自己去房间。祁烁辰手揣兜,盯着地上的《天体物理学》封面,一颗火星。旁边纸上有几颗大小风格不一的手绘红色星球。


    祁烁辰蹲下欣赏了会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怎么想起画火星了?”


    说着转头,一愣。


    郁琰换了身家居服,带了个印着小乌龟图案的围裙,边卷袖子边道:“做个手撕包菜,椒麻鸡,毛血旺,昨天还买了点海鲜,想吃鱼还是虾?”


    祁烁辰喉结滚了下,起身,走到郁琰跟前。


    家居服是圆领的,领口有点大,能看到形状优美的锁骨,材质是全棉的,让郁琰整个人看上去柔软又温驯,跟平常衬衫凌厉专业的视觉效果截然不同。


    祁烁辰看了好一会儿,说:“好像有比鱼虾更好吃的。”


    郁琰睨了他一眼,转身去厨房。


    祁烁辰跟上去,看郁琰开冰箱。上次郁琰发烧,他找冰袋时冰箱里全空,这会儿却塞满了食材。


    冰箱旁边就是料理台,祁烁辰手撑台沿,站在郁琰身后,看他拿东西,视线掠过他轻薄的脊背,一路滑到被围裙紧勒的细腰。


    祁烁辰:“原来火锅店是个幌子。”


    郁琰忙着拿东西,没接口。


    祁烁辰:“早想着要带我来家里吃饭了?”


    郁琰从冰室里拿出一包小鲍鱼,冻久了,外包装有点滑,咣地掉在地上。郁琰弯腰要捡。


    祁烁辰一把圈住他的腰,把人提上料理台,手撑在郁琰大腿两边,身体压上去:“问你话呢。”


    ==========作者有话说:==========


    再过三章即修罗场-0-


    第35章


    郁琰垂眼, 祁烁辰堵得紧,一点下地的空间都没给他。


    郁琰:“不是给你准备的。”


    “那是给谁。”语气强硬,仿佛笃定眼前这人是在嘴硬。


    “裴蕴吧。”


    祁烁辰顿了下, 迎上郁琰兴味的眼神, 沉声:“不许再提他的名字。”


    郁琰余光瞥出去, 撑在他腿侧的小臂结实有力,肌肉上青筋暴起。


    “偏提呢?”


    祁烁辰膝盖倏地往郁琰膝盖上顶, 郁琰抬脚要踢他, 祁烁辰一把抓住那纤瘦的脚踝。


    啪叽。拖鞋掉地。


    祁烁辰抓住郁琰的脚踝,分开, 站到他腿间,倾身低喃:“那就这样。”


    嘴唇被覆住, 郁琰睁大眼, 下意识要抬手。余光瞥到祁烁辰衬衫下的胸肌线, 身体突然发软。


    祁烁辰没想到他竟然不反抗, 亲吻一下剧烈起来,舌头沿着香软的唇瓣描摹, 一圈圈弄湿。


    郁琰攥着台沿, 石头冰凉, 唇上濡湿炙热的触感却让他浑身冒汗, 什么都无法思考。


    祁烁辰抬眼,撞进郁琰怔忡仿佛含着水的眸子,舌头微一用力, 撬开他的唇,长驱直入。


    郁琰猛然回神, 牙关抵住那试图往深处进犯的舌头,他摁住祁烁辰的肩膀, 慢慢往外推:“适可而止。”嗓音沙哑。


    祁烁辰看着他发红的脸跟脖子,无赖一笑:“我看你挺享受的。”


    郁琰擦了下濡湿的唇角:“我演的。”


    “……”


    “我十二点前要睡觉。”郁琰动了下脚脖子。


    祁烁辰攥紧,重复:“演的?”


    他平常拽了吧唧,对什么事都好像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现在这么认真追问,弄得郁琰心里有点痒:“你以前接过吻吗?”


    祁烁辰:“上次在裴家。”


    被强吻的画面一下冲进脑中,郁琰攥紧桌沿,甲床泛红:“就这两次?”


    “你希望我有很多次?”


    郁琰没回答,扣着桌沿的指节松了力道,一根接一根敲着台面:“怪不得技术不行。”


    “……”没有男人会喜欢这种评价。虽然祁烁辰必须承认,他对这事确实没数,“说得你有经验一样。”


    郁琰顿了下。


    祁烁辰眯眼:“真有经验?”


    “……让开。”郁琰手背打祁烁辰小臂,“该做饭了。”


    祁烁辰纹丝不动:“都说郁大教授不食人间烟火,进学校十年从来没谈过恋爱。”他倾身,鼻尖抵上郁琰的鼻尖,目光灼灼,“难道都是骗人的?”


    “只有傻子才会不经考证,轻易相信别人对一个人的评价。”


    “那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有没有?”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衡宇的事,我就告诉你。”


    “我寒假在衡宇工厂实习,有个同学的爸爸……”


    “祁烁辰。”郁琰注视他,“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虽然,他好像也没资格这么说。


    祁烁辰看他好像认定了,突然觉得很有趣:“为什么觉得我骗你?”


    郁琰默默。


    他知道衡宇这家公司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也打听过他们确实跟自己一样在研究人脑复建,但潜力归潜力,世界第一科技巨头,怎么可能会在明知风险巨大的情况下突然给他大笔融资呢?


    祁烁辰成谜的背景,跟这件事一定脱不了关系。


    郁琰动动脚。


    祁烁辰犹豫了下,松开手。


    他不是不能把衡宇的事告诉郁琰,但这就等于要交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必然要提到他跟裴蕴的关系,以及自己当初接近他的目的。他拿不准郁琰如果知道真相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不怀好意,谎话一个接一个。


    还是等他帮郁琰把研究做出来,融资都搞定,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说吧。


    拖鞋刚被甩到旁边,眼看郁琰脚掌要着地,祁烁辰伸出手。宽大掌心包住脚掌,祁烁辰把拖鞋捡回来,替郁琰穿上。


    “真嫩。”祁烁辰盯着郁琰脚踝上的一圈红痕,勾唇,“抓那么会儿就红了。”


    “自己一身牛劲不说。”


    “我都没怎么用力呢。”


    郁琰不说话,落地,默默转去灶台前忙活。


    祁烁辰看着他摘菜、打蛋,想到他是在为自己准备,忍不住贴上去:“我帮你吧。”


    郁琰刚要让他闪外边玩去,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神色微凝:“你把香菜摘了吧。”


    郁琰走到阳台,关上门:“裴总。”


    “在忙?”


    郁琰站的地方跟厨房正好在一条对角线上,他遥望着祁烁辰摘菜的侧影,心不在焉。


    裴蕴没听到他开口,主动道:“抱歉,下午那会儿有急事。你这周六有空吗?”


    周六是衡宇的战投会。


    郁琰刚要说没时间。


    裴蕴:“我想带你跟我家里人吃个饭。”


    郁琰一顿。


    裴蕴有家人?


    哦,好像是有几个旁系亲戚。


    郁琰神情疑惑又冷淡,声音还是很温润:“抱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把戒指拿走了。”


    郁琰一顿。


    下午那会儿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录像带,拿走戒指是为以防万一,有个下次能再去裴蕴家的借口。后来录像带找到了,他原本应该把东西放回去的,但当时满脑子都是录像带里有什么,情急之下给忘了。


    “琰琰。”裴蕴放低声音,“我知道我们之前发生过一些不愉快,你心里一直有疙瘩,但这段时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也明白。”


    郁琰蹙眉,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带你跟我家人吃饭,是想正式介绍你。”


    “?”


    “你愿意跟我订婚吗?”


    平地惊雷,郁琰睁大眼睛,足足十秒说不出话。


    厨房里,祁烁辰突然转过身,笑着跟郁琰挥手。


    郁琰回过神,捏紧手机:“裴总,您可能误会了。”


    “我当时是看戒指在桌上,担心贵重物品弄丢不好,想给管家,后来太困就把这事给忘了。”


    那头久久沉默。


    郁琰知道自己这个借口有点拙劣,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找个人过来,我把戒指还您。”


    “你别紧张。”裴蕴说,“刚才是我唐突了,你不用马上答应,先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再说。”


    郁琰从来没这么后悔过,恨不得隔空把戒指扔到裴蕴脑门上。他还要再说,突然看到祁烁辰从厨房走出来。


    郁琰莫名紧张。


    “裴总。”


    看这架势,说再多裴蕴也只会觉得自己是在找借口,只能先答应下来,等吃饭那天,当裴家一众人把戒指还给他,让裴蕴无路可退。


    郁琰:“周六晚上淮殷路附近行吗?”


    衡宇的战投会就在淮殷路,融资会下午结束,正好晚上他顺便过去一趟,也省得再专门腾天出来浪费时间。


    裴蕴:“听你的。”


    郁琰挂掉电话,心里惊疑不定。


    裴蕴怎么会想跟他订婚,难道是自己前段时间在裴蕴公司浑水摸鱼,被他发现,他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老实点?


    但是,至于吗。


    他跟在裴蕴身边多年,见过无数人想进裴家大门,也有一些家世显赫,对裴家发展大有裨益的,可裴蕴从来没给过一个眼神。过去他有滤镜,觉得裴蕴可能是想找个真正喜欢的人,现在滤镜破碎,他深刻意识到,那是因为裴蕴冷漠高傲到极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入侵他的生活。


    这样的人,居然想要跟他订婚?


    “郁哥哥!”


    阳台门唰地打开。张小远跟两个中心来的小孩跑到郁琰脚边,像小萝卜头一样围着他。


    郁琰一愣,蹲下,问张小远:“怎么今天来了?”


    张小远最近脑子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要离开中心回家,他家在川城,一回去要好久见不到郁琰,前两天跟郁琰说走之前想来他家玩一玩,本来订的明天。


    “薛老师带我们到市图书馆,我看离您家近,就想上来看看,没想到您真在呀!”


    祁烁辰抓着根菜梗子,从后面走上来。


    郁琰:“薛老师呢?”


    祁烁辰:“刚在门口,说胃不太舒服,把他们塞进来就跑了。”


    郁琰疑惑,打电话给薛老师,对方说自己可能是急性胃炎,刚打了救护车电话让人把自己拉走了。


    郁琰:“……没事,您安心看病,让孩子们先在我这吧,不打扰,本来小远明天也要过来,我买了挺多菜的。”


    祁烁辰默默捏断菜梗子。


    还真不是给他买的菜。


    阳台风大,郁琰把张小远他们几个赶到客厅。


    “哥哥,你这样穿好好看呀。”一个小姑娘盯着郁琰,甜甜评价,“像我妈妈。”


    郁琰勾唇,刚要说话,祁烁辰走上来,蹲到小女孩面前:“你看我像你爸爸吗?”


