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归云仙人
“乌萦姐, 你终于出来了!”
方栖闻在外面担惊受怕好一会儿,终于见到乌萦出现。只是乌萦身边盘着条粗壮巨蛇,看起来一口能吃掉一个小孩, 她是绝不敢靠近的!
“乌萦姐,你有没有受伤,你旁边这个大蛇会咬人吗?”方栖闻不敢凑近, 只能在旁边喊, 心里干着急。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连突破的修为也不讨论了,齐唰唰看向那坐在大蛇身上的女子。
那边的小姑娘方才喊她什么, 乌萦姐?
哪个乌萦?
不会是那个乌萦吧!
“她……是谁啊?”不知是哪个人小声问了句。
乌萦顺着大蛇的皮肤滑到地面, 满意地拍了拍它:“好接。”
她转过头,朝众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 这么久不见想我了没?”
众人:……并不想。
“咳咳”, 闻人敕象征性的咳嗽两声:“大家看看周围同伴,有没有丢了的。秘境如今散了, 按理来说是没有, 以防万一。”
“大家都愣着做什么, 快看啊, 看这边干嘛?”
君宁:……好拙劣的借口。
此法虽然拙劣,但真的有用。众人低头抬头开始看天看地看队友,总之就是装瞎看不到乌萦。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那魔头乌萦实力又变强了,周身气场比五年前大比试上还有压迫感。而闻人敕方才的话,怎么看都是在包庇乌萦。
在场人开阳剑宗的最多, 闻人敕都发话了,在君宁尊上表明立场前,他们才不冲上去呢。除此之外一些零零散散卷进来的其他门派或是散修, 见大部分人都开始装傻,也跟着垂下头装看不见。
君宁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她目光直直落在乌萦身上,冷声道:“你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
“师姐。”闻人敕过去戳了戳君宁:“你就当没看到。”
君宁冷笑:“闻人,你一向分得清是非对错。我真是很好奇,你为什么独独对她如此纵容。我听说她以前是你的徒弟,就因为这个,因为她是你唯一的徒弟?”
乌萦:?
什么叫我是我捡来孩子的唯一的徒弟。
“君宁尊上好啊”,乌萦朝君宁挥挥手:“真是好久不见。”
君宁:“少来套近乎,我不吃这一套,你我还是第一次见面。若是我以前见过你,断不会让你逍遥到现在。”
“君宁尊上这话可就不对了。”乌萦歪了歪头:“我们早就见过呢。五年前贺云舟的死,也是我做的。那时候您来查人,可是就站在我面前呢。”
什么?
君宁心中大惊。那时候,自己曾查过乌萦,却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乌萦点到即止:“所以啊,您说我为什么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呢?”
这话说的,就好像在说:劝你不要动抓我的心思,毕竟你打不过我哦。
君宁:“你杀了贺云舟……”
乌萦摊摊手:“对啊。”
眼看君宁时刻处于爆炸边缘,闻人敕连忙拽着她就走:“师姐,走走走回开阳了,好多事没了你不行,公良师兄都忙坏了。”
君宁被拉走的时候,还在一步三回头地盯乌萦。开阳弟子跟着哗啦啦走了一大片,垂杨里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主人!”
小白猫猛地窜到半空,乌萦伸手把咪搂进怀里,呼啦呼啦它的肚皮。
小蛇又缠回了手腕上,扮演一个冷漠无情的手镯。
“乌姑娘救了我玉衡的弟子,也从幻境里救了我。”说起幻境,初戬还是有些咬牙切齿,她定了定神:“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还请姑娘开口。玉衡还有事要处理,我便告辞了。”
她扫了四个小弟子一眼:“走了,回去再说你们私自进秘境的事。”
方栖闻撇撇嘴,可怜巴巴嗷呜一声:“还……还要算这个吗?尊上……”
*
有了幕后之人的线索,叶七开始到处翻找长生仙府有关的卷宗。
长生仙府在那场大战后第二年解散,很多弟子死在了大战中,活着的后来流入各大宫,还有一些做了散修。可不论如何翻找,都找不到苏昳的去向。
外面的卷宗到底是记载不全,叶七摸黑潜进了开阳山。她以前在这里修行,对各个地方都有印象,不多时就摸进了藏书阁。
闷头在里面翻了两天,叶七惊奇的发现,归云仙人是在晚年才流传于众人口中。传闻归云仙人四处游历,修行无情道,扶危济困。
这样厉害一个人,为何前些年销声匿迹,晚年才出名,他前些年在做什么?又为何出名后不足两年,便羽化了。就好像他的出现,只是为了让人们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叶七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忽而发觉,四十年前归云仙人出现的时间,若是对应上她在幻境共情乌萦看到的时间,大约是乌萦被赶下山不久。她又一一将归云仙人与苏昳的人生轨迹联系起来,发现每当苏昳历经一次变化,归云仙人也会。
而归云仙人羽化那年,是苏昳与被赶走的乌萦重逢后不久。叶七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卷宗里拼凑时间线。
最后叶七几乎可以断定,归云仙人就是苏昳。
难怪当初她在涵虚洞看到的真心能被轻易篡改,不是因为幕后之人比归云仙人还强,而是因为这两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若是归云仙人故意将自己的好名声传出去,死后秘境……不,苏昳当时并没有死。秘境就仿佛像是一个最佳入门修士训练场,所有门派的小弟子第一次历练的不二之选。
那么,叶七垂下眼:她第一次历练也会去,于是便能在其中看到乌萦虚假的真心。
可归云仙人凭什么断定,她叶七一定会和乌萦认识,会一起进入秘境……
难不成是因为,她虚假的记忆!她若是将自己视为重生者,而乌萦在那个写好的剧本里,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她有前世虚假的记忆,一定会缠上乌萦。
叶七心底狂跳,她发觉自己好像开始接近一个不得了的真相。当时乌萦尚且没死,苏昳就在着手归云秘境的事。难不成他不仅算计了如何杀死乌萦,还猜到了他无法完全杀死乌萦,竟连乌萦转世也算到了?
当日,叶七离开开阳山,再次前往归云秘境。
秘境里还是如初次造访一样,只有低阶妖兽。以叶七如今的实力,在这里直来直去不成问题。她很快便再次摸到了涵虚洞,一脚踏了进去。
这次,她仔细将石壁上的字都看了一遍,又将涵虚洞翻了个底朝天。收获并不比上次多,石壁上大多都是后人刻下的归云仙人传记,并且真假难分。
线索就像是断在了这里,叶七心中愈发烦躁。她盯着洞内石壁看了许久,有面墙密密麻麻刻下了许多归云仙人的传说与事迹。她不由得呢喃:“归云已去,然功德无量……功德无量……”
叶七冷笑一声:“功德无量?”
她蓦地拔剑,向那面石壁一扫,炸出一道数米深的裂口。由嫌不够,她开始向四周斩击,将原本的洞府砍成一块连同的大裂口,像是房子只剩空荡荡的躯壳。
叶七狠狠刺向一处,贯穿石壁门外,从豁口跳了出去。她将手中剑一扔,双手结印,引动周遭树木花草,全都朝这边疯长。
枝干与藤条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硬生生将山洞扎成刺猬,再不见半分以前的影子才停下。
“哈哈哈哈……”叶七大笑起来,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什么功德无量,也配在这里受人敬仰。”
她一拂袖,转身朝垂杨里走。
事到如今,恐怕需要和乌萦谈谈了。若是乌萦想起来了所有事情,苏昳如今的去向会好猜很多。
只是叶七没想到,乌萦压根不理她。
叶七:“你别摸你的猫了,你就不好奇前世杀你的人在哪吗?”
乌萦挠小猫下巴的手一顿,抬眼看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七一噎,她暂时还没打算把她与苏昳的恩怨告诉乌萦。
她哼了声:“我当然是好奇你会怎么做。”
“哦,那你继续好奇吧。”乌萦挥挥手:“我要睡觉了。大晚上的,你不困吗?还是说,你比较感兴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叶七:?
眼看着乌萦开始与黎青搂搂抱抱,叶七匆忙背过身:“你有病吗?”
她骂了一句,转身出去砰得甩上门。
乌萦揉揉小猫脑袋:“进空间吧。”
小猫头偏向一边:“不要。你今晚怎么不选我?”
当然是因为好久没和帝灵蕴一起啦。
自从帝灵蕴变成小毛团,乌萦顶多就没事吧唧它一口。等帝灵蕴前些日子换成人形,好嘛,怎么是个正太!
她能丧心病狂到和正太一起睡觉吗?
长了五年,好不容易帝灵蕴吸收完卡牌,变回了青年形态,她当然要好好享……哦不,检查一下帝灵蕴有没有哪里没恢复好。
“帝灵蕴,帝灵蕴。”乌萦把他从空间里拽出来:“我这次在秘境里,看到了你很久很久以前哦。”
“哦?”帝灵蕴莞尔:“那我很久很久以前什么样?”
乌萦笑盈盈看着他:“我发现你那时候就偷偷喜欢我。表面上你、我、苏昳一起玩,你却总是在苏昳教我剑法的时候揪你自己的毛。”
乌萦说完,见帝灵蕴盯着她,却久久不说话。她歪了歪头:“怎么了?”
帝灵蕴忽然笑了,俯身凑过来,压着乌萦就往床榻上倒。他一手撑在乌萦脸颊旁:“所以,你明知道我吃醋,还是缠着他教你剑法?”
“对呀。”乌萦眨巴两下眼:“你能怎样?”
乌萦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那时候尚且年幼,其实对此毫无察觉。若不是这次的幻境,她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当年的帝灵蕴暗戳戳在地上画圈圈。
“真是过分。”帝灵蕴埋怨她。
乌萦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那怎么办呢?”
帝灵蕴眯了眯眼,拉着乌萦的手腕举过头顶,轻轻托着乌萦后脑勺倒进床榻里。
“是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乌萦趁他说话的功夫,稍稍起身在他唇上吧唧一口,把帝灵蕴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
那只手扯开衣襟,领口松松垮垮地向下垂落,乌萦视线也不自觉下移。
她舔了舔唇,一口咬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小萦:勤学好问纯引导
第72章 这是标题 这无异于掘
第二天, 乌萦睁开眼后神清气爽,修为都悄悄往上爬了一段。她懒懒打了个哈欠,帝灵蕴此时已经不在榻上了。
乌萦穿好衣服, 非常自觉地往厨房走。
反正在垂杨里的日子,每天醒来都有帝灵蕴做好的饭嘛,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夫诸和九尾还在闭关, 螣蛇十天半个月才吃一顿, 饭桌上一下子少了好几个人, 只有咪咪永远不忘初心地吃肉。
“我打算去开阳一趟。”乌萦把炸好的酥香小肉丸放进嘴里,含糊道。
帝灵蕴:“嗯, 为了查苏昳吗?”
“唔。”
乌萦嘴里闲不下来, 潦草应了声。
“昨天叶七找主人,主人不是没理她吗?”黎青抬起头看乌萦, 右嘴角还沾了两颗白米粒。
乌萦咽下嘴里的东西:“我只是不想理她。但是苏……”
她顿了顿, 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苏昳,索性含糊跳过:“以前的事, 总要做个了断。午夜梦回, 想起自己之前被人耍了, 我可气得睡不着觉呢。”
“那我和主人一起。”黎青攥紧拳头, 义愤填膺:“把那个可恶的人找出来。”
*
“宫主,今年招收弟子的事宜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姬英林放轻了声音,似乎怕惊扰到正座上的人。
“那便对外宣布招收吧”,夙决明侧卧在正座上, 左臂枕着扶手,头发散乱着垂在身后:“此事你负责便是,不必过问我。”
“是”, 姬英林恭敬应了声,迟疑道:“宫主,还有一事。”
“说。”
姬英林:“归云秘境……出事了。”
夙决明微微蹙眉:“秘境出事?怎么,它还能炸了不成。”
姬英林心想那还真和炸了差不多。
她嗯了声:“其他地方无事,只是……洞府出事了。”
“什么?”夙决明缓缓坐起身,不知是不是动作幅度太大,他掩面咳了好几下,那张脸都泛起了一层用力咳嗽后的绯红。
“是、是归云仙人的洞府,被人毁了……”
秘境里的仙人洞府,无异于衣冠冢。毁人洞府,简直是掘人坟墓。
姬英林知道这位宫主向来看重礼制,生怕她说快了,这位体弱多病的宫主被气得咳嗽不止,径直咳晕过去。
“大胆咳咳咳咳……”
果不其然,姬英林眼见宫主的脸色煞白,病色又重三分。
“宫主,保重身体。”
“咳咳咳……”夙决明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眼底染上一层愠色:“查到是谁干得了吗?”
