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安遥也没想着这份“体验券”的内容会有过丰富,即使真的有所超过,她也并不能接受。
但是,跟严慕舟在一起时,她好像从来不用有什么担心。
因为她所会担心的,他都会替她考虑周全。
就像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气氛又很到位,还都喝了些酒,他都不会对她做其他逾矩的事。
然而,上楼的路上,安遥心中还是莫名憋闷,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不是意犹未尽,也不是她多心急想吃热豆腐。
就好像是从小就期待开业的餐厅给了她一张“试吃券”,她满怀期待地进去,刚尝到第一道菜品,老板就过来把菜撤走了。
先通知她现在餐厅还没正式营业,然后再告诉她,那张体验券也是误发的。
她若是问老板,那你这餐厅究竟什么时候正式开业?老板则会回答:待定。
不论对方这一系列举动目的为何,对安遥来说,只造成了一个后果。
她被严重吊了胃口。
于是在二楼跟严慕舟互道晚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安遥先用被子蒙着脑袋,在床上滚了一大圈。
即便她对这老板有所不满,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餐厅味道很好,完全符合她的想象。
今晚,她完成了十六岁时的两个愿望。
一是听到严慕舟亲口对她说“喜欢”,二是在夜深人静的春夜里,跟他像情侣一样亲密相处。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像”字去掉。
安遥并不认为这全然取决于她的态度。
于是,她只能拿出手机,深夜去找军师秦可然取经。
她深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因此,为了得到更具建设性的意见,她尽量详细地跟秦可然讲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包括刚才超预料的发展。
果然,秦可然这个点还没睡,几乎是秒回她的消息。
“我靠!亲了!”
她发来一条语音,时间很短,但语气充满兴奋和震惊。
秦可然:[我就说吧,他其实没你想象中的那么传统。要不然,就是他只是在压抑自己真实的欲望!]
安遥:[那现在算是有更进一步吗?他也没有再问过我考虑得怎么样,或者喜不喜欢他之类的。]
秦可然:[?]
秦可然:[这还用问吗。拜托,谁会跟不喜欢的人接吻,而且你们认识那么久,他肯定也知道你不是那种很开放的人吧?]
秦可然:[而且你不是说过,他比你大几岁吗。成年人的爱情,其实很多都不是问出来的,是直接用行动试探或者证明。]
安遥想了想,回复:[也有点道理。]
秦可然:[所以现在的最优选项就是直接冲进他房间,推倒他、拿下他,把该收的好处都先收了。]
安遥:[……]
安遥:[有其他选项吗?]
秦可然:[那就还是慢慢来喽。反正你不主动,就只能等他主动了。]
秦可然:[不过说真的,你有点太胆小了。其实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可顾虑的,就算考虑得再周到,也不可能保证能顺利走下去的。所以不如破罐破摔,行就行,不行拉倒。]
秦可然:[都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最差的结果就只有老死不相往来。不然,你就想办法刺激刺激他?]
安遥:[怎么刺激?]
秦可然:[当然是让他吃醋了,之前孟老师追你的事他知道吗?]
安遥说:[知道的。]
秦可然:[啊?他当时什么反应?]
安遥回忆了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一开始还觉得我跟孟邵云挺合适的。]
秦可然连发了三个震惊的表情包过来。
[那我有点不懂了,爱情都是自私的,一定会有独占欲。]
[好吧,那我支持你继续试探考察。反正,如果是我喜欢的人被另一个人追,我是很难做到真心诚意地尊重祝福的。]
安遥也同意她的说法。
就像高三那年,她误以为严慕舟真的要接受严老爷子的相亲安排,跟别的人恋爱结婚,她内心当然是很不爽的。
否则,也不会冲动之下送他戒指,提出要搬去跟他一起住,做最后的一次努力。
她当时其实就是破罐破摔,在严慕舟拒绝之后,她就真的没有再找过他-
于是第二天,安遥选择听从建议。
从早上起床,她就琢磨应该怎样刺激严慕舟这一下,顺便试探他的态度。
虽然,这种行为好像不太厚道,也不怎么上得了台面。
由于严慕舟的几个朋友作息都不太一致,他们早上没安排什么活动。
清早,安遥下楼时,就看见严慕舟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一本什么书。
阳光自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清俊利落的侧脸轮廓笼上了薄薄一层光晕。
他还没换衣服,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薄款睡衣,一双长腿自然交叠,看起来闲适轻松的样子。
自春节后,安遥就没再见过他这副居家的打扮。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严慕舟抬了下眼,“醒了?”
他坐得位置跟昨晚一致,但此刻他的状态跟往常一样清淡正经,就好像昨天没发生过任何特别的事一样。
安遥也暂时性清除那些暧昧超纲的记忆,淡定地“嗯”了一声:“你很早就起了吗?”
“两小时之前吧,出去走了走。”
严慕舟平声说:“晚点跟他们去湖边钓鱼,我先让人送早餐过来。”
安遥:“好。”
严慕舟给餐厅的工作人员打了通电话,把一张随手拿的卡片夹进书里,站起身。
安遥也知道他有用书签的习惯,说白了就是对实体书比较爱护,会在书上做勾画,但不喜欢把书直接倒扣着放。
她高中的时候喜欢借他的书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书里会有他勾画的痕迹,以及各种“书签”惊喜。
有时候是正儿八经的书签,但更多时候,会是名片、广告纸、便利贴。
安遥也‘承袭’了他这个习惯,借他的书看时,会随机往里夹电影票根、笔记本纸、漫画周边卡片这些东西。
两人随手找的书签夹在同一本书里,好像也是一种别样的亲密。
她那时小心思很多,就像把手机和银行卡密码设置成他的生日平方一样,总会想各种悄无声息的方式增加两个人之间的关联。
不多时,餐厅的侍应生就送了早餐过来。
品类丰富,中西都有,摆满了大半个餐桌。
严慕舟吃饭的时候还是不太多话,慢条斯理地进食,安遥没找到什么机会,也专心吃饭。
饭后,两人回屋换了衣服,出发去和程世嘉他们汇合。
这度假山庄里有一片人工湖,面积不算小,里面专门养殖了一些鱼类,供客人钓来消遣,再送去餐厅做成菜品。
他们到达时,程世嘉已经在湖边,让工作人员拿渔具过来。
“欸,你们可算是来了。今天的午饭就靠你们了,能钓到就是全鱼宴,钓不到就喝西北风。”
严慕舟睨他一眼:“靠我们,那你是干什么的?”
程世嘉笑说:“你知道的,我没这个耐心。打小就有多动症,干坐着不动浑身都难受。”
昨晚同样要求早睡的萧以南居然是最晚到的,夫妻两人眼下都有淡淡的乌青,眉眼间带着疲倦。
新婚夫妇周末出行度假,不用想就知道昨晚是为什么在熬夜。
严慕舟虽然好静,但也许是年龄还没到,对钓鱼这项活动算不上多热衷。
他也没有自带鱼竿,用的就是度假山庄里提供的。
安遥完全不会钓,没有单独要鱼竿,就坐在严慕舟旁边,跟他合作。
但这人工湖里的鱼数量应该不太多,要么就是平时都吃太饱,对鱼饵毫无兴趣,完全没有要上钩的迹象。
熬了一个多小时,不仅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连湖边的人都只剩下他们两个。
程世嘉坐了十分钟就回去打游戏了,萧以南夫妻俩也是差不多的时间说要回去补觉,把钓鱼任务全部交给了严慕舟和安遥。
但严慕舟这人确实是很耐得住性子,一个小时都静静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入定似的,像一尊精致漂亮的雕像。
连安遥都有点坐不住了。
她是同样好静,但手头总得有事情做,要么是工作学习,要么是画画雕东西。
像这样就干坐着等待鱼上钩,她忍不了。
于是安遥先从折叠椅上起来,活动活动发麻的腿,去找工作人员问是否有能更换的鱼饵。
在得知他们现在用的鱼饵就是上钩率最高的之后,她又折返回去。
安遥遗憾地说:“就只能用这种鱼饵了。”
严慕舟抬腕看了眼时间,“再钓一个小时,如果还没有上钩,我们也回去。”
安遥:“可程世嘉不是说,钓不上鱼中午就没饭吃吗?”
严慕舟轻哂道:“别听他的瞎话。”
安遥笑了下,坐在旁边打开手机。
她先例行刷了一下朋友圈,刷到孟邵云发的一段小视频,当场灵光一现,有了思路。
安遥心虚地摸了摸下巴,而后把手机音量调大,播放那段视频。
…她小半辈子做人都坦坦荡荡,也是第一次故意用这种心机小手段,非常于心不安。
视频加载好,bgm也从她手机中响起。
其实就是一段3d渲染的视频,应该是孟邵云最近的创作,他自己配了bgm稍作剪辑,总共时长大概两分钟。
果然,过了半分钟左右,严慕舟就侧了下眸,随口问:“看的什么。”
安遥深呼吸,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哦,孟邵云发了段创意小视频,我看看他做的什么东西。”
严慕舟微眯了下眼,视线移过来。
他没在她手机屏幕里看到孟邵云的脸,只有一个软件里的立体模型。
“你跟他还有联系?”他语气听起来也挺清淡的。
安遥拨了下头发,“也不算有。”
严慕舟:“这还能‘不算’?”
安遥半真半假地说:“就偶尔朋友圈能看到他发的动态,点赞之交吧。”
朋友圈看到是真的,但自从明确拒绝他的追求之后,她从来没给他点过赞。
严慕舟看她一眼,“什么叫点赞之交。”
“……”
他好像是真不知道这个词。
安遥忘了两人在年龄上的差距,并且,严慕舟这个老古董好像从来不上网冲浪,因此和她在某些方面的代沟不止横跨了六年。
她只能先解释:“就是他发动态了我点个赞,我发动态了他也点一下赞,这种就叫点赞之交。”
严慕舟:“你朋友圈发过什么动态吗,我昨晚才看过,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有最上面的一条灰色横线。”
“…”
安遥张了张口,突然哑巴了。
她确实不怎么发朋友圈,但也不是完全不发,频率大概是一个月一条,整体设置半年可见。
现在的朋友圈里,也是能看到那么五六条动态的,其中有几条转发的链接,还有她春节后拍的小雕塑照片。
但问题在于…
她高三那年,严慕舟生日之后,朋友圈就单方面把他屏蔽了,不想让他看到她任何近况。
否则她发朋友圈之前还要下意识再考虑他,又多一重心理负担。
而这几个月,她也没想起来这事,就一直还是对他不可见的状态。
安遥只能再编一个谎:“…我不发,我就是这么举个例子。”
严慕舟也没怀疑的样子,转而问:“孟邵云现在人在哪?”
安遥:“这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试探方式被“点赞之交”以及她朋友圈的问题打岔,话题的走向也早就脱离了预期。
严慕舟没在就这个问题说什么,目光在平静的水面上停留片刻,说:“你六月份结束实习?”
安遥:“下个月底结束,然后就要回学校准备毕业展了。”
严慕舟:“按耀微之前新出的规定,你应该能直接留用了。毕业之后打算在北阳工作吗,还是去南城的分部?”
安遥默了一会儿,坦言道:“不一定会在耀微,我最近也有在投其他公司的简历。”
原先不想留在耀微,是因为想和严慕舟彻底断绝往来。
但现在情况不同,她的决定依然没变。
如果她真的跟严慕舟有进一步的发展,她再在他的手底下工作,也不太合适。
她没有地下恋的爱好,不可能一直隐瞒。
但作为一个普通小员工,同时又跟大老板是情侣关系,无论怎样都挺怪异的。
这些原因她不用说,严慕舟应该也能想到。
“都投了哪些公司?”他问。
安遥:“大部分都是南城的…”
严慕舟的注意力也不在鱼竿上,转头看着她:“还是更想回南城工作?”
安遥之前在规划未来时,其实完全没有把严慕舟纳入考虑。
毕竟那时他们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即使现在也还没到。
安遥思索着回答:“我也不是着重挑选地域。主要是,在南城工作,可以省掉房租这项开支。但北阳我也会考虑,这边的薪资水平总体是要比南城高一点,如果高出的部分能足够负担房租,就可以在北阳。”
“之前也有跟你说过,我最终目标不是一直上班,是自己攒钱开工作室。”
“我记得。”
严慕舟:“工作室的钱可以由我来出,你毕业就能直接开张。”
安遥立刻道:“不要。”
她严肃补充:“请资本家不要用试图金钱腐蚀劳动人民的朴实心灵。”
严慕舟笑了下,“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上次就没提。”
“但至少,北阳的房租问题是不用考虑的。否则非要多出这一分钱,也是对劳动人民心血的浪费。另外,我本来也不放心你住外面的出租公寓,像之前那样的,就很不安全。”
安遥看向他,不太确定地问:“…意思是等严雪馨回来,我继续跟她一起住?”