    小女孩眨眨眼,对着祁烁辰一张俊脸,脸唰地红了。


    郁琰捏紧拳头,给祁烁辰脑袋上来了下:“别乱说话。”


    说罢转身去厨房。祁烁辰要跟上去,郁琰:“看好他们,别玩手机。”


    祁烁辰看着面前三个小萝卜头,啧了声。


    好好的二人世界,突然多了仨孩子。


    祁烁辰催眠自己这是他跟郁琰生的,刚要发号施令,手机响了。祁烁辰看了眼来电显示,挂断。对方又打。


    “祁哥你有事先忙吧。”张小远拍拍胸脯,“我带他们玩儿。”


    张小远以前来过郁琰家,知道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祁烁辰看他把自己跟两个小孩安放到旁边看书,走到边上接电话。


    裴蕴:“星期六晚上有空吗?”


    “没有。”


    “晚上七点,淮殷路阳泉酒店。”


    听到路名,祁烁辰疑惑皱眉:“干什么?”


    裴蕴:“带你跟你未来的妈吃个饭。”


    第36章


    祁烁辰愣了下, 不由自主往厨房里看,郁琰刚炒出一盆菜,正在做摆盘。


    老东西竟然要订婚了?他不是在追郁琰么?


    祁烁辰:“为什么是淮殷路?”


    战投会的事很早就敲定, 但贺铮怕竞争对手横插一脚来抢郁琰, 直到刚才才对外公布。裴蕴拿着手机, 镜片倒映着屏幕上的文字,神色冰冷。他没想到衡宇竟然会给郁琰融资, 这样一来, 他用资金挟制郁琰继续给自己搭框架的路就断了,不过还好, 郁琰对他还有感情,这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郁琰很重视时间, 选在战投会晚上也无可厚非。裴蕴不想让祁烁辰误解郁琰过来吃饭是顺便的, 说:“市中心比较方便, 有什么问题?”


    祁烁辰默默。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那那把古董琴是怎么回事。


    难道就是裴蕴用来拉拢郁琰帮他公司做事的礼物?


    客厅里, 张小远跟另外个小男孩书看着看着突然爬起来追着对方跑。旁边就是茶几,祁烁辰走进去, 一手拿着手机, 另只手抵住桌角, 把茶几往俩小孩的反方向赶。


    厨房里传来炒菜声, 锅铲碰着锅底,声音有点大,传到裴蕴那头。


    裴蕴:“你在哪儿?”


    搁平常祁烁辰根本不会回答裴蕴这种问题。


    “对象家过生日。”祁烁辰看着郁琰在厨房忙碌的侧影, 心里有种隐秘的爽感,“他给我做饭呢。”


    裴蕴惊讶。


    祁烁辰从来不过生日, 甚至因为原生家庭破裂,他对这天有种逆反式的不屑, 觉得念着要家人朋友给过生日都是脆弱的表现。但现在,口气听着分明是愉悦……裴蕴脸色凝重。


    经过前两天那事,他几乎肯定祁烁辰当初说的对象是骗他的,那小子真正觊觎的人是郁琰。


    但郁琰绝不可能看上祁烁辰,更不可能亲自给他做饭。


    难道真是他想错了,这臭小子当时就是想用郁琰来气气他。


    裴蕴:“星期六把你女朋友也带来。”


    郁琰做了六菜一汤,祁烁辰跟三个孩子都能吃辣,他不太行,吃了个六分饱就跑去厨房。


    台子上放着已经冷却好的戚风蛋糕,郁琰给蛋糕涂上鲜奶油,做好装饰,端起底盘,一转身,差点没站稳。


    祁烁辰伸出手,摁在郁琰身侧,把他困在自己跟料理台中间。


    “别闹。”郁琰蹙眉,余光往外瞥,“孩子们还在外面。”


    祁烁辰勾唇:“周六晚上有空吗?”


    郁琰微愣:“怎么了?”


    祁烁辰:“想带你跟我家里人吃个饭。”


    郁琰:?


    又来。


    郁琰:“跟你干爹?”


    “算是吧。”


    郁琰蹙眉,对他的语焉不详有点不满。


    祁烁辰本来不想让郁琰趟裴蕴这个浑水。但转念一想,这好像也是个机会。


    裴蕴不是那种脑袋一热就订婚的人,干这事多半是为了什么利益,等目的达成,说不准又要盯上郁琰。他如果周六把郁琰带去,当着外人的面,把他跟郁琰的关系摊开,裴蕴就算不爽,将来想有什么动作,也得顾忌脸面。


    “我家的事有点复杂,等周六融资会结束,我好好跟您说。包括我跟衡宇的关系,行吗?”


    郁琰颇为意外:“突然这么乖?”


    祁烁辰垂眼,目光落到对面浅粉的薄唇上,笑道:“想好好亲你。”


    晚上的菜里有酒作辅料,郁琰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醉了,听着祁烁辰的声音,感觉身体有点发软。他抓紧蛋糕底盘:“我周六晚上有事。”


    祁烁辰顿了下,说:“换一天也行。”


    正好他刚回复裴蕴,也说不确定他对象有没有空,裴蕴坚持他一定要到场,对象实在没空,后面另外约时间也行。


    “再说吧。”郁琰貌似冷淡道,“见不见,得看你的解释我能不能接受。”


    下半场饭,祁烁辰坐桌尾,郁琰坐桌头。三个孩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这场景有点眼熟。


    张小远最先反应过来,乐道:“别人只有爸爸妈妈。”


    祁烁辰:“你还有爷爷奶奶?”


    张小远:“我还有两个干爸爸!”


    祁烁辰:“噗——”


    郁琰捏紧拳头,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倏地朝祁烁辰扔过去。


    祁烁辰啪地下接住,一个深灰色盒子,合身上有很细碎的银色细闪,看着像星空。


    祁烁辰下意识打开,愣住。


    “哇!!机械手表!!”


    仨孩子飞快围到祁烁辰身边,眼睛亮晶晶。


    “太好看了!底盘是火星嘛!”


    “感觉跟郁哥哥画板上画得那些好像啊。”


    黑色底盘,暗红与锈金铺陈出星体表面的层次,细细勾出的纹路像地表裂隙,也像晕开的颜痕迹,嵌在层层咬合的机械齿轮下,机械指针在上头嘎达嘎达,一格一格滑过。祁烁辰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声音,咚、咚,与指针的声音完美对齐。


    他抬头看郁琰。


    郁琰好像没感觉到对面如火般幽深的眼神,垂着眼,神色淡定地用刀叉分蛋糕。


    吃过饭,祁烁辰收拾餐盘,薛老师给郁琰打电话,说自己今晚怕是要住院。中心离郁琰家很远,这么晚再让俩孩子回去太折腾,但郁琰家只有一张床,睡不下三个,他本来也只准备了张小远的东西。


    郁琰让祁烁辰带另外两个孩子去住酒店。


    大门敞开,郁琰跟张小远站在门里,祁烁辰跟俩孩子站在门外。


    郁琰:“这两天小远住我家,电脑我都拿回来了,实验室那边你看着点。”


    祁烁辰恩了声,垂眼,两个要住酒店的孩子跑进门里跟张小远拥抱告别。


    祁烁辰抬手,猛地攥住郁琰的手腕,把他从门里拽出来,另只手啪地把门关上。


    楼道狭窄,祁烁辰抓着郁琰的肩膀,把他摁倒墙角,哑声:“亲一个。”


    郁琰偏过头:“你发什么神经……唔。”


    没逮到嘴,祁烁辰一口亲到郁琰侧脸上,顺势附到他耳边:“手表很喜欢。”


    郁琰愣了下,小声:“恩。”


    祁烁辰:“火星你亲手画的?”


    “恩。”


    祁烁辰想到纸上那些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星球,轻笑:“费心了。”


    “还行,几分钟的事。”


    祁烁辰看他一副淡淡的样子,又要凑上去亲。


    “郁哥哥!祁哥!”门里三孩子狂敲,“你们在外面吗?!”


    郁琰挣动。祁烁辰拇指用力往他肩膀里扣。


    敲门声越来越响。


    郁琰:“快放开,等会儿他们在里面出什么事。”


    祁烁辰顿了下,不情不愿松开手。


    赶走祁烁辰,郁琰带张小远去书房,他做研究,张小远在旁边看书。


    一大一小弄到十点,郁琰带张小远去洗澡,刚要回房继续做研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郁琰开门,祁烁辰满脸笑容站在门口,左手边一个大行李箱,箱子上放着个双肩包,腕上已经带起了郁琰送他的那块表。


    郁琰抱臂,冷声:“孩子呢?”


    祁烁辰嬉皮笑脸:“薛老师觉着让我看孩子不太好意思,打电话给中心别的老师,让他们去酒店住了。”


    “是薛老师打的,还是你打的?”


    “咱能进去说吗?”


    “不能。”说罢关门。


    张小远洗好澡,穿着郁琰给他准备的小熊睡衣,站在后面巴巴眨眼:“刚刚是祁哥吗?”


    “他走错了。”郁琰牵着张小远的手带他去瑜伽垫上做睡前拉伸。


    回房前,他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哎,老婆不让进门,没事,男人嘛,很正常,还能离婚咋地,凑活过呗……”


    郁琰捏紧拳头,冲到门边唰地拉开门。


    祁烁辰坐在楼道里,左手行李箱,右手他家门,面前空空如也。


    郁琰皱眉:“你刚才跟谁说话?”


    “我自言自语呢。”


    郁琰:“……”


    祁烁辰叹气:“您知道的,人脑在过于痛苦的时候会发生解离,我刚刚是在跟分裂出来的自己对话,希望能缓解无家可归的痛苦……”


    郁琰又要关门,祁烁辰拉开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卷东西,展开。


    一个睡袋。


    郁琰:“……”


    祁烁辰边叹气,边把自己往里塞,塞到一半,张小远探出头,震惊:“祁哥,你怎么睡这儿了?!”


    祁烁辰大声一哎:“我也不想,但你郁哥哥不让我进门。”


    张小远看向郁琰,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难以置信,仿佛在说郁哥哥应该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吧。


    “……”郁琰捏紧门把,低声,“滚进来。”


    郁琰家卧室有三间,但只有一间有床,好在够大。郁琰睡右,祁烁辰睡左,张小远睡中间,就这么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祁烁辰从行李箱里搬东西,两台电脑,一个主机,一个显示屏,还有几样他个人的生活用品。


    郁琰坐在沙发上,见祁烁辰一会儿接电源,一会儿拉网线,在地上搞基建搞得不亦乐乎:“祁烁辰,这不是你家。”


    “迟早的事嘛。”


    “……”研究太忙,郁琰懒得跟他扯,眼不见心不烦去书房跟张小远一块。


    临近午饭,郁琰出去,看祁烁辰坐在地上,一脸认真地敲键盘。


    实验室学生走了大半,祁烁辰一个上午干了四个人的活。


    郁琰:“中午想吃什么?”