“没有。”姬英林如实道:“属下去那里看过了,只推测此人拥有木灵根,修为在五岳凝形左右。”
“继续查。此人搅扰归云仙人安眠,定要抓回来,在万界诛仙台处置。”
姬英林垂头:“是。”
*
“啊嚏!”
叶七揉了揉鼻子:“喂,乌萦,你是不是偷偷骂我呢?”
乌萦挑眉,故作惊讶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叶七:“哼,俗话说,若是打一个喷嚏,便是有人在背后咒骂。不是你还能是谁?”
乌萦扒拉着手里的卷宗,一目十行,还能抽空回叶七两句:“那你再打一个,难不成是我在背后夸你?”
此地不是别处,正式开阳剑宗藏书阁。
乌萦吃过早饭后,便径直赶了过来。只是没想到叶七狗鼻子灵得很,她一出门就被叶七逮住了,问她是不是要去找苏昳的线索。
乌萦懒得搭理她,就被她一路粘到了这里。
“你执着于他做什么?”乌萦把手里的卷宗放回原位,又从架子上拿出另一本。这已经是她看过的第四本,依旧找不到苏昳后来的去向。
“他……”
叶七刚吐出第一个字,却突然噤了声。她想,要是告诉乌萦她的过往,岂不是像乞求乌萦原谅一样?那怎么行。
况且,被人当棋子耍了一辈子这种事,她能对乌萦说吗,那她的面子往哪里放。
“我好奇。”叶七哼了声:“我想知道你后面会如何。”
如何也与你无关,乌萦暗暗想。
直到现在,乌萦依旧有些放不下苏昳。说不怨苏昳是不可能的,苏昳不仅杀了她,还挑起了人魔大战,死了数不清的人。
夫诸被构陷,乌萦当时也只能分出灵力保全他,到底对此颇为心疼与愧疚。
可是,苏昳在被煞气污染前,当真称得上一个尽心尽力的师兄。乌萦很大一部分剑法都是他教的,每次有不懂的地方,他也会倾囊相授。
还记得一次外出游历,遇到了凶兽穷奇。穷奇想要吞噬乌萦体内的西王母血脉,是苏昳与穷奇大战三天三夜,拼死护下了她。
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乌萦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掉。只要找到苏昳就好了,有些事情,总要和他做个了断。
思及此处,她加快了翻阅卷宗的速度。
开阳卷宗对长生仙府的记载并不多,乌萦和帝灵蕴一人翻一半,到晚上便看完了。
黎青从压着他的一堆卷宗里探出头,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终于能吃饭了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叶七恨铁不成钢啊。乌萦好不容易才开始追查苏昳,可别又陷到这猫的温柔乡里去。
“黎青,你不想替你主人抓仇敌吗?”她开始怂恿黎青:“你睡了一下午,看你主人翻卷宗,你的心不会痛吗?你再看看你的情敌,帮你主人翻了一下午,你不怕自己没用而被冷落吗?”
“冷落?”黎青眨了眨眼,从一堆卷宗里钻出来。他小脑袋瓜转了转,觉得叶七说的有道理。
他看了看乌萦,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乌萦就眼睁睁看到黎青朝自己快步过来,一爪子在她肩膀锤了一下,哼唧一声扭头钻进了空间里。
乌萦:???
她愤愤扭头瞪着叶七:“你瞎说什么,小猫很难哄的!”
谁知叶七反而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乌萦,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露出这种纠结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好生气啊,这个烦人的家伙。
乌萦被小猫甩了脸色,罪魁祸首还在嘲笑她,她气得一把抄起桌上的卷宗就砸了过去,叶七条件反射一挡。
那份卷宗是刻在竹简上的,被她俩这么一扔一档,当场归了西。
乌萦:坏了!
坏了坏了坏了!
她可是偷偷进来的……
“你……这是你打碎的。”乌萦赶紧把其他卷宗一一归位,开始甩锅:“叶七,你得想办法修复。”
叶七轻哼了声:“碎便碎了,我都是个将死之人,我还修这破竹简?再者,不是你扔过来的吗?”
乌萦:……怎么没唬住她。
事到如今,乌萦只能启动自己的小徒弟了。她叫上帝灵蕴,悄悄溜进师尊们的寝殿,十分娴熟的摸进闻人敕房间。叶七对夜闯开阳尊上们寝殿的作死行为没有兴趣,一个人先行离开了,不知在盘算什么。
夜深了,闻人敕房间早已落了锁。
乌萦假装没看到这睡着的信号,随手一挥把锁扯下来,推门就往里走。
嗡——
一把白刃瞬间就架在了脖子上。
乌萦举起手:“乖徒儿,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你还没睡啊,好巧。”
举着剑也忍不住打哈欠的闻人敕:……
闻人敕放下剑:“找我什么事?”
乌萦咳咳两声:“我今天不小心打碎了一份卷宗,应该不要紧吧……”
“藏书阁?”
“是。”
闻人敕:“讲什么的?”
乌萦挠挠头:“我看了个开头,应当是阳剑宗开山老祖的个人传记。哎呀,确实是不重要啦,没记载什么大事……嘿嘿……”
闻人敕默了片刻道:“这得分人。”
乌萦虚心求教:“怎么分人?”
“比如要我来说,这种狂吹前辈彩虹屁的卷宗不太重要。但是要么良叙白和君宁来说,这无异于刨人祖坟。”
乌萦:……
“此事就当我没提过吧。”乌萦挪两步退出去,默默把门带好。
她叹了口气,心里默念三遍对不住,转身正准备走,却直直对上一双深邃的棕褐色眼睛。
眼睛的主人怒目圆睁,比乌萦印象里要苍老了些。
是公良叙白。
闻人敕的房间布了隔音屏障,她一时竟没发现门外多了个人!
“是你。”公良叙白微眯起眼,眼角的褶子堆成好几层:“你竟敢闯到这里来。”
乌萦松了口气,原来这老头没听到她与闻人敕的谈话。
她挑了挑眉:“是啊。不过我现在要走了,回见。”
“哪里跑!”
公良叙白作势就要将乌萦拿下,却被一道白光闪了眼睛。只一瞬间,眼前人没了踪影。
“闻人!”他怒不可遏:“你……”
闻人敕:?
她一脸懵:“怎么?”
公良叙白气得跳脚:“方才那道闪光,是金灵根才能修行的求法,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闻人敕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冤枉过。
她是一直在公良叙白面前说乌萦好话不假,也确实准备出手阻止两人打起来,可她方才真的还没来得及出手。
“师兄,我没有。”
公良叙白:“你没有,还能是谁?”
“我不知道啊”,闻人敕连哄带骗得把公良叙白往回推:“我修为还没师兄高,师兄都被晃到了,我哪里知道呢。天色不早了,师兄早些休息。既然这乌萦跑了,定是害怕师兄的威名,下次再抓她便好了。”
“嗐……虽说我的名号确实响亮,不过她就这点胆子吗?”
“并非是她胆小,只是师兄可是开阳剑宗第一人,威名非同一般,谁听了都会怕……”闻人敕一串接一串的夸赞起来,把公良叙白往回去路上带:“师兄,慢走啊。”
*
一条几十米长的巨蛇在天上腾飞,鳞片在月光映衬下,反射出七彩微光。
乌萦盘腿坐在蛇背上,满意地抚了抚:“好蛇蛇,闪光放得正是时候。”
巨蛇语调没什么起伏:“主人,去哪里?”
“既然开阳的卷宗不够,那就去修真界第一大宫。出发,紫云宫。”
作者有话说:
又是想不出标题的一章
第73章 干将莫邪 呜呜呜救命
“你为什么来紫云宫啊?”
“因为紫云宫厉害啊, 修为够的话,没人不想来吧。”
“也对。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做夙宫主的徒弟……”
乌萦静静听着两个室友的谈话。
五天前,她来到紫云宫附近, 本想晚上偷偷溜进紫云宫的藏书阁。可她惊奇地发现,她竟连门都进不去!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紫云宫宫主夙决明布下了结界, 持有紫云宫弟子腰牌或者长老腰牌才能成功穿过, 其他人则是会被拦在外面。若是外面的人想进紫云宫, 得要长老们的一次性通行令。
要命的是,藏书阁进去条件更加苛刻, 只有得了长老借于的钥匙才能进去。
一开始乌萦自然是不死心的, 尝试过拿别人的腰牌进紫云宫,却发现每个腰牌都有对应的刻字, 不是本人根本进不去。
没办法。她这不是重操旧业, 乔装打扮改了名,又来给人当徒弟了么。
能来紫云宫的人, 都是各大学院里毕业的佼佼者, 修为没有灵海境以下的。乌萦把自己装扮成灵海境中期的修士, 跟着招生混了进来。
哎, 她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如今算是通过第一关了,可要进去藏书阁,还得要长老们出借钥匙。她现在身份是外门弟子,外门弟子连接触长老的机会都没有……
越想越烦躁,乌萦干脆不想了, 穿上外袍一个人出了门。
一路沿着青石阶往外走,走着走着乌萦就迷了路。紫云宫她没来过,新进来第一天也没有人带着熟悉一下, 人文关怀完全不如开阳剑宗嘛。
不知七拐八拐拐到了哪里,乌萦看见了一座头顶尖尖的塔,莫约有二十几米的高度,层层叠叠矗立在那里。
这是干嘛的,方才这里有这座塔吗?
救救我……
救救我……
乌萦微微蹙眉,朦胧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求求你,好心人,救救我吧……
真的有声音,像是从塔里传来的。
乌萦四下张望一番,没看见人影,便走近了这座塔的脚下,摸索着开始找入口。
她准备进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说话,有必要的话,也可以把人救出来。再者,乌萦想看看这塔里面是干什么的。
求求你,进来救救我……
那声音听起来是个温柔又哀伤的女人,让乌萦不由得生出一股怜爱。
只是这塔奇怪的很,白白叫乌萦找了半天,才发现下面根本没有入口。
她抬头向上望,发现塔身环绕着一条螺旋向上的浅金色阶梯。阶梯没有扶手,只有一格一格漂浮着的玉石。难不成入口在最上面?
思及此处,乌萦找到梯子下面的起始位置,踩着台阶开始往上爬。
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乌萦脑袋里全都是那道神秘的女声,这座塔上好像有什么禁制,飞不起来,只能慢慢爬。乌萦花了一炷香时间才爬到最顶层。顶层有一圈突出的环形可以落脚,乌萦就沿着它转到与阶梯上来地方相对的背面,果然在这里发现了一道上锁的门。
门上应该是加了什么禁制,此刻泛着深蓝色的流光。那些光线拼凑成一张阴阳八卦图,在门板之间轮转。
乌萦印象里,她前世应该是学过这种术法,用于镇压妖兽恶鬼。自然,她也是知道如何解开的。
把手放上去,我会助你解开……
“我为什么要解开”,乌萦突然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世上最强的灵兽,因为不愿意臣服于紫云宫宫主,而被他残忍封印在这里。
这座塔日日都在吸收我的灵力,再待下去我会被炼化……
好心人,只要借你身体一用,我就能出去。我愿意终生跟随你……
那道声音不骄不躁,缓缓在乌萦脑海里诉说。
“是吗。”
乌萦伸出手贴上那道封印,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然后呢?”
咻的一声,她被一道巨大的吸力拽了进去,竟掉进了塔内!
“哈哈哈哈——”周围回荡起一阵刺耳的尖啸。
乌萦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发现这塔内是一层一层的圆环,中心是漂浮的黑色螺旋阶梯。而她此刻的位置,就在最上层。
乌萦拍拍身上的灰:“你人呢?”
那温和的女声道:“最底层,跳下来。”
乌萦没动,反问:“方才那道难听的笑声是你吗?”
“什么难听!”那声音一瞬间像个粗狂的男声,他咳嗽两下:“不是我,是塔里其他人。你快下来,上面不安全。”
乌萦哦了声,纵身一跃,从螺旋梯中心的孔洞落下,稳稳着陆。
“啊,你来了,恩人。”
一团黑乎乎的雾气飘过来,绕着乌萦打量了一圈,点评道:“不错不错,根骨不错。”
乌萦眨巴两下眼,凑近看这团黑雾:“嗯?你怎么没有肉身?”
