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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失重[先婚后爱] 14、Chapter 14

14、Chapter 14

    tale的通宵试营业活动刚结束。


    前门还锁着,里头却忙得不可开交。有人擦拭地板,有人整理酒水,空气里浮动着残余的柑橘香,还有淡淡的清洁剂涩味。


    昨夜的热闹正在慢慢退潮。


    祁深推开tale的后门,冷风跟着灌进,他随手带上门,视线穿过忙碌的人,正好看见林栋在跟服务员交代什么。


    对方瞧见他,眉梢一挑,“哟,祁少来了。”


    吧台上堆着一批新到的酒水,祁深挨个扫了眼,拎起其中一瓶,“你昨晚偷梁换柱,给我换的就是这瓶?”


    昨晚想着要开车回家,他本想以水代酒,贺tale开业大吉,没想到酒杯中途却被人换了。


    被拆穿了,林栋拢唇干咳两声:“这不是想让你体验下新酒?”


    祁深没应声,只是微抬眼,安静地盯着他。


    林栋很快意识到,他是真生气了。这人不爽时就这副表情,什么都不用做,只用那双丹凤眼面无表情睨着对方,不说话,就足以让人透不过气来。


    “你昨天不也放我鸽子了?”他干笑两声,试图打破他释放的攻击性。


    祁深冷淡地盯了他两秒,放下手中那瓶,目光扫过吧台,又往吧台后那排嵌入式酒柜看了一眼。


    最里层,单独搁着一瓶,位置比别的酒都高出一格。


    “我是没给你投资,还是没给你找人?”


    他走过去,在酒柜前站定,把那瓶酒拿下来,顺手在吧台摸了把开瓶器。


    林栋看着他开酒的动作,心一下悬到嗓子眼。他手里那瓶domaineleroy,一年就那么点产量,他费了多少功夫才弄到的镇店之宝。


    单瓶六位数,就被这位少爷拿来“报复”他了。


    祁深开了那瓶酒,转身朝旁边干活的几个人扬了扬下巴,“这瓶红酒,你们林老板请客,想喝的都来。”


    众人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抹布和纸箱,一窝蜂围上来。


    林栋闭了闭眼,攥紧拳头,想杀他的心都有了。


    祁深侧身给抢酒的人让出位置,就那么理直气壮,不紧不慢地往二楼走。


    “投资人”可不能得罪,林栋看了眼他背影,深呼吸,回过头咬牙切齿地给服务员丢下一句。


    “沏一壶大吉岭上来。”


    二楼是tale的私人会客厅,此刻除了偶尔进出的两个清洁人员,并无外人。


    林栋推开门,就见祁深翘腿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大衣扔在旁边,他身上是件咖色高领毛衣。窗外灰白色的天光照进来,他整个人被笼在某种阴沉的安静里。


    这精致的皮囊,这松弛慵懒的做派,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模特。


    其实祁深大学时,的确被拉去当过模特,单纯只是被朋友忽悠着去帮了个忙,却被经纪人看上。


    那人为了签他,在学校各种围堵,从此他再没干过这种给自己惹麻烦的事。


    此刻他腿上搁着一台笔电,屏幕上是东森集团的股价走势图。那条线一路向下,连跌数个交易日了。


    “东森都跌好一阵了,你买那玩意儿做什么?”


    林栋反手关上门,把茶托放在桌上,给祁深倒了一杯。


    这是他常喝的大吉岭,夏摘的,茶汤是澄澈的琥珀色,透着股清雅的麝香葡萄香,还混合着一丝山间晨雾的凉意。


    祁深头也没抬,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着,“还记得我们在美国的那几年吗?”