    祁烁辰没接话,他干活干得投入的时候,会屏蔽外界一切。


    郁琰盯着那张俊朗的侧脸看了会儿,转身去厨房。


    午饭,依旧张小远坐中间,郁琰跟祁烁辰坐两头。


    张小远学习一上午,颇有心得,饭间大声宣布:“等我长大了,要进郁哥哥的研究所,也做一个大科学家!”


    祁烁辰摁他头:“小小年纪别太沉迷理论,实践才能出真知。”


    郁琰:“没有理论指导,实践就是瞎琢磨。”


    “人类就是在瞎琢磨里进步的。”


    “那是因为有人在不瞎地总结理论。”


    张小远抱头。


    郁琰祁烁辰同时噤声。


    “要不你们亲嘴和好吧!我不看!”说罢啪地捂住眼睛。


    祁烁辰歪着上半身蹭到郁琰旁边。


    郁琰手掌推他脸。


    “怎么。”祁烁辰轻声:“不想跟我和好?”


    郁琰:“我没跟你吵架。”


    “那刚是什么?打情骂俏?”


    郁琰睨他,用力把手下的脑袋推了回去。


    吵吵嚷嚷过了两天,晚上,两人把张小远送上飞机。架构搭好,训练模型要用到多台GPU机器,家里没这个条件,两人又开车去实验室。


    训练一共标记成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工作量巨大,郁琰跟祁烁辰还有所剩不多的几个学生加班加点,连干四天,离第三阶段完成还差10%。


    第二天就是战投会,晚上十点,祁烁辰坐在电脑前。郁琰瞥见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踹他一脚:“下去睡觉,明天在会场别给我睡着了。”


    祁烁辰伸出腿,缠住郁琰的小腿,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蹭他:“能去您房间睡吗?”


    郁琰忍着腿上的酥痒,面无表情:“你睡桌底下吧。”


    第二天早上,郁琰五点就醒了。战投会来很多政商学界大咖还有媒体,前两天他联系贺铮,做过暗示,他们要做的这个方向太新,出于风险共摊考虑,是不是能多引进一点投资人。贺铮一口答应。


    郁琰原本想搞定雏形,直接在会上展示,这样能最大程度上扩大影响力,有机会获得更多资金,也能扩大整个社会对大脑复建的信心。


    但时间实在有限,离投资会只有五个小时,他只能在未完成品的展示上继续优化,虽然效果肯定是要比完成品差很多。


    郁琰轻叹口气,推开实验室大门,一怔。


    实验室昏暗,祁烁辰背靠挡板,倚在桌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桌上屏幕还亮着。郁琰走过去,模型训练已经完成,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郁琰蹲下,看着桌子下面的人。


    黑眼圈看着比昨天更重了,呼吸很沉。


    郁琰捏紧拳头,手腕突然被抓住。


    祁烁辰用力一扯,把郁琰拉到身上,另只手摁住他后腰。郁琰感受着对方灼热的气息把自己包围,面露怔忪。


    “看这么久,还以为您要进来给我当抱枕呢。”祁烁辰缓缓睁眼,眼底红血丝满布,他笑着,声音沙哑:“真狠心。”


    郁琰跪在祁烁辰腿间,上身贴着他,眉头紧皱:“祁烁辰,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祁烁辰勾唇:“您不是让我睡桌下吗,我多听话。”


    郁琰咬牙。


    五天,加起来睡眠不超过22个小时。昨晚他就该把这人绑了捆到休息室床上再去睡的。


    “演示PPT我放桌面了。”祁烁辰环着郁琰的腰,把他提上来点,头埋进对方肩膀里,嗅着他身上的香气恢复体力,“等会儿您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祁烁辰。”


    “恩?”


    “你喜欢我什么?”


    祁烁辰愣了下,没想到问题会突然拐到这上面。


    他抬起头,迎上郁琰认真的眼神。


    空气静了好几秒。祁烁辰手臂收力,勒了下怀里的细腰:“喜欢是一种感觉。”


    郁琰:“这不算答案。”


    祁烁辰直直盯着他,片刻:“这就是答案。”


    祁烁辰:“至少对我来说。”


    平常最会胡扯的人,在这个节骨眼竟然不扯了。郁琰想起从前跟他告白的人,每一个都能至少说出他二十个优点。


    他有点想笑,却见祁烁辰盯着他,那双眼里没了笑意跟玩世不恭,精光灼灼。


    心跳蓦由加快。他一向喜欢直视别人,这一刻竟然有点想躲。他强行忍住,说:“就算你为我做这么多,我也不一定会给你你想要的。”


    祁烁辰:“这么绝情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郁琰抿唇。紧跟着,就听祁烁辰发出声笑。


    那一声很短促,却有种少年人特有的疏朗不羁。


    郁琰怔了下,听祁烁辰道:“无所谓了。”


    他盯着郁琰,眼中含笑,瞳孔难得清明,没有一点沉郁深意。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看你得偿所愿的样子。”


    他说着,头又重新埋入郁琰颈窝,又沉又缓地吸了口气,口吻近乎有种病态的迷恋:“至于你给不给我想要的,那是你的事。”


    微风吹入,卷起薄纱窗帘,帘子飘舞,在郁琰余光里留下灵动的剪影。他微微低头,虚望着自己与祁烁辰贴在一起的身体,不知过去多久,他发出一声近乎听不到的呢喃:“你是笨蛋么。”


    上午九点,郁琰带祁烁辰跟几个学生到酒店。衡宇那边给郁琰跟几个学生订了房间,方便他们中午休息。郁琰去房间把东西放好,下到用作展示的宴会厅,他们到的早,会场还没人,祁烁辰跟两个学长学姐在台上盘流程。


    郁琰远远望着祁烁辰。


    祁烁辰站在讲台中间摆弄电脑,他身边的学长学姐看着都有点紧张,他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时而说点这个问点那个,好像对这种大场面早就驾轻就熟。


    郁琰抬手,轻轻摸了下自己的领口。


    恰巧祁烁辰抬头,两人对视。


    祁烁辰下台,走到郁琰面前。郁琰平常穿衣服,扣子总会开一颗,今天全扣上了:“让他们把空调开高点?”


    郁琰盯着他。


    祁烁辰张开手:“抱抱?”


    “……我脖子后面有点痒。”


    祁烁辰蹙眉:“怎么了,我看看。”


    郁琰看着他,慢慢转过身。


    祁烁辰轻轻扯开他的后领,瞳孔一颤。


    白皙脖颈上铺着一段银色铰链,好像璀璨水钻点在白玉上,沿着侧颈优美的弧度下滑,没入领口。


    祁烁辰捏住郁琰的胳膊,把人转过来,去解他的前领,因为过于急切,动作近乎有些粗暴。扣子扯开两颗,小半块蓝色宝石露出。


    祁烁辰呼吸一窒,看向郁琰。


    郁琰盯着他,瞳孔里倒映着礼堂明亮的光,平静又专注。


    祁烁辰喉结滚动,感觉咽喉里好像梗了块烧红的铁。手下滑,落到郁琰腰上,不加分说就要把人摁进怀里。


    郁琰抓住他结实粗宽的手腕,朝门示意。两边正门陆续有人进来,前台还有实验室的学生。


    祁烁辰摁着郁琰的腰,眼底火苗跳动,没进一步动作,却也不松手。


    郁琰勾唇,拍了拍祁烁辰的手背,声音柔和,近乎诱哄:“中午再说。”


    ……


    展示引爆了整个会场。虽然只有雏形,但模型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都处在理论阶段,谁都没想到郁琰真得能将其落地。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个多小时,原本只有三十几人的会场一下涌进了快上百人,最后不得不动用安保清场。


    临近午休,展示答疑暂停,郁琰刚下台,就被两个眼疾手快的诺奖得主左右包抄,拥出宴会厅,身后还跟了一大摞记者。


    被各路人马一路簇拥到酒店餐厅门口,郁琰迎着无数闪光灯,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


    “各位好啊。”黎枫拉着郁琰的袖子,笑容满面,“我有点问题要请教郁教授,先失陪一会儿~”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拉着人直接钻进旁边的安全通道。


    郁琰全程懵逼,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有个案子的调查对象今天来听你讲座,我就……”话音一滞,黎枫盯着郁琰脖子上的链子,沉默片刻,“他跟你交代家庭背景了?”


    郁琰垂眼,盯着宝石里内嵌的北极星:“没有。”


    黎枫:“……就这么喜欢?”


    “只是突然感觉没什么必要。”坠子贴着心口,又温又热,郁琰淡淡道,“他能好端端在外头活动,那家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杀人放火贩毒,只要不违法乱纪,剩下的接触了再说吧,我也没把家里的事都跟他说。”


    黎枫看着郁琰,片刻,露出笑。


    “……怎么。”他很少会被别人影响,黎枫算一个,被他盯着,总有种心理会被透视的感觉。


    “没什么。”有些话不好明说,要是在这儿点出他觉得郁琰为了祁烁辰背弃自己的行为准则,恐怕会伤了和气。黎枫转移话题:“上次那卷录像带解码了吗?”


    郁琰摇头,录像带用的编码方式很专业也很独特,他请教了很多密码学专家,都束手无策。他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也不敢随便把录像带寄出去。


    下午还要登台演示,为了保留精力,郁琰让黎枫帮自己出去打包了份饭,从安全通道回到房间,打算吃完休息一下。


    走进房间,郁琰把饭盒放到桌上,门自动关上,郁琰松了下领口,刚要解扣子,腰上突然多了只手。


    郁琰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转眼后背就陷进柔软床铺。


    祁烁辰压上去。


    郁琰看着身上的人,惊疑不定:“你怎么进来的?!”


    祁烁辰盯着他,眼神幽深:“有男朋友的房卡不是很正常?”