“都是被夙决明那个老东西给毁了。”黑雾长长叹息一声,随意笑道:“不过没关系。你救了我,我这就将毕生修为传授于你,如何?”
“是吗”,乌萦笑起来:“那可多谢你,不过我看他们传授修为都会很疼。”
“一会儿就好了……”那团黑雾扭动起来,化成一缕黑烟开始往乌萦身体里钻。
“别怕,一会儿就好……”女声温柔地安抚道:“睡吧……你可能会忘记一些东西。不要怕,睡着就好了。”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要出去了!”那道粗狂的男声又蹦了出来。
他笑得猖狂,丝毫不掩饰心底的恶念。黑雾已经有大半被他送进了乌萦身体里,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
“等等!”女声陡然尖锐起来:“不对劲,我感受不到进去的灵体了,住手!”
“喊什么!”男声不耐烦道:“马上就能夺了这人类的身体出去,现在住手?”
“蠢货,你要死自己去死,别拉上老娘。啊啊啊啊谁拽我——”
她吵架间隙,才发现那个人类抓住了流动的黑雾。女声吓得尖啸起来:“你……你……”
“干将莫邪,好久不见啊。”乌萦微微眯起眼:“你们还剩这么多呢?”
莫邪意识嗡的一声炸开: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如此熟悉。等等,这人……好像之前夺了她半数灵体的那个少女!
这么些年她怎么还活着呢!
乌萦刚听到这塔里的声音时,就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听过。后来她突然灵光一现,在幻境里的时候,刚离开长生仙府不久,她发现了一对雌雄双剑。那双剑材质上升,却被随意扔在地上,没人要,甚是奇怪。乌萦找不到它们的主人,就捡了回去。
却不想剑里已经有了两个邪恶剑灵。它们向来会吞噬主人的灵魂,剑做本体,人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控制着空壳行走世间,空壳坏了就再换一具。这不,就换到了彼时的乌萦头上。
可惜,乌萦天生混沌之体,来者不拒,干将莫邪不仅没能夺舍成功,还差点被乌萦吞了个干净,挣扎着才跑出去一半。
“好久不见,真是缘分。”乌萦抿了抿唇:“要不然……”
你不要过来啊!
黑雾颤抖着使劲往外跑,可惜尾巴被乌萦攥在手里,扭来扭去也无法挣脱。
两道声音吵吵嚷嚷互相骂起来,最后断尾而逃。
“在塔里,你们还想去哪里?”
干将莫邪索了太多人的命,还是第一次……哦不对,是第二次体会到了被索命的恐怖。
“别怕啊哈哈哈哈……”
身后追着的人是那样恐怖,比他们更像是恶鬼!
蓦地,上方传来一阵异动,干将莫邪从没这么高兴见到夙决明。男女声混杂着喊叫:“夙决明你个王八蛋,你下来啊!有人闯进了你的塔里你都不知道,你这个宗主怎么当的!”
察觉到封印被人触动,来视察的夙决明:?
这两个恶灵疯了?
夙决明?
乌萦心头一跳,追黑雾的动作停下来:那个紫云宫宫主?她现在若是被发现了身份,岂不是要被赶出紫云宫,那她该怎么进藏书阁。
于是夙决明方一落地,就被一个女修抱住了大腿。那女修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吓坏了:“呜呜呜救命啊大哥哥,有恶灵要吃了我呜呜呜呜……”
夙决明被她扑得一颤,差点没站稳。
那黑雾咕噜咕噜地冒泡,像是煮沸的水。
这自然是乌萦的杰作。为了这两个恶灵不把她的事透露出去,只好把它们的嘴巴堵上了。
腿上被蹭上了大把眼泪,夙决明好不容易才忍住把这女修推开的冲动。心里想着都是自己宫里的弟子,他默念几声忍住忍住,反手将黑雾打飞出去。
那黑雾被拍在墙上,像是个黑糊糊的烙饼。
夙决明使劲儿把腿往外拽,却怎么也拽不动。他沉下声:“松开。”
“我害怕呜呜呜……”
那女修却全然不听他说话,只一味地哭哭哭,眼泪还在往他身上蹭,说不定还会有鼻涕!
夙决明直直起了层鸡皮疙瘩,还是耐着性子。他没被抱着的腿半跪下来:“别怕,我已经解决了。”
女修整张脸都埋在他衣袍里,只有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顶对着他,嗡声道:“真的吗……”
夙决明放轻声音:“真的,你抬头看看。”
乌萦这才把头抬起来,睫毛都被她哭湿了,大腿也被她掐青了。
她真的有在认真哭。
“那,多、多谢你。”乌萦还抱着夙决明的腿,装傻问:“你是谁啊?”
“我……”
她看到男人愣了愣。
“我是夙宫主的徒弟,奉命来查看塔内异动。论辈分,你可以叫我师兄。”
“嘿嘿,多谢你啊师兄。”乌萦扬起一个笑,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抱着他的腿,悻悻松手,顺便理了理男人被她抓皱的衣袍。
“师兄,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救了我!”
“呵……”夙决明垂下眼,把乌萦扶起来。他瞳色很浅,看人总有种疏离感。只是他此时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便会有种神明也能亵渎的韵味:“师妹谬赞了,我送你出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紫云宫主 你为什么会
乌萦被一个巨大的泡泡包裹起来, 托着她向上漂浮,是夙决明的灵力化成的水泡泡。
从塔底飘到塔顶出口,出去后再缓缓落回地面, 乌萦自始至终都维持着被吓到的人设。一落地,她就抽噎了两下:“师兄,多谢你, 方才真是太危险了。要不是你, 我都要被那两个恶灵吃掉了。”
“我应该做的。”夙决明静静看着她表演, 在乌萦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后,象征性地回了一句。
“师妹”, 他垂着眸子:“你为什么会在锁妖塔里?”
乌萦:!
坏了, 这人果然没忘了问这茬。
“我也不记得了,师兄……”乌萦耷拉着脑袋, 双手垂在身前, 不安地绞着:“我就做了一个梦,醒了就在塔里。师兄, 我是不是中邪了啊?”
夙决明看了她好一会儿, 叹了口气:“胡说什么, 在紫云宫怎么会中邪。师妹, 下次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嘿嘿……”乌萦见他有松口的意思,两步凑上去,笑嘻嘻道:“师兄,我……我就是贪玩,好奇这塔是做什么的, 才不小心掉了进去。你能不能别告诉你师尊?”
夙决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骗乌萦说他是夙宫主的徒弟。而乌萦口中的师尊,就是他自己。
“可以”, 夙决明垂眼看她:“但是师妹要答应我,不可以再进塔了。”
“好。”
乌萦心想还是藏书阁重要,那两个恶灵,锁在塔里便随意吧。
“还有一件事。”夙决明突然道。
乌萦:“什么?”
夙决明:“不要向别人透露你见过我。”
“保证听话!”
*
乌萦后面再也没见到那个师兄,虽然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师兄。毕竟她只是为了藏书阁才来到紫云宫,心不诚,算不得紫云宫的人吧。
在外门待了五天,乌萦根本接触不到长老。晋升内门的机会只有一年一次的比试,如今距离开办比试还有近一年,她总不能真等一年。
思来想去,乌萦只好把心思放在了上次见到的男人身上。那男人说过他是宫主的徒弟,想必接触长老们甚至是接触宫主都比其他人容易。若是能让他帮忙借来钥匙……
说干就干,乌萦当天就跑到亲传弟子训练的山上,一个个看过去,寻找那个男人的踪迹。山上有不少人在,打坐的、练习剑法的、互相切磋的……乌萦挨个路过看看脸,把所有人看了个遍也没看到那天的男人。
看来是他今日没来练剑,乌萦心道运气不好,只能默默离开。
第二天,她又过去找人,依旧没看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乌萦从没见过那个男人来练剑,他到底修不修炼啊!
乌萦没找到人,照例往回走,却没想到一只手横插过来,拦在她前面。
她还以为是那个男人,欣喜抬头,却是个不认识的男修。
还没等乌萦开口,那男修先一步说话了。
“你是哪个长老的弟子?”
乌萦:“我是外门的,还没有师尊。”
那男修眉头瞬间锁了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不善:“早就看你鬼鬼祟祟,果然不是这边的人。一个外门弟子,谁准你整天来这里偷看我练剑?”
“啊?”前面乌萦还能听得懂,后面走向怎么逐渐奇怪了起来:“我没偷看练剑,更没偷学。”
“那就是思慕我了?”那男修冷笑:“你接连五日来这里,每次都要在一旁看我。起初我还以为是偷学高级书法,原来竟是偷看我。”
乌萦连连摆手:“没有。”
“你还说没有。你既说不是偷学剑法,又说不是偷看我,那来这里还能做什么?你这话讲出去,谁会信你。我劝你好自为之,别动不该动的心思。我的修为和家世,哪一样你都高攀不起。”
这人疯了吗?
乌萦翻了个白眼:“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让开,我再也不来了行了吧。”
“心虚了就要跑?”
那男修一把抓住乌萦手腕:“跟我去戒律堂。”
“你这个……”乌萦才不想跟他去戒律堂,被他扣了一口大锅,她愤愤一甩,挣开男人的钳制,径直往回走。
“站住!”
后面传来一阵灵力波动,是五岳凝形初期!
乌萦侧身,那男修又伸手来抓她。
她正要出手,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巨大的灵力将乌萦向后推了两步。
那道力量很强,足足有太初后期!
幸而那灵力的主人没什么恶意,动作很轻,只是强行分开了要打起来的两人。
“是谁拦我!”男修被推了个趔趄,勃然大怒。
“是我。”
这声音……乌萦猛地抬头,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男人三千青丝皆用一根木簪挽起,固定在正下方,长度刚刚垂到腰侧。
那人缓缓转过头,朝乌萦露出个浅笑:“别怕。”
这人,正是乌萦找了五天的“师兄”。
夙决明收回视线,前方早已齐唰唰跪了一片。
“拜见宫主——”
“起来吧。”夙决明冷冷看着那准备起身的男修,声音泛起一丝冷意:“没让你起来。”
那男修吓坏了,又扑通跪回去。
“私下对外门弟子动手”,夙决明声音很轻:“你便在这里跪到天黑。”
“继续训练吧。”
其他人散的散,该练习的继续练,夙决明收回视线,转身看向乌萦:“伤到了吗?”
乌萦摇摇头。
“看上去像是吓傻了。”夙决明微微笑了下,两步走到乌萦面前。他两指并拢,点在乌萦眉心,探了探。他的指尖比寻常人要凉一些,贴着乌萦的额头像是个冰块儿。
他道:“身体没受伤,随我走吧?”
“哦。”
两人并肩而行,乌萦时不时就被夙决明瞟一眼,到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宫主想说什么?”
夙决明后知后觉啊了声,道:“我想问你,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乌萦歪头:“比如?”
“嗯……”夙决明想了想,学着乌萦说话的语气道:“比如,‘你不是师兄吗,怎么成了宫主?’”
“你已经骗了我,我问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问了你,只显得我傻了。”乌萦哼了声,加快脚步:“宫主回吧,我也要回外门弟子的宿舍了。”
她听到男人在后面轻轻笑起来,或许是笑过了头,可又明明很轻,就引得男人剧烈咳嗽起来。
乌萦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咳咳咳……不碍事咳咳……”夙决明咳了好一会儿,脸色都憋红了才停下:“老毛病了,师妹不必担心。”
说罢,他似乎愣了一瞬。
“我如今这么称呼你,你会觉得不合适吗?”他问。
“随您怎么称呼吧。”
“那我还叫你师妹吧。”
“……”
夙决明追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师妹,这是生我的气,怪我骗了你?”
“……”
“既然不说话,我就当做是了。那么你如何才肯原谅我?”
乌萦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终于让她等到这句话了。虽然不知道这位夙宫主为什么花力气哄她,但只要能拿到钥匙就好。
“我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夙决明:“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尽力而为。”
“我想进藏书阁,可以吗?”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叹息一声:“可以。”
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乌萦没想到夙决明会痛快答应。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若是夙决明盘问她理由,她就装成是羡慕别人能学到高级术法,所以才想进藏书阁的愣头青。
只是没想到,事情进展比她想的要顺利。
*
“什么人!”
