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提姆最开始没想和达米安吵架的。


    拜托，这是一个平安夜，阿尔弗雷德操持了一桌大餐，哥谭的反派们也难得安静——可以说，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夜晚，提姆并不想打破它。


    但，看到达米安那张脸时，一直以来，盘旋在提姆心中的，那无法言明的感觉，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他。


    就好像……无论提姆再怎么努力，在达米安看来，他都不过是一个骄傲，顽皮的小孩子罢了。


    年长者的阅历是摆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一道天堑，时时刻刻提醒着提姆很多事情，也让他更加烦躁。


    因为，


    他最讨厌的就是被达米安当做一个小孩子。


    这次也是这样。


    他的哥哥刚风尘仆仆从刺客联盟回来，明明才二十岁，却早已经把那旧日的恶魔拖下王座，成为了人人臣服爱戴的新王。


    而提姆呢？


    十五岁，还在为了他的代数作业头疼，以至于天天用查案来拖延做作业的时间，最后被无奈的布鲁斯塞回床上睡觉。


    可提姆依旧睡眠不足。


    他睡眠不足的原因有很多，理由有很多，说来说去，归根结底，都是可恶的，一直沉稳淡漠地看着他，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达米安。


    所以说，他当初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去偷拍达米安，最后被对方强行拖回韦恩大宅呢？


    绝对是因为那个拥抱太热烈，太深刻了，是提姆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以至于让聪明的小侦探被迷惑了心智，稀里糊涂被拽回了韦恩大宅。


    然后看着往日淡定的蝙蝠侠用喉癌音发出一声爆鸣。


    达米安，讨厌。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在达米安进门来时，提姆抱着抱枕，缩在角落里，专注cos一个沉默的蘑菇。


    毕竟是平安夜，他不想和达米安起冲突。


    况且……


    提姆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今年的平安夜真是古怪，雪是没见着，反而反常地下了一天的雨。


    整个哥谭都被雨水笼在怀里，就连蝙蝠们也安心地窝在家里，拒绝去和这难缠的天气对决。


    提姆这边是自顾自偃旗息鼓，打定主意装看不见达米安。


    可达米安偏偏要上前来招惹他。


    “提摩西，你有多久没睡觉了？”


    达米安的手自然地点了点提姆眼下那一小块青黑，作为他熬夜的证据。


    提姆没好气地拍掉达米安的手：


    “我只是把睡眠进化了一下，不要管我。”


    听到这极具叛逆精神的话语，布鲁斯担忧的目光投了过来，可在看到气定神闲的达米安时，对方又了然了什么，淡定地站在厨房门外，等待帮阿福把菜端上桌。


    其实他是想进去帮忙的，但是阿福微笑着把他赶了出来。


    “我可不想在这么美好的一个日子里失去我们的厨房，布鲁斯老爷。”


    熟练掌握微波炉加热技巧，但也只掌握了这个技巧的布鲁斯默默移开了视线，像是一只知道自己错误但死不悔改的猫。


    其实他荒野求生的时候做的饭还是能吃的，毕竟阿福，人是野生的。


    但布鲁斯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总感觉说出口的话，今晚他就得变野生的了。


    如布鲁斯所愿，达米安一点没生气，只是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提姆，反问道：


    “你是因为睡眠不足在闹脾气吗？”


    “提摩西，我认为，哥哥出于世俗意义上的关心，也不至于招致这样的结果。”


    提姆几乎要被气笑了，但他最终还是把那笑压了下去，小半张脸埋在抱枕里，看向达米安时，只露出眼睛，语气凶恶，像是一只愤怒的小动物：


    “哥哥？恕我直言，我们之间既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兄弟关系，更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兄弟关系，你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立场来教训我？”


    提姆真的已经受够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达米安和布鲁斯简直把他当成了一个三岁小孩，出门超过半个小时就要报备一次，如果提姆不报备，那么达米安就会理所当然地给他打电话确认位置。


    提姆已经不想知道达米安是怎么知道他新换的电话号码，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是达米安来确认，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有一个更要紧的问题：


    “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打电话呢？”


    明明达米安在他烦不胜烦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就直接把他的坐标报了出来。


    不用想知道，这个邪恶的家伙绝对在他身上安了追踪器！！！


    “只是进一步确认而已。”


    “毕竟，你不是不喜欢被人用这种方式掌握行踪？”


    达米安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而提姆简直要气笑了：


    “那么请问，刺客联盟的主人，哥谭的蝙蝠小子，韦恩集团的大少爷，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他出门前明明哪儿都检查过了，根本就没有找到定位器。


    这家伙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提姆鼓了鼓脸颊，越想过去的事情越生气，根本不想理面前这个总是以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看着他的达米安。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但达米安看他的眼神还像是在看一个幼稚冲动的小孩。


    不……


    或许他的眼中，从来没有看到过提姆。


    二十岁的达米安意气风发，他什么都能做到，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就好像一只抓不住的飞鸟，坚定不移地飞往更广阔的天地。