须臾,严慕舟说:“看你更喜欢跟她一起,还是跟我一起。”
安遥顿时陷入沉默,湖面上有风划过,在阳光下泛起粼粼微波。
不知这湖里的水是从哪里引的,又会流向哪里。
空气静了许久,只有水波和风的声音。
严慕舟:“在琢磨什么。”
安遥望着水面,但目光好像穿过时间,落在了很遥远的曾经,缓缓道:“想到我高三那年,你搬走。”
不用她说下去,严慕舟也知道后面的事。
她来找他,说不喜欢一个人住在老宅,想跟他一起搬过去。
他当时拒绝了,出于很多方面的考虑。
后来她再也没有理过他,他还一度以为她前些年都是在为这件事记仇生闷气。
严慕舟:“今时不同往日。”
安遥拨了下头发,只能先模棱道:“再说吧。”
毕竟离她毕业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前段时间她看的工作绝大部分都是在南城的。
况且,最近她和严慕舟的关系可以说是瞬息万变,还不知道几个月后会是什么发展。
第42章
由于他们一上午只钓上来一条小鱼,其他人又都在明目张胆的“摸鱼”,午餐原定的全鱼宴也没了着落,他们的小鱼被做成了鱼汤。
翌日就是周一,除了程世嘉之外的所有人都在上班。
大概在午餐之后,一行人也就陆续离开度假山庄。
安遥跟严慕舟自然是坐同一辆车回去,但还是由司机负责开车。
到余江公馆的地下车库时,严慕舟没下车,同她说:“我晚上约了人谈事,你先上楼吧。”
安遥点点头,下车。
严慕舟虽然已经决定要给自己降低工作负担,将一部分重心转移回生活,但周末还是有工作相关的安排。
不过,比之从前他那种一年365天除了回老宅打卡之外都完全无休的状态,现在这样确实也算有改变。
至少去度假山庄放松了一天半,其间都没有被工作打断-
周一,安遥去耀微上班。
午休期间,收到秦可然发来的连续十几条链接推送消息。
她粗略划了下,发现都是与春招相关的内容。
上次秦可然来北阳出差时,两人也聊过一些就业的问题,安遥当时跟她说更想找南城的工作,所以秦可然跟她分享的也全都是南城企业的信息。
这天工作不算忙,安遥就随手把秦可然发给她的还有她之前自己看过的招聘资料都打印了下来,准备晚上回家之后好好整理。
即使有严慕舟这层关系,她依然暂没把北阳作为工作地点的首选考虑。
像她跟他说的一样,还是优先看薪资待遇。
等南城的招聘资料都整理好,她再着手搜集北阳的,到时候综合对比。
下午,安遥准时下班回家。
她把打印的文件放在茶几上,去厨房洗今天在地铁口买的几样水果,准备待会儿边吃边整理。
刚把水果洗好,安遥手还湿淋淋的,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她搁下篮子,看到是严慕舟发来的消息,问她在不在家。
[方助前两天回老家,带了他从果园里摘的水果给我。有点多,我拿一些给你。]
安遥:[好,我在家。]
她看了眼茶几上刚洗好的水果,叮嘱他别拿太多。
不想,半小时后,安遥听到门铃声过去,一开门,发现门外除了严慕舟之外,还有他的司机。
司机怀里抱着两个大纸箱,按严慕舟吩咐放在玄关处。
安遥震惊:“…不是一点水果吗。”
严慕舟:“他家里就是研究水果栽培的,早上上班搬了好几箱过去,总裁办都分不完。”
“……”
安遥问:“那是分了你多少,到我这都有两箱。”
严慕舟淡笑了下,“总共就两箱,但放在我那我也想不起来吃,过几天全都放坏了。”
安遥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把鞋柜里的一次性拖鞋也取出来,“…那我现在就洗一些吧,我一个人就算每天吃水果吃到饱,也吃不完这么多。”
严慕舟最近来这套房子的次数比较多,尤其是严雪馨回来的那些天。
以至于小猫Seren都不像一开始那么怕他了,现在不会见到他就蹭地躲进电视柜底下,只是找个离他稍远的地方暗中观察。
比如严慕舟在客厅,Seren就会去阳台,藏到玻璃门后面,伺机而动。
安遥从鞋柜上拿起剪刀,划开纸箱。
里面还不止一种,光她看见的,就有草莓、桑葚和小樱桃。
还都是她喜欢吃的莓果类。
她从厨房把刚收起来的沥水篮拿过来,盛了一盘回去洗。
“你先坐会儿吧,茶几上也有一些水果,你先吃。”
严慕舟问她是否要帮忙,安遥回答说不用,洗个水果而已。
他去沙发旁,刚坐下,看见茶几上散落着一堆文件。
最上面的一张开头就印着他曾经合作过的企业logo,严慕舟以为是她在加班,但印象里近期他们并没有跟这家公司有业务上的往来。
他拿起那份文件,细看才发现是春招的信息。
严慕舟虽然在集团里身居高位,但对人才的招聘与培养非常重视。
耀微是传统企业,更需要注入新鲜血液。
每年春招和秋招的事宜他也都会过目审批,涉及到总裁办和重要岗位的新人,他甚至会亲自参与最终的面试。
严慕舟随手翻了下,茶几上的一堆文件都是类似的招聘资料。
应该是安遥搜集过来,准备整理分析的。
她的习惯跟当年升学择校时一样,功课做的很细致。
严慕舟春节后也参与了人事部门的会议,听他们对比北阳各家企业对新人的待遇,讨论耀微今年要招的岗位和宣讲安排。
因此,他对北阳其他规模相近企业的情况也大致有了解。
可严慕舟粗略翻了下那沓资料,发现全都是南城的企业,一家北阳的都没有。
他把资料放回茶几,安遥也从厨房出来。
“都是一些招聘信息,我也还没细看,准备晚上整理的。”
严慕舟看她一眼,没过问其他,只说:“是要抓紧了,如果走正常的校招流程,错过了春招,之后可选择的岗位会很有限。”
安遥点头,把装水果的篮子搁茶几上,“我也给一些公司投过简历了,这些是最近新看到的,但也还不是全部。现在毕业生就业情势比较严峻,多准备一些备选没坏处。”
她投过的几家公司中,目前也只有两家跟她约了面试时间,其他几家没明确拒绝,但也没有回音。
严慕舟:“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就算不想在耀微,其他公司的我也多少有熟悉的朋友,打招呼安排个职位不是什么难事。”
“不用啦。”
安遥淡笑了下,委婉地说:“如果我自己实在搞不定,走投无路了,再找你当关系户。”
严慕舟轻“嗯”了一声,也猜到她会这么说。
他抬手轻按按太阳穴,并不打算在此刻深究这个问题,站起身,“我先上楼了,还有些没处理完的工作。”
安遥看着满桌的水果,眨了眨眼:“你不吃了?”
严慕舟:“本来也是带给你的。”
“欸,你等一下。”
安遥去厨房取了几个保鲜袋,把洗好的水果分出一半装进去给他,“也别都给我,我也只有一个人。”
严慕舟注视她须臾,道了声谢接过那几袋水果,转身出了门-
又到周五,严慕舟重回耀微也有段时间。
清早,安遥在办公区时,大家的系统邮箱里再次收到一封高层人事变动的邮件。
在没打开看时,原本众人也都猜到了是什么内容。
严慕舟回来的半个多月,之前曾国祥等人捅出的篓子就被他解决的差不多。
有关他桃色新闻相关的舆论,都在公关部门的运作下,随着曾国祥被裁撤而逐渐平息。
至于工厂的添加剂问题,严慕舟也亲自去盯着全部更换,将原先的添加剂和不合格批次全部从经销商手里召回销毁,接受上级部门的监督检查,同时向消费者发了公开的通告。
集团内部的所有工作,也在他的管理下逐步回归正轨。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们会收到的邮件自然是严慕舟重新任职集团CEO的正式通知。
但当办公区有人打开那封邮件查看时,还是惊呼一声:“哇,严总现在的职位是不仅是CEO,还拟任董事长,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耀微完全就是严总说了算?”
安遥正在工位上整理发票,闻言,也点开那封系统群发的邮件。
她已经先一步知道了这个消息,因此也没有多诧异。
相比之前那封曾国祥上任的通知邮件,眼下这一封内容要丰富得多,包含这周董事会的决策、高层持股比例变更的详细情况云云。
安遥粗略浏览了一遍,没看到什么额外需要关注的信息,就关掉邮件。
但身边同事的讨论却没有停止,甚至已经朝着偏离事实的方向揣测——
“老董事长确实早就到该退休的年纪了,严总来总部之后,严老先生除了前几个月,都没怎么在集团出现过。听说曾总那事刚闹出来的时候,严老先生来楼上开会,还当场被气到住院了。现在应该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之前严总卸任CEO,说不定就是因为要接替董事长的职位了。”
“结果姓曾的是个棒槌,原本估计应该是他来当这个CEO的,现在只能由严总来身兼两职。”
“所以之前是谁在传严总离职是因为南城有官司打输了,他引咎辞职的。我当时就说不可能,那算屁大点事啊。”
“管他当时因为什么,反正现在严总完完全全就是耀微的一把手了,集团发展还是一片大好,前段时间跌下去的股票应该能涨回来了吧?”
……
一整天的时间,集团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
结果临到下班时间,严慕舟这个话题中心还又和助理来宣传部视察了一次。
当时安遥附近的新员工就正在跟另一个同事讨论相关的八卦,八卦内容也已经不仅限于人事变动,而是他在网上刷到的有关严家的阴谋论。
类似的豪门八卦在网上比比皆是,大多都是捕风捉影,十句里有九句都是编来吸引看客的。
那名新员工正兴致勃勃地分析着,严慕舟本人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大概是不想像上次视察时一样兴师动众,严慕舟这回没让张部长跟着,从郊区的工厂处理事情回来,就顺路先到三十五层,和助理进了宣传部的办公区。
新员工对面的同事看到了严慕舟,已经疯狂在给他递眼色,但他丝毫未察觉,还在讲八卦。
“应该就是严老先生快不行了,生怕家里其他亲戚夺权,才急着把职位赶紧传给自己的亲孙子!”
“……”
话音落下几秒,严慕舟在他身后很平淡地说:“你平时就喜欢在工作时间开茶话会吗,看来,待在美术组是有点屈才。”
办公区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目睹这一切的安遥也没抬头,继续在电脑上做自己的图。
聊八卦的新员工整个人脸都绿了,呆滞了大概有四五秒,才惶惶出声:“对不起…对不起严总,啊,不对,严董,我没看到您过来了。”
严慕舟:“嗯,下次上班时间注意点,随时看看我有没有过来。”
新员工:“不不…我不应该在工作时间闲聊天,我…”
他话没说完,严慕舟就带着助理从另一侧的通道离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范围,新员工才有些回过神:“我靠,不是,我吓吐了…严总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听到多少啊?”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附近了,疯狂暗示你,你都没看见。”
“我月底考核不会要凉了吧…诶,真就撞大运,上午所有人都在聊,也没见有人被抓,我刚说了那么一会儿,居然能撞上本尊过来。”
“你自求多福,不过,以后还是…谨言慎行吧。最近严总来我们部门的频率是挺高的。”-
安遥也挺纳闷严慕舟为什么突然来他们宣传部,按理说他这一周都应该挺忙的,部门里也没什么需要他亲自实地审查的工作。
但不论如何,都对她没什么影响。
她上班时间很少开小差,更不可能跟其他同事聊起有关他的闲话。
这周末,安遥要参加两场线上的一轮面试,一场是南城的企业,另一场是她前些天刚投的一家北阳的公司。
她的面试经验还停留在去年找实习期间,打算早早回家查些经验贴做准备。
她准时打卡下班,还没出集团大门,先接到一通电话。
安遥看到来电显示上“严爷爷”这三个字,她踌躇片刻,转头找了了没人的打印间,接起来。
她先问候了声:“严爷爷好。”
严兴宗在电话里问:“遥遥,是不是下班了?”