    郁琰张口,还要再说,对方却不给他机会,托起他的后脑,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祁烁辰亲得又凶又猛,那柔软香甜的唇他早已尝过两次,舌头不知餍足,敲开白齿往里探,勾弄着郁琰的舌头,发出黏腻下流的响声,他心跳得快,脑子更热,像是要把人活活亲死在怀里。


    郁琰沉溺在那狂风暴雨的亲吻下,推搡的手逐渐失了力道,骨头软成一片,阳光折射进房间,晒得他神志不清,唇舌不知是放纵还是迎合,跟祁烁辰的纠缠在一起。


    火星子在空中膨胀,祁烁辰抬手,猛地,掀起郁琰衣服下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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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魄少爷给旧管家当情人》


    沈澜曾是千尊万贵的大少爷,后来遇人不淑家中破产,几经辗转,沦落到去酒吧卖酒。


    曾经满京城没人敢多看他一眼,如今他站在酒吧最吵的卡座旁,衬衫洗得发白,被攥着手腕问一晚上多少钱。


    沈澜发誓要向始作俑者复仇,但他既没钱也没人脉。直到一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站在酒吧门口的雨里,身后停着一排黑车,幽黑瞳孔盯着沈澜,像要将他活活吸进去。


    昔日被他当众羞辱过的管家,如今成了全球TOP公司CEO,权势滔天,无人敢惹。


    男人:“给我当半年情人,我给你你想要的。”


    沈澜知道这是报复,曾经他最看不起皮肉关系,更遑论是跟他那沉默阴郁的管家,而如今。


    柔软手掌覆上男人侧脸,沈澜露出颓败又漂亮的笑:“半年就够了吗?”


    沈澜报了仇,靠着男人重新过上体面生活。直到某次,他听到男人跟朋友对话。


    朋友质疑男人给他的东西太多,几乎把他宠上月球。男人晃着酒杯,猩红液体倒映出他幽深的眼:“就是要给到他跑不了。”


    朋友恍然大悟,知道他是要把沈澜温水煮青蛙,变成一个人只能依附于自己的行尸走肉,再狠狠抛弃。


    ……


    沈澜走了,在某个偏远小镇安居下。某天,他回到租的小破房,迎面对上楼道里高大压迫的身影。


    “……陆总。”沈澜一身素衣,站在昏暗破败的楼道里,脸色发白,“当年是我不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您难堪,如今我已一无所有,能否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少爷。”


    沈澜瞳孔骤缩,那称呼恍若隔世,他几乎站不稳。


    “不是我要高抬贵手,放你一条生路。”


    “是你该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男人将沈澜锁入怀中,声音低沉湿冷,似威胁又似求饶:“如果你再离开我一次,我一定会把你永远关起来。”


    “请你别让我做会被你讨厌的事情,好吗?”


    受是好宝宝,文案里的羞辱别有深意,攻一直暗恋喜欢受,双洁


    第37章


    手掌覆上腰, 滚烫触感令郁琰骤然回神,急忙抓住祁烁辰的手腕。


    “……不行。”他轻轻喘气,“下午还有事。”


    祁烁辰紧盯郁琰, 脸上的欲念犹如实质, 好像要把郁琰压垮在床褥里:“晚上呢。”


    “晚上要跟人吃饭。”


    “谁?”


    “不重要。”


    祁烁辰手掌用力, 郁琰像是感知到什么危险,身体下意识绷紧。


    “……真不重要。”郁琰拍了下他的手腕, 语气动作都有点小心翼翼, “快起来。”


    满身欲念只泄了一个小口,祁烁辰浑身难受, 但也知道下午的展示事关重大。他强行催眠自己,拇指又在那柔软细腻的腰肢上摩挲两下, 才恋恋不舍松开手起身。


    郁琰坐起来, 平缓呼吸, 整整衣服去拿饭。


    祁烁辰跟上去, 像有肌肤饥渴症似的,抱住他的腰:“晚上几点结束?”


    郁琰解开塑料袋:“七点。”


    他没准备真得跟裴蕴吃饭, 到时候放下东西说两句场面话就走, 借口都想好了。


    还挺巧。祁烁辰心想。裴蕴那边开饭就是七点。但他已经不打算去了。


    祁烁辰低头, 下巴蹭着面前光洁纤细的脖子, 嘴唇附到柔软耳垂边:“在哪儿。”


    呼吸滚烫,郁琰被烘得头有点晕,往另一侧偏头, 聊胜于无拉开距离:“还没定。”


    本来是说阳泉酒店,但裴蕴前面发消息过来, 说酒店今天上午被爆出有顾客在里头食物中毒,他准备换个地方, 一会儿通知他。


    “定了跟我说。”仿佛觉得下巴不过瘾,祁烁辰把自己大半张脸都埋到郁琰肩颈里,“我去接你。”


    郁琰被他蹭得难受,又不知是躲不开还是不想躲,就这么靠在祁烁辰怀里:“吃饭了吗?”


    “不饿。”


    “去吃点,下午你也要上台。”


    祁烁辰:“我上台干嘛?”


    郁琰:“你加班加点了五天,不想上去说点?”


    祁烁辰轻笑:“学长学姐们也加班了,您怎么不让他们上去?”


    “……你做得最多。”


    “就这样?”


    郁琰顿了下,侧首望进祁烁辰含笑的眸子:“祁烁辰。”他连名带姓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像这种场合,不管学生做了什么,能上台的都只有导师。但今天现场有很多大人物过来,祁烁辰六月份就要毕业,上台刷个脸,再加上自己的推荐,无论将来他想进哪个领域做什么,都会顺利很多。


    祁烁辰哪会不懂郁琰的心思,把人抱着转过来,压在自己跟桌沿间,鼻尖相抵:“跟男朋友卖卖乖不是很正常?”


    郁琰脸红,瞪他。


    祁烁辰对他样子爱不释手,又凑上去蹭他嘴唇,声音黏糊:“等我毕业了,直接进您公司不就好了?”


    郁琰沉默。他其实有想过,但他不希望祁烁辰因为自己这么快就把职业道路锁死。


    “你还小。”郁琰用食指抵住祁烁辰蹭个不停的唇,轻喘着,赚到一点说话空隙,“要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祁烁辰:“就不怕我看了不回来?”


    一语双关,郁琰听出来,半真半假地笑:“那只能是你我有缘无分了。”


    祁烁辰顿了下,胳膊一使劲,把郁琰抱到桌上,凑上去就要亲。


    郁琰抵住他:“知道三阶叠序加密吗?”


    祁烁辰一顿:“什么?”


    郁琰轻推了下祁烁辰,后者看他神色突然凝重,犹豫了下,放开。


    郁琰双脚落地,把他带到写字桌前,打开电脑。屏幕底色全黑,中间一个灰色矩形框。郁琰调出控制台。


    祁烁辰看到上面的代码,愣了下:“这是什么?”


    “录像带。”郁琰道,“黎枫在办一个案子,说这东西是重要证据,问我能不能帮忙解码。”


    祁烁辰心下吃惊。上次裴蕴生日,特工队无意间在别墅二楼跟三楼的夹层里发现一间暗室,暗室外面有密码,用的就是这种三阶叠序。


    祁烁辰在密码领域是专家中的专家。但三阶叠序的加密方式他有生以来只碰到过一次,是他十岁时,裴蕴让他参与的一个项目,那个项目的核心程序用三阶叠序锁定了十天,他至今不知道缘由,后来裴蕴手下一个姓丁的科学家将密码解开,他在旁边偷学了步骤。


    暗室外的密码要比当年程序上的更复杂,他直到昨晚才真正破解,想等着下次有机会再带人潜进别墅看能不能把暗室打开,没想到今天又在郁琰这儿碰上了。


    “之前在国外读书碰到过。”祁烁辰张口就编。


    郁琰心下一喜。祁烁辰从后面贴上去,两只手摁在他身侧,贴着他耳廓吹气:“要我解开了,有什么奖励?”


    郁琰转身,盯着他,歪头笑:“我喜欢你,不是最大的奖励么?”


    带上项链是一回事,直接听到那四个字的冲击力又是另一回事。祁烁辰隐隐感觉这奖励好像不太对劲,郁琰喜欢自己比他喜欢郁琰还早,这账不能这么算。但他脑子热热的,鼻间满是郁琰身上淡淡的兰香,顾不得纠正,又扯过他接吻。


    蜻蜓点水一碰,就被郁琰推开。


    “我只有半小时了。”郁琰看祁烁辰眼里裹着火,鼻尖跟他蹭了蹭,“晚上再说,好么?”


    轻飘飘一句话,扯得祁烁辰神经直跳:“晚上可不止亲嘴了。”


    话说得如此肆无忌惮,郁琰攥了下桌沿,警告:“我们才刚在一起。”


    “但互通心意很久了。”祁烁辰没脸没皮道,“从统计概率来说,像我们这么久的配偶,只要不是丁克,孩子都生两个了。”


    又开始跑火车了,郁琰听不下去这鬼话,掀开祁烁辰去拿饭。


    祁烁辰低笑,自觉坐到电脑前当牛马。黎枫饭买得多,郁琰感觉自己一个人吃不下,搬了张椅子坐到祁烁辰身边,一边看他解密,一边拿小碗匀饭。


    祁烁辰余光瞥到:“我没手吃。”说着张开嘴。


    求人办事总得付出点什么,郁琰没脾气,一勺接一勺喂祁烁辰。


    祁烁辰吃了几口,开始给郁琰讲三阶叠序加密的逻辑。郁琰听得认真,见他没嘴,勺子开始往自己嘴里喂。


    媒体力量强大,郁琰的跨世纪研究在几分钟内传遍整个互联网。下午,会场的人比上午还多,有投资人连度假浴袍都没顾上换,裹个大衣就跑进来,位子没有,就坐地上,等着演示结束要给郁琰狠狠砸钱。


    两边闪光灯炸个不停,郁琰话到一半,停下。


    徐清眼疾手快,从侧面上台,问郁琰要什么。


    郁琰压低声音:“祁烁辰呢?”


    徐清顿了下:“没看到。”见郁琰不说话,又道:“您需要什么?”


    郁琰:“没事,你下去吧。”


    徐清暗暗握拳,下台。


    祁烁辰正在旁边的安全通道打电话,声音低沉,压着火:“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


    “祁哥,您、您先消消火……”对面是找陨石特工小队队员,两小时前,小队有几个人路过裴家,听说裴蕴不在家,管家跟安保今天都休假。小队之前去过裴家无数次,对里面的各种暗道了如指掌,祁烁辰昨晚解了暗室密码,几个人一对眼神,感觉择日不如撞日,于是从暗道潜入。


    密码顺利破解,不出所料,陨石就在里面,几个人给祁烁辰发消息没回,想来想去,这种天赐良机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当即决定开搬,却不当心触发了警报装置。


    祁烁辰回忆了下两小时前,那会儿他正跟郁琰在床上。他闭了下眼,沉声:“现在怎么样了?”


    “陨石已经到咱们地盘了,黄毛他们几个都出来了,芋头说他留下来善后,但现在还没消息……”黄毛芋头都是特工的代称。


    一瞬间,祁烁辰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


    “您别担心,我刚找人去探了,裴家还没人回去,芋头的本事您也知道,不会有事儿的。”


    隔壁传来如雷掌声,满堂喝彩仿佛要将穹顶掀掉。


    多想无益,祁烁辰道:“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他回到宴会厅,演讲已经结束,最后是随意问答环节。


    郁琰站在台上,底下一家权威教育媒体的记者站在人群里,拿着话筒:“郁教授,我们都知道您为了这个研究付出了很多,有整个学界都否定您,批判您时,您是靠什么力量走到现在的呢?”