乌萦一靠近藏书阁,两个负责看守的弟子便厉声呵斥住她。
“这是钥匙。”乌萦把夙决明借给她的钥匙拿出来。
那两名护卫看了一眼,齐齐退开:“原来是宫主派来的人,方才是我们两个失礼了。您请进。”
乌萦吃了一惊,边走进去边瞧了瞧手里的钥匙。先前她还没好好看过,这个明明像是令牌却叫做钥匙的小东西。
那两个护卫既然说她是宫主派来的人,那么宫主的钥匙和其他长老们是不一样的么。
紫云宫的藏书阁与开阳剑宗不太一样。
这里没有竹简也没有丝帛,所有文字竟然是直接浮在空中。
整个藏书阁里黑漆漆的,头顶有投下来的光束,那些藏书,就是一个个发着白光的文字拼凑成。乌萦大致扫了眼眼前这篇文章,是讲礼仪的。
她四下张望,这藏书阁就像是装着光束的黑盒子,其他地方都是浓重的黑暗,没有一点文字。那其他书籍呢?
她找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这些文字居然可以挪动!
突然想到了什么,乌萦捏住一个“开”,又扯过来一个“阳”,把这两个字拼凑在一起,眼前的众多字瞬间变换了位置。它们全都凑在一起,不多时又分开,似乎从中间的光束里冒出来了些东西。刹那间,关于开阳剑宗、开阳山、开阳精神等等诸多介绍就都在眼前了。
乌萦着实有些惊喜,这藏书阁好神奇!
同时,这一拼凑重聚也让她发现,头顶那一束光并不是纯光线,而是无数个没有在当前这篇文章里的文字!
这下一切都明了了,乌萦从那束光里翻翻找找,拼凑出“苏昳”二字。眼前的字顿时又凑在一起,不到一会儿便重新拼出一篇完整的文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一日为师 两个老头的
那篇文章简直称得上是苏昳个人传记, 从他年少有成到成年接管长生仙府,后来将长生仙府解散,自己则是归隐山林去了。
乌萦将全篇通读过后, 又拼凑出“长生仙府”四个字。据记载,长生仙府解散是苏昳的主意,仙府众人大多持反对态度。
只是那时刚大战后不久, 长生仙府长老们死伤惨重。苏昳卸下掌门之位, 竟找不出第二人可以服众。失去了苏昳的长生仙府就像失去了主心骨, 不出两个月也分崩离析。
乌萦盯着那最后一行字,不禁有些怔愣。看到长生仙府分崩离析, 心里到底是有些难受的。
“在看什么?”
背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把乌萦吓了一跳,整个人猛然回头。她对上了一双清浅眸子, 正微微垂着看她。
“……宫主。”乌萦差点没想起这人的身份, 呆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行了一礼。
“起来吧”, 夙决明应了声, 随口道:“这么叫我, 倒是把我叫老了。我看起来很老吗?”
“啊?”乌萦抬起头。
夙决明当然算不上老, 哦,她的意思是看起来不老。在其他各门各派的男性掌权者,动不动就是的白胡子花花的模样,那夙决明可以称得上是正太。
“噗……”乌萦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声。
“笑什么?”
乌萦连忙摆摆手:“没什么。宫主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当然不老。只是, 宫主修为高深莫测,恐怕是用术法维持了容颜吧?”
“或许吧。”
乌萦:?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或许是什么意思?他有没有用术法变成小年轻,他自己还能不知道?
“你找到想看的书了吗?”夙决明问。
他视线落在乌萦身后漂浮的字体上,匆匆扫了两眼:“原来在看长生仙府。怎么,你对长生仙府感兴趣?”
“嗯。”乌萦想着夙决明这把年纪,应当是知道些以前的事吧。她问:“宫主知道长生仙府吗?”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夙决明瞧着她:“你想问什么便问吧,我若是知道,必定告诉你。”
乌萦道:“宫主知道长生仙府的苏昳尊上吗?”
“……”
闻听此言,夙决明微微眯起眼:“你感兴趣他?”
“他是长生仙府的罪人。”
“宫主慎言。”乌萦下意识反驳,就像很久之前,她总觉得师兄是特别好的人,不许那些眼红师兄的同门讲他坏话。
这话说出去,乌萦自己都愣住了。明明在秘境里,她早已看清了苏昳所做的一切,知道了他潜藏的真面目。可是,以前那些相处都是假的吗?
“呵……”夙决明轻笑了声:“你很崇拜他?修真界是有不少人崇拜他,把他当成榜样,只是我没想到你也是如此。因为他不继续做掌门,长生仙府才会衰败……”
“罢了,我道歉,我不该这么说。”
乌萦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
“我没有。”
“哎?”
乌萦正琢磨接下来怎么脱身,毕竟她在这里没翻到有用的东西,也该走了。只是她正愣神的间隙,头顶一沉,脑袋被人抚了两下。
“你……”乌萦瞳孔微缩,抬头就见夙决明伸手揉她脑袋,一脸慈爱。
他有病啊!
乌萦向后撤两步,不动声色拉开二人的距离。在她退开后,夙决明伸出的手明显僵了一下,后装作无意收回去。
乌萦将进门的钥匙抛给夙决明:“宫主,您慢慢看,我先走了。”
她双手抱拳,行完礼头也不回地出了藏书阁。
说起来,不是她多想。这夙决明与她素来没有交集,之前在塔里没有追究她擅闯,后来在那些弟子面前英雄救美。仔细想想,就连她拿到钥匙都这么轻松,夙决明又挑她在藏书阁的时候突然出现。
藏书阁当时只有他们两人……
靠,这夙决明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乌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想想看,她掉进那么重要的锁妖塔,在里面见过干将莫邪,说不定犯了什么夙决明的禁区。再者,也可能是夙决明误会她已经□□将莫邪夺舍了,所以要悄无声息的干掉她!
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方才夙决明手都探到她头顶了,若不是她及时躲开,是不是下一步就会被捏爆脑袋瓜!
高明,实在是高明,这些当权的人心眼子真多啊。
乌萦啧啧两声,慢悠悠往紫云宫大门走。她在藏书阁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紫云宫于她而言便没有停留的必要了。
*
两个时辰前,开阳山正殿。
女子持剑而立,与前面的人对视上的瞬间,对方便陡然打了过来。
乌萦走后,叶七对于追查苏昳之事有了新的想法。早在当初加固魔域封印时,乌萦曾与御兽宗弟子爆发冲突,公良枕月站出来替乌萦说话。
那时候,众人曾亲口承认,公良家为修真界做了许多。而公良枕月的兄长,对之前封印魔域的事情了解不少。最初,也是公良叙白先提出加固封印。
虽说苏昳在时,公良叙白还年轻,但或许他与长生仙府、与苏昳会有交集。
叶七想起自己这个师尊时,心底是说不出的复杂。她前半生为力量名声所困,对这个收她做徒弟的老头并没有太多情感。
公良叙白待她不错。
听别人说她死了以后,公良叙白破天荒的三日没理会开阳的事情,以往公良叙白可是一天都不肯休息的。君宁还找了几个天赋好的弟子,让公良叙白再收一个,未必不如以前的。公良叙白最终宣告此生再不收徒了。
此时,叶七想再见公良叙白一面,却被人拦在了正殿外。
“你这人,既不是开阳的弟子,是如何进了开阳,莫不是魔域细作!”
对方攻势迅猛,叶七没有纠缠的打算,侧身闪躲。她万万没想到,范秋雨竟然不在这里守正殿了,换了个全然不认识她的。
“让开。”几次三番拉扯后,叶七也逐渐没了耐心,她冷声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眼见对方没有退让的意思,叶七攥紧手里的剑,蓄力准备将这人打晕。
“何人在正殿前喧哗。”
“尊上!”
那守门的修士眼前一亮,也不管叶七如何,转身向门口出来的公良叙白行礼:“拜见尊上。”
“起来吧。”
老头隔着几米朝叶七望过来:“你进来吧。”
“尊上?”守门的修士愣住了,呆呆看着公良叙白。
“哼。”叶七路过他时,还朝他挑了挑眉。
守门的修士:……
叶七并不太清楚公良叙白有没有认出她。她以前以男相示人,与女相还是有些差异。不过这老头既然放她进来,多少也是想到了她吧。
一直走进一所单独的房间,公良叙白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深深叹息一声:“虽然不知道为何你不回来,但看到你还活着,我也就放心了。”
“尊上认得我?”
“自然认得。”公良叙白抚了抚胡须:“我自己的徒儿,我怎会不认得。”
叶七抿了抿唇,不自觉捏了捏衣袖:“我这次回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还望尊上解惑。”
“是因为这个人,你才不回开阳山吗?”
叶七微微错愕,没料到公良叙白会反问。
她垂下眼:“是。”
“你问吧。”公良叙白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透出慈爱:“孩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打听这个人。但若是有一天你无处可去了,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回来。”
“从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听说晋升内门选拔赛上,有一位男修伤得很重。我原本想叫邱子凌处理过度伤人的始作俑者,却听她说到你总会被那个人欺辱的事。”
叶七打断他:“尊上现在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我打心眼里欣赏你不服输的劲儿,还有你拼命练剑的模样。我不知道你如何活了下来,但若是你回来,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让乌萦那魔头伤你。”
叶七呼吸几不可闻地停了半拍,再张口时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尊上,您若是准备回答我的问题,便不要再扯其他事了,我没有时间陪您说闲话。”
“好……”公良叙白眼见耷拉下来:“问吧。”
“我想知道,修真界有没有人是右手腕处有一道疤。”
“右手腕的疤……”老头眉头微微蹙起,历经沧桑的脸被他堆出皱纹:“这种位置被我见过的人实在不多,我平时多与各门派掌门长老们来往,若是说谁右手腕有疤……”
他凑近叶七耳边,低声吐出几个名字。
“多谢。”
叶七转身就走,两步过后在门边止住脚步。她侧身回头看向公良叙白,嘴巴嗫嚅两下。手扶着门框,此时那门框已经被深深掐出了三道指痕。
她收回视线,背对着公良叙白道:“公良尊上,您还不知道乌萦为何会变成魔头吧?是我污蔑她,又挖她灵根,将她打下魔域。”
“拜您为师,也只是因为您是第一个对我抛出橄榄枝的尊上。拜师时我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听闻您收徒的喜好随口编的,您便忘了吧。”
说罢,她没有再停留,彻底消失在公良叙白视野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呆蛇呆脑 原来是袖子
乌萦在宿舍里铺的是自己带来的床被。自从她有了那处空间以后, 就时不时往里面丢各种各样的东西。
什么露营的帐篷啊,做饭的调料啊,锅碗瓢盆, 换洗衣物……总之能想到的都在空间里放几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呢。
眼下她出了藏书阁,就往外门弟子宿舍走, 准备把自己的床铺收回空间就走人。
这可真是卷铺盖走人, 乌萦边走边想。
她一进宿舍, 两个室友齐唰唰看过来,眼底透着急切的光。
“巫小英, 听说宫主替你解围, 还带你一个人单独离开了?”其中一个人问。
“宫主他和你说了什么呀,你是不是要成为他的弟子了?”另一个人追问。
也不怪她们两个大惊小怪。人人都知紫云宫夙决明为人既温和又疏离, 总是不太与人亲近, 更别说收徒弟了。这么多年来,多少人向他献殷勤, 那些世家向他送了一批又一批的珍宝, 也没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他座下当徒弟。
巫小英今日被他单独带走, 这两人听说时还不敢相信。她们这个室友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 修为也不高,谁知能被宫主看上呢!
乌萦埋头把被子从头到脚卷成一个卷儿:“他没有收我为徒,我要走了。”
“啊?”那两人齐齐惊呼一声。
“你,你难道被宫主赶出紫云宫了吗?”其中一人略有些担忧地蹙起眉:“你没事吧,宫主生气了?”
“我自己要走。”乌萦把被褥、茶具、棋盘一一装回空间里, 转身往门外去:“后会有期。”
远山泛起了一层赤红,云朵像是被烧焦的棉花糖,噼里啪啦地挂在山尖。初冬已至, 燕子早不见了踪影,麻雀却还在叽叽喳喳的闹人。
乌萦出了紫云宫大门,轻轻勾了勾手指,腕间的小蛇就乖乖顺着滑到了手心里。她两指捏着蛇头轻轻揉搓,回头望了一眼紫云宫。
风吹过鬓角,带着发丝也向前飘了起来,是一个人匆匆从她身边过去,走动掀起了一阵风。
乌萦收回视线,也不御剑,顺着官道徒步。
紫云宫这么大的地方都查不到苏昳的消息,足以说明紫云宫有问题。她心底想着,夙决明看起来也有他自己的心思。虽然不知道夙决明的盘算是什么,但紫云宫藏书阁有什么书、没有什么书,宫主自然清楚。紫云宫藏书阁的问题,是夙决明默许的。
苏昳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事,以至于整个修真界都抹去了他后来的踪迹?
