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烧水壶在灶上低低嗡鸣,白雾顺着壶口细细往上飘。白丽指尖搭在台面,耳朵却一刻也不停歇地听着外面客厅综艺节目飘进来的热闹。
高涨的特效音,笑闹都将这栋冰冷空寂的房子衬托得热闹无比,却也是这样的热闹更让人觉得寂寥死寂。
脚步声靠近,停在厨房门口。
白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斜靠在那,目光锁定她,视线寸寸碾过她绷直的身影。
为了碰水,她将长发简单束起,一缕缕发丝垂落在腰前。一身柔软的白裙裹着她,视线缓慢滑过肩线,沿着白裙贴出的腰腹曲线一路向下...裙子勾勒出丰盈曲线,不像是守在灶台边等水开,倒像是等着男人去喂饱她。
那目光很重,像有形的手掌,沉沉覆在她身上。
白丽浑身僵直,每一寸被他视线扫过的皮肤,都泛起细微的麻意。她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知到这份毫不掩饰的打量,带着不容回避的侵略感,牢牢将她圈在其中。
她不自觉握紧了手中杯子,极力忽视掉那并不友善的视线,轻声道:“马上就好。”
她话落后不久,热水沸腾的声音也紧跟着出现。白丽拿出刚刚清洗好的两个杯子,都倒上一些。
这才有心情转过身去看门边的廖沉恪,外套已经脱下,换了套更居家的拖鞋。
快两个星期不见,他的模样又有了明显变化。裸露在外的手臂健壮有力,上面敷着淡淡青色脉络,当初雾南那个阴沉瘦削的身形,如今看起来肩背撑开,褪去少年人单薄的骨架,长成青年人才会有的宽阔沉厚的轮廓。
眉骨挺立,眼窝深陷。
高大成熟,英俊危险。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日比一日滚烫,灼热。白丽站在他身边,显得越发娇弱,难以抗衡。她捧着热水杯,指尖微颤,站在厨房里竟然一时不敢上前。
可有些事情总是由不得她,没有迟疑多久。白丽便捧着水杯上前,露出一个温婉好似什么贤妻良母的笑意:“小心烫。”
廖沉恪一时没有接,自上而下俯视,白丽脸色不怎么好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青年终于有了动作。
他接过白丽递来的水杯,原本松松倚着门框的青年站直了身子,透明玻璃杯上传来热意。廖沉恪似无意道:“你今天这身裙子,很好看。”
说这话时,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暗示意味深长。
白丽并没有接这话,只是避而不谈道:“我去看看我的房间,很久没回来了。”
她绕过他,打算往楼上走。
廖沉恪却抓住了她的手腕,修长指骨轻轻遏制,平静,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黏腻感道:“房间太久没人住,落了灰,今晚你和我睡。”指腹轻轻蹭着她的肌肤,痒意顺着被碰触的皮肤往四肢百骸扩散,白丽避开他的目光,脸色晦暗一片。
越想避的东西,似乎越避不过去。
白丽下意识地轻轻收了收手腕,不是激烈的推搡,只是细微的,试探性地往后回缩。
白丽:“没事,我自己打扫就好。”但可惜,她并没有把手收回。廖沉恪的手指收得很紧,紧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她的声音也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还没有等他说完,后背便贴上一个滚烫的躯体。
廖沉恪手上那杯热水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岛台上,他一手握着白丽的手腕,一只手搂上他想了许久的细腰。
“还是说...丽丽不愿意?”他从后面抱住白丽,将脸贴在她肩颈,轻轻蹭着...冬日寒冷,肌肤相贴自带一丝暖意。青年动作亲昵又自得,甚至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仿佛很久之前就想要这么做了。
低低的喟叹,又沉又稠。
白丽身子僵得更加彻底...整个人都被对方搂进怀里,密不透风,牢牢掌控。
他挑明了一些事情,一些她一直抗拒...逃避,排斥的东西。为了不和廖沉恪发生肢体接触,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两个月,白丽都保持着早出晚归,甚至为了更保险,她找的工作白班与夜班轮流。
而只要回到这栋房子里,她也尽量只待在自己的卧室不出来,晚上睡觉更是把门锁得彻底。
肩上的青年偏过头看着她幽幽道:“丽丽,我们不是恋人吗?”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颈肩细嫩的皮肤,像细密的蛛网缠上来,白丽的呼吸有片刻凝滞。
“丽丽不是答应我,只要我帮丽丽出学费读大学,帮丽丽安抚家里爸爸妈妈,毕业就会嫁给我,给我当老婆吗?”