安遥:“刚下班,您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出院有段时间了,感觉还可以。”
严兴宗说:“我现在就在经开区,刚跟几个老朋友下完棋,你还在集团附近的话,顺便一起吃个晚饭?待会儿慕舟还有个海外分部的会议,没法跟我们一起。”
安遥皱了下眉:“我还是不去了吧,您知道我不太会说话,您的朋友我也不太认识,怕到时候给您丢脸。”
严兴宗笑了下:“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俩。上次见面还是我住院的时候,当时一肚子麻烦事,都没好好跟你说几句话。”
“你在集团总部吗,我这已经快到了,你从哪里上车比较方便?我让司机开过去。”
话说到这份上,安遥也不好再推拒。
她记得上次在医院时,严兴宗就跟她提了过段时间要找她见面聊,严慕舟还说要跟他们一起。
而严兴宗这次大概率是避着严慕舟,特意找了他有事抽不开身的时间过来找她。
安遥思索须臾,说:“我在集团,您随便让司机停在方便的地方就行,我过去找您。”
单独跟严兴宗见个面也没什么,再怎么说,也是安鸣山的老战友,又不会当场吃了她。
况且,安遥也挺想听听严兴宗会同她说什么,她也不能一直避而不见,或者随时拉严慕舟来做挡箭牌。
……
严兴宗跟她吃饭的地点就在集团附近,那家消费很高的餐厅,之前她跟盛欣瞳一起吃过,还遇到过严慕舟。
大半个月没见,严兴宗看起来气色的确好了许多,不像之前躺在病床上那样沧桑虚弱。
进包间点完菜,严兴宗把管家、司机和侍应生都打发走,就留下他跟安遥两个人。
起先,话题都是一些唠家常似的问候。
问她最近实习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学校、工作找的如何云云。
等晚餐结束,严兴宗让侍应生进来添了次茶,才终于切入正题。
“你这几个月就在耀微上班,应该也能体会到,集团上上下下,现在都离不开慕舟。”
安遥点点头:“他回来之后,大家确实都安心了。”
严兴宗叹一声气:“我现在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其实活到现在,也不觉得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的。但唯独还有两件事放心不下的,一是严家,二就是耀微。”
安遥默了下,只能说:“严爷爷您身体硬朗着呢,别这样说。而且严家家大业大,耀微也蒸蒸日上,现在风波都平息了,您也别忧心。”
严兴宗:“但世事无常,谁又能知道以后的事呢。”
安遥:“也是…所以您就更不用担心了。”
严兴宗:“怎么可能不想?现在我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给严家、给耀微铺好路。从商这么多年,我知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集团能发展至今,也离不开很多人的帮忙,比如你舅公、二伯母。但慕舟不一样,他就只有自己。”
安遥有点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还是先说:“严慕舟应该也有朋友和之前的合作伙伴帮忙的。”
严兴宗摆摆手:“那到底都是外人。”
他顺势说:“我一直想让他早点成家,不是为了自己能抱孙子,而是想多个人来帮衬他。就像我上次跟你提过的,荣盛老吴家的孙女,不仅那个女孩自己就有这方面能力,刚从国外读了MBA回来,她家里也能提供不少帮助。”
安遥轻抿了下唇:“这还是得看严慕舟自己的意愿。”
严兴宗看她片刻,很淡地笑了下:“可他的意愿,好像是你。”
安遥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么直白,一时不知说什么,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看来你现在也是知道的。”
严兴宗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安遥静了静,坦言:“…我们暂时还没有发展。”
严兴宗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几秒,似乎在根据她的表情判断这话的真假。
而后,他徐徐说:“你很小的时候,我去南城出差,跟你爷爷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见过你。后来老安走了,我把你接来北阳,心里一直把你当成亲孙女一样。我跟家里和外人也都是这么说的。”
安遥低低沉出一口气,“真的很感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严兴宗看着她:“我也知道,你跟严慕舟认识这么多年,还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相处出感情也没什么不正常。”
“但人这一辈子,绝大部分时候都不能太感情用事的,前段时间我让曾国祥来集团,也是最直观的反面教材。往后路还长,对慕舟来说,是眼下跟你的这点小情小爱重要,还是顾全大局重要,我相信你心里也有数。”
安遥沉默片刻,语气和缓地说:“严爷爷,我并不认为这两者是必须择一的关系。”
“就算没有您说的吴爷爷家的孙女,我相信他也能经营好耀微。同样,即使严慕舟跟我有什么发展,也不意味着他舍弃了什么大局。”
严兴宗目光凌厉,问:“所以,你已经决定好了?”-
与此同时,耀微总部三十六层,严慕舟在办公室里,刚结束和海外分部的视频会议。
这场会议持续的时间比预计要短,总共也就一小时。
严慕舟站起身,看了眼时间,准备下班回家。
方助先敲门进来,走到他办公桌前,欲言又止地同他汇报:“严总,刚才六点多的时候,严老先生来了趟总部。”
“严老先生?”
严慕舟看向他,“来做什么的。”
方助说:“我担心再出什么事,让人留意了。他接上了安小姐,直接去了铭鼎轩餐厅吃饭,在V2包间,就严老先生和安小姐两个人。”
严慕舟微蹙眉,把车钥匙给他,往办公室外走,“跟我下楼,我现在过去一趟。”
第43章
这家餐厅的老板严慕舟认识,因为和耀微总部离得近,他平时跟高层或者合作方的常规商务饭局也经常选在这。
一楼的店长在这干了有些年头,认得严慕舟的脸,也知道他的身份。
方助理推开门,店长看到严慕舟凝重又沉冷的神色,快步迎过来。
“严总,要帮您安排老位置吗。”
方助理先一步替他说:“我们过来找人,楼上v2包间的客人还在吗?”
餐厅是在总部搬来经开区之后开的,店长并不认识严兴宗的脸。
店长还未出声,正要跟前台的侍应生确认,严慕舟没了耐心,径直先走向楼梯口。
方助也匆匆跟上去,店长也紧随其后。
v2包间的门开着,桌上的餐盘已经被收走,只剩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服务生在给桌面喷洒消毒剂做清洁。
店长连忙先道歉:“不好意思严总,我们五分钟前才换班,我也不清楚这楼上客人的情况。”
他看向正在做清洁的服务生,问:“这个包间的客人已经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
服务生回答说:“大概十分钟前吧。”
店长为难地转头,“您看这…要不我帮您查一下他们有没有预留的号码,或者…”
“不用,打扰了,你们忙你们的。”
严慕舟说完,转身下楼。
到餐厅门口的停车区,他从方助那里要回车钥匙,“你也回去工作吧,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及时跟我说,不管我是在开会还是干什么。”
方助应了声“好”,赶在严慕舟刚拉开驾驶位车门还没上车时,硬着头皮出声提醒:“严总,您记得去桐市的航班是今天晚上十点,我们大概八点从集团出发。”
出差的行程也是前几天就定好的。
因为前段时间曾国祥在任时工厂出了事,严慕舟需要亲自去视察国内其他几家工厂的添加剂和原料使用情况,确保都不存在类似问题。
严慕舟淡淡说了“知道”二字,上车。
坐在驾驶位上,他并没有发动车子,只是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安遥的号码。
这么多年,他手机通讯录里存过的安遥的手机号码已经有三个,分别被他按时间顺序备注了先后。
他点击她最新更换的那串号码,拨过去。
大约两秒,手机里就响起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明显是安遥挂了他的电话。
停那提示音重复播放了三次,严慕舟放下手机,看着前方街道上川行的人,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看到严慕舟的来电显示时,安遥正在严兴宗的车上。
虽然刚才吃饭时她跟老爷子完全算不上相谈甚欢,但出餐厅后,严兴宗还是选择维持体面,让司机将她送回家。
严兴宗已经知道她春节后就住在严雪馨那儿,也没问她地址,直接吩咐司机开去余江公馆。
周五的晚高峰堵车有些严重,短短的几公里路,导航显示要二十多分钟。
因车上还有司机在,从餐厅出来,严兴宗就没再同她说什么,只是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这一路上,安遥却还是感觉如坐针毡。
车内极其安静,没有广播或是音乐,更没有说话,只有身边往来车流的声音。
她还在想刚才在总部附近的餐厅包间,和严老爷子最后的谈话。
严兴宗一字一顿地问她,是否已经决定好了。
那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警告意味。
安遥当时很平静地如实回答:“我并没有决定好。”
“但是您刚才说的那些,其实并不会在我的考虑因素之内。我只会基于我和严慕舟之间的感情,以及能否成为共度一生的伴侣,来做出这个决定。”
严兴宗:“你这样考虑未免太过简单,但你年纪还小,会这样想也正常。他现在既然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你们再谈感情,就不可能只是纯粹的感情。”
安遥说:“那要看他怎么想。”
严兴宗大概是觉得他能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到,再交谈下去也不会立刻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在她这句话之后不久,就结束了这顿晚餐。
终于,到了余江公馆门口。
车子停稳,安遥礼貌地跟严老爷子说:“谢谢严爷爷送我回来,不论如何,您还是多保重身体。”
严兴宗睨她一眼,冷声道:“你们这群小的小时候看着一个比一个乖,现在又一个赛一个的有主意,我还能怎么保重身体?”
安遥静默一秒,也发自内心地说:“…所以您还是要宽心。”
她是真觉得严兴宗这个人大部分时候就操心太多,什么都放不下,才会日常都是愁肠满腹的样子。
其实以耀微现在的实力,加上有严慕舟这样一个管理者,已经完全不需要严兴宗再挂心什么家族未来、企业命脉之类的。
他纵使有心,事实上也不再有力。
严兴宗摆摆手:“我这辈子听过最没用的三个字就是‘放宽心’。罢了,我今天跟你说的,你回去再多想想。希望下次问你的时候,不会再让我听到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再怎么说,当年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我也算是你的长辈。”-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天色也黑沉下来。
安遥开了灯,例行摸了摸Seren的头打招呼,从手机里找出刚才的未接来电界面。
她目光在界面上停了片刻,正准备回拨时,先收到一条群消息提醒。
是他们学院毕业生大群的,通知今年毕业展的筹备工作要提前开始,让所有在校生下周去帮忙,并统计无法参与筹备的毕业生的名单和事由。
安遥点开了群聊里的附件,查看他们毕业展的详细筹备工作安排。
他们本科生的毕业展一直是排在研究生之后,在校内的美术馆。
但今年学校在南城艺术街区的独立展览馆建好,要把本科生的毕业展安排在校外的这座独立展馆。
展馆刚刚修建好,许多展陈基础设施、灯光都没到位,需要他们从零开始布置,那就必然会花费更长的筹备时间和更多的人手。
安遥正在看附件里每个专业被分配到的额外工作时,收到学院辅导员的微信。
[安遥晚上好,注意查收毕业生大群里的通知。我记得你这学期是还在北阳实习对吗?]
安遥回复说:[对,原定是六月初回去。]
辅导员说:[最好还是跟实习单位那边协调一下,看能不能早些返校。你们设计专业的这学期大部分都在外面实习,但展馆那边也实在缺人。如果能早点回来协助筹备毕业展,到时候展位可以尽量让你们优先选择。]
按照以往惯例,他们学院在毕业展上的展位,是先根据院系划分场馆,在根据专业划分片区。
至于片区内的位置,就是每个人抽签决定。
运气好的可以抽到入口、进门通道两侧、转角、中线这类比较显眼的黄金位。
如果运气特别差,就可能被分到尽头死角、背阴位,甚至被柱子挡住一半作品的非酋位。
对许多没有资金和机遇从事纯艺行业的毕业生来说,毕业展可能就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展览机会,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而且,安遥他们学院的毕业展还会分专业选出优秀毕业创作的奖项,获得证书和不同级别的奖金。
就算抛开这些功利性的好处不谈,这也毕竟是大学生涯的最后一项大型活动,值得全程参与。
安遥想了想,回复辅导员:[老师,下周我回公司先问问情况。]
距离她原定的实习周期还有不到一个月,如果她稍提前一些离职也不会耽误部门的工作,她就可以先返校去帮忙。
跟辅导员沟通完,安遥拨通严慕舟的电话。
不久后,对面就接起。
背景音很安静,安遥先出声说:“你之前给我打电话了吗,那会儿我不方便接。”
严慕舟轻“嗯”了声,问:“爷爷今天去找你了?”
安遥就猜到他是要问这件事,“对,我跟严爷爷一起吃了个晚饭,聊了聊。”
话毕,她听到电话那边有男人说话,像是方助的声音。
“严总,收到航空公司的信息,受天气影响,航班会延误大约一小时。”
严慕舟说:“知道了。”
安遥问:“你在外面吗,不然等你有空我再打给你。”
严慕舟:“没事。要去桐市出差几天,现在还在去机场的路上。”
“爷爷找你聊什么了?”