    氤氲热气中,林栋斟茶的动作顿了一顿。


    “怎么会不记得。”


    不仅记得,还心有余悸。


    他是大学过去的,那会儿刚脱离父母的掌控,一头扎进无人管控的自由国度,他像匹脱缰的野马,差点把自己玩废。


    最荒唐的时候,一个月没去上课,昼伏夜出,跟一帮目无法度的人混在一起,无乐不作,什么都敢试,差点就沾了某样不该碰的东西。


    幸好祁深拽住了他。


    祁深跟他在同一个圈子里,但这人清醒,做事有度,玩归玩,却始终知道边界在哪。


    改邪归正后,他开始跟着祁深赚钱,硕士时又合伙开了公司,那几年也玩得很大。


    每当赌赢,便有人用玩笑的口吻提醒他们:华尔街是吃人的地方,千万小心,别为了赚钱,最后尸骨无存。


    他从不把这句话放心上,因为祁深实在太厉害,几乎算无遗策,从不失手。


    直到有一天,他刚谈完项目,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曼哈顿的暮色,一个黑黢黢的影子从窗外坠落。


    那人他认识,是跟他交情很好的师兄,两人头一晚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师兄谈笑风生,风度翩翩,对未来笃定而自信。


    隔日,却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华尔街吃人”这句话的含义。


    没多久,他便离开了华尔街,后来祁深也因故回了国。


    如今想来,那些时光依然沉如巨石,重重压在他胸口。


    不知道祁深为何会突然提起那段狂傲的岁月,林栋收回神思,默不作声喝了口茶,余光瞥见祁深将电脑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刚刚还下行的走势图,在收盘的最后一刻,突然被直线拉起,封死在涨停板上。


    林栋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今天才入的?”


    祁深指腹托着骨瓷杯,缓慢地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林栋追问:“万一跌破年线继续跌呢?”


    祁深淡淡抬眼:“估值已经跌到历史低位,下跌空间有限,这点容错还是可控的。”


    “少来。”林栋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你什么时候只看这些浅层指标?”


    祁深没接话,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两下,屏幕上跳出一则大宗交易记录。


    “有人要进去动董事会,有人要守住。”祁深端起杯子,“股价跌不下去。”


    林栋皱眉,“所以你是在赌?”


    “不是赌。”祁深把电脑合上,“只是算清概率,然后等市场给答案。”


    林栋盯着他看了几秒,“啧”一声,靠回椅背。这家伙,胆子还是跟当年一样大。


    祁深知道他在想什么,反唇相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小。”


    林栋知道,祁深是在借机嘲讽他,嘲他如今畏首畏尾,毫无心气地躲在这个闲散之地,过着养老般的生活。


    他也不跟祁深犟,叹口气道:“是,我现在就是这么胆小,只想闲云野鹤,一点风浪都不想沾。”


    祁深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将电脑收回。


    “你呢?不累吗?”林栋转移话题,“来这里度假,还惦记着赚钱。”


    “玩玩而已。”祁深拎起桌上的茶壶,轻描淡写。


    听到“玩”这个字眼,林栋忽然想起什么,两眼放光:“所以你昨晚突然离开,到底去哪儿玩了?”


    祁深没有回答,放下茶杯起身,拎起一旁的大衣道:“走了。”


    又这副说走就走的德行…


    林栋起身追上去,揽住他的肩,“说什么对claire没意思,你该不会是早就…金屋藏娇了吧?”


    “……”


    祁深偏头看他一眼,没接话。


    上车后,祁深点开手机,这才看见许迦南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回复。


    【不用麻烦了,我傍晚还有兼职】


    兼职?是滑雪场那个兼职?


    祁深莫名想起刚落地那天,他去滑雪场见陈清和,却遇见了她。当时她带人去常规雪道外的北区,而他也恰巧在附近。


    她的技术非常娴熟,丝毫不输专业滑雪教练,让他都有些惊艳。


    后面她跟雪场教练的比拼,旁人都以为赢得侥幸,但他知道,并非全然如此。


    他又看了眼那条信息,不对,那个点,应该不是滑雪场的活儿。


    可她为什么要频繁去做各种不同的兼职?