说到这里,青年明显停顿了一瞬,片刻后才低低道:“还是说.....丽丽只是骗我?”
那一分一秒的停顿,对白丽而言都是煎熬。
廖沉恪:“骗我的钱,骗我的感情...最后什么都不付出。”说到最后,男人的语调都带上了一丝浅浅笑意。可真要深究,就会发现那笑里没有任何暖意。
他只是把一个致命的问题抛给了她,白丽甚至觉得廖沉恪可能已经知道了。他那么聪明,又是保送,又拿了很多奖。
她又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把路走死,十足干脆的破罐子破摔。
稍一平复,白丽的解释便接踵而至:“不是的,沉恪。我是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
“我要嫁给你当妻子。”
“一毕业就结婚!”
她转过身抱住男人的脖颈,努力让自己放软身体,伏在青年逐年增长的宽实怀抱里、撒着娇急切解释,好似生怕慢了一步,廖沉恪就会认为她是坏女孩。甚至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低低地轻啜,可怜又无辜,察觉怀里男人些许心软,白丽话锋跟着一转:“我只是觉得我们还太年轻,做那种事情很可怕。”
白丽:“如果怀孕了怎么办?我还不想那么年轻就当妈妈,沉恪那么早当爸爸的话也很丢脸的。”
白丽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避孕套这种东西,但她就是这么说了,为彰显自己的纯白无瑕,以及年幼可怜。
少年人的冲动,偷尝禁果。与此刻的她们相提并论显然不合适,廖沉恪也似乎被这话逗笑了,他抚摸着女孩贴在他心口的脸颊,动作极尽温柔缱绻。
口中吐出来的字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强势:“是吗,那丽丽真会帮我着想。”
他并没有点明她那话里的漏洞,而是直接给出一个白丽一个不得不同意的选择:“那丽丽帮帮老公。”
“用不怀孕的办法帮。”
怎么帮...有很多种办法。
白丽脸色难看至极,恶心,好恶心。期期艾艾的哭声似乎都不起作用了,引不起抱着她的男人半分怜惜。甚至还有闲心玩弄她搭在他身上的黑发,细细把玩,时不时放在鼻下嗅一嗅上面的香气,嗅完又将她抱得更紧。
他似乎是打算和她好好耗一耗了,达不到目的绝不罢休。
白丽依旧在哭,小脸因为埋在他的胸口,哭声也闷闷地抽泣。白丽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大概一分钟…又或者三分钟,或许更久,总之她有些哭不下去了。
再哭,也有些演过了。
演过了,那就是演砸了。
白丽只能将埋进他胸膛里的脸抬起,柔弱道:“沉恪,我今天太累了。”
她依旧不愿意,因为哭过,小脸鼻尖红红的。莫名倒是比平日里过分病态白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廖沉恪就看着那张唇张张合合,里面樱红的舌尖时不时出现。吞咽着唾液...口齿不清地说着好听的话却都是不愿。
她太瘦弱了,身子骨轻而细,孱弱地伏在他怀里,像雨后的山茶风一吹就断,脆弱病态的让人怜惜。
哭哭啼啼的样子更是梨花带雨,好看的不得了。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什么货色,大抵是要被骗得团团转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他已经死过一遭了,只有死过一次才知道她不可信。
禁锢在白丽腰上的手,不仅没有因为她的哭泣而松开,反而病态地更加搂紧。他将人带回客厅的沙发上,让其不仅伏倒在他怀里,还坐在他腿上。