安遥轻抿了下唇:“主要就是说,你应该找一个家境相当的,强强联合什么的。”
严慕舟:“我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他顿了顿,“不论他说什么,你都不用往心里去,那只是他的意见,仅能代表他自己。”
安遥轻呼出一口气:“我知道。”
电话两边都安静了几秒,听到严慕舟的声音,“他为难你了吗?”
安遥:“也不算为难吧,就是问了问我的一些…态度。我也了解爷爷说话和做事的风格,没事的。”
严慕舟:“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当然,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也可以不告诉我。”
隔着手机,严慕舟的音色好像要更沉一些。
但此刻同她说话的语气并不冷淡,反而能让她听出几分温和。
安遥:“…倒没什么不能告诉的。我就是跟严爷爷实话实说,说我还没有决定好,也跟他说了,我不会去考虑他说的那些高大上的因素。”
片刻,严慕舟说:“我一直担心,他的某些反应会影响到你。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可以先跟我说。”
安遥笑了下:“也不用,我都这么大了。而且再怎么说,严爷爷也是我爷爷的朋友,又不会吃了我。”
有些时候,她觉得严慕舟这个爱操心的性格也跟严兴宗有些相像。
但严慕舟显然比严兴宗要有分寸得多,对她是出于关心,而不是控制。
因此更多时候,她从他那里感受到的是安心,而不是压力或负担。
安遥转了话题,问:“你这次出差多久?”
严慕舟:“现在就想返程了。”
“啊?”
安遥茫然道:“你不是还没到机场。”
严慕舟那边似是很轻地笑了声,“本来在想,如果到机场之后再打不通,我就改签到明天,先回去找你。”
安遥也不由笑道:“有这么夸张吗。我看,是你把爷爷当大灰狼,把我当小红帽。”
严慕舟:“出差一周左右,去完桐安,还要去其他几个城市,我尽量压缩行程。”
安遥:“你忙你的吧,工作重要。”
“我可能也要提前结束实习,先回学校了。”
严慕舟:“提前结束实习?”
安遥解释了一下他们学院毕业展的安排。
严慕舟像是已经知道他们这届本科生的展览要在新展馆办,说:“原来是因为这个,让你们提前返校。”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安遥:“我下周问问组长,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就是下周吧。”
严慕舟:“定好离职时间告诉我,到时候我送你。”
“不用啦。”
只是去趟机场而已,安遥没多少行李,不需要他特意送。
她停顿两秒,踌躇着出声:“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严慕舟:“什么?”
安遥:“我们的事…等我毕业,我就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吧。”
虽然严慕舟说不着急,也不会逼问她,但她还是不想让他们的关系一直处于这种悬而未决的模糊状态。
不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严慕舟,亦或是对曾经十六岁的自己,她都想有个交代。
第44章
耀微的产品在全国各地都有销售,为了节约运输成本,工厂也自然是遍布全国。
严慕舟跟监管部门也有过沟通,商定好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生产线的自查。
他此次出差的行程已然是安排得很紧,基本是一天一个城市。
即使如此,也至少需要一周多的时间,才能视察完所有工厂。
因为对上面有过承诺,这项工作也必须他亲自完成。
晚上九点,严慕舟登上前往桐市的航班。
他习惯把路途中的时间也利用起来,通常在飞机上时,他会带一本纸质书籍,或是干脆用笔记本电脑办公。
但这天晚上,他靠在座椅上翻开带来的那册书,却不怎么看得进去。
大约四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赶着去外地出差,临行之前匆匆回了趟老宅,参加老爷子为安遥办的小型升学宴。
因为安遥到底不是严家的人,升学宴也没有太过隆重,基本只是严家内部的亲戚参与。
那是安遥去南城读大学之前,严慕舟最后一次见到她。
老宅人很多,晚餐也比较流程化。
大概就是严兴宗说了些祝福语,又让家里的亲戚挨个发言,对安遥顺利考上南城美院表示祝贺。
当晚席间,他也只说了些“前程似锦、学业有成”这类毫无营养的场面话。
升学宴一结束,他就要出发去机场。
最后在院子里和安遥遇见,他也说过,等他出差回来再送她,或者是等她开学,他再去南城帮她一起办理入学的手续。
安遥好像也是说不用,态度礼貌且疏远,让他忙自己的工作就是,搬家、入学那些小事她自己都能搞定。
等到严慕舟出差回来,她已经从老宅收拾好行李,动身去了南城。
此后的三年多,除了逢年过节时礼节性的问候,他们都没再有过什么交集,也没见过面。
思及此处,严慕舟忽然感觉胸口有些发闷,抬手将遮光板上推,看向窗外漆黑一片,又漫无边际的夜空。
他自认并不是多么重情的人,彼时也并没有因安遥的刻意疏远而不满或惋惜,反而是能够理解。
但现在却完全不同。
前些天,他在安遥那看到一沓南城企业的招聘资料。
她刚才在电话里也说,等毕业时,会给他一个正式的答复。
严慕舟侧眸,看向旁边正在替他确认此次出差行程的助理。
方助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严总,有什么吩咐吗?”
严慕舟将他的电脑拿过来,在文档里标记了几个位置较为相近的工厂名:“把这些安排到同一天,看能不能再缩短行程。”
方助顿了下,咬着牙说了声“好”。
就现在的安排而言,接下来的几天基本就是赶路和工作连轴转的状态。
如果再压缩,只怕是要把吃饭、睡觉这两项需求都挪到飞机上完成。
但结合自家老板这几天的行为动向,方助也大概能猜到他着急返程的原因。
老树开花…能理解。
方助拿回电脑,正琢磨着具体要怎么调整行程,又听到严慕舟的吩咐,“另外,最后锦城的工作结束之后,再帮我订一张去南城的机票做备用。”
方助应了声“好”-
周一,安遥在部门例会结束之后,去找宋组长问是否能提前离职的事,也详细说明了原因。
宋组长道:“倒不会耽误什么,而且其他组这周是要组织新的实习生来面试,我刚好也能招人。”
安遥:“不耽误部门的工作就好,那等您招到新的实习生,我再跟她交接。”
宋组长点点头:“但如果考虑留用的名额,人事部那边是有前置的六个月实习时间要求。你提前回学校的话,这个条件就没有满足,我看能不能再帮你争取吧。”
安遥礼貌道:“没事的组长,最近我又考虑了一下,毕业之后可能更想尝试一些新的领域,大概率就不准备留在耀微…这个名额也有限,还是留给其他更需要的人。”
宋组长拍拍她的肩膀,也没多劝:“行,毕业之后的职业选择是要慎重一些。不管决定去哪,都祝你未来一切顺利,有能力的人去哪都会有好的发展。”
安遥反复道谢。
宋组长最后跟她说,应该能在这周内招到新实习生,她再用一到两天时间交接一下工作,就可以去办离职的手续。
正值五月,实习岗位的确是供不应求,更何况是耀微这样赫赫有名的老牌大型企业。
不到两天,新实习生的人选就已经敲定,周四上午正式入职。
安遥下周就能跟她交接完工作,回南城准备毕业展。
这一周的时间,严慕舟都在外地出差。
虽然没有见面,甚至不在同个城市,两人微信上的交流倒是比以往要频繁很多。
大多是严慕舟发来几张照片,分享他目前在哪个城市,以及一些很简约平常的餐食。
安遥也知道,严慕舟跟她一样,都不算是特别有分享欲的人。
况且,他最近的工作安排应该很密,好几次发消息的时间都在清早或凌晨。
安遥也在微信里和他同步她离职的进度,告诉他,她将在这周末返回南城。
唯一比较难办的,就是严雪馨养的小猫。
因为她离开北阳的日期提前,这小猫也面临将近一个月的“空窗期”。
安遥原本是想趁这周选一家上门喂养的机构,最好是能有“豪华陪伴套餐”,以增加报酬的方式,让服务人员在每天上门加猫粮、清理猫砂盆的同时,在陪Seren玩一两个小时。
但她把提前返校的消息告诉严雪馨之后,对面也给出了解决办法。
“没事没事!你放心回学校吧,本来让你帮我来家里照顾它就已经够不好意思了。而且它现在长大点了,也没之前那么需要人。”
“我有个特别喜欢猫的朋友前段时间也回北阳了,也住经开区,她也没什么事,我让她每天过去帮我看看就行。我哥也帮得上忙,过几天我跟他也说一声。”
一切都安排妥当,安遥就订了下个周末回南城的机票,回复辅导员,她从下周开始就能去展馆帮忙。
订完机票,她顺便查了一下自己小金库的余额。
从春节以来,这个数字就在持续的增长。
主要是因为节约了房租这笔大额的开支,并且有了之前方钰展会上出售作品的收入。
就平时的生活开支而言,她的实习工资就已经能够负担。
安遥粗略算了一下,大学这四年严慕舟给她转过的生活费和学费都从另一张卡转回给他。
高三毕业后她就已经成年,无论她和严慕舟以后的关系会是哪种走向,她都想先把这笔钱还给他。
至于高中时期严家的抚养费,她还需要工作之后再攒攒-
周末整理东西时,安遥先收到方钰的信息,方钰这几天人也在北阳,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聚一次。
在微信里,方钰说北阳工作室的店长人选还是没有定下来,她思来想去,还是认为安遥最合适。
所以想请她吃个饭,再跟她谈谈。
安遥思索了一下,先答应下来。
就算最终不会去她的工作室帮忙,方钰也是一个对她很照顾的学姐。
安遥把聚餐时间定在了周日晚上。
因为方钰住在市区的酒店,安遥也不好意思让她大老远来经开区找她,周日下午,就提前从经开区出发,去她们约好的餐厅。
方钰已经先到了,包间里还有另一个跟她们年龄相仿的女生。
安遥虽然没见过,但总觉得那个女生看着有点眼熟。
方钰笑着跟她们介绍:“阮阮,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安遥学妹。”
“遥遥,这是阮言,我高中同学,我们从高中玩到现在。北阳的工作室她也有入股,但遗憾就是,她只出钱不出力。”
安遥问了声:“学姐好。”
阮言也笑:“别这么拘谨,都是自己人。今天你是主角,方钰跟我说了好几次,想招个放心的店长,之前招聘启示都挂在网上了,来了好些应聘的人,她面试过就说,一个都不如你。”
安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方钰学姐过誉了,其实我也基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唯一有的那么一点,也是之前在学姐店里的时候她教我的。”
方钰:“先坐下说吧,别都站着打太极了。”
落座点了菜之后,两人也没有马上切入正事。
等侍应生出去,方钰先问安遥:“你是不是觉得在哪看见过她?”
阮言皱眉:“人家都没问,你可就别再提了,成天跟个大喇叭似的。”
安遥眨了眨眼,“进来的时候我还真有这种感觉,但就是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方钰笑起来,说:“你知道沈牧也吧?”