她走得极慢,像是在等什么人。不出半个时辰,夙决明从前方迎面飞来,足尖一点从飞剑上优雅落地。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欲言又止地看着乌萦。
乌萦朝他笑了笑:“宫主,您不是在紫云宫里么,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夙决明莫名觉得她在挑衅自己。
乌萦跑走后,他犹豫片刻还是打算去看看,是不是他那时候的动作吓到了乌萦。只是当他一路找到乌萦宿舍,却见床板空荡荡。听室友说,她离开有一会儿了。
夙决明御剑追出来,追了将近一炷香时间,也没看到乌萦的身影。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还是盯着地面往回走,果然撞见了慢悠悠徒步的乌萦。
她故意害他追出去的吧!要不然一个修士为什么要徒步,陶冶情操吗?
乌萦像是没看见他额头的汗珠,问:“宫主盯着我做什么?”
夙决明掏出手帕,拭去额头的汗。乌萦能顺着他的动作,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
“你要去哪里。”夙决明恢复了往常那副淡漠模样,薄唇轻启:“怎么一声招呼不打便要走?”
乌萦睁着眼开始胡扯:“我觉得紫云宫不适合我。大家天赋都很好,可是我却只是个灵海中期。我修为不比别人,悟性也不如别人,上课总是听不懂老师们的话。宫主,我待不下去……”
夙决明垂着眼眸,静静听她说话。他眉尾也微微耷拉着,仿佛也为乌萦的“遭遇”感到忧心。
“原来是这样。”他怜爱地看着乌萦,眼中尽是温柔之色:“既如此,从今日起便由我教你吧。这样你能不放弃自己吗?”
乌萦压下勾起的唇角,才仰头眨眨眼:“真的可以吗?”
“嗯。”
乌萦又被夙决明带回了紫云宫,只是现在她不用再回外门弟子宿舍了。她成了夙决明的亲传弟子,夙决明把她安置在他自己寝殿旁的位置。推开房门时,乌萦着实被惊艳了一把,这房间比三个人的宿舍还要大上两倍。
夜晚,乌萦捏着小蛇的脑袋,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尽可能从夙决明嘴里套出信息。粉红色蛇信子吐出来抖落两下,不小心蹭到了乌萦指腹。
扫得有些痒,手痒心也痒。
乌萦手顺着小蛇的身体下移,拎住它身体中间段,把它提溜到自己面前。小蛇并不知道为什么主人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不解地摇了摇尾巴。
“阿巳,你为什么从来不提我们以前呢?”
和小蛇相处了五年,乌萦对它的过去知之甚少。它从来不提过去的事,也几乎不会主动靠近乌萦。一开始乌萦还以为它只是害羞,后来却发现,它其实根本没想靠近自己。
有那么一段时间,乌萦甚至怀疑这蛇到底喜不喜欢她了。
小蛇挂在乌萦手指上,没有说话。
乌萦轻轻摇晃它两下,蛇头蛇尾就像两根面条似的,垂着不吭声。
乌萦:“变人。”
手里的小蛇砰得变回人形,乌萦手里的东西顿时大了一倍不止。待她发现自己捏着什么东西时,连忙收回手尴尬地看天看地看空气。
“哈哈……怎么变成人了是在这里啊哈哈……”
蛇蛇看起来比她镇定的多,那红到几乎透明的尖耳朵,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思。
“阿巳,我想听你讲讲我们以前的事。”乌萦赶忙将话题扯回正轨,方才实在是尴尬。明明还是蛇形态时她捏得位置不在那里,怎么变人以后就……正中那里了呢。
“我……不太记得清。”
柳巳睫毛颤了颤,缓缓垂下眼:“脑海里装不下,东西很多,记不清。”
只是记着主人是谁,就要花费一大半的脑袋瓜。蛇蛇心想。
“啊?”
乌萦回想起自己早些年养蛇的经历。在那个没有术法的世界里,蛇并不是一种常规的宠物,被称作异宠。因此,很多人对蛇存在误解,觉得蛇是冷血动物。
她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她开始了解蛇,最后自己养了一只。
蛇真的很呆,它们小小的脑袋瓜里装不下太多东西,连人都分辨不出来。因此它们并不能认主,只把人类抚摸的手当作树杈子。
螣蛇这种神兽也会这样么?
怪不得这螣蛇这么死心眼。乌萦想起之前在垂杨里,她让螣蛇去后院浇花,螣蛇就一直浇花。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见蛇影。乌萦还以为他被人抓走了,火急火燎去找,最后在后院发现了一片“沼泽地”和淹死的郁金香。
再比如,做/爱的时候。如果乌萦不说话,他根本不会停。好像只要乌萦下达一个命令,他就会无休止的执行,直到乌萦发布下一个命令。于是他又转头执行乌萦的下一个命令,直到乌萦再次说话。
以前觉得他死心眼怪可爱的。现在想来,却是因为脑子不够,于是只能花所有力气去记忆主人的一条命令……
更可爱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吗?”
乌萦伸出手,在柳巳面前张开。柳巳愣了好一会儿,才把下巴搭在她手背上。
乌萦:?
“是要摸头。”乌萦没忍住笑了声:“不过既然你都凑上来了,那就这样吧。”
她将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托住男人下颌。
墨绿色竖瞳此时泛着冷光,尖锐的耳朵在视觉上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没什么表情,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唬人,像个冷面魔王。
不过结合这几年的经历,乌萦猜测他这时候只是脑子转不过来弯儿了。
“乖,你不记得就算了。”乌萦捏了捏他的脸颊。
柳巳被她托着下巴,眨了眨眼:“我会一直记得。主人。”
“辛苦你了?”乌萦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不过,你盘在我手上,会不会有一些时候把我当成树杈?”
“不。”柳巳歪头,把左半张脸全都压在乌萦掌心。他虽然清瘦,脸上却也有些肉,此刻被记得溢进乌萦指缝。
他抬眼向上看,眼瞳下三白便非常明显,看起来很凶,极度富有攻击性。
可一旦他说起话来就会瞬间暴露:“主人很烫,树枝……不烫。在主人里面,冬天,暖和。”
乌萦:???
“什么里面?”
她倏地噤声,抿了抿嘴。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袖子……里面。”
乌萦:……原来是袖子里面啊,我还以为是袖子里面呢。
“主人以为。什么里面?”柳巳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像是看穿了乌萦的想法。
乌萦一点都不心虚,这蛇除了长得聪明,哪里都不聪明。
她手指微微用力合拢,揉捏小蛇的脸颊肉:“我以为是被子里面呢。”-
一晚上过得很快,乌萦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那声音嘟嘟嘟直敲,她想装睡也睡不着。
谁啊,有没有礼貌!
乌萦将外袍往身上一披,气势汹汹到门边,将门向内一扯。
“大早上哎……”
待看清来人,她不由得怔了怔:“你……蔚曌珩?”
作者有话说:
不让停就不会停的小蛇,如果小萦是故意不说话的坏蛋,岂不是小蛇要被榨干,哎呦我在说什么……还好我们小萦是正人君子啊
第77章 来我身边 徒儿,坐那
“你认得我?”
蔚曌珩视线落在乌萦披着的外袍上, 眼底滑过一丝晦色:“你是谁,看这样子,莫非你昨晚在这里睡?”
乌萦心底一惊。是啊, 她是以巫小英的身份和相貌进来紫云宫的,她应该不认得蔚曌珩才对。
“您是御兽宗的少宗主,我自然认得。不过, 大早上扰人清梦不太好吧。”
蔚曌珩后退两步看了看门口, 又转头问乌萦:“这里难道不是客房么?”
客房?
乌萦一瞬间怀疑自己走错片场了。她心里没什么底, 回想起昨天傍晚,应当是夙决明带她来这里, 告诉她这是亲传弟子的房间吧。
乌萦:“姑娘, 我想你是找错了。我是巫小英,夙宫主新收的弟子, 这里是我的房间。”
蔚曌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看乌萦的眼神也带上了敬佩与探究。夙决明是何等人物,这么多年来又从未收过徒弟。如今突然有了个徒弟, 难免叫她心里惊奇。
“真是对不住, 打扰了姑娘休息。”蔚曌珩也不尴尬, 朝乌萦抱了一拳:“我还以为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利。”
“既然是误会, 那我便告辞了。”
她转身欲走,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蔚曌珩转身回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瓷瓶,递到乌萦手里:“此次受邀前来, 我也备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你既是夙宫主的徒弟,就代我转交给他吧。”
那小瓶子不过掌心大小, 分量却十足,拿在手里像是一锭金子。乌萦接过来道了谢,随口问到:“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蔚曌珩:“哈哈……不是什么稀罕物。这是我在一次外出历练时寻到的药,外敷可活血化瘀、光华肌肤。想着夙宫主大抵用得到,便索性带了来。”
乌萦:?
“活血化瘀,光滑……肌肤?”
“是啊”,蔚曌珩见乌萦一脸疑惑,凑近了悄咪咪道:“夙宫主那么干净整洁的一个人,却独独有一道怎么也化不去的疤,想必会被此困扰。”
“蔚少宗主,说我什么坏话呢?”
蔚曌珩背后聊人八卦被当场逮住,倒是没半点自觉:“夙宫主,这不是来看看你新收的小徒弟。”
乌萦脑袋此时快要炸开了。
听蔚曌珩说话时,她还没多想什么,毕竟世上有疤的人千千万。可夙决明突然一句话插进来,慢悠悠的语调,蓦地让乌萦幻视当初她对着别人讲苏昳,被苏昳当场逮住,也是这样……
心口砰砰直跳,乌萦盯着夙决明,越发觉得这身高与体型,也真的很像。
再者,夙决明对她的诡异态度,到后来突然收她做徒弟,实在奇怪。
难道说,他早就认出了她?
“没规矩。”
夙决明的身影在眼前放大,他嗔怪了声,看不出半分生气的模样。
乌萦不自觉向后挪了两步。
“师尊,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连装样子行礼都忘了,匆匆忙逃离了现场。
蔚曌珩笑了声:“夙宫主收徒的眼光果然不一般。”
夙决明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往日一贯的冷清:“蔚少宫主,多说无益,请吧。”
*
直到跑出紫云宫,又沿着宫外官道远去十多里,乌萦才停下脚步。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就懊恼起来:方才应该顺势瞧一瞧夙决明右手腕的。
苏昳的右手腕上,有一道除不掉的疤,那是与穷奇大战时留下的。当时穷奇的利爪几乎嵌进了骨缝,还带毒,苏昳右手差点废掉。
想起那时候,乌萦呼吸都慢了半拍。以苏昳的实力,自己逃走不成问题。只是为了护着她,才被穷奇追上,又拼死从穷奇手中保下她。
师兄……
乌萦咬着唇,鼻尖有些发酸。越是这样,后面的事越是让她难以接受。曾经生死相依,最后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若是夙决明真的是苏昳,她应该怎么做呢……
*
乌萦纠结了半个月,这期间,她一直都在刻意躲着夙决明。蔚曌珩受邀来教授紫云宫一些弟子御兽的技巧,课上她是尽职尽责的老师,课下却对乌萦有些浓厚的兴趣。
乌萦从未见过如此阴魂不散之人。她是乌萦的时候,蔚曌珩在黑市就莫名其妙跟着她。如今她是巫小英,蔚曌珩依旧缠上了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
“别再跟着我了。”乌萦本就因夙决明的事烦躁,不敢去看夙决明腕间的疤与苏昳是否一致,也不甘心就此打住。偏偏蔚曌珩还总跟着她,说心情不好可以带她下下棋、喝喝茶、散散心,说不定还能出出主意。
眼见乌萦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蔚曌珩却突然又退开了些。她一本正经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替你师尊传达消息。”
乌萦心头一跳:“我师尊为什么要找你传消息。”
“他也很苦恼啊”,蔚曌珩耸耸肩,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说他根本见不到你的人影,反而我向他提过你,就托我来了。你们师徒两个,相处起来倒是别致。”
乌萦:……你们两个简直是粘人的狗皮膏药。
“说。”乌萦从嘴里哼出一声。
“明日戌时,紫云宫要举办大比试庆祝宴会。哦,也就是外门弟子入门的时候,内门和亲传正在进行比试。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夙决明又向来重视这些规制,你最好还是去。”
“知道了。”
乌萦爽快答应下来。即便她再不想面对夙决明,却也知道逃避无法解决问题,终归是要亲眼看看结果的,而这场宴会能推她一把。
*
大比试过后的宴会并不太复杂,宴席间有参加大比试的五成人。只要在比试中赢下过一场,即可获得入场券。
除此之外,就是各位长老们。
乌萦来得还算早,方一进入大殿,就看到了坐在主座的夙决明。夙决明旁边左侧空着一个座位,乌萦想,这大抵是那个总跟着他的长老的吧。那个长老叫什么来着,姬英林。
除了那一个位置,其他长老和师尊们坐在下方最前面左右两侧,每个人面前都围了不少人。
胜出的弟子们会主动向长老们介绍自己,毕竟这时候各位长老都在这里,可是难得一遇的机会。若是得了某位长老青睐,也算是一步登天。
夙决明面前的人倒是不多,只有两三个。或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太过冷漠,又或许是宫主的身份让众人心里生出畏惧,不敢去找他。
乌萦对此没有兴趣,沿着中间路往里走,顺势在靠前一些的位置坐下。
“喂,这里有人了,你去别处。”
她刚落座,就听到一道男声呵斥过来。
乌萦朝那方向扭头,那男修与她之间隔着一个位置,此刻一脸不耐烦地朝她挥手:“你去别的地方。”
“抱歉,我不知道。”乌萦耸耸肩,起身又往那男修相反的方向挪了一个,与他隔开两个位置。
“那里也有人。”那人道。
乌萦:?