    祁烁辰把目光移向郁琰,只见郁琰浅浅笑了笑,说:“这个嘛,可能我比较叛逆吧,就爱做大家都不认可的事。”


    祁烁辰勾唇。底下一片笑声,记者也笑,但还是盯着郁琰,显然不打算让他轻易糊弄过去。


    等笑声过去,郁琰又开口了,表情稍微认真了点:“人类的大脑拥有无限可能,恕我直言,我们现在的教育制度,没能开发出其中万分之一的潜力。”


    场子的气氛一下沉下来。


    祁烁辰暗暗为郁琰担心,以郁琰的身份地位,说些稍微出格的东西不要紧,但在场大人物太多,恐怕会得罪一些人。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有他在。


    他可以帮郁琰摆平一切。


    “越来越多的孩子,包括成年人,沉迷短视频,沉迷各种娱乐,完全放弃学习跟成长,我认为这并不是他们真正愿意的,只是一来,现实生活确实有很多不易,二来过去的教育经历让大家对学习产生畏惧心理,所以越来越多人用即时娱乐麻痹自己,却不知道这样会损毁自己的大脑。”


    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光照在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有种虚幻的朦胧。


    祁烁辰握紧拳,心跟着郁琰说话的音节震动。


    郁琰:“我看到了大脑复建的可能性,我希望帮他们找回自我,就像刚才展示里说的,除了复建以外,模型里的一些东西还能帮助他们发掘自己的潜力。我希望有一天,这个星球上的每个人都能认识到,学习是一件幸福的事,我希望每个人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在那之后,这个星球,甚至整个宇宙,一定会诞生更多更有趣更不可思议的事,我对那个未来充满期待,这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全场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强度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郁琰走下台,又被人海围了个水泄不通。


    祁烁辰靠在门边,看郁琰站在人群中间,那么耀眼,叫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郁琰被各路人马团团围着,回答了几个提问。他高强度演讲大半天,中午又加班接吻,两片嘴唇跟舌头就没歇下来过,莫名疲惫,找借口说要离开下。


    在场都是人精,虽然不舍得放他走,但也不好堵路。


    郁琰走到门口,暗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去,旁边突然探出只手,把他往角落一拉。


    郁琰看着突然出现的祁烁辰,惊疑不定,迎上对面的眼神,嘴快于脑子:“别在这……”


    哐地一声。郁琰转头,发现后面竟然还有个小门,刚被祁烁辰拉开了。


    祁烁辰把郁琰推出去,关上门,两人瞬间就到了宴会厅外面的小角落。


    郁琰背抵着墙,后脑勺枕着祁烁辰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人就疯也似地吻了下来。


    角落光线昏暗,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郁琰闭着眼,抓着祁烁辰后背的衣服,任由自己的唇舌被他倾轧搅弄。


    中午才亲过,但好像怎么都不够,祁烁辰压着郁琰不停黏磨索取,想到他刚才在演讲台上的样子,胳膊越发用力,像是要将人勒死在怀里。


    郁琰被吻得眼冒金星,从单纯沉迷,到有气无力地捶祁烁辰的背。


    祁烁辰感觉到怀里人貌似有点缺氧,微微退开些,又舍不得完全离开,喘着气,舌头在他唇珠上舔了下。


    郁琰唇瓣通红,嘴角淌着水痕,祁烁辰用拇指摩挲那痕迹,眼神幽暗,完全入了迷。


    郁琰调整呼吸,轻喘着问:“你刚去哪儿了?”


    祁烁辰抵着郁琰的额头,蹭他鼻梁:“想我了?”


    郁琰皱眉:“叫你等着上台的。”


    “今天是您主场,您万众瞩目就够了,我有什么要紧。”手掌沿着郁琰的脊柱上下滑动,祁烁辰低笑:“再说,比起上台,我有更想上的地方。”


    郁琰耳尖滚烫。他感觉这人真爱搞特殊,向来都是别人求着他推荐,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想给人铺路,一而再再而三,这小子竟然不领情。


    郁琰有点不爽,拨开他的手:“我要回去了。”


    祁烁辰拉住他:“再亲一个?”


    问过等于同意,祁烁辰又把人摁怀里亲了一通,亲完依旧恋恋不舍,捧着郁琰的脸用拇指摩挲:“晚上见。”


    郁琰帮他整整微乱的领口,又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我走了。”


    说完转身,猛地一顿。


    几米开外,裴蕴站在光影里,神情宛如九天寒冰。


    郁琰愣住,还没想好怎么反应,一只手突然缠上他的腰。


    祁烁辰把人搂在怀里,紧盯裴蕴,英俊的脸上充满攻击性:“你来干什么?”


    “琰琰。”裴蕴握拳,手背爆出粗重青筋,声音沉如巨石,“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么?”


    郁琰疑惑皱眉。


    裴蕴扫了眼紧紧贴在郁琰身上的人,恨不得将其扒皮剔骨:“他是我儿子。”


    第38章


    郁琰心头巨震, 刷地转头看祁烁辰。


    祁烁辰沉着脸。原本是想战投会结束就跟郁琰把所有事情摊开来说,没想到裴蕴竟然会半道杀出来。


    裴蕴看祁烁辰搂着郁琰。刚才两人接吻的画面在脑中反复冒出,理智被嫉妒烧空, 他握紧拳, 浑身肌肉在衣服下绷紧, 大步上前。


    郁琰眼皮一跳,下意识道:“裴总。”


    鞋底跟地面重重摩擦, 裴蕴停下, 紧盯着他,眼眶仿佛要裂开。


    郁琰头脑发嗡, 还没消化完真相,但裴蕴眼底的怒火却让他无暇多想:“这里有很多记者。”


    怒火更盛, 提醒他有记者, 就是警告他不要对祁烁辰做什么。


    “教授?”旁边传来叫声, 郁琰转头, 徐清站在不远处,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郁琰心里一咯噔, 脸上却很平静, 从祁烁辰臂弯里脱出:“怎么了?”


    徐清:“贺总找您。”


    郁琰恩了声, 转头对上祁烁辰的眼睛, 后者瞳底罕见地有些不安。


    郁琰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神色淡淡,头也不回走了。


    两个男人目送他离开, 直到再看不见郁琰。裴蕴看向祁烁辰,声音比刚才又降千度:“他就是你说的女朋友?”


    祁烁辰脑子里全是郁琰刚才的表情, 心中忐忑,面对裴蕴却不落下风,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勾了下唇:“男朋友。”


    指尖陷进掌心。想到记者,裴蕴硬生生把揍人的冲动忍下。


    他越忍,祁烁辰越来劲:“怎么,儿媳妇是他您不满意?”


    裴蕴:“你找死。”


    “一手养大,饭也吃了,琴也送了,这都追不到人。不过嘛您也别太难过,等以后我们结婚,一块给您奉茶倒水,对着公公,他应该还是会意思意思,给几个好脸的。”


    裴蕴牙都快咬碎了,听着祁烁辰的话,突然品出几分不对。


    沉吟片刻:“他跟你说过我跟他的关系么?”


    祁烁辰顿了下。裴蕴的脸还是很臭,但仔细看,暴怒沉郁之下好像多了些冷静。


    关系?能有什么关系,不就是资助关系,最多再有点姓裴的最近开始当舔狗的关系。


    裴蕴看祁烁辰皱眉,知道自己想得没错。他不知道郁琰跟祁烁辰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步的,但郁琰肯定没把他们的过去跟祁烁辰说。


    要是真爱,怎么会瞒着呢。八成还是他之前想的那样,郁琰为了他们之间的事心神不宁,感觉寂寞,所以找了这臭小子来排遣。


    自觉发现真相,裴蕴慢慢松开拳,往兜里一插:“你知道你今晚要跟谁吃饭吗?”


    祁烁辰张口,还没说话,就见裴蕴笑起来,眼底的恶劣呼之欲出。


    祁烁辰愣了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慢慢睁大眼。


    ……


    郁琰在会场待了十分钟,跟衡宇走完基础融资流程,借口身体不舒服要休息,把自己关进房间。


    他实在魂不守舍。


    祁烁辰居然是裴蕴的儿子?!


    一时间脑子里闪过诸多片段。祁烁辰冲进裴家,看到自己跟裴蕴在一起,那愤怒到极致的样子;还有,把自己压在料理台上,警告自己不许提裴蕴名字的样子。他一度以为,那是祁烁辰占有欲强,加上裴蕴欺负他干爹……不,也许这个干爹根本不存在。


    郁琰抓住脖子上的坠子。如果祁烁辰是裴家人,那这造价异常昂贵的项链,还有衡宇突然降下的巨额融资,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吊坠锋利的边缘刺进掌心,郁琰深吸一口气,由衷地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所以,今晚祁烁辰原本叫他吃饭,要带他见的家人是裴蕴。裴蕴说要带他见的家人是祁烁辰。他跟祁烁辰抱过,睡过一张床,接过吻,可在更早之前,在他研究成果被盗的那个晚上,他跟裴蕴早就……


    咔嚓一声。


    郁琰抬起头。


    祁烁辰开门进来。


    两相对立,隔着十米距离,所有的空气分子都被压缩在了这十米间,沉寂,紧绷,仿佛随时要爆炸。


    祁烁辰:“你今晚本来要跟裴蕴吃饭?”


    郁琰:“恩。”


    “你要跟他订婚?”


    “没,他自说自话。”


    祁烁辰捏紧拳头,几秒沉默后,再也按捺不住,掀开那压抑的空气,大步冲到郁琰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郁琰僵了半秒,脸色从容地拂开祁烁辰的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他儿子?”


    祁烁辰顿了下,知道自己这上头理亏,语气软了两分:“我本来是想战投会结束就跟你说的,没想到……”


    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萧饼饼大喊:“教授!教授您在里面吗?!”