沈牧也算是现在国内最火的创作型男歌手,年轻有才,人长得也帅。
安遥就算完全不关注娱乐圈的动向,完全不追星,也知道这号人。
她收藏的歌单里就有沈牧也的歌,不仅音乐软件,有时连步行街店铺里、超市里,都放着他的歌,在国内可谓是家喻户晓的程度。
“当然知道。”
安遥顺着这个思路,一拍脑袋,“哦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之前沈牧也演唱会上官宣恋情…”
方钰:“对!想起来了吧。”
大概也就是在安遥大三的时候,沈牧也在演唱会上官宣了恋情,表示自己正在热恋中,紧接着没多久,沈牧也女朋友的照片也被爆出来。
当时这新闻铺天盖地挂满了各个社交媒体,安遥的室友们也在宿舍讨论了很多天。
因为沈牧也的女朋友也是南城大学毕业,是她们的校友,安遥也看过那些新闻里附带的照片。
还真就是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学姐。
安遥震惊之余,也不想表现得太冒昧,半晌后蹦出一句:“好幸福啊,祝你们百年好合。”
方钰笑得更大声了。
“…谢谢学妹。”
阮言深吸一口气,叫停这个话题:“今天不是来聊正事的吗,别八卦我了。”
上菜之后,也就正式开始谈工作室的事。
方钰的想法很好理解,她平时都在南城,没法兼顾北阳的分店。但是,这个品牌又是她的心血,因此比起在社会上找一个有充足经验的店长,更需要一个她信得过,也放心的人来管理。
而且,她认为安遥有想法,也有底线,和她许多方面的理念契合。
在条件方面,方钰也又在之前的基础上许诺了更多的分红,希望安遥能够加入。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如果你来管理那家新店,不仅是把它当成一份工作,也会当成自己的一项事业。”
“这样的话,在做任何决定时,我们考虑的都是如何让工作室有更好的发展,而不是得过且过。”
安遥也坦言说:“我自己也是挺想开工作室的,去学姐那里当店长,当然是更符合我的职业理想。但我主要是担心,收入可能不太稳定,没法支持我未来的生活。而且,我确实没什么经验。”
方钰神色正经了些,说:“这确实是创业的弊端吧,不过我们现在也不算是从零起步,有现成的店,也有南城这边工作室比较成熟的经验模式,已经算是很好的开始了。”
阮言在旁说:“你也别光说好听的,其实我也能理解学妹的顾虑。比如我家庭条件就不太好,虽然我也很想创业当老板,但真让我毕业的时候做抉择,再选多少次,我也会先去打工。”
方钰抬眉:“所以就看怎么权衡了。”
“但我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我是想说,人生里大多数机会都是转瞬即逝的,如果当时抓不住,其实就错过了。”
随后方钰跟她算了一笔账,计算她现在如果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需要攒多少年才能攒到大家普遍认为的创业资金。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遥遥无期。
方钰:“但开店就不一样,就拿我给你开的分红比例来说,按南城这边工作室颠覆时期的流水,两年就能有这个数。”
她比了个数字。
阮言笑道:“但还存在倒闭就失业的可能。所以,得看你有没有勇气吧,好在,我们这里的风险也不算太大。”
安遥也有点被说动了,以生意的角度来看,至少金钱上的损失不需要她来承担。
方钰进一步游说道:“人就活一辈子,总得有点勇气吧,不然留下的就都是遗憾啊。”
“就拿阮阮举例,如果她回国之后没再遇到沈牧也,没跟他复合,她肯定会因为小时候的退缩遗憾一辈子。”
“……”
阮言白她一眼,“怎么又扯到我这。”
方钰摊手:“事实啊。”
安遥也不禁有点好奇,顺着被带偏的话题问:“原来你们是小时候就认识的吗。”
阮言按按眉骨,也挺大方地承认:“也不算太小吧,高中时候认识的,毕业之后短暂谈过一段。”
“但当时顾虑太多了,人也比较拧巴,畏首畏尾的,就还是没选择跟他继续。”
方钰痛心疾首的语气:“我当时就特别替他们惋惜!唉,好在前几年又遇到了,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机缘。”
不知为何,安遥听到他们的故事,想到的是她自己。
的确,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机缘。
就拿她来说,如果去年没有阴差阳错到严慕舟的公司实习,她也许一生都不会再跟他有交集。
方钰最后总结:“所以,有机会就一定要抓住,不管是哪方面的机会。”
阮言:“说回正题吧,这边的工作室其实快装修好了,我们过来主要就是为了验收和检查,想先看看照片吗?”
安遥点头,方钰从手机里翻出一堆照片,把椅子挪到她旁边,拿给她看-
一顿晚餐吃到深夜才结束,安遥内心已经相当动摇了,但还是忍了忍,没有当场答应下来。
她打算先斟酌几天,在头脑完全冷静的情况下做出决定。
毕竟这也算是人生中比较重要的一个选择。
除了工作室的事之外,席间聊到的不相干话题也让她心绪有些烦乱。
从高中到现在,不论是感情还是其他,她好像从来没有鼓起勇气去争取过什么。
就像阮言说的那样,她也一直畏首畏尾,顾虑很多。
尤其,在面对严慕舟的时候。
方钰前些天刚到北阳就租了辆车,出餐厅后,问两人要不要跟她一起。
阮言抿唇指了指不远处路边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说她有人接,方钰就懂了,转头看向安遥。
“就遥遥一个人,这么晚了,我也不放心你自己回,我送你吧,你住哪?”
安遥当然是回余江公馆,但距离太远,不想麻烦方钰送她,说要自己打车。
方钰很坚持,表示自己晚上闲着也是躺在酒店刷手机,送她回去也算是开车兜风。
安遥最终也没拗过她,道了谢,跟方钰并肩往停车场方向走。
还没到停车场,她手机先响起。
来电显示是严慕舟。
晚上下班时,安遥就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但他当时没回复,应该是在忙。
她接起电话,听到严慕舟微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
安遥说了个大概的位置:“我刚跟两个学姐吃完饭,现在准备回家,怎么了?”
她总觉得电话里严慕舟的语气不太对劲。
严慕舟:“我过去找你,半个小时之内到。”
“啊…”
安遥茫然地问:“你在南城吗?你工作不是下周才能结束。”
严慕舟简短道:“调整了一下行程。见面再说。”
挂断电话,安遥仍然觉得纳闷,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片刻,她转头看向方钰:“学姐,那个…”
方钰笑得意味深长:“我听到了,你手机漏音,你也有人接了。男朋友吗?”
安遥摸了下鼻子,含糊地小声说:“还不是。”
方钰又是懂得都懂的表情:“去我车里等吧,这大半夜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陪你等会儿。”-
今晚,严慕舟在去机场的路上还在跟总部开电话会。
方助也在旁边,看到手机里的提醒事项,例行替自家老板给安遥的卡里转这个月的生活费。
自从他担任严慕舟的总助,这项工作一直是他负责。
支出那笔费用的是严慕舟私人的卡,除安遥的生活费之外,平时一些涉及严慕舟个人的消费也是从那张卡里开支。
绑定方助的手机,由他记账,账单一年报一次。
但由于严慕舟让他办的私事很少,这张卡他也不怎么看,基本就是每个季度才会核对一次账单。
可这次方助点进去,发现里面赫然多了六位数的余额。
他去检查账单明细,发现这些钱都是从安遥那张卡转过来的。
粗略算了一下,基本就是这些年严慕舟从这张卡里打给她的学费和生活费总额。
方助心里暗道“不好”,小心翼翼地把这件事告诉身边的严慕舟。
严慕舟拿过手机看了看,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方助能感觉到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他递回他的手机,只平声说:“明天之后的行程都往后推,我现在回北阳一趟。”
第45章
安遥猜测可能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但实在想不到具体会是什么。
刚才电话里,严慕舟的语气听起来挺严肃的,甚至可以说挺凝重的。
她只能坐在方钰的车里等人先过来。
方钰是特意陪她的,就两个人待在狭小的空间里,必定是要聊些什么话题。
上车没多久,方钰就先开口八卦:“你刚才说,‘还’不是男朋友。那也就是还没确定关系,但也基本大差不差的意思吧?”
安遥想了想,“算是吧…”
方钰:“是你同学吗?也是咱们学校吗,跟你同届吗,他什么专业的?”
安遥早就知道,方钰也是个爱八卦的性格,对身边人的感情生活尤其感兴趣。
从刚才晚餐时她和阮言的互动,也可见一斑。
安遥就如实回答:“不是同学,已经工作挺多年了,我们认识得也比较早。”
方钰:“那,应该比你年龄大一些?”
安遥:“大六岁。”
“六岁啊,那还差挺多的,足足两个代沟呢。”
方钰感慨一声,而后说:“不过年龄大一些也挺好的,有阅历、成熟,不然做什么都毛手毛脚的,谈起恋爱来只会添乱,跟养了个儿子似的。”
安遥点了点头,对她的观点表示认可。
虽然年龄小也有年龄小的优势,但是,“我应该是会喜欢成熟一点的。”
方钰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是哪里人,在哪里工作?”
安遥如果要谈恋爱了,在做未来职业方面的选择时,多少也会考虑跟伴侣的距离问题。
安遥说:“北阳人,就在北阳工作。”
方钰激动地一拍大腿:“那很好啊。哦,怪不得你之前实习也大老远跑来北阳,没留在南城。”
安遥淡笑说:“之前来北阳倒真不是因为他。”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也快到严慕舟之前在电话里跟她约定的半小时。
安遥点亮屏幕看了眼手机,方钰也侧眸去看时间,“应该快到了吧。不过不急,反正我晚上没事,陪你等到他来了我再走。”
“顺便,帮你参谋参谋。偷偷告诉你,我看男人眼光特别准,如果是那种渣男、海王,我都能一眼就鉴定出来。”
安遥笑了下说:“这倒不用,我们对互相都挺了解的了。”
方钰:“非也非也,就是越觉得了解,才会越当局者迷,我…”
说到一半,停车场不远处的空位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
男人从后排下来,西装革履,身形笔挺,一边往她们刚才吃饭的餐厅方向走,一边拿出手机像是在打电话。
下一秒,安遥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方钰:“我靠,不会是那个人吧?还是辆宾利慕尚?”
“…对。”
安遥接起严慕舟的电话,说:“我看到你了。”
隔着车窗,看见严慕舟回了下头,随即放下手机。
方钰:“这,极品啊。抛去有钱这点不谈,光看颜值和气质…我已经词穷了”
安遥拉开车门,方钰也从驾驶位上下来。
夜已经深了,停车场没什么人。
她们一下车,严慕舟就听到动静,视线移过来。
他身高腿长,几步就到她们附近。
安遥先开口介绍,“这是我学姐方钰,之前跟你提过她在南城的工作室,之前那次展会也是她帮我卖了好多作品。”
“这是严慕舟,我…”她顿了下,用了个很中性且含糊的词:“朋友。”
严慕舟嗓音温淡,“你好。”
方钰也就是出于八卦心理,想近距离看一下安遥这位准男朋友,笑道:“你好你好,我就是担心遥遥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陪她等了一会儿,既然你已经过来了,那我就撤了。”
严慕舟:“谢谢你,是我考虑不周到了。”
方钰摆摆手,“诶,不用客气,保护学妹是我份内之事。那你们忙吧,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安遥跟方钰道了别,跟严慕舟一起,上了他那台车。
大概是为了方便说话,严慕舟让司机先下班,自己开车。
安遥也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在他旁边。
车内就他们两个人,严慕舟发动车子,也没问她去哪,就先往路上开。
安遥:“你怎么突然回来,是总部出什么事了吗?”
严慕舟目视前方开车,片刻后,缓声说:“我看见卡里多了一笔钱,是你转过来的。”
“啊…哦。”
安遥转出这笔钱也有好几天了,她以为严慕舟早就看见了。
“是大学这几年你打给我的,其实我一直有在做兼职,虽然收入不算多,但也够这些日常开销的。”
严慕舟没说话,骨节分明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只是沿着道路往前开。
安遥继续解释道:“本来是打算再存一些,跟高中时候在严家用的钱一起还了,但最近我手头也蛮宽裕的,就想在毕业之前,把你这部分先还给你。”
严慕舟:“为什么要还给我?”
安遥默了下,“这笔钱本来也不应该你帮我付的,我不想…在这方面欠你什么。”
原先,她只是不想欠严慕舟的。
但现在,也是为了让她能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去考虑这段关系。
安遥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就是因为看到这笔钱,才过来的吧?”
空气安静了好半晌,导航显示左侧是一处公园。
停车的区域很空旷,严慕舟转动方向盘,将车停进去。
他侧眸看向安遥,“遥遥,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独立的人,但,真的需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
“比起严雪馨、爷爷他们,你现在好像更把我当成是外人。”
像是要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她刚才提到的时间节点,也是毕业。
跟她之前告诉他的,给他答案的时间一样。
安遥深吸一口气:“我没有。”
她停顿片刻,小声地说:“是因为你对我来说,是个很…特殊的人,所以我可能更不想让我们的关系掺杂其他因素。不是有俗话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吗。”
严慕舟:“亲兄弟?”
“……”
安遥:“我就是借用一下这个道理。”
又静了一会儿,严慕舟靠在座椅上,轻叹了声,说:“这次是我想错了。”
他的确不想催她什么,给她造成额外的压力。
但他也会担心,得到她正式的答案时,就不再有回旋的余地。
安遥也松了口气般说:“就这件小事,完全能在电话或者微信里说,你还大老远跑一趟。”
“也是因为,确实想见你。”
严慕舟看向她,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边,好像挠得她心底都酥酥麻麻的。
安遥耳朵有些热,片刻后问:“你出差的工作不着急吗。”
严慕舟:“还好,往后推了两天。”
其实严格意义上,也不能算是往后推。
只是把前一周压缩行程节约出来的时间挪到了今天,一疏一密,之后还是会在原定的日期结束工作。
安遥:“确实也该休息一下了,你前几天好像特别忙。”
严慕舟再次发动车子,“嗯,现在就回去。”
安遥:“好。”
她顿了下,问:“你这几天是不是不用工作?但我明天还要上班,下周交接完工作,周六就回南城了。”
严慕舟嗓音偏温和:“你忙你的,明天下班我去接你。”
时间很晚了,这次也没有任何互相串门的理由。
到余江公馆后,安遥也很快就到了家门口,她转过头,“早点休息,那…明天见?”