感受着身下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劲瘦有力的腰身,白丽连假哭都有些维持不住了。到处都是他的气息,让人厌烦却笼罩在她周身,甚至因为她久久给出答案,他快要替她选了。
选什么,自然是最能吃到肉的方法。
白丽:“沉恪,我好难受。”
廖沉恪:“丽丽难道不爱我吗?”他再一次开口了,却完全无视了白丽的言语。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在说,骗子。指尖在她脸上轻轻摩挲,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喜怒:“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答案。”
白丽沉默了。
表演喜欢,嘴里脱口说出的爱,与眼睛里的爱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很快,她就做了。
用亲吻来麻木那一瞬间的不同寻常。
唇与唇相碰的一瞬间,酥麻连着腰肢都不由自主轻颤。她并不肯张开唇舌,只是想要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奈何真的吻上去时,有些东西就不是她能掌控的。
廖沉恪加深了那个吻,强势而极具侵略性的撬开她的唇齿,与樱红的舌纠缠。
喘...低泣,直到她口中的氧气稀缺,怀里的身体有气无力,廖沉恪才稍稍松口。
他搂着她的腰,指腹轻触她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颊:“好可怜。”
冬日里,他身上烫得惊人。
像是块炭火,灼得人疼,却又因为暖意不自觉觉得舒服。白丽的意识是极度割裂的,她既厌恶这样的触碰,却不能表现出来。
缺氧到无力的身体多了一份真实的虚弱,水渍黏连的口腔充斥着那个人的味道,却也只能低声道:“我当然爱你,沉恪。”
“用...用手吧。”最后,僵持良久后。
白丽最终还是给出了自己的选择。黏黏的,粘粘的。它像是不知疲惫般,一次又一次,房间内腥檀味重地熏人。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时钟指向晚上十点。
她的手上也被留下了太多气味。
不管她怎么洗,都觉得洗不干净。就连浴室里都充斥着廖沉恪的气息,他的浴巾,洗漱用具。
哪里都是他的东西,白丽觉得整个空间都是脏的,待在这个空间里的她又怎么可能干净。好恶心,好恶心,她又开始忍不住的搓洗,往死里去洗,就像以往很多次那样,直到破皮流血,直到疼痛盖过那一刻的黏腻触感,触碰的肮脏玩意的鸡皮疙瘩,可是怎么办,好像洗不掉。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那股怪异的气息、触感,牢牢地附着在她身上,哪怕大半瓶的洗手液都快要用完,那块快要破皮,甚至她打算挤牙膏,用腥辣的冲劲去对冲。
水流了很久,久到浴室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廖沉恪,他像是已经洗过澡,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深灰色睡衣。
一进入,她的视线便落在了女孩已经通红的手上。白丽显然是有些被吓到,明明她记得自己锁了门。可廖沉恪的出现显然更重要,也更现实,惊吓过后她以为是自己心底太乱了,疏忽了。
揉洗的动作也被迫终止,甚至害怕嫌弃的过于明显而让廖沉恪不满而试图将手往后藏。她已然不想再继续那件事第二次,但也显然,那样更容易适得其反,白丽强压下心底里的厌烦,只道:“怎么了吗?”
她其实更想问,为什么不敲门?