    郁琰闭了下眼,这几天都没太睡好,今天当众讲了大半天话,现在情绪又受到强烈冲击,他实在累,融资已经到手,剩下的都是应酬,情绪上抵触,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得去。


    郁琰平复好心绪,睁眼,准备去开门,祁烁辰捏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到椅子上坐好,转身。


    萧饼饼看到是祁烁辰开的门,惊了一下,还来不及细想,就见祁烁辰食指贴到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教授睡着了。”


    萧饼饼不知想到什么,脑子里闪过三排卧槽,又看祁烁辰的衣服,整整齐齐。


    不不不,应该是她想多了……


    萧饼饼试图往房间里看,无奈祁烁辰个子太高,她什么也看不见:“贺总说有几个人想介绍教授认识,让我来看看他休息好没。”


    祁烁辰:“教授还在睡,学姐您先去跟贺总说声吧,等会儿我叫教授下去。”


    萧饼饼跑了。祁烁辰关上门。


    郁琰靠在椅子里,点了根烟。薄唇微启,呼出的烟雾挡住他半张脸。


    祁烁辰又握起拳:“你先休息,我下去跟贺铮说声。”


    郁琰注意到他对贺铮变了称呼,但跟裴蕴那些比,这都不算事了。


    门开了又关。祁烁辰出去,郁琰独自坐在房里发呆。


    他知道祁烁辰的意思,这个节骨眼,是想给他们俩一个冷静的空间。等冷静完,就是真正坦诚相待的时候。


    可是,要怎么说呢。说自己曾经暗恋他爸十年,就在几个月前,刚跟他爸上过床。然后现在喜欢上了他,自觉感情比暗恋他爸十年那些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祁烁辰会信吗?


    会觉得恶心么,要是知道他跟自己亲爸上过床……


    郁琰夹着烟怔愣,片刻,把快要燃尽的烟头狠狠摁灭进缸里。


    他不爱过度纠结,事已至此,也懒得扯什么慌。说来说去,还不是那臭小子瞒着他,又来招惹他,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那小子最好是能接受,要是不接受,想在这个节骨眼跟他分手,他高低要那臭小子好看。


    郁琰想着想着,目露凶光,摆出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唰地掀开电脑盖,全心扑到解码工作上。


    情绪波动越大,郁琰越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半小时后——


    咔。


    密码框消失。


    郁琰一怔,倏地握紧拳。


    他盯着屏幕,上面慢慢浮出画面,一个阴天的湖泊。


    郁琰一眼就认出那是裴蕴家的花园。


    “不!!不要!!”撕心裂肺的惨叫。


    郁琰浑身绷紧。


    是他爸的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画面陡然一转。


    房间窗户大开,郁岑上衣凌乱,满脸仓惶,抓着窗框,像是要跳楼。


    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抓过他的肩膀。紧接着,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是裴蕴!!


    郁琰瞳孔巨震,猛地起身,手边水杯文件翻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屏幕。


    模样比现在年轻十来岁的裴蕴,抓着他亲生父亲的肩膀,一路把他拖到床上。生父身上的衬衫被扒掉,裴蕴钳着他两只手,从后面压着他,沉声:“陨石的秘密是什么?三阶叠序加密是什么?”


    郁岑浑身发颤,闭口不言。


    裴蕴把他两只手钳到一起,另只手朝下,拉下他的裤腰。


    郁岑:“不要!!”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郁岑攥着拳,发出痛苦的呜咽。


    裴蕴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面向镜头。


    生父痛苦的面容冲入郁琰眼中,郁琰浑身发抖,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说了,我就放过你。不然之后这卷录像带会寄到郁琰手里。”


    郁岑瞳孔一震。


    裴蕴:“你应该不想亲生儿子看到你被……”


    郁琰冲上去,颤抖着想点暂停键,却连鼠标都拿不稳。


    污言秽语冲入耳中,他看到郁岑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停止颤抖,似是平静下来,又像是绝望到极点,终于丧失抵抗的念头。


    画面静止两秒。身上人轻叹一声,猛地覆上去。


    窗外一道惊雷,震得郁琰头脑发闷,五脏六腑统统碎裂。


    他看着屏幕上不堪入目的画面,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动不动,直到进度条走到最后,画面完全变黑。


    ……


    祁烁辰在会场处理完事情,走进安全通道。郁琰的房间在27楼,从1楼走上去,足够他想很多事。


    刚走一小截,电话响了。祁烁辰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话筒那边传来痛苦的呜咽:“祁哥。”


    “……芋头?”


    “两个条件。”裴蕴的声音骤然响起。


    祁烁辰神色一凛。


    裴蕴:“第一,让你的人把偷走的陨石还回来。第二,没有我同意,不准告诉郁琰你不是我亲生的。一点做不到,我废你的人两只手,两点做不到,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祁烁辰早在听说芋头失踪时就有了心理准备,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从容不迫:“怎么,你该不会想仗着你资助他那点恩情逼他离开我吧,一把年纪了,狗血电视剧少看……”


    “我们上过床。”


    祁烁辰瞳孔骤缩。


    裴蕴发出一声很低的笑。


    他没打算逼郁琰,主要郁琰也不会受他胁迫。但凭他跟郁琰的感情,郁琰又觉得他们上过床,要是知道祁烁辰是他亲儿子,肯定不会再拿他当消遣了。


    “等你消息。”裴蕴挂掉电话。


    祁烁辰站在楼梯间,机身在他指间嘎吱作响,手背连着小臂青筋暴露,浑身肌肉绷紧,好像要碾碎楼道里仅剩的几缕阳光。


    他想起那天在郁琰家厨房,他把人压在料理台上,问他以前有没有经验。郁琰当时顾左右言他,他心里不是没有疑惑,但最终还是倾向于郁琰是故意逗他。原来……


    酸水跟妒意宛如决堤洪水汹涌而下,祁烁辰收紧牙关,齿尖漫出血腥味。他继续往上走,走到一半,捏紧拳头,狠狠往墙上一砸。


    墙体凹陷,灰尘掉落一地。


    胸膛起伏,他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叫人发疯的脑补片段赶出去。


    郁琰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书呆子,对他的感情也是真到不能再真,不会因为一点血缘上的事就退缩。


    先把关键问题解决了再说。


    祁烁辰情绪来得快而猛烈,压下也就是几分钟的事。等走到郁琰房门口,已经彻底冷静了。


    他用房卡滴开门,微一愣。


    房间异常干净,桌上文件摆得整整齐齐,笔记本电脑合着,天花板上射下灯光反在桌面上,清冷到近乎刺眼。


    郁琰坐在地上,赤着脚,背靠阳台落地窗,一条腿直一条腿曲,手肘搭在膝盖上。他指间夹着根烟,没点。头低着,半张脸埋在刘海里,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巴尖。


    祁烁辰关上门,走过去,蹲到他面前:“怎么坐地上了。”


    郁琰没说话,也没抬头,祁烁辰隐隐感觉不对,伸手,要把他拉起来。


    郁琰躲开他的手。


    祁烁辰皱眉,心里莫名不安。


    “怎么了。”


    静默许久。


    “祁烁辰。”郁琰虚望着对方腕上的手表,轻声,“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才谈半天就分手了


    but 甜文甜文甜文…… dont worryyyyy…… 以及琰琰是没有跟裴狗上过床的,只是他以为上过(前文有未防忘记再说一声!)


    第39章


    祁烁辰瞳孔巨震, 一把抓住郁琰的手臂:“你说什么?”


    郁琰闭口不语。


    祁烁辰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郁琰的眼神平静、淡漠,乍眼仿佛觉得他在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只有深入其中, 才能望见下头晃动摇曳的光影。


    祁烁辰下意识收紧力道。明明该疼, 郁琰却好像感觉不到,任由祁烁辰捏着下巴。


    “你再说一遍。”祁烁辰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瞳孔幽暗, 仿佛要将眼前人拆骨入腹。


    “我们分手吧。”


    “你做梦!”


    “我跟你爸上过床。”


    祁烁辰一顿:“我不在乎。”


    “我喜欢的人是他。”


    祁烁辰盯着郁琰,额角突突直跳, 理智却不算失:“你说谎。”


    手里的烟在指间弯成齑粉,钝痛像毒液一般, 从郁琰竭力麻痹的心口流出来, 一点点侵蚀他的神经。


    “为什么。”祁烁辰逼视他, “就因为我是他儿子?”


    指甲陷进肉里, 郁琰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他要怎么说呢,说祁烁辰他爸强/暴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自己还跟那人上了床, 他无法让时光倒流, 自己已经浑身污浊, 不能再把祁烁辰拖进这叫人作呕的关系里。他已经对不起他爸,不能再对不起……对不起他喜欢的人。


    他从不信上帝,但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上帝存在, 因为不信,所以上帝才要用这样的命运来惩罚他。


    郁琰抬起手, 抓住祁烁辰的胳膊,想扯开, 却不由自主收紧:“他姓裴,你姓祁,为什么?”


    祁烁辰呼吸收紧,想到裴蕴的警告。石头还回去还可以再抢,但芋头……


    跟别的特工不一样,芋头曾经救过他的命,论交情,跟贺铮差不多,可是……


    祁烁辰咬牙,血腥味在唇间蔓延。


    裴蕴会开这个条件,肯定是猜到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他直接告诉郁琰自己不是裴蕴亲生儿子,再让郁琰配合自己演戏,理论上,裴蕴应该不会知道。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后面暴露……


    郁琰见他沉默,松开手。


    祁烁辰抓住他,满目赤红:“血缘伦理不过是人定的规矩,不是亘古不变,更不是宇宙真理。你不过是跟他上过一次床,就当被狗咬了,有什么好过不去的?”


    郁琰咬牙。


    如果不是有他爸这层原因,他确实不会过不去,他不是这样的人。祁烁辰肯定也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用所谓的血缘伦理当借口,没有说服力,搞不好还会牵扯到祁烁辰怀疑到真相。


    “我说了,我喜欢的是他。”


    祁烁辰一个字不信,狠狠将人拽到身前,粗暴地扒开郁琰的衬衫扣子。


    脖颈上的链条被挑起,郁琰仓惶,一把抓住祁烁辰。


    祁烁辰勾着那水蛇一般的链子,往自己身前扯,硬是把郁琰摁进怀里:“喜欢他,带着我送你的项链,喜欢他,被我亲的时候站都站不稳,喜欢他……”


    “祁烁辰!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


    郁琰下巴抵在祁烁辰肩上,身体抑制不住打颤。


    祁烁辰一下慌了:“对不起。”手掌沿着突起的脊柱轻柔抚下,“我声音太大了,都是我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摁着郁琰的肩,把他轻轻往外推,想看看他的脸。


    郁琰不从,用力抓着祁烁辰背后的衣服,低头,额头死死抵在他肩上。


    祁烁辰看不到人,更慌了,又感觉到郁琰在抗拒,他不敢再用力,手上上下下,慢慢抚摸郁琰:“冷静,我们先冷静……”


    郁琰暗吸一口气,渐渐地,身体停止颤抖。


    “我很冷静。”他哑声,用力推开祁烁辰。


    祁烁辰眼睛跟着他跑,看他起身,下意识要他拉下来,又硬生生忍住。


    郁琰走到桌前,把笔记本跟文件收进包里。


    祁烁辰握紧拳,看郁琰换掉拖鞋,穿上外套,往门的方向走,想追上去把人拖回来,又怕再吓到他。


    冷静。他要给郁琰时间,郁琰只是一时没想明白,以他的认知,一定很快就能想通。


    门开,啪地一声,又关上。


    砰!!