她又向远处挪一个位置。
“这一排都有人,你去其他地方。”
乌萦:???
乌萦:“你几个屁股?”
男修:???
他愣了一瞬,而后恼怒起身:“懂不懂先来后到?”
乌萦嗤了声:“那这些位置的人呢,到哪了?”
“还在路上,我先来占了位置不行?”
乌萦眨眨眼,看看那一整排将近十二个座位,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简直想发笑:“你是说,你一个人占十二个位?”
“我帮我朋友们占位,你管得着!”
乌萦收回视线,不再理会他,坐在那位置上动也不动。若是这人一开始好好说话,她或许会理解。好吧,十二个还是很难理解啊喂!即便不理解,对方好好说也不过是换个地方。
可这人一脸全天下欠他八百万的模样,乌萦还真就不想动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那男修明显是动怒了,却也不敢在这地方闹起来。若是毁了宴会,指不定要被宫主和长老们怎么处罚呢。
要不是帝灵蕴出现会暴露身份,乌萦现在还想把帝灵蕴拉出来,再坐他一个座位。再把咪咪也拉出来,咪咪变成猫,头脚各占一个位置!
不论那男修怎么跳脚,乌萦就是不理他,到最后气得那人捂着胸口跌坐在乌萦旁边的位置上。大殿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乌萦身边那十二位也一一到场。人多起来,那男修好像又找回力气似的,抱怨起来。
那十二位里,其中一人没见到自己的座位,听了那男修说话,顿时火冒三丈。
“你敢占我的位置?”
宴会本就是露脸的好机会,前面的位置竞争十分激烈,很多弟子会提前几个时辰来占位置。乌萦不知道的是,这还是因为有宫主和长老们在,大家收敛了些。若是没有长辈们在这里,为了前排打起来也是有的。
“算了算了……”,有人压低了声音:“别被宫主和长老们看到了,不然你就先去后排吧。”
“我去后排?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时辰,这里几乎坐满了人,我岂不是得坐到最后排。你怎么不去后排。”
那打圆场的人噎了一下,缩起来不说话了。
“你给我让开”,那人压低声音:“别逼我宴会结束了揍你。”
“识相点。”有人附和。
乌萦袖口下的手指紧了紧,这几个人为了前排位置疯了吗?
若不是场合不合适,她实在有些手痒。
上方,各位长老面前已经静下来,大家一一回了自己占好的位置,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眼看着那坐在高位上的人——修真界最德高望重的宫主已经站了起来,平静的眸光一一扫过台下。众人知道,这是要讲话表扬胜者,然后再开始宴会。
那没座位的人还和乌萦僵持着,此刻迫于宫主的威严,本能地蹲下去将藏起来,怕被宫主发现他这个异类。
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所有人皆是屏气凝神,望着最上方的人,等待他的指示。
然后,他们就听到宫主说:“徒儿,坐那么远干什么,来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宴会刺杀 宫主小心!
徒儿?
众人一时间还有些错愕, 缓了缓才想起来,是听说宫主最近收了个徒弟。宫主从没收过徒,他们一时间都忘了这件事。再者, 那小徒弟是谁他们都不知道呢,面都没见过。
“谁啊?”
乌萦听到旁边那男修悄悄嘀咕,和他的十二个朋友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也没凑出来一个线索。
“宫主的徒弟, 要是我也能做宫主的徒弟就好了……”那蹲在乌萦旁边的人小声呢喃:“说不定今天宴会上, 宫主真能注意到我呢。要是真收了我做徒弟……”
“哦?原来在这里。”
乌萦还在思索要不要站出来,身体就一轻, 被一股灵力托着缓缓飞向上方主位。
“她——”
背后一声惊呼, 那人声音还未发出多少,便被身边的朋友捂住了嘴。
乌萦被那灵力拉到夙决明身边, 就见夙决明嘴角化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引着她坐在主位旁边的空位上。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夙决明似乎满意了, 开始官方的表扬大比试杰出弟子, 再多的乌萦后面就没听了。总之是很客套的官方话语, 最后接上鼓励的话, 她听到会想打瞌睡的。
讲话莫约有半柱香,乌萦终于熬过了这段昏昏欲睡的时间,夙决明却又开始整幺蛾子。
“徒儿,方才为何离我那么远,莫不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
他说话的时候,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原本在吃喝的众人再也吃不下去,纷纷竖起耳朵,状若无意地听。
什么什么, 宫主新收的徒弟居然敢给宫主脸色看?
更诡异的是,宫主不恼,反而一脸宠溺地询问。虽说众人几乎没见过宫主生气,可他也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乌萦皮笑肉不笑:“没有,师尊想多了。”
“哦?那方才为何在下面与人抢起了前排。”
嗡——
那几个对乌萦出言不逊的弟子瞬间僵住,原来宫主看见了……
“宫主恕罪!”没抢到位置那人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下双膝跪地。按紫云宫的礼仪,除去大罪都不用行跪拜礼。这是吓傻了,全然用最谦卑恭敬的姿态开始认罪。
另外几个与乌萦争吵过的也反应过来,扑通跪了下去。从乌萦的视角看过去,就是人群里陷下去了一条缝。
那些人脾气虽大,却不聪明,被这么一吓全都招了。十二个后来者加上最初占位的男修,共十三个人,统统罚去试炼之地,按轻重分配了不同的试炼时间。
待宣布完处置结果,夙决明缓缓朝乌萦转过来:“可还满意?”
乌萦:?问我吗。
乌萦顿时接收到了那些人求救一般的目光。她抿了抿唇:“师尊拿主意就好。”
小插曲并不太影响宴会,过后大家依旧该如何如何,乌萦托着腮,视线垂落在手边的茶杯上。
眼珠转了一圈,她抬眼看看与长老们交谈的夙决明,起身接过侍者手里的茶壶。
“师尊,您的茶放久了。”乌萦两步走过去,没有给夙决明说不的机会,将茶杯里原来的水一扫而空:“来添些新的吧。”
她按着茶壶盖子,认认真真把杯子里重新倒满。原本在说话的几个长老看看那满满一杯茶水,欲言又止。谁倒茶满到与杯口齐平?
宫主新收的徒弟,是不是有点傻?
乌萦端着茶杯就往夙决明面前递,那本就快要溢出来的水,在她动作下咻得扬了出去,悉数挥洒向夙决明。
“宫主!”其中一位长老顿时失色。
夙决明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随手将茶水定在半空,几位长老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他们一口气还没送完,却见那团水只停滞片刻,又猛地撞到宫主袖口上。
几位长老:???
他们方才是眼花了吗?怎么感觉水在空中顿了一瞬。
一位长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悄悄瞥了眼乌萦。却见这弟子一脸淡然,像是完全没出手。长老随即心底自嘲一声。他真是疯了,居然会觉得是这弟子故意用灵力操控了水。要是这弟子真出手了,他们还能觉察不出来?又不是宫主那种境界的。
乌萦“啊”了一声,连忙从空间里掏出帕子:“师尊,徒儿真是笨手笨脚,徒儿来给您擦擦干净。”
说罢,她伸手就去掀夙决明的袖口。
夙决明将手向后一背,躲开乌萦的触碰。
“乖徒儿莫不是忘了,为师是水灵根,把这点水凝结出来便好。”
“师尊!”乌萦扑通一倒抱住他胳膊:“徒儿弄湿了师尊的衣服,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徒儿方才想起来自己也是水灵根。这就帮您把水提炼出来吧。”
她将帕子随手扔回空间,双臂还搂着夙决明胳膊,仰头看夙决明:“师尊,您是生气了吗?还恳请师尊给徒儿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夙决明:……
乌萦心里要笑疯了。夙决明这人总在她面前装得一副多关爱她的模样,那她就让他一装到底。他一个疑似有洁癖的人,现在心里在偷偷骂她吧?
夙决明深深吸了口气:“好啊,你来吧。”
乌萦这才笑嘻嘻松开他,拎着他右侧袖袍,向上一掀!
“宫主小心!”
还没等她看见那夙决明右手腕,蓦地一道巨大的推力将她向旁边一推,寒光闪过。乌萦眼睁睁看着一道利刃插进夙决明胸口!
这一连串动作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在场众人全然没反应过来,就连乌萦也处于状况外。
她心底哀嚎。不是,这是在写话本吗,怎么关键时刻就被打断了啊!
夙决明胸口被利刃贯穿,后退两步跌在地上,嘴里止不住地咳出鲜血。
乌萦心头一紧,正欲过去,却顿住了脚步。方才的变故虽打断了她,却也让夙决明狼狈起来。他此时半撑着在地上,袖口向上卷曲。
右手腕间,赫然是一道刺目的伤痕。
形状、大小、位置,乌萦僵在原地,那与苏昳分毫不差。
乌萦曾设想过许多次看清他的瞬间,却从来没料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深陷囫囵。
“姬长老,你……你这是做什么!”
旁边两位长老反应过来,那刺向夙决明的不是别人,正是姬英林,宫主最器重的长老姬英林。
姬英林冷冷扫了那人一眼,紧了紧手里的剑,丝毫不给夙决明喘息机会,自上而下一剑劈过去:“去死吧!”
“休得猖狂!”两位长老也不是摆设,此时怎会袖手旁观。他们一左一右挡住姬英林的攻势,没料到这一击威力巨大,被震飞出去,接连摔在地上。
乌萦原来还想着,这里有这么多弟子,还有两位长老在,应当是没她什么事。可没想到眨眼间,两位长老就飞了出去。
她本能地伸手,双腿就如同灌了铅一般,将她重重定在原地。
可是,可是眼前人真的是苏昳,她要去救苏昳吗……
不对,乌萦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苏昳怎么会需要她去救。
也不对。乌萦一秒钟心底早已翻来覆去覆去翻来。那姬英林是突然发难,苏昳被她偷袭刺中了胸口。姬英林修为又不低,竟足足有太初后期,苏昳若是真应付不回来怎么办?
还是不对,苏昳明明前世害了她,死活她不插手已经是仁至义尽啊啊啊……乌萦心底一团乱。
“你的修为……”
摔出去的一位长老瞳孔轻颤:“咳咳……你,你用了速升丹……”
姬英林并不理会他,又朝夙决明挥出一道剑气。
夙决明迅速抬手凝结出一道水波屏障,咬牙挡住这一击。他修为早已是太初境大圆满,本不会如此吃力。可被刺穿了胸口,一动用灵力就疼痛难耐。再加上陈年旧伤,这躯病体顿时快要散了架。
“来人,都愣着做什么!”另一位长老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底下众弟子大多踌躇起来,只有有几个修为还不错的跳了上去。
“休要伤害宫主!”