    她不可能缺那点钱的。


    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祁深放下手机,退出对话框。正准备发动车子,他察觉口袋里有什么硬物抵着,摸出来一瞧,当即皱了眉。


    这个林栋,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个正形。


    他将那个黑金色小方盒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位上,片刻后,似是想起什么,重新捡起,塞回了大衣口袋。


    --


    许迦南下午接了个水下摄影的活儿,因为上次效果不错,客户很满意,老板又找了她。


    场地在一个艺术园区,室内恒温的池子,收好设备浮出水面时,一阵强烈的晕眩涌来,眼前发白了几秒。


    她扶着池壁缓了缓,起身去了老板提供的休息室。


    简单冲洗,换了身衣服,她靠在沙发上,从包里摸出一块黑巧扔进嘴里。


    苦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她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些兼职钱并不多,至少比起祁深给的那笔钱,实在不值一提,但她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不能让自己停在漩涡中心。


    躺了十分钟,头晕缓解不少,许迦南收拾起相机和背包,跟老板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园区。


    回到祁深的别墅。


    室内漆黑一片,林叔今晚没来,她提前跟他说过不回来吃饭的。


    只是没想到,祁深也还没回。


    许迦南上了楼。因为太过疲惫,她没有注意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玻璃门透出的些微光线。


    回到卧室,第一件事便是换下潮冷的衣服,然而头发从领口散出时,她闻到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消毒水味道。即便已经在园区冲洗过,那余味依然顽固。


    她索性脱掉里里外外的所有衣服,赤脚去了淋浴间。拧开花洒时,管道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却没有出水。


    又拧到底,依然滴水未出。


    她检查了洗手台的水龙头,确定没有停水,那便是淋浴管道或花洒出了问题。


    在原地思忖片刻,许迦南找出一件吊带裙穿上,披上睡袍,去了走廊尽头那个公共卫生间。


    一路低头按揉着酸胀的脖颈,她没有察觉里面的动静,手刚搭上门把手,玻璃门却毫无预兆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祁深站在门口。


    他穿着件深灰色浴袍,正拿着毛巾随手擦着湿发。看见她,那只手顿住,发梢的水顺着颈侧往下滴。


    许迦南也愣住了。


    他竟然在家。


    不过怎么来这里了?难道他卧室的淋浴也坏了?


    念头刚起,视线下一秒便落在了他颈间。


    微敞的领口下,一尊玉佛正贴在锁骨中间。


    那佛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尊极简的佛身,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玉身通透,光打上去,泛着一层沉润的光,但右侧边缘有一道浅浅凹陷,像是被什么砸过或磕过。


    在答应联姻前,她听姑姑说过,祁深十八岁那年,他外祖母曾给他送上一份极重的成人礼。


    其一,是京北中心地段最繁华的那条金街,寸土寸金,一年的租金已够普通人挥霍一辈子。


    和金街一起送上的,还有一尊无相佛。


    大概就是眼前这尊了。


    “看够了吗?”


    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不冷不淡。


    许迦南回过神来。她对他并不了解,但“故事”本身就带着神秘的吸引力,让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移开视线,她反应过来,该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那个,我卧室的淋浴坏了,我想来这边洗——”


    话到一半,她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一只黑金色小方盒。


    盒面印着几排细密的英文小字,被他随意夹在修长冷白的指尖。


    和那尊玉佛,只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无意识的一瞥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成年男女,这本没有什么。更何况两人是契约婚姻,她一开始就明确说过,不会干涉他的私生活。


    但这东西出现在此时此地,是不是意味着,他房间里现在有人。


    所以...他才会来公共浴室?


    许迦南想起了盗窃那晚,她来这里借住时,那双早就摆在玄关的白色女式拖鞋。


    会是同一个女人吗?


    撞破别人的隐私,她怔怔望着祁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表情。


    “抱歉,打扰了。”


    比脑子更快的是动作,话音未落,她已经体贴地转过身。甚至在想,要不要先从这栋房子里出去,给他腾出空间。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身后的人用力扣住。


    祁深将她拽到身前。


    睫毛微颤,她吃痛地皱了皱眉,抬起头,就对上男人凝视的眼。


    他眼神莫名有点凶,很陌生,是她没有见过的。


    “许迦南。”祁深垂眸看着她,“你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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