廖沉恪的视线在那水流下的手上看了一会儿,片刻才抬起头道:“水流声太久,怕你出事。”
也是这时,白丽才想起来自己借口洗澡。却在浴室里待了快一个小时,她赶紧收回手,有些欲盖弥彰道:“嗯,快洗好了。”
白丽:“你先出去等我吧。”
廖沉恪看了她一会儿,就在白丽以为他还要做些什么时,转身往外走,只道:“睡衣放在篮子里,记得穿。”
啪嗒,浴室门再次落锁。
而这次,她显然不会再在浴室里待太久。只是当洗完澡,看着篮子里似乎明显男人穿过的睡衣时,恨意快要达到顶点。
恶心,恶心透了。
太恶心了,为什么要想出这种方法折磨她。可能不穿吗,显然...现在不可以。
浴室里只有这套干净的睡衣,其次这是属于廖沉恪房间内的浴室。而当初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来这里的白丽,也很干脆地带走了这栋房子里的一切,反正她觉得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无奈,她只能穿着那身衣服出来。
预想的床上并没有人,廖沉恪在客厅打电话,大概是和什么师兄之类的人,说着很多百丽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注意到浴室房门打开,他转过身。
身影陷在黑暗里,整张脸像鬼魅般阴冷却又异常俊美。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白丽沉默了一瞬,打算移开视线。
廖沉恪挂了电话,手上不知道拿什么进来。啪嗒,又是一阵门锁落扣声响。
白丽穿着他的睡衣爬上床,廖沉恪站在床边看着。直到看见她乖乖靠坐在他枕边位置,廖沉恪这才有了动作,掀开一角被子,跟着上床。
药膏涂抹在手掌,白丽才知道他拿的是什么。药香在掌心晕染开,火辣辣的痛感褪去,白丽知道还是被发现了。
但也好在,他似乎并没有生气。
白丽低着脑袋,任由他涂抹,头一次没有直接摔了瓶子。廖沉恪涂得很细致,照顾到每一根手指,乃至纹路。
*
第二天。
连着下了几天的冬雨,终于停下。太阳出来,悬挂在高空。
白丽在满是廖沉恪气息的床上醒来,匆匆换了衣服。她便迫不及待地离开,连早饭也不想吃。廖沉恪并没有拦她,只道:“我送你。”
白丽摇头:“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去就行。”
大概是觉得这个拒绝太过生硬,白丽又补充道:“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你刚回京北,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而且我听他们说,你最近又拿了很多奖项,一定很累。”
白丽:“沉恪,我有点事情要回学校处理。你知道的,我其实很想留在这里陪你。”
廖沉恪:“好。”
最终,白丽一个人踏出了金湾的家。也是坐上了公交车,她才有工夫打开手机,解掉飞行模式。
害怕不合时宜的电话打来,也怕廖沉恪抽风要查她手机。好在都没有发生,手机恢复正常的一瞬,一大通未接电话和各类短信涌上来。
最显眼的...是博朗明的那快二十多个未接电话,以及密密麻麻一连串短信铺满整个屏幕。最后那句是:“丽丽,你和谁离开了。”
他大概是想起来了白丽当初就是在那样的场合和他离开,同样她也可以和另一个人离开。
莫名,她从那些文字上看出了些疯子的味道。不是感动,而是不耐烦,彻彻底底的不耐烦。那种无时无刻束缚着她,索取的窒息感又来了。
白丽不打算回信息,也不打算搭理。她并不喜欢博朗明,但他又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供养者。
白丽当然不会去学校,那只是对付廖沉恪的借口。她上的公交车,甚至都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车子一直前行,途中上上下下的人来回了好几波。
因为没有目的地,车开到哪她到哪里,终于快要到终点站了时,她下了车。
因为再不下车,前面的路就要越来越乡下。现在这里还能勉强说几句环境不错,等真走了一会,白丽才意识到,这里其实是所谓的富人区别墅区,因为她看到了喷泉,以及明显人为修建的绿植区。
白丽并没有因为这个发现脸色就变好,她看着地面的路,径直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知道她心情恢复正常。
该说巧与不巧,一只白色萨摩耶也是这时吸引住白丽的视线。它低低的犬吠,以此换取主人的关注,可惜他的主人只是蹲在地上抚摸另一只流浪小黄犬的脑袋。
被嫉妒驱使的萨摩耶,拿脑袋疯狂的蹭主人的大腿,肩膀,又聪明的钻进主人的怀抱。犬吠声,少年有些青涩的声音:“好啦好啦,不要这么闹。你也太爱吃醋了吧,大白!”
到底是被闹得没了脾气,收回在小黄犬身上的手,张博彦揉了揉萨摩耶的大脑袋,笑得灿烂阳光。冬日少有的暖阳撒在他身上,莫名为他镀了一层男性少有的柔和气质。
白丽想和这种脾气秉性好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应该是轻松的吧...
张博彦也是这时察觉有人在看他,他回头就见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孩站在不远看他,同样漫无目的遛狗玩弄小狗的张博彦腾的从地上站起,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张博彦:“白丽!”
他脱口而出,模样是惊喜,是意想不到,但紧接着是面色灰败,眼睛里的那点亮色沉下去,高兴裹上一层沉甸甸的难过。
白丽将他的所有反应看在眼里,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因为当初她给的电话是假的。而他也显然知道了,她和盛炽的事。
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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