    为了更高的风景，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丢下很多东西。


    提姆毫不怀疑，如果真有那么一个选择摆在达米安面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所有人。


    从他十八岁那年和布鲁斯大吵一架，离家回了刺客联盟，结果顺带着杀死了拉斯，成为了刺客联盟的新主那样。


    如果不是布鲁斯因为担心达米安，一直密切关注着刺客联盟局势的话，恐怕他真的能瞒着所有人。


    提姆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个念头……


    他觉得不出所料。


    从小的时候开始，达米安就成熟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无论是哪一方面，达米安都做得很好。


    武力，智慧……乃至于是达米安不屑一顾的人际关系，他都给所有人交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


    有的时候，提姆也会忍不住想：


    在那个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主动死死抱住他的达米安，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因为在那之后，他似乎永远都只是追逐着达米安的背影，再也没有得到过对方的一次拥抱。


    果然，他还是很讨厌达米安！


    提姆又把脸埋了回去，而达米安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


    “你不想成为我的弟弟？”


    他像是确认着什么一般，语气一如既往平静无波。


    但就是这样，这样毫无波澜的语气，一下子戳中了提姆内心那块最为敏感的地方。


    从那件事之后，他一直，一直在做噩梦，醒来时，他甚至会混淆现实与梦境的区别。


    在醒来后，提姆总恍惚地想：


    他真的被救出来了吗？


    那尖利疯狂的声音，一直，一直在他耳边低声道：


    “天呐，多可爱的一只蝙蝠宝宝，但你觉得你真的属于他们吗？”


    “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及时来救你吗？”


    “你的归宿不在那，蝙蝠宝宝，他们永远也不会接纳真实的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和他们，都太不一样了！”


    “你是觉得，我已经配不上那身制服，配不上这个家了吗？”


    提姆看着达米安挑了挑眉，这通常是对方表示疑惑的方式，好吧，提姆也知道自己最近情绪有点不对，刚刚那番话更是没事找事，无理取闹。


    但他，真的，无法再忍受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忍受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他到底在恐惧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


    提姆猛地起身，直直朝大门走去，而达米安伸出手来要拽住他的手腕，却在某一瞬间，极其细微地顿住了。


    提姆没有忽略这明显的不对，但怒火仍在他的心底燃烧。


    不对劲，什么都不对劲。


    他奔在雨里，脑袋却疯狂提醒着他什么，要他好好想想——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话，是你真的想说的吗？


    但现在……他有些不想思考这个。


    提姆只是不管不顾地走着，在这场雨里，似乎能闻到他伤口被扒开时的血腥味，能听到那困扰他多日的噩梦未曾停歇的叫喊。


    “瞧瞧，多可悲的一只小鸟。”


    “你妄图成为英雄，可说到底，你根本没有那个资格！”


    不，不是这样的。


    他那被莫名愤怒冲昏的聪明脑袋在雨水的冲刷下终于稍稍冷却，提姆站在原地歇了歇，却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太对劲。


    以韦恩庄园那个大小，哪怕提姆想cos一回雨中肖邦的忧郁，也绝对会在一分钟之内被达米安拉回去，可现在……


    这是哪儿？


    提姆看着不远处的亮光，又看了看周围的建筑。


    韦恩庄园什么时候一比一还原了一条小巷？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下意识确认了下达米安的定位，在看到无信号的一瞬间，忽然顿住了脚步。


    周围还有第二个人。


    提姆猛地后退，熟悉的暗器砸到了他的脚前，像是警告又像是试探。


    他在心里估计了暗器发出的位置，而后猛然抬头看向高处——


    一个陌生的蓝黑色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这是谁？


    新的超级英雄，还是超级反派？


    最好是前者。


    阿卡姆的物种多样性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来一个大聪明添加化学反应了。


    等等，这么一想，阿卡姆那群人里好像确实有不少这方面的天才。


    ……怎么就没出一个会写代数作业的呢。


    提姆一边和那个蓝黑色的身影对峙着，一边脑子里疯狂发散思维。


    所以，这个家伙为什么没有披风，只穿紧身衣总觉得有点过分……呃……慷慨了？


    他不会觉得背后凉嗖嗖的吗？


    提姆的脑袋里闪过了很多东西，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最后，还是对方先动了一步。


    穿着蓝黑色制服的人姿势轻盈地从天而降，姿态如同鸟雀一般轻盈。


    不知为何，提姆竟然有种想给对方鼓掌的冲动。


    “……红罗宾？”


    对方试探着喊出这个代号，下一秒，却又自己否决了自己。


    “不，年龄对不上。”


    说完这句话后，他抬头看着一脸警惕的提姆，非常和谐友好地开口：


    “这位……因为平行宇宙又或者是什么魔法意外导致来到这的客人……”


    “恐怕您得跟我走一趟了。”


    “为什么你说话这么像警察。”


    提姆吐槽了一句。


    对方语气轻快，


    “可能因为我确实无法确定你的身份，而你又出现的太过诡异。”


    对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语气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