    拳头砸向窗,玻璃龟裂,祁烁辰低着头,刘海下锐利的眼眸闪着痛苦又愤怒的光。


    他满手鲜血,拿出手机打电话:“把石头还回去。”


    郁琰走出酒店,一场雷雨过去,天空依旧沉得可怕。他独自走在街上,凉风像刀片一样刮过脸颊,他没法再去想祁烁辰的事,只要一想,心就好像被人活活剜走一块。又走出几步,他又想起录像带里的片段。


    视频最后都是在床上,他爸后来怎么样,根本无从得知,但想也知道,这么多年没音讯,恐怕是被裴蕴暗中处理了。


    胃里一阵痉挛,酸涩胃液涌上咽喉,郁琰弯下腰,掐住自己脖子,干呕起来。


    旁边路过一个姑娘,战战兢兢,问他要不要帮忙,给他递纸巾。


    郁琰摆手,任由胃酸倒流折磨他的五脏六腑。不知过去多久,他慢慢直起身,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黎枫。


    黎枫听完录像带的事,震惊不已:“郁琰……”


    “我想了下,感觉不能报警。”郁琰把自己的思路盘给黎枫听,他似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语气平静,逻辑严谨。


    黎枫见他这样,再多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陪着他分析。郁琰的父亲不是普通人,失踪这么多年无人察觉,可想而知裴蕴在里面下了多大功夫。


    录像带理论上是铁证,但以现在的科技,要用AI造假也是可行的,冒然报警,就算能进司法流程,但调查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在权势利剑下,天网会不会被磨出一个洞,无从得知。


    黎枫:“时间太久了,光有录像带不够,最好是再有人证跟别的证据,你给我两天。”


    郁琰:“谢谢。”


    “恩……”


    “怎么了?”郁琰听出他欲言又止。


    黎枫其实有很多疑惑,包括裴蕴为什么要把这种能作为铁证的录像带留着,为什么要放在郁琰曾经住过的房间。当然,他最想知道的,是郁琰跟祁烁辰,但郁琰不提,这个节骨眼他也实在不好多问。


    后面两天,郁琰一头扎进实验室。战投会大获成功,郁琰立刻制定下个季度的研究规划,同时联系脑机厂商,招聘公司需要的人手,日日脚不沾地,恨不得一刻不停。


    学生们觉得他们教授不太对劲,以往就算再忙,也是忙中有闲,一夜之间好像疯了似的,行事风卷残云,如果能具现化,那股力量恐怕能把研究所的大楼震塌。


    倒是祁烁辰,虽然形影不离跟在郁琰身后,话却没平常一半多,郁琰让干嘛就干嘛,问就答,不问也不多说。


    下午,郁琰在实验室楼下开招聘会。结束后,电梯坏了,他去走楼梯。


    剩下的学生在招聘会现场善后,只有祁烁辰跟上来。郁琰走在前面,身后的人没说话,沉重的脚步与气息却仿佛会延伸的触手,从后面缠上来,勒得他透不过气。


    郁琰停下脚步。


    后面的人跟着停下。


    一上一下,身体虚贴。


    郁琰:“能别贴这么近吗?”


    祁烁辰向下退了格台阶。


    郁琰捏紧文件袋,继续往上走。


    祁烁辰跟上,保持一个台阶的距离。


    脚步声蹬蹬,回荡在楼道里。心里在意,任凭对方退到天涯海角都没用。郁琰越走越烦,打开文件夹,刚抽出一份要看,手腕突然被抓住。


    郁琰一惊,下意识要挣开。祁烁辰一把将他推到旁边的墙上。


    两师傅一前一后,搬着个小柜子从祁烁辰后面路过。郁琰恍神,眼前浮起第一次跟祁烁辰见面的情形。明明没过几个月,却又好像已经认识眼前这个人很久。


    光被人跟柜子切割成锋利的碎片,刻在祁烁辰脸上。这几天郁琰一直回避去看他,现在楼道狭窄,他视线无处安放,不得不看。


    祁烁辰目光炯炯,俊脸似是削瘦,最夺目的还是眼下的黑眼圈,比战投会前几天还重。


    郁琰不由蹙眉。


    两师傅离开,大片光照上郁琰的脸。祁烁辰紧盯他:“你黑眼圈好重。”


    这几天他说话都是公事公办四平八稳,这几个字却又沉又哑,即使聋子,都能听出其中含着情夹着意。


    郁琰捏紧拳头,抵住祁烁辰的胳膊,想把他推开。


    祁烁辰纹丝不动:“没睡好?”


    郁琰:“跟你没关系。”


    祁烁辰心头倏地窜起火,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为了不要像上次那样吓到郁琰,这两天一直按捺情绪,想给彼此点时间,这一刻却被这句话刺激了。


    “跟我没关系?”祁烁辰冷笑重复,“我是你男朋友。”


    郁琰心头一跳,这楼梯虽然隐蔽,但毕竟是在学校,电梯坏了,随时会有人经过。


    郁琰要去挣祁烁辰的手,祁烁辰反倒起了兴,抓住他另只手,把人死死扣在墙上。


    “怎么了?怕被人看到?”祁烁辰狠笑,“再乱说话,信不信我在这儿亲你。”


    “祁烁辰!”郁琰低喝,手心冒出薄汗,“我们已经分手了。”


    祁烁辰盯着郁琰,后者瞳底有光闪动,表情却冷得要命。


    他知道这就是裴蕴想要的效果,让郁琰心甘情愿跟他分手,他不信郁琰真得会在意什么狗屁血缘伦理,也不信郁琰会对他突然没了感情。一定有什么别的理由,他想知道那个理由,知道是什么让郁琰如此痛苦。


    郁琰嘴角绷紧,看祁烁辰一身暴躁狼狈,心上仿佛有几千把刀子在割。


    隔墙有耳,祁烁辰压下声说:“晚上有空吗?”


    郁琰:“没有。”


    祁烁辰还要说,手机响起来,他充耳不闻。


    不久,郁琰的手机也响起来。


    同样的铃声,重叠在一起。


    祁烁辰:“为什么跟我用一样的铃声?”


    郁琰张口,下意识要接话,又生生忍住。


    “松手。”


    祁烁辰:“不……嘶!”


    郁琰抓着祁烁辰的手腕,一口咬在他手背上。趁祁烁辰迟疑,推开他疾步往上走。


    祁烁辰要追上去。


    “张教授。”


    祁烁辰脚步一顿,听着郁琰在上面跟人打招呼,声音渐远,咬牙拿出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电话是裴蕴打来的,就在刚才,他收到了祁烁辰那边还回来的陨石,没检测出掉包或者哪里不对劲,第一个条件算是达成。


    “你的人还不能还给你。”裴蕴说。


    “裴蕴。”祁烁辰已在爆发极限,“当年我能跟你联手对付祁天,你猜我现在能不能对付你。”


    裴蕴沉默。祁烁辰十岁就已经是顶级计算机高手,生父祁天家暴,害死生母,为了报复祁天,祁烁辰主动跟他联手,斗倒了祁天的公司,他跟祁天是死敌,祁烁辰却还认他当爹,最后把祁天活活气到自杀。


    他曾经十分忌惮祁烁辰,不止是他的能力,还有他的狠厉。但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小孩的才华已经渐渐成了伤仲永,狠厉更是消磨在了纨绔中。


    这次祁烁辰能从别墅偷到陨石确实在他意料之外,但他查了,祁烁辰那些特工都是国拉来的三教九流,宵小鼠辈,成不了气候,能偷出陨石,纯属运气。


    “别急。”裴蕴说,“等我把郁琰安排好。”


    祁烁辰眼色骤沉,还不及开口,对面直接把电话挂了。


    祁烁辰目露凶光,深处却藏着挣扎。他在陨石上动手脚,伪造特工身份,瞒天过海,所有事情尽在掌握,唯有郁琰。


    他最大的软肋,这会儿摸不透看不清,又不敢逼太紧,实在进退两难。


    郁琰从休息室出来,正好碰上祁烁辰回实验室。


    祁烁辰见他换了白大褂,穿戴整齐,问:“去哪儿?”


    郁琰没说话,垂着眼,从他身边走过。


    祁烁辰伸手要拉,郁琰像是早有所料,错身避开。


    旁边门打开,徐清从里面走出来,恰好卡在两人中间。


    他看着走远的郁琰,又看祁烁辰脸色不善,说:“学弟,你收拾行李了吗?”


    祁烁辰皱眉。


    “后天教授要去日本做学术交流……”徐清顿了下,看祁烁辰的表情,似有所悟,“他没跟你说吗?”


    祁烁辰目光一沉。


    徐清:“抱歉,教授让我订三张票,我以为除了他跟我,还有一个是你……”


    祁烁辰没空搭理这番茶言茶语,疾步下楼,问了人,说郁琰往学校偏门走了。


    祁烁辰一路追过去,看到校门口停了辆迈巴赫。


    司机从前排下来,替郁琰开门。郁琰坐进去,关门前的那一刻,祁烁辰看到车后排还坐了个人——裴蕴。


    第40章


    迈巴赫行驶在路上。


    裴蕴翻着文件夹:“算法中心、软件工程……材料科学部门也要?”


    郁琰:“之前一直都在软件层面, 我想试试如果在脑机材料上做点革新,是不是能更好地把框架接进去……不方便吗?”


    他现在已经成立公司,虽然方向不同, 但跟裴蕴公司算同领域, 按道理裴蕴确实会有顾忌。


    “没。”裴蕴合上文件夹, 打电话给秘书,把郁琰名单上的人报过去, 叫他们半小时后到郁琰办公室门口集合。


    打完, 裴蕴转头。


    郁琰手肘撑着窗框,玻璃反射出他森冷的瞳孔。之前跟裴蕴坐一辆车只觉得厌烦, 现在却是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恨不得手里有把刀, 冲上去把对方的喉咙、心脏、手脚, 每一处都捅个血肉模糊。


    昨天黎枫那儿传来消息, 说裴蕴在录像里提到的陨石很可能是一块具有类生物神经网络结构的特殊物质, 简单来说,就是跟人脑神经结构相似。


    一旦解码, 如果运用不当, 很可能会在提高人类工作效率的同时, 对情感机能造成毁灭性打击。


    他爸很有可能是解码了方法, 但想到这层,不肯告诉裴蕴,最后才会被迫害。


    解密陨石是大工程, 他爸就算再能干也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当时一定有一起协同的科学家。这种高精尖人才, 裴蕴绝不会外流,只要集团里还有一个参与过这个项目的, 他就要把他找出来。


    裴蕴:“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指尖掐入掌心,郁琰强行扯了下唇角,“最近有点忙。”


    裴蕴看着他。那天晚上郁琰没有赴宴,祁烁辰当然也没来。三个人的关系就这样被捅破,对郁琰来说打击应该不小。


    “不是你的错。”裴蕴说,“那小子从小目中无人胆大包天,又会花言巧语,你一时被蒙蔽也正常。”


    “……我确实没想到。”一语双关,郁琰掺着试探,冷静道,“毕竟他跟您不是一个姓。”


    裴蕴:“他跟他妈姓。”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猜得没错,祁烁辰是裴蕴的私生子,从裴蕴从来不提他,也不提祁烁辰他妈来看,裴蕴应该不太喜欢这个儿子。


    郁琰:“他妈妈还在吗?”