姬英林嗤了声:“退开,或者死。”
“咳咳……咳咳退开吧……”夙决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摇摇晃晃直起身:“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姬英林,你这个畜生!”其中一位弟子咬牙痛骂:“三位长老里,宫主待你最好,时时将你带在身边。你竟要杀害宫主,你恩将仇报!”
“啰嗦。”姬英林眉色一凛,随手挥出一道剑气直袭说话那小弟子。
“明月!”旁边伤了的那位男长老惊呼一声。
宋明月是他的徒儿,连他都不是这人的对手,她会死的!
砰!
那道剑气被火光拦下来。
不知何时,乌萦瞬移到了那小弟子面前。
“又是你。”姬英林咯咯咯笑起来:“乌萦,让开。”
乌萦:?
在场众人:???谁?
乌萦此时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似的,这人居然认得她?
众人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这又一重磅消息砸得晕乎乎。
一时间,剑气从身后扫过来,乌萦一个旋身躲开。那朝她挥剑的人,正是先前被夙决明责罚的那个男修。
“好你个魔头,竟潜入这里,伪装成弟子。”那人先前误会乌萦仰慕他,被夙决明责罚丢了脸面。此刻也不知是为了护着宫主还是为了私心。
“你是不是有病。”乌萦差点被气晕过去。
原本其他人还在迟疑,这人上来就坐实她的身份,还嫌场面不够乱么?很明显她目前是站在紫云宫一边的吧,此时激怒她有什么好处,到底是要救夙决明还是害死夙决明。
一时间,底下人也动起了刀剑,指向乌萦的杀意竟比姬英林还多。
乌萦翻了个白眼,一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姬英林大开杀戒他们不敢动,到她这里,她救了一个小弟子就被群起而攻之。不就是因为她没有表现出杀意,动手也没刻意流露威压与所有实力么。
“帝灵蕴。”
“我在。”
红发飞扬,众人只见那魔头身边多出一人,猩红的纹路从他眼角蔓延开来。强大的神兽威压降下,足足有太初中期。
“帝江!”
有人认出了帝灵蕴的帝江祥文,随着他一声惊呼,周围瞬间骚乱。强大的威压下,怕被波及的人们连连后退,此刻也没有剑指魔头的心思了。
一群人哗啦啦往大殿外跑。
当然,也不乏炙热贪婪的模样落在帝灵蕴身上。无论何时,远古神兽的吸引力都是让人无法抗拒的,更何况这只帝江看起来已然是成年体,十分强悍!
“谁还想对我动手?”
乌萦冷笑,视线独独落在方才偷袭她的那个男修身上:“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苏昳之死 (自愿死亡
“啊……啊……”那男修支支吾吾, 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不听使唤了一样,发出破碎的音节。他从头到脚都僵住, 好似一座静默的雕像。
乌萦收回视线,此时也顾不上理会他。毕竟,姬英林的剑可不等人。
姬英林趁着众人骚乱, 身形鬼魅般挪到夙决明面前, 提剑直直横砍向他的脑袋!
夙决明神色一凛, 右手灵力凝结出一把深蓝色长剑,竖起在身体左侧, 挡下姬英林砍来的剑刃。
他这一下好似削了个苹果皮, 着实轻。乌萦原本心都提起来了,又生生被夙决明这一下按了回去。
姬英林一击不成, 也意识到夙决明的强大。她是靠出其不意才先手伤了他要害。若是夙决明没有受伤, 该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垂死挣扎!”她心下一狠,直接又从随身储物袋里摸出两枚速升丹, 眼都不眨全塞进嘴里。
乌萦微微睁大了眼:按照这个剂量服用, 就算此时打得过, 事后怕是也要残废……
姬英林和夙决明到底为什么结怨?
或许乌萦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心底关于要不要出手救夙决明的天平已经悄然倾斜。
她不出手,是两个人的恩怨。说到底,现在她不欠苏昳什么了。当初的保护与情意,早在背叛与人魔大战中消磨殆尽。
她若是出手干扰了这堵上性命的一战,对姬英林来说算什么?更何况, 她连孰是孰非都不知道。
思及此处,乌萦默默向后退开:“帝灵蕴,我们走。”
“恳请您救救宫主……”
那几位护着夙决明的弟子, 被姬英林一剑挑飞后也终于反应过来。在场众人,能阻止姬英林的唯有乌萦了。虽说乌萦是人尽皆知的魔头,还是从魔域出来的那种,但她到底一开始还救了人。
“只要你愿意救宫主,我可以向你下跪道歉。”那先前僵住的男修突然出声,倒是让乌萦停下了脚步。
“你,向我下跪道歉?”乌萦缓缓转过身,没忍住笑了声:“能值几颗灵石?”
“你……”那男修瞳孔紧缩,整张脸瞬间涨红。他出声名誉世家,从小被人捧着,说出下跪道歉已经是退了再退,这乌萦却这般羞辱他!
说话的功夫,姬英林修为早已暴涨,隐隐变成了在场众人都看不透的高度。虽说太初境大圆满是最高的境界,可说到底,修为哪里有尽头呢?所谓尽头,不过是人们丈量观测的尽头。
她狠狠将夙决明钉在墙上,鲜红的血迹顺着男人的肩膀落下来,滴在白玉地面上。
夙决明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太多危机来临的惊愕。
“苏昳,你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姬英林”眼底都染上了一层猩红,服用过量速升丹导致她全身充血,身体能承受的灵力也已经突破了极限。
“咳咳……倒真是没想过。”夙决明依旧平静地望着姬英林,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不曾给你带来好处么?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这一生碌碌无为,哪有现在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妄图杀我?”
“胡搅蛮缠!”
姬英林秉承着反派死于话多的理念,不多与夙决明纠缠,直接一剑横扫。
夙决明头颅骨碌碌滚了两圈,那惨白俊美的脸庞上,难得沾上了一小片灰尘。极其浅淡,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啊——”
乌萦还远远愣在原地,就被一道尖锐的叫声拉回了神。
姬英林暴走了。
过分活跃的灵力冲刷下,她开始挥剑乱砍,周围人瞬间遭了殃,被她通通震飞。甚至有一人飞出十几米,叮呤咣啷摔在乌萦脚边。
“快跑啊啊啊……”殿内众人扭头就跑。
“护好下面的人。”乌萦交代好帝灵蕴,刹那间便出现在了姬英林面前。
她右手结印,数道流光自掌心飞出,缠上姬英林,将人手臂连同躯体捆了个严严实实。
“乌萦,哈哈哈哈——”
姬英林反而更兴奋了:“最后还是你来解决我啊……虽然原本便是这样打算,到要是死在你手里,到底有些不爽。”
乌萦瞳孔微缩,与此同时,“姬英林”身上的灵力丝线也悉数断裂,强大的灵力袭来。乌萦左手迅速撑起屏障格挡,还是后退了好几步。
她眼角狂跳,死死盯着风暴中心的女人:“你是,叶七。”
“是啊,是我!”
叶七语调陡然一沉,说话间又攻了过来。
速升丹吃到如此地步,她眼前早就血红一片。若不是对乌萦的执念强烈,恐怕她连乌萦也认不出来了。全身都是撕裂般钝痛,眼睛因为充血,更是像扎满了银针。
乌萦左右躲避她的攻击,正欲还手,就听大殿柱子后面,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尊者!还请您不要杀了她,她的身体是姬长老的,姬长老的意识还在身体里呜呜呜……”
什么?!
乌萦被削掉一缕青丝,与叶七的视线对上。
她竟是……借体还魂。
“六道轮转!”乌萦只得改变策略,数千道流光以她为中心,齐齐用上叶七:“人道剑——”
那些流光几乎将叶七裹成一个茧。
“啊——”
深褐色土系利刃由女人手臂刺出,将茧戳出一个口子。她双手向胸前交叉,蓦地将丝线尽数斩断。
“这……这可如何是好……”
有人吓破了胆:“杀了她,杀了她吧!姬长老已经回不来了,这就是个怪物……”
“住口!你难道不是姬长老座下的弟子吗,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
“再拖下去,她在这里自爆,别说紫云宫,整座城都会被炸毁!”
“可是……”
乌萦死死攥着掌心,心口剧烈跳动起来。
并非因为没有办法,而是偏偏有办法。六道轮转第六式——修罗剑。
可这一招,前世她便无法彻底领悟,只能说是个半成品。更别说这一世,她都多久没尝试过这一招了……
“不要!”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帝灵蕴顿时慌了神。
乌萦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慌乱,心想或许真的是凶险吧,连向来相信她一切决定的帝灵蕴都这般。
黎青更是在空间里叽哩哇啦地喊叫,叫她敢乱搞就再也不要理她了。
我们现在走,现在就走,完全可以跑得出爆炸范围。黎青急得在空间里大哭。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只没有理想的咸鱼,身为无忧无少主,他从未担起一个少主该有的责任,丢下无忧族下了山。他没有一点宏大的、济世救人的远大抱负,他只是想和乌萦厮守,只是想一直在乌萦身边啊……
乌萦咬咬牙,大脑嗡嗡作响。说起来,过去当救世主的经历似乎也并不怎么美好。不论是前世救人,灵兽身份暴露后反被追杀;还是今生加固魔域封印,至今都是人人喊打的魔头。
上苍如此不公,她这一生都是好人没好报的模范示例。
可是,如今在这里犹豫,便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啊。
乌萦朝帝灵蕴的方向伸出手:“辛苦了,回来吧。”
不由分说,她固执地将帝灵蕴收回了空间里。再把手腕上勒紧的小蛇也一并扔回去。
手腕已经被小蛇勒出了青青紫紫的淤痕。它反应迟钝,消化不了如此杂乱的争吵,却也从乌萦内心的变化感知到了不安。于是它紧紧缠绕上主人的手臂,拉住“溺水”的主人。
千秋为刃,慈悲为鞘。
“六道轮转,修罗剑道!”
周身灵力逆转,心口内,魔气轰然大盛,几乎将整条灵核染成夜色。乌萦心口撕裂开一道口子,浓重的夜色从里面钻出来,像是脱缰的野马。
它们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这里灵力最浓郁的个体,一股脑钻进叶七体内。
“啊啊啊——”
体内灵力迅速流失,全然被黑气吞噬掠夺。
乌萦心脏逐渐开始有阴影覆盖,额头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修罗剑道,吞噬世间一切,乌萦正是要将暴走的灵力全都吸收进体内。只是,这术法极为霸道,若是掌握不好剑鞘,连自身也会反被吞噬,万劫不复。
在吞噬了叶七暴走的灵力后,那魔气壮大了自身,竟要挣脱乌萦的束缚!
师妹,还是这么固执啊……
蓦地,一道声音穿透周围的杂乱。乌萦周围好似都静了下来,能清晰听到、也只能听到那道声音。
师兄?
乌萦心底一惊。
身边浮现一道半透明灵体,正是先前被一剑斩首的夙决明。
他虚虚从背后环住乌萦,叹了一声:“事到如今,我还是嫉妒你啊,师妹。”
“你看,你又一次选择了救所有人。”
耳边是男人的一声轻笑,又无奈又惋惜。
“可我呢,只想救你一个人。你落魄时,我不忍叫你受难;你风光时,我又难免眼红。可说到底,师妹,我还是不舍得你死。”
“如果当初我有你一般的胸襟,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乌萦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身体渐渐地不那么痛了。当她意识到夙决明是在用灵体修复她的身体,更是咬紧了牙。
“师妹啊,前几日骗了你。你叫我师兄的时候,恍然间让我又回到了当初在长生仙府的日子,于是总贪恋你入门不久的时候。”
“找不到你的这二十余年,我想时间已经磨平了我的怨恨,让我后悔当初的决定。可人就是这样啊,在不懂事的年纪做出抉择,此后一生都在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这些年来我想了很多。”夙决明轻笑了声:“活着你会恨我怨我,但这样离去,你会永远记住我吧?”