严慕舟:“明天见。”-
安遥发现,对一个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自己就能最清楚得感觉到。
譬如之前孟邵云去北阳找她,也是中午或晚上她休息时一起吃个饭。但她就丝毫没有期待,甚至觉得是个社交负担。
而对严慕舟就不同。
翌日在工位的一整天,她都在想晚上要跟他吃什么、饭后要不要去哪散散步、回不回被同事撞见。
再比如先前几天看见严慕舟出差时候给她分享的日常,安遥也觉得津津有味。
即使他发来的每一张照片都很普通,就是随手一拍,她也都认真点开看,再思考应该怎样回复。
周一下班时,已经是傍晚。
严慕舟已经提前来附近等她,安遥在午休的时候就从点评软件上找到一家评分不错的新餐厅,把链接发给了她。
她小跑着去到路边,找到严慕舟的车,拉开车门。
他依然是自己开车,但穿着不像昨晚那么正式,只是简单的衬衫和西裤。
“跑这么急做什么。”
严慕舟说:“不过,都七点半了。不是快离职了吗,怎么还在加班。”
安遥笑了下,“手头其实还有一些活,想离职之前都处理好,不然直接甩给新来的实习生,她还得从头开始做。”
严慕舟:“即将失去这样一位尽责的员工,是我司的损失。”
安遥淡笑道:“太夸张了,这就是资本家让人心甘情愿被奴役的话术吗?”
“也许是。”
严慕舟也扯唇,朝着桌上已经摆满的餐食微扬下巴,“先吃饭。”
快吃完时,他的手机响起。
严慕舟搁了筷子,直接接起来:“孙姨,怎么了?”
闻声,安遥也看向他。
她印象里,让严慕舟叫孙姨的人应该只有一个,就是霖江福利院里张院长的太太,她也认识的那位。
包间虽然安静,安遥和严慕舟是相对坐在桌子两侧,她基本听不到他手机听筒里的声音。
只看到他接起电话之后,表情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愈发凝重,眉头也微微蹙起来。
一会儿后,他问:“现在还没找到吗?”
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严慕舟最后道:“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别着急,我想想办法。”
他挂断电话,安遥问:“出什么事了吗?”
严慕舟:“陈思洁参加了一个学校组织的竞赛集训,就在北阳,原定的是今天结束培训返程。但带队的老师上午就联系不上她了,现在其他学生都上火车回霖江了,老师还没找到陈思洁。”
陈思洁就是安遥高中时候,严慕舟以她名义资助的女孩儿。
去年他们一起去霖江时,还一起打过羽毛球,一起教过其他小孩做手抄报作业。
她那张旧版四宫格,也是从她手里拿回来的,
安遥“啊”了一声,“马上天黑了还没找到,她还在上高中,也太危险了。”
严慕舟一边从手机通讯录里翻苏城那边朋友的联系方式,一边说:“是,所以孙姨他们很着急。现在还没到24小时,还不算失踪,但就是担心她一个小女孩在外面,拖久了会出事,她这也是第一次出远门。”
安遥问:“他们在哪集训?”
严慕舟说:“南安区的大学城附近。”
南安区离经开区很远,在北阳的地图里完全处于对角线的位置。
但好歹是在同个城市,地铁大概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安遥代入了一下陈思洁的年龄,越想越慌。
北阳虽然是发达一线城市,但流动人口很多,保不齐会遇上什么不安好心的人。
安遥站起身:“还是我过去一趟吧,不管是报警还是找人,都方便一些。”
严慕舟拨出电话之前,同她说:“一起去。”
去停车场的路上,他跟苏城的朋友打了电话,托人让警方那边先帮忙留意。
但这种事再急也没用,还是只能先等消息。
严慕舟直接开车,载着安遥一起往南安区的方向走。
途中,安遥一直在各种软件里查“失踪”这个关键字,原本是想看看有什么高效的找人方法,结果搜出来的结果全都是各种结局悲惨的社会新闻。
诸如被拐卖、被骗走,她看过之后更觉得心惊。
出了市区,路上车也不多。
严慕舟开得很快,一个多小时,就已经进了南安区,按照孙姨在电话里给他说的集训地点继续行驶。
天色渐黑,他不久前联系的朋友也回了电话,说已经跟片区内的派出所打过招呼。
他们就在集训地点所在辖区的派出所门口下车,两人快步进去。
说明身份和来意后,负责接待的警察说:“已经跟附近几个派出所值班的民警都说过了,你们也别太着急,先在这等会儿。这才半天,北阳的治安一直是全国最好的。”
虽然这么说,安遥还是放心不下。
严慕舟跟值班警察沟通之后,看向她说:“带陈思洁他们来集训的老师也留了一个在北阳找人,我们先去跟老师汇合,然后看能不能在附近找找。”
“去找找吧,我在这坐着等只能干着急。”
安遥点头,跟他并肩出了派出所的门。
陈思洁他们上课和住宿的地点就在附近的大学生,他们没多久就到了。
带队老师显然跟他们一样着急,在住宿的酒店门口碰面时,急得脸色都青了。
“我去这片的几个学校还有商场都问了,完全没消息。本来昨天集训就结束了,让他们都在酒店待着,下午一起坐大巴车去火车站,也叮嘱了他们别跑远,最多就在附近转转。”
严慕舟问:“陈思洁是中午出去的吗,有跟她同住或者关系好的同学知道她大概去哪了吗?”
带队老师:“她室友说,她是要去附近的商场买点纪念品,但再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安遥焦灼道:“那我们再去附近商场问问吧。”
带队老师虽然已经把大学城的几个商场都问遍了,但也是着急,跟他们一起过去。
就在路上,刚才派出所的人给严慕舟打来电话。
他接起来,说:“好,麻烦你们了,我们现在过去。”
安遥:“找到了吗?”
严慕舟“嗯”了声,转身折回去,拉开车门,“人已经在刚才的派出所了。”
已经快晚上十二点,所有人终于长舒一口气。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很快,他们和带队老师一起,回到刚才的派出所。
陈思洁就在大厅墙侧的椅子上坐着,看起来毫发无伤。
带队老师快步过去,“陈思洁,你跑哪去了!不是说好八点钟在酒店一楼集合的吗。”
严慕舟和安遥也紧随其后。
“对不起老师,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陈思洁站起来,一脸愧疚,很不好意思地轻声解释:“我本来是想给…家里人买两件这边特色的旗袍和长衫当纪念品,结果去附近的商场和小店里转了一圈,发现都太贵了。在网上搜看到有人推荐西塘区的服装批发城,就想着去那边买,结果路上把手机弄丢了。”
这年头钱、电话号码和地图都存在手机里,陈思洁丢了手机,又人生地不熟,不敢随便向陌生人求助,怕遇上坏人。
她去的服装城位置也比较偏,一路问一路找,好不容易看到路上有两个处理纠纷的交警,才敢去找他们帮忙。
带队老师听完之后,依旧眉头紧锁,也是太着急了,嗔责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不是说了让你们别跑远吗?非要去的话,你至少跟老师和同学打声招呼啊!要真出了事怎么办?”
陈思洁也是从小乖到大的优等生,第一次被这么训,低着头站在墙边,眼圈都已经红了。
严慕舟走过去,说和道:“现在人没事就好,孩子也不是故意的,老师您消消气,还是先给学校那边报个平安。”
陈思洁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严总…安遥姐姐,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严慕舟:“孙姨听说学校老师都联系不上你,很着急,我们都在北阳,就过来了。”
陈思洁确实从小就懂事,没给学校和福利院惹过任何事,眼泪夺眶而出:“真的太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不该乱跑的。”
安遥从包里拿出纸巾,轻拍她的肩膀安慰:“没出事就行,你也是好意,吃一堑长一智。”
带队老师已经去一旁跟其他老师和学校领导同步消息。
严慕舟也拨通了孙姨的电话,简短说了几句情况,把手机给陈思洁。
各自联系了一大圈,报平安加上叙述来龙去脉,已经是凌晨一点。
严慕舟跟带队老师商量,由他来付这笔多出的路费和住宿费,让他们在北阳多住一晚,订明天下午的高铁票回霖江。
老师和陈思洁这边都没意见,严慕舟看向安遥,问她怎么打算,是现在就回经开区,还是也暂住一夜。
安遥想了想,“那我跟组长请半天假吧,也在这边酒店先住一晚。”
否则这个点让严慕舟再给她当司机,开车送她回去,到余江公馆至少要到凌晨两点,路上疲劳驾驶也不安全,他已经奔波一天了。
她今天加班也超额完成了许多工作,请半天假不是问题。
严慕舟颔首,跟她一同去陈思洁他们住宿的酒店,多订了两间房。
……
折腾了一晚上,安遥夜里也没怎么睡好。
加上这几个月实习养成的生物钟,她很早就醒了。
安遥躺在床上,给严慕舟发消息:“陈思洁手机丢了,昨天说还想给孙姨和刘院长买衣服,他们的机票是中午的,不然咱们早上就先带她去买手机和衣服。”
严慕舟这个时间也当然醒了,很快就回了她:[嗯,我也这么想。]
安遥拨了陈思洁房间的内线电话,三人就在楼上汇合,去附近的步行街。
不到早上十点,步行街上大部分店铺就陆续开门营业了。
大学城周边一向热闹,除了两侧林立的店铺之外,路上还摆了不少卖小吃和工艺品的小摊。
安遥先进了一家专卖店,给陈思洁挑了手机。
陈思洁连声拒绝,安遥坚持要给她买,严慕舟在两人推攘时,无声去收银台把账结了。
出了手机专卖店的门,陈思洁强调好几次,给孙姨和刘院长买纪念品的钱一定要她自己来出,她特意攒下的奖学金。
步行街上虽然没看见卖旗袍、长衫这类特色服饰的店铺,但纪念品店还是不少。
途径一家卖茶点的店,隔壁还有家排长队的糖水汤。
安遥看见招牌上的几样糖水,有点走不动路,“要不你们先去看纪念品吧,我去买几碗桂花小汤圆。”
严慕舟轻“嗯”了声,带着陈思洁进纪念品店。
这次,陈思洁中规中矩地挑了几盒印有“北阳特色”的点心,大约两分钟就买好,从店里出来。
严慕舟侧眸,看到安遥在糖水店排的队伍还很长。
他抬腕确认了时间,说:“先等一会儿吧。”
陈思洁还是有点怕严慕舟,虽然周围还有不少看起来很有意思的小店,但也不敢让他陪她逛。
两人就站在原地等,中间隔着大约一臂宽的距离。
近处有个小摊刚支起来,应该是做手绘一类商品的,摊主正在布置摊位,把背包里的画框、小卡片都摆上推车。
陈思洁闲着也无聊,就走近一步,看他刚摆出来的画框。
摊主最后在推车侧面支了个牌子,上面用花体字标着价目表,有情侣肖像画、定制手绘亚力克牌、手绘人生四宫格、纪念票根等等。
严慕舟余光看到,淡声说:“有什么想买的就跟我说,不用担心价格。”
陈思洁退回来,摇摇头:“没有没有。我看他是画画的,有几张画框里的是人生四宫格,以前安遥姐姐也教我画过。”
她压低声音,还是没忍住吐槽道:“但他收费好高啊,居然180一组。放在范本里的那几张,也还没有安遥姐姐高中时候画的好看,怎么敢的…”
严慕舟对这个价格倒没什么概念,甚至觉得180算是很良心的收费,毕竟是手工制品。
片刻,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她问:“她高中时候就画过?”
陈思洁点点头:“是啊,就是您第一次带安遥姐姐来福利院的时候,她教我画的时候给我示范的。”
“诶,当时那张我本来一直存着的,去年被她要走了,但还给我重新画了一张。”
严慕舟默了几秒,似是随口一问的语气:“去年她给你的那张我也看到,跟高中时候画的一样吗?”
陈思洁:“不一样,高中时候的那张画里有个帅哥!我和虎子看过之后都说…跟您很像,但安遥姐姐很笃定地说绝对不是您。”
严慕舟看向她,“一共四副小漫画,第三张是跟一个男人在婚礼上,最后一张是带着那个男人看展览,是这样的吗?”
陈思洁:“对对对,诶,您也看过那张吗?”
严慕舟没回答,眸中似有什么情绪在翻涌,语速缓慢地又问了一次她刚才已经说过的时间节点:“那是她高中时候画的?”