    裴蕴:“很早就去世了。”


    郁琰沉默,忍不住去想祁烁辰前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亲妈早逝,亲爹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小小年纪在国外,养成这么强势,掌控欲这么强的性格,他原以为是骄纵出来的,现在看来大概正好相反。一个从小拥有很多东西的人,是不会轻易患得患失的,掌控欲强的另一面,往往是失去的东西太多,能抓住的东西太少。


    而现在,他好像又亲手剥夺了祁烁辰好不容易追到的东西。


    胸口发闷,郁琰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抓胸前的坠子,又想到这是在哪儿,强行忍住。


    裴蕴将他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他在你实验室应该添了不少麻烦。过两天我叫人把他弄出来。”


    郁琰一愣。裴蕴知道祁烁辰在他实验室?


    裴蕴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只是线上聊天,偶尔见见面,以郁琰的性格是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样的。


    他又找人去查,发现祁烁辰竟然已经在郁琰实验室好几个月了。


    还是他小看那臭小子了。虽然自己不成气候,但在国外那些年,人脉上应该没少下功夫。能在他安排监视郁琰的人身上动手脚,还能偷陨石。桩桩件件都往他底线上踩。


    “……他挺会分析数据的。”从刚才那番话来看,祁烁辰应该是在裴蕴面前藏了拙,郁琰谨慎道,“体力也不错,平常在实验室打打杂,也不算添麻烦。”


    一阵沉默。


    郁琰有点慌。裴蕴完全有能力把祁烁辰强行弄出自己的实验室,如果祁烁辰真走了……


    脑子里还没个具体画面,心已经颤起来。郁琰攥紧拳。


    下一秒,手背被裴蕴的手掌盖住。郁琰瞳孔骤缩,一把将手抽开。


    “……我最近有点感冒。”郁琰说,“别传染给您了。”


    “琰琰。”裴蕴盯着他,眼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喜欢他吗?”


    郁琰一下警觉。裴蕴已经说过要自己跟他订婚,他当然不会傻到真觉得对方对自己什么感情,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如果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跟祁烁辰有瓜葛,那裴蕴不知道会对祁烁辰做出什么事。


    喉咙里甚至涌起一丝血腥味,不知过了多久,郁琰扯了下唇角:“您说笑了,我一时昏头罢了。”


    郁琰从裴蕴公司出来,上出租车已经晚上八点。他打开手机备忘录,从上往下十个人名,是有可能涉及当年陨石项目的嫌疑人名单,把名单截图发给黎枫,退到列表,郁琰瞥见最上方置顶的火星头像。


    十几个未接来电提醒。


    郁琰捏紧手机。他下午就看到了,但当时事情多人也多,瞥到一眼,还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现在一静下来,这霸占整个屏幕的未接来电犹如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


    郁琰闭上眼,复又睁开,对着聊天框键入消息,又删除,又键入,又删除,反复七八下,最后什么也没发。


    他退出去,盯着那颗火星凝视许久,长按,取消置顶。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门口。今天周五,以往郁琰都会住校加班,最近事情多,本来更应该回去,但他不知道祁烁辰会不会在。弄成这样,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独处了。


    郁琰下车,感觉自己进了一口高压锅,空气又闷又湿,预示着半夜要有一场大雨。


    他走进小区,离门洞还有几米,脚步倏停。


    祁烁辰倚在楼前,一件黑色卫衣,身影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指间烟头燃着火光,脚边还掉了好几个烟头。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祁烁辰也抽烟。


    祁烁辰看到他,把手上的烟丢到地上踩灭,楼前感应灯激活,森白灯光照亮他幽暗的眸。


    祁烁辰:“我以为你今晚住他那儿了。”


    郁琰:“你跟踪我。”


    “找人跟的。”祁烁辰从阴森灯光下走出,瞥了眼郁琰的手,后者提着个带logo的袋子,“帮他做事做这么晚,连顿饭都不给你吃?”


    裴蕴其实有叫郁琰去吃饭,选的还是郁琰最喜欢的一家意大利私厨,但郁琰现在根本无法直面他,怕自己冲动杀人,最后找借口跑了。正好公司附近有祁烁辰之前给他买过早饭的海鲜酒楼,他就在里面买了几个包子。


    郁琰不说话,祁烁辰闻着空气里的鲅鱼香气,没话找话:“买的什么?”


    郁琰垂眼要走,祁烁辰挡住他:“你准备一直瞒着我?”


    郁琰心跳差点停止。他知道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祁烁辰抓过郁琰的胳膊,下午看到郁琰上裴蕴车那会儿,他恨不得骑共享单车去追,但也知道强行追上去,只会惹怒郁琰,结果又会跟前两次一样。


    他在实验室待了一下午,一边干活,一边叫人去查。终于让他查到了原因。


    “他偷了你的研究,那个研究有伦理问题,你没有他偷窃的证据,但他有你做研究的证据,他用这个威胁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郁琰惊愣,又想祁烁辰毕竟是裴蕴的亲儿子,就算关系不好,要打听一点亲爹的秘密也不是什么难事。


    祁烁辰看他表情,以为自己猜对了:“你就算现在帮他做了架构转换,只要原始数据在他那儿,他就可以一直威胁你,难道你要一辈子听他的吗?”


    郁琰:“他没用这个威胁我。”


    “我可以把研究销毁。”


    “别做多余的事。”裴蕴极度看重这个研究,先不说祁烁辰能不能办到,就算能,要被裴蕴抓到,祁烁辰会承受多大的怒火,他简直不敢想。


    祁烁辰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说谎,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点耐心又炸了:“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别跟我说你喜欢他的屁话!”


    郁琰看他急切的眼神,心中怅然万分,嘴上却毫不留情:“就是喜欢……”


    祁烁辰用力一扯,把人摁进怀里抱住。


    郁琰霎时头脑发空,再多乱七八糟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沉郁迷乱的烟草气在鼻间缭绕,耳边响起青年沙哑的声音””:“你每次心口不一的时候,眼睛都会闪。”


    郁琰嘴角绷紧,发颤。他们严丝合缝贴在一起,祁烁辰的怀抱厚实又灼热,几天以来刻意拉开的距离,弥漫在心中的酸涩,在这一刻好像洪水开闸,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祁烁辰:“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改变。他说出来,只不过是让祁烁辰跟他一起痛苦。


    与其为了无法改变的事情痛苦,不如让祁烁辰把所有的怨恨都指向他。


    “没什么问题。”郁琰咬牙,推开祁烁辰,“就是我先说了喜欢你最后发现还是忘不了他,忘不了我们十八年的情谊,你就当自己碰到人渣,把我忘了行吗?”


    郁琰一口气说完,喘着气,大步朝门洞走。


    谈恋爱,难免会遇到几个三心二意的渣男,这种痛苦好歹比那血淋淋的事实要好过很多,时间久了,也更容易忘记。


    “郁琰!”


    郁琰拉开玻璃门,听到祁烁辰在后面喊:“我会等到你说真话……”


    声音被隔绝在玻璃门外。郁琰一口气跑上楼,关上门。


    他背靠门板,仿佛得了过呼吸病,肺跟拉风箱似的,不停喘气,不知过了过久,才抬手捏上胸前的坠子,逼自己停下来。


    客厅里还摆着祁烁辰上次来的东西,马克杯键盘小音箱,郁琰从空房间里拿出纸箱,风卷残云,一口气把东西关进去,塞进自己房间看不见的角落。


    客厅又变成了他一个人住时空空荡荡的模样,郁琰站了很久,走到茶几前,拿出已经冷掉的包子。


    咬了一口,皱起眉。


    不好吃。


    他本来想买上次祁烁辰给他买的三文鱼菠菜包,但酒楼说那是只针对VIP客户出售的。


    同样的店,都是海鲜包子,怎么做出来味道能差那么多?


    苍白闪电刺破苍穹,轰隆一声,大雨在惊雷中倒下。


    郁琰吃糠咽菜,把包子吞完,刚要去洗手,啪地声,客厅灯骤然熄灭。


    郁琰愣了下,猜测是打雷跳闸,他打着手电筒去看总阀,发现似乎不是自家问题。打开手机,楼群里有人说是外头电塔被雷击着断了电。


    明明不是黄梅天,最近的雨却好像下不完。郁琰站在黑暗里,突然感觉很累,仿佛铅水沿着脚底倒灌体内。正想直接回房去睡,又看到群里有人发消息。


    “我靠!!怎么好像有人站在我们楼下啊!!”


    “我靠真的,疯了吧,就站在雨里!!”


    郁琰愣了下,脸色骤变,大步走到阳台。


    祁烁辰站在倾盆大雨里,头顶电闪雷鸣,他仰着头,森白的光照亮那张充满执拗的脸,目光如炬,雨水沿着深邃的眉骨滑过眼角,一刻不停朝下淌。


    郁琰颤抖着抓着栏杆,隔着雨幕跟楼下人对视,张口,想说什么,天边又响起一道惊雷。郁琰举起手机打电话。


    祁烁辰看着上头的人,接起。


    “你到底想怎么样!”郁琰喝道,“快给我回去!”


    祁烁辰勾唇,笑声在雨中异常清晰:“在你说真话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郁琰看着他被风吹,被雨打,唇瓣发颤:“祁烁辰,你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吗?感觉自己这样特别帅是不是?”


    “不用感觉,本来就很帅。”


    “……”


    “要演偶像剧就好了,那这时候一般女主都会冲进暴雨里抱住男主,跟男主接个吻,把男主拉进自己家里过夜,第二天起来,什么事都没了……”他说着,朝前走了几步,好像这样就能离楼上的人更近一点,“我的大教授。”


    祁烁辰浑身湿透,笑着,语调低沉,又无限缱绻:“你要对我还有一点感情,能大发慈悲,下来抱抱我吗?”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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