体内力量骤然回升,乌萦忍不住微微侧首,眼看着那道灵体越来越透明,像碎片一样飘走了。
“师妹,从此以后你便摆脱我了。天高海阔,愿你自由。”
夙决明将全部灵体都化做了守护的力量,悉数融进乌萦体内。乌萦身体逐渐恢复。她眸色一凛,将企图脱离掌控的魔气死死拽进身体里。
“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苏昳心路历程belike:哎呀捡到一只萌萌小师妹→omg师妹是只灵兽,还身负诅咒(激起保护欲)→坏了没法修炼了都是因为帮师妹,什么师妹已经超过我了→我不好过都别好过(转世了也派个人去折磨她,手搓叶七ing)→师妹鼠了转世去了,我没师妹了(孤寡老人逐渐后悔)→omg又见到师妹了,再骗她叫我师兄→哦no,别人要杀我她真不管,她真的恨透我了→我有一计,直接献祭(师妹不仅永远记住我,估计还会心疼我,以后她的力量都有我的一部分)——ps:没有洗白苏昳的意思,他折腾来折腾去害了很多人,也毁了叶七一生,甚至到死还在挑衅叶七——下一章进最后一卷喽:采桑子
第80章 小萦怕猫 这是谣传;
“宫主他……死了?”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 眼看着“姬英林”从半空砸在地上,一动不动,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混乱过后, 一个巨大的、关乎整个紫云宫的问题出现了。
“怎么可能……”有弟子喃喃道:“宫主怎么可能会被人杀死。”
怎么可能会被人杀死……乌萦目光投向“姬英林”。
不论是苏昳还是夙决明,乌萦都不认为他会被山海后期的姬英林杀死,哪怕叶七用姬英林的身体服用了过量速升丹。方才夙决明最后的灵体出现, 更是证实了她心中所想。
夙决明, 或者说是苏昳, 他已经没了什么求生的欲望。至于为什么,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叶七缓缓从地上坐起来, 身旁还躺着半死不活的姬英林。她习惯性摸出一颗还魂果放到嘴边, 张开嘴巴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你会害死她的。”
叶七寻着声音抬头,是乌萦正朝她这边走过来。撂下一句话, 乌萦径直蹲在姬英林身边, 伸手探向姬英林的眉心。
“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不知道啊, 没见过。什么时候出现的?”
众人劫后余生, 还不忘讨论突然出现的叶七。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这个魔头还在唔唔唔……”那说话的人被人捂住嘴巴, 挣扎着也打不出一点声音。
“闭嘴吧你。”出手的人压低声音:“你想害死大家吗。”
乌萦自然听到了。说实话,这男修蠢到这种地步也是不容易。她暂时懒得理那人,探出的灵力在姬英林体内游走,把发现的一切情况都悉数传递给她。
速升丹服用过量,这问题夫诸曾遇上过。只是神兽身体一般比人类要好很多, 被她分出一缕灵体滋养过也就没什么大碍。可姬英林体内灵力暴走,经脉尽断,已经一只脚踏进黄泉路。
事到如今, 乌萦只能尽力维持住现状,以免情况进一步恶化。可若是说治好,仅凭她也无能为力。
“大师……”
旁边狗狗祟祟挪过来一个小女孩,似乎有些怕乌萦,她嗫嚅道:“我师尊还有救吗?”
乌萦:她什么时候晋升成大师了?
乌萦:“我只能护住她心脉,剩下的,你们尽快找专门的医修来治疗。”
她虽是对着小女孩讲话,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紫云宫势力范围庞大,弟子们也是各有所长,找出个医修来不难。
乌萦收回手,退开姬英林身边:“自便。”
*
报了不共戴天之仇,叶七心底却没有想象中畅快。
利用姬英林实属无奈之举。
那天,公良叙白告诉了她三个名字。经由考量,她最终锁定了夙决明。
对于夙决明就是苏昳,她有七成把握。但这并不妨碍她杀了夙决明。一个不对,那就两个、三个!宁可错杀,她也绝不放过。
可当她急匆匆赶到紫云宫,却被拦在外面进不去。紫云宫进入需要腰牌,她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去哪里找腰牌?
犹豫着蹲守几天,叶七遇到了姬英林。
这个人她有印象,在万界诛仙台,夙决明曾指派这人帮忙契约九尾狐。这几天她也打听过紫云宫里面的情况,姬英林深得夙决明器重,修为人品都不错。
叶七陡然心生一计。
以她自己灵体的修为,要杀夙决明几乎是天方夜谭。可若是用了姬英林的身体便大大不同。加上姬英林受夙决明器重,也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夙决明。
那天,她半夺舍了姬英林,因此倒是害苦了姬英林。哪怕那些医修保住姬英林的性命,姬英林的修为怕是也要废了。
罢了,她想这些做什么。
叶七倚在树上,烦躁地翻了个身。
如今大仇得报,她也该想想接下来的去路。
从死生之地出来,向死逆行,是违背了天道。下一世要堕入畜牲道,历经苦楚,才能再世为人。
叶七嗤笑了声。
她这一生,年少丧母,爹也整日泡在赌坊里,最后将她都输了出去。若不是她逃出来,女扮男装躲着,还不知要被那个恶心老男人怎么对待。流浪街头,受尽冷眼。自以为一朝重生,却是骗局。
如此想来,畜牲道也不过如此。
她这一生,任人摆布,只有冲出死生之地是她唯一的自我选择。此后几年,也是她唯一自由的时刻。脱离尘世,灵体留存世间,连以前的旧人也都不必过问了。
“哈哈哈……”
叶七低低笑起来,终于落下泪来。
现在,还有一件事是她可以自由选择的。甚至……甚至她能为别人带去自由。
*
“我还真没想到,她会选择赴死。”
乌萦在新填埋的坟头上踩了几脚,松垮的泥土瞬间便聚拢在一起,紧紧簇拥住那块石碑。
叶七之墓。
这几个字歪歪扭扭,是乌萦刻下的。倒不是她对叶七有什么感情,实在是叶七的条件让她有些心动。
三天前,叶七突然找到她。只要她在叶七死后,为叶七立一座衣冠冢,叶七就可以把姬英林的修为保住。
乌萦起初还不相信。医修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叶七莫不是诓她呢。
谁知叶七当即一掌震碎了自己的灵体,全都喂养给了姬英林。有灵体滋养,姬英林的经脉很快便能恢复如初,甚至更进一步。
灵体是一个人的三魂七魄,加上所有忆质的组合,用来滋养是大补,可代价就很沉重了。灵体破碎,便是永世消散,天上地下再也不会有这个人。
叶七如此,夙决明亦然。
乌萦当时被叶七这一果决弄懵了,她挑了挑眉:“你就不怕我不管你的坟?”
叶七最后留给她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十分欠揍对她说:“你蠢得要死,我知道。”
乌萦:……
想起叶七欠欠的模样,乌萦又使劲儿在坟头补了两脚。
“喵!”
咪咪的喵喵拳也紧跟其后,一秒捶五拳,力道刚刚好。
乌萦把咪咪抱起来,轻轻擦干净它爪子缝里的泥。这傻小咪,听说要挖坟把叶七埋了,又争又抢从空间里跳出来,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刨坑。
若是他知道,叶七要这坟墓是为了留下存在过的证明,岂不是要气得把叶七的坟再刨开?
那可真是掘人坟墓了。
乌萦低低笑了两声,笑得黎青摸不着头脑,只好一头埋进乌萦胸口,小爪子也不老实地向上伸出来,搭在乌萦衣领。
他以为动作悄无声息,一点点把乌萦的领口向下扒拉。
“乌萦!”
听到有人过来,小猫爪又赶紧把领口往上推推。这才不要给别人看见,他要没有人的时候一个人看!
乌萦被搅扰了好事,深深呼出一口气,没好气的回了句:“干嘛。”
蔚曌珩啧啧两声:“我才一个宴会的功夫不在,紫云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不是来看看你么,你心情又不好。这样吧,我可以送你一只灵兽。”
“喵!”
乌萦还没说话,怀里的小猫已经炸了毛:“不许!”
那四只家伙已经让他气愤,再来一只可怎么行!
蔚曌珩被它炸毛的模样逗笑,捂着肚子笑起来:“你这小猫。我可没有神兽送她,只是未开灵智的普通灵兽,抢不了你的位置。”
“那也不行喵!”
乌萦耸耸肩:“你再说下去,我往后三天都没有猫能抱着了。”
蔚曌珩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她看看乌萦,确认乌萦没有在开玩笑后,似乎对此感到颇为惊奇:“没想到,你还是个夫管严。”
乌萦:?
“既然送灵兽不成,那便算了吧。”蔚曌珩道:“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便同我说。能帮上忙我一定帮。”
乌萦笑起来,眼底却不带一丝温度:“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总缠着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妨把话说明白,拐弯抹角可不好。”
“再者,谁说我心情不好。蔚少宗主,莫要自作多情。”
“你说的呀。”
谁知蔚曌珩接下来的话却给了乌萦一个晴天霹雳。
“乌姑娘,还没告诉过你,我天生便能知道别人心底在想什么哦。”
乌萦:?
“不过你放心,我一般不用这个能力。毕竟窥人隐私,终归不是君子所为。”
乌萦眯了眯眼:“那你还。”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蔚曌珩眨了眨眼:“我虽无意窥探你的内心,可每个人的心性在我眼里,有不同的颜色。”
“你只要往我面前一站,不论你外表化成什么模样,你的心都会告诉我。巫,小,英。”
“你!”乌萦抿了抿唇。
原来,原来这蔚曌珩敲她房门时就认出了她。
“还有哦,你现在的情绪我也感知得到。”蔚曌珩又给乌萦一记暴击:“你很伤心。是因为叶七,还是夙决明?我听说夙决明灵体消散也要助你,你们两个……”
“不是你想得那种关系。”乌萦及时出声,制止蔚曌珩。从始至终,她都把苏昳当成兄长,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好好好,我不说。”蔚曌珩察觉到乌萦严肃下来的,识趣的闭了嘴。
她道:“所以,你对我的疑心可以少些了吗?”
“谁对你……”乌萦原本想反驳,又想到蔚曌珩能察觉别人的心思,默默闭上了嘴。
“你每次见我,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呢。”蔚曌珩摇摇头:“就算不读你的心,我也能看得出来,你很警惕我。”
“我缠着你,只是因为你以前与我共处的时候,是很单纯的开心呢。”
蔚曌珩只说了其一,并未提及其二。
人们的心像是一张太极图,由黑白两色融合。因为从小便能读到别人的心思,她见了太多各怀鬼胎的人。正因为如此,才明白纯粹的可贵,连她自己都做不到。
那一天在峡谷,她见到了一颗金色的赤诚之心。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叶七了补一下我设计这个角色的历程:(不看不影响正文)叶七(蝴蝶塑)卵(被植入记忆)→ 幼虫(迫害女主)→ 蛹(死后看清真相)→ 成虫(短暂的新我)这个角色的走向我想了很久,我不想洗白她,也不想让她坏的浅显,我想塑造出一个有血有肉的反派。可能偏悲情型一点。她从出生起,就被苏昳植入了一段虚假的记忆。(无意识成了棋子)。因为这段记忆,她以为自己是重生的,以为女主是不努力靠气运得到一切的气运之子(实则不然),以为女主是虚伪的。一方面,虚假的记忆影响了她的判断,这是悲情的,因为苏昳,她看到的女主是坏的、虚伪的。另一方面,她确实也存在嫉妒心理,将她看到的女主的不努力作为心安理得去迫害女主的理由。(因为我认为,哪怕女主真的就是运气好天上掉渣饼,掉到女主手里,女配通过杀害女主的方式抢夺也依旧是不光彩的)。她曾经在女主风光的少年时代,在女主被众人赞颂时,耍诡计重创女主,让女主修为尽废,诬陷女主,让女主身败名裂。后来女主另辟蹊径,成为最强者,回来复仇,杀了她。我在思考,故事到这里,好像还不够。于是我想,她“杀”女主一次,女主也杀了她一次,理论上或许两个人扯平了,但感情上的事是扯不平的,因为她也间接让小狐狸惨了一段时间,所以女主从心理上来说,大概永远不会原谅她,她也不需要女主的原谅。然后蝴蝶结茧破茧,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人生。复仇的结果我也想了很久,苏昳是个“根本战胜不了的敌人”。可是如果让她在杀苏昳的时候,被苏昳轻而易举反杀?我想那太残忍了也太悲情了……但苏昳最好还是死在她手里,与此同时最好不要崩战力,那就是苏昳不想活了。女主对叶七的态度也是很复杂吧,从女主成功杀了她再到叶七粘着女主五年,也口嫌体正直地想过帮女主一点,女主对她的恨就不像刚被打下魔域那样强烈了。而叶七对女主也是有愧疚的,如果不是真心幻境那场导火索,或许后面的事不会发生,她和女主也能成为朋友,互损的那种。可惜世上没如果。
70-80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
掉帧罗曼史、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