陈思洁不知道为什么同个问题他反复问了两遍,有些茫然地说:“是啊,我当时还特别小,才七八岁。”
严慕舟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家糖水店的方向。
陈思洁还准备再说些细节时,安遥拎着三个纸袋小跑着从店里出来。
她把其中一个递到陈思洁手里,“你们买好了吗?”
安遥对严慕舟很熟悉,抬眸看他一眼,很快就发现他神色好像跟刚才她排队之前不大一样。
陈思洁应了声:“买好了,我们该回去了,今天我可千万不能再误了时间。”
严慕舟未作声,安遥又看他一眼,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不像是生气,也不像开心,总之很复杂。
安遥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又转头看向陈思洁,“你们刚在聊什么?”
陈思洁:“哦,就那边有个…”
旁边一个刚来的小贩推着车经过,车轮压过地面,发出一阵嗡嗡的响声。
严慕舟抬臂,将安遥往自己的方向轻带了下,让她躲开推车。
他在陈思洁没说完之前,先出声打断她,嗓音微有些沉:“回酒店吧,记得出发之前再跟孙姨打个电话。”
陈思洁也就没继续说下去,钝钝地应了声:“好。”
第46章
送陈思洁和老师去车站,乃至他们两人回经开区的路上,严慕舟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
在车上,安遥稍稍偏头,看着他利落的侧脸轮廓,依然觉得他哪里怪怪的。
可是具体又猜不到原因,也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异样。
车内就他们两个人,安遥观察他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就都归结于自己多心,拿出手机看方钰朋友圈里发的新工作室开业预告。
车子又行驶了一小段,她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安遥。”
她转头:“嗯?”
严慕舟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后缓声问:“高中在北阳的那些年,你有过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这话题来的太突然,安遥先是一愣。
她思索一会儿,心想那些年不开心的事可太多了,包括但不限于唯一的亲人离世、在学校里交不到什么朋友、前途一片迷茫、严家规矩太多、大部分人都不好相处等等。
要说那几年为数不多开心的时刻,其实大多是严慕舟带给她的。
但相应地,她也从他身上感受过与快乐的程度相等同的悲伤。
好半晌,安遥才开口:“就算有什么不开心,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不是有你在吗,我也没真的遇到过什么坏人或者坏事,顶多就是偶尔有些小情绪,已经很好了。”
严慕舟说:“是我大意了。”
安遥眨了眨眼:“哪有,谁的青春还没点烦恼呢…其实你已经够不容易了,‘日理万机’的同时,还要抽空照顾我。”
遇到一处红灯,严慕舟将车停下,偏头看向她,“有没有什么烦恼,是我造成的?”
这问题一出,就让安遥陷入沉默。
她不想直接说谎否认,但平心而论,也一直不想让他知道,她十几岁时有过的那些偷偷摸摸,又非常幼稚的心思。
安遥摸了下鼻子,用玩笑的方式反问:“怎么,难道你当年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我的事吗,不至于吧?”
红灯结束,严慕舟目视前方发动车子,片刻后,语速很慢地说:“也许,无意间做过。”
安遥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话题一直在往她不想谈论的方向走。
“不管有意无意,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自认为巧妙地转移道:“就像陈思洁,昨天也不是故意的。欸,但她不会因为这件事被学校处分吧?”
严慕舟听出她回避的态度,也没继续绕回刚才的问题,侧眸看她一眼,只平淡道:“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她要参加的竞赛含金量很高,能给学校争取荣誉,就是将功补过。”
安遥点点头:“那就好,但过几天还是给孙姨打个电话问问吧。”
严慕舟说:“好。”-
中午将安遥送到耀微总部,严慕舟也没有立刻回家。
就在集团楼下的地库,高管专属的停车区域,他降下车窗,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盒烟,取出一只点燃。
大概在车里静静坐了二十多分钟,等空气里的烟味都散尽了,他才把车窗升起,把导航的终点调到市郊的严家老宅。
路上,他心绪依然很乱。
他早该想到的。
安遥来严家时无依无靠,本身又戒心很强,却渐渐不再排斥他的管教,后来更是跟谁都不太亲近,唯独喜欢缠着他。
每个周末之前,她都小心翼翼问他的安排,让他带她出去。
周内,只要他人在老宅,她放学后总会来他的书房,抱着厚厚一摞习题册,向他请教题目,问他能否就在他的书房里做功课。
她不喜欢看书,却问他借过很多书。
那些年,严家的人,包括他,对外一直说安遥是他妹妹,但她私下里却从来没用“哥哥”称呼过他。
她也是个冷情的人,跟他一样不热衷过节,却每年都能记起他的生日,提前很久精心准备礼物,亲自送给他。
她跟所有人相处时都保留很强的边界感,包括跟他在一起时,也没提过什么逾矩或是过分的要求。
但在他搬出老宅之前,她过来找他,请求搬去跟他同住。
而那段时间,严兴宗找过安遥,也给他安排了一次相亲。
即使,他最终没有去,但安遥并不知道。
将这些事都联系起来,再之后,安遥为什么没再联系过他,原因已经不难想到。
还有去年重新遇见时,安遥也总躲着他。
她问过他很多次,他是否只是将她当成妹妹,或者出于责任,才对她照顾有加。
严慕舟一只手抬起,轻按了按眉骨。
他一直没往这个方向想,因为高中那几年安遥还只是个小女孩,虽然未经世事,但骨子里倔强又独立。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在十几岁的年纪,除了课业之外,她不会有其他方面的心思。
是以最近一段时间,他也会担心,即使她对他有那么点心意,也可能并非完全是男女之间的感情,更多是当年相处期间习惯和安全感的延续。
但好像事实与他所想的恰恰相反。
下午,严慕舟到达老宅。
原先他的卧室、书房,还有安遥住过的房间都在,里面的东西也没被清理,尤其是他书柜里那些没来得及搬走的书籍。
他记得有次安遥还书给他时,他从里面看到过一张小卡片,上面用斜体的英文写了“Thank you”。
末尾还画了个可爱的小兔子头。
严慕舟当时只觉得是一张感谢卡,没当回事,只原样夹回书里。
但刚才他又猜测,她当年也许还给他的书里还夹带过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书太多,大部分都不是会重复看第二遍的,安遥借了又还回来,他也不会逐本去翻查。
严慕舟身高腿长,将车停进前院,步速很快地走进大门,没理会客厅几个亲戚的寒暄,径直上楼梯去二楼书房。
他让佣人拿来几个空的收纳箱,吩咐他们把柜子里的旧书全部装箱,搬去他的车里。
佣人整理时,严慕舟又去了原先安遥的房间。
她房间里的东西大部分都在去南城上大学前搬走了,但书柜里还零零碎碎堆着一些书。
大多是高中时期的笔记本、习题、课本或是教辅资料,这些毕业之后就不可能再看一眼的东西。
严慕舟想了想,未避免有遗漏,让佣人把她这里的书也全部打包。
正吩咐着,严兴宗得知消息,从走廊过来。
老爷子这段时间休养得当,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
严兴宗:“怎么突然回来收拾东西,这些书都旧成什么样了,你要想看,重新买不就是。”
严慕舟回了下身,淡道:“正好有空,就回来搬一趟。”
“集团最近要忙的事也不少吧?”
严兴宗盯他须臾,提起:“听说安遥准备离职了,毕业之后你还打算让她在耀微上班吗,就在她之前实习的部门?”
严慕舟此次过来就是拿书,本也不想跟严兴宗说上次的事。
他知道严兴宗这人有多固执,再说什么也是无益。
但既然严兴宗先提起,严慕舟就平声说:“看她自己的想法,也不是我让她去哪,她就去哪的。您前段时间找过她了?”
严兴宗说:“是,爷孙俩唠了唠家常。”
他停了停,又试探道:“她年龄小,很多事也没拿定主意。看毕业之后会在哪,我那些老朋友的孙子有不少跟她年龄相仿的,都是青年才俊,有北阳的,也有南城的。安遥是南城人,回南城其实也好,等她定了再说。”
严慕舟将手中一册书放下,落在桌上,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声十分突兀。
他平静地说:“爷爷,我一直很感激您的抚养和教导。但这么多年,我对严家,对耀微,也算是仁至义尽。”
“上次在医院就说过,不需要您再干涉我的任何私事,安遥也是一样。不论您找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她怎样抉择,我的想法都不会变。”
严老爷子看了眼桌上的书,“你什么意思?这么久回来一趟,就是跟我叫板的。”
严慕舟语气冷硬,一字一顿地说:“意思是,如果您再干涉我,或者安遥,以后严家和耀微的事,也都与我无关。”
话毕,他转身走出安遥的房间,去书房吩咐了佣人几句,下楼。
严兴宗在楼上气得拍桌子,严慕舟的大伯听到动静,噔噔噔跑上来问:“这又是怎么了?唉,养虎为患啊,古人说饮水还知道思源呢…爸,我把他叫回来,咱们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严兴宗瞪他,“有个屁用,还不是因为你们这几个都是烂泥扶不上墙!”-
老宅的佣人手脚很麻利,没多久,就把两个房间的书全部装箱搬上了他的车。
严慕舟从老宅离开,驶向余江公馆。
他傍晚还有个视频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严慕舟阖上电脑,起身走向墙侧的几箱书旁。
时隔多年,其实他也记不清其中哪些书是安遥借过的。
甚至除了刚从老宅搬来的这些,还有许多旧书在他这套房子的书柜里。
严慕舟出去接了杯咖啡,回到书房,从箱子里的旧书开始,一本一本打开翻阅检查。
他从里面不少书里都找到了非他所有的东西。
有教育机构传单,有她记过笔记的单词卡,甚至还有形状很标准的银杏叶。
但没有一张是像他当时看到的那张感谢卡一样,上面认真写了字或是画了画的。
检查完书柜和箱子里所有的书,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
严慕舟头有些痛,站起身,看向窗外林立的楼宇。
即将立夏,最近升温很快,远处有薄薄一层雾气,将许多座楼都裹在其中。
他静静站了会儿,转身回去收拾铺满各种书籍的桌子。
全都收进书柜,严慕舟看到角落还有一箱书,顶上是两本习题册,应该是从安遥原先房间里整理出来的那些。
已经到这个时间,他索性也不打算睡了,倾身把剩下这箱也搬上桌,打算暂时先收进书柜下层。
收到大约一半时,中间有一摞笔记本。
他翻了最上面的一页,发现是个错题集,字迹很规整地抄写了题目,在下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解法。
严慕舟随手翻着,不禁笑了下。
安遥高中时候学习还是很认真的,但大概是天赋全点在了美术方面,即使很用功,文化课成绩也只是维持在年级中游,再提不上去。
他又翻了后面几本,也都是密密麻麻记得错题。
严慕舟没打算细看,但将手中的这一册往回翻时,看见里面夹着一张单独的纸。
他原本以为会是试卷或是从习题上裁下来的题目,可拿起来一看,他动作倏然顿住。
只是一张寻常的笔记本纸,但是,上面用深蓝色的笔写满了几乎一整页。
全都是他的名字。
严慕舟呼吸也仿佛停滞了半拍,仔细看向纸上的字,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即使只是练字,或者是上课时开小差胡乱写些什么,但全写的是他的名字,背后的意义也已经足够明显。
他指尖轻划过那张纸,每一个笔画都在纸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严慕舟也没再收拾剩下的书,将那张纸放在书桌上,须臾后,转身走出书房-
这天安遥去上班,一如既往地提前十分钟到三十五楼。
在走廊里,她就发现新来的实习生已经到了。
新实习生叫张婷怡,正在北阳美院读研究生,是个认真踏实的人,这些天安遥跟她交接工作也十分流畅。
她到工位时,张婷怡正在旁边的茶水间等咖啡机预热。
之前“曾国祥时期”招进来的新员工小曹也在,他幸运地通过了考核,成为耀微宣传部的正式工。
此时,同样在等咖啡的小曹作为“老员工”,正在热情地跟新人科普耀微的“生存之道”。
“虽然是家传统的老牌企业,但耀微现在的风格其实还是比较年轻化的。你别担心,尤其我们部门人都特别好,你每天保质保量完成工作,不会有人为难你。”
张婷怡压低声音,谨慎地问:“有没有规定工作时间不准离开工位之类的。还有,如果下班后我想错开晚高峰,能在公司里多留一会儿吗?”
小曹哈哈笑起来:“当然可以啊。欸,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出来实习吧,耀微没那么多乱七八糟规定的,你只要把工作完成好、确保大家能联系到你就行。”
张婷怡:“那就太好了。”
小曹一拍脑袋:“哦对,但谨慎点也是应该的。”
“比如前段时间,严总就老是来我们宣传部视察,我有次正好在跟同事说他小话,被他抓个正着。好在,他最近是没来过了。”
张婷怡惊道:“啊…不会是那个严总吧。”
小曹:“对啊,就现在的董事长兼ceo,耀微最大的领导。”
他呵呵笑道:“虽然还是顺利留用了吧,没真造成什么影响,但我当时看到他,心脏都快吓停了,阴影面积有整个地球那么大!”
他正夸张地描述着,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凉飕飕的影子。
办公区内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小曹和张婷怡察觉到哪里不对,同时回头。
严慕舟就站在他们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脸色看起来很差,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小曹捂住心口,心跳再次被吓停,后背都冒出冷汗。
空气凝固两秒,他颤巍巍地开口:“严…严总早上好,您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出窍的灵魂回归身体,他小声补了句:“都还没到上班时间,严总您真是太尽责了。”
借此暗戳戳地提醒,现在还是非工作时间,他并非是像上次一样摸鱼开小差。
严慕舟显然是没心思搭理他,往前走了两步,垂眼看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全在工作中”的安遥,片刻后,屈指轻叩了下她的桌面,说:“跟我上楼一趟。”
话毕,转身离开宣传部的办公区。
小曹还没完全回过神,等严慕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知后觉地“卧槽”了声,指着自己,跟身边的同事们确认:“是叫我吗?”
张婷怡摇了摇头,跟其他同事一样,视线移到安遥身上。
刚才严慕舟说话的语气其实已经尽可能偏温和,但众人跟他都不熟,听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只觉得跟以往开会、年会上发言一样,都是严肃又正经,带着高位者特有的威严,很恐怖的样子。
安遥本人其实才是最摸不着头脑的。
她抬起头,懵了好半晌都想不到严慕舟为什么突然来办公室找她。
而且在她刚上班的时间点。
之前不是默认在工作场合装不认识的吗?
就算她马上就要离职,以后也不会再回耀微工作,但也不至于这么高调…
安遥缓慢站起身,朝走廊方向走。
身边一众同事都没出声,像行注目礼默哀似的看着她,眼神里无不充满同情。
她张了张口,原本是想要解释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出了办公区。
刚才沉默的同事在她离开后,也开始低声私语。
“我不是在做梦吧?刚才是严总亲自过来,叫安遥去他办公室?”
“不是…虽然我还没睡醒,但刚才那画面冲击力也太强了。严总叫一个实习生上楼去干什么?”
“我刚看见严总脸色好像特别差,好吓人。安遥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实习生啊,能闯多大祸。”
“那就不一定了,等她回来问问吧。现在只能祝她平安。”
……
安遥已经有段时间没上过三十六楼了,但这层楼的景象跟之前她每次来的时候都一样。
才刚到上班时间,外面总裁办的人就忙碌起来,基本都在埋头看电脑,少数两个人在电梯间附近接电话。
安遥一路穿过去,径直到严慕舟办公室门口。
那扇磨砂玻璃门虚掩着,应该是给她留的,她轻推开,迈进去,回身把门关好。
“怎…”
一个音节刚发出,看到严慕舟已经从会客的沙发处朝她走过来,到了她面前。
猝不及防地,安遥被他拥进怀里。
扑面而来都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她更茫然了,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手脚该放在哪。
半晌,严慕舟松开手,似是很轻地沉出一口气。
安遥抬眸看他。
男人的神色看起来很复杂,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眼中,静看着她,眸中仿佛有她形容不出的情绪在翻涌。
隔了也就大概一人宽的距离,安遥看到了他眼下淡淡的乌青,面色也比往常更加苍白。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不是没休息好,是压根没休息。
严慕舟也没回答,也没解释刚才那个突然的拥抱,片刻后,似乎是平静了些,说,“先过去坐会儿。”
他今天来集团也是临时的决定,在刚上楼之前,总裁办的人也都以为他不会过来。
因此办公室里也没备着茶水之类的,由于前段时间都在出差,咖啡机的电源也切断了。
安遥眨了眨眼,茫然地坐在窗边的真皮沙发上。
她视线随着严慕舟移动,看见他去调试咖啡机,又从办公桌旁的冰箱里取出一盒牛奶,回去打了奶泡,做了一杯热卡布奇诺。
他给她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没加糖,记得你不喜欢喝甜的咖啡。”
安遥更是满脑子问号。
她抬眼看向严慕舟:“…你叫我上来,就是为了一起喝咖啡?”
甚至不能说是一起喝,因为他只做了她这杯。
严慕舟站在她对面的位置,静了须臾后,说:“下午我继续去出差,用最后的机会,假公济私一次。”
安遥表情还是很困惑。
而后,听到严慕舟低沉的嗓音。
“之前你说,毕业之后,正式给我答复。”
他停了停,看着她说:“但在此之前,我应该先正式地追你。这个过程不一定要截止到你毕业那天,可以延长到任何时间,只要你想。”
安遥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定定看了他几秒,只挤出一个音:“啊…?”
第47章
安遥觉得严慕舟最近几天的行为举止都非常反常。
今天早上尤其。
她拿起那杯热咖啡,思索他刚才的提议。
经历过之前孟邵云的事,安遥感觉自己有点“悟了”。
也许一段感情真的要开始,压根就不需要所谓追求的这个过程。
如果一开始就不喜欢对方,就算追了也不会产生好感。
如果很喜欢,但心里明白不可能,也根本就不会去追求。
就像高中时期的她。
于是安遥想了想,轻抿了口热咖啡,说:“不用这么麻烦吧…”
“完全不麻烦。”
严慕舟顿了顿,温声同她说:“是我想用这个机会,和这段时间,来尽可能弥补。”
安遥看向他,“弥补什么?”
严慕舟能看出,她并不想让他知道那些曾经的事。否则,她也不会从陈思洁那里要走那张画。
他缓声说:“弥补我之前的犹豫不决,还有,可能对你造成过的伤害。”
严慕舟语气太过认真,让安遥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这些事就不应该是在他办公室里聊的,更何况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严慕舟站起身,回到办公桌旁的冰箱,从中取出两盒巧克力。
他好像也没在等她说什么同意或者拒绝的话,言至此处,他适时转移了话题,“吃早餐了吗,把这个带走。”
“你离职之前我能赶回来,周六跟你一起回南城。”
安遥:“你去南城也有工作?”
“没。”
严慕舟:“送你回去。”
安遥一瞬恍惚,“这个真不用。几千公里呢,坐飞机送,也太夸张了。”
严慕舟注视着她,思绪仿佛飘到很远的地方,须臾后说:“你高三毕业那年没能送你去南城,虽然时间没法倒退,但好歹,现在陪你一回。”
听他这么说,安遥忽然也说不出话了。
她高三毕业去南城时,严慕舟工作很忙,那时她也已经下决心,要跟他断绝来往。
但在此之前的三年里,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他们之间可能的故事走向。
比如在她高中毕业后,告诉他,其实她一直喜欢他。
再比如,把这个秘密保守到她去读大学之后,等某个假期,再找机会跟他表白。
不论是哪一种,她应该都能要求严慕舟送她去上大学,像其他同学的亲友或是家长一样,陪她办理报道手续、住宿手续、一起参观校园。
然而,这一切都只存在在很多年前的幻想中。
事实上,安遥从北阳飞往南城,再到她后来作为新生入学,都只是她一个人。
当时寝室的四人间,所有室友都有家长陪同着一起整理东西,只有她是全程自力更生。
那个时候,她也曾想到过严慕舟,也有那么一转瞬的念头闪过:如果他在就好了。
安遥轻抿了下唇,踌躇着说:“看你时间安排吧,不耽误工作就行,如果有空,我可以带你到处逛逛,尤其是学校附近,你应该也没有专门去逛过吧?”
严慕舟:“嗯,就春节送你的那次去过,把你送到我就走了。”
“行…”
安遥看了眼时间:“没其他事,我就先接着回去上班了。”
她上楼时同事们的眼神都够复杂了,要是再逗留下去,估计大家会以为她已经‘殒命’三十六楼。
安遥走之前,脚步顿住,将刚才严慕舟递来的巧克力放回他茶几上。
“这个就先不带了,我也没地方装,让同事看见不太好。”
巧克力是严慕舟出差前买的,他开车时路过新开的门店,想到严雪馨以前在国外上学时,暑假里好像给安遥带过同个品牌的,她当时好像挺喜欢。
安遥补充:“下次还是…有什么事先发消息。我快离职了倒无所谓,主要是你会吓着我那些同事,都是卑微的打工人,本来神经就够衰弱了。”
“……”
严慕舟清早直接去楼下找她,也是有些冲动,大概也有一夜没睡,加上这两天刚知道了太多事,没平时那么理智。
知道她人就在耀微宣传部,他就过去了。
他将她送到门口,“下午出发前给你发消息,这几天有什么事都随时找我。”
安遥应了一声,身后的门一直开着,直到她进电梯,才听到关门的声响-
回到宣传部,她从走廊进办公区的时候,同事们就纷纷抬头,表情依然都很凝重。
“出什么事啊?”
“严总找你是因为什么?”
小曹更是一脸恐慌,试探着问:“该不会是因为我两次都被严总抓到说他小话,他叫你过去问我们宣传部是不是对他有意见吧?”
在一众人的目光中,安遥坐回位置,默了下说:“没。”
她停顿半秒,索性也破罐破摔了,但没完全摔碎,只道:“不是工作方面的事。”
同事们的眼神从凝重转为了好奇,但大多数人跟安遥也没那么熟,听她说得含糊,也没好意思问下去。
安遥打开待机状态的显示器,没再说话,专心做图。
大家也都是成年人,没再追着她问什么,陆续把头扭回来,继续自己的工作。
只是,午休时间,安遥跟Yara和宋组长同桌在食堂吃饭时,两人又提起。
Yara:“早上严总找你不是工作上的事,那是私事吗?”
宋组长:“原来你和严总私底下认识啊?”
安遥摸了下鼻子,“算是认识吧。”
她只能春秋笔法一般解释:“爷爷辈有些交情,但我爷爷也去世挺久了。”
否则若是直说他们其实挺熟,她高中还在严家住过三年,那出不了一天,就至少在部门内成为一桩大八卦。
她这样说,Yara和宋组长也自然理解成,严慕舟早上找她是为了家里的事。
宋组长点点头:“那也算是有交情了。但我记得你当时实习都是走的正常面试流程,也不是谁直接推荐进来的。”
安遥说:“是,能自己找,也就没让他们帮忙。”
宋组长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这才对嘛。这个社会上就是靠关系的人太多了,才到处都是草台班子。”
Yara和宋组长以为她和严慕舟关系很远,仅是双方家里有交情,还是爷爷辈的交情,因此也没再多问。
午饭后,安遥从食堂回去,还在电梯口等时,接到一个电话。
配送员称她有一束花已经送到楼下,问她在哪里方便取。
安遥能猜到花是谁送的,但下楼拿到时,还是震惊了一下。
花束不算大,一手就能拿下。
但外包装过分精美,尤其用于插花的篮子,居然是陶制的,一看就是经过专门的设计,侧面有个立体的小兔子,搭配插花的风格,让她想起爱丽丝漫游奇境。
能单独当成工艺品去卖的程度。
容器正面印的 logo她也认得,是一家出了名价格很贵的花艺品牌,里面用的花材也很名贵稀有。
她大学时和室友意外逛进过这家花店,当时,一边被这品牌独特的审美风格吸引,一边又被高昂的标价冲击到。
这样的一束,至少要五位数。
花束上别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祝今日顺意。]
落款:[严]
安遥签了字,地把花接过来。
配送员就是店里的,穿着制服,还很贴心地问:“小姐,需要我帮您送上楼吗?”
安遥拒绝说“不用了”。
不然进门还要登记,带着配送员一起到办公区,太惹眼了。
毫不意外,她拎着花刚回到宣传部,Yara就一声惊呼:“现在的花店都这么卷了吗,这卖的还是花吗,篮子好好看。”
她笑着挑眉:“谁送的?哇,怪不得,Alano的花,这得上万吧?”
宋组长回了下头,看到下面篮子的logo和里面的花材,笑说:“肯定上万,小几万都不一定收得住。”
好在,这两人没把这束花和早上严慕舟叫她上楼的事联系起来。
安遥俯身,咚得把花放在工位旁边的地板上,含糊地说:“…朋友送的。”
Yara“啧啧”两声,重复了“朋友”二字。
等午休结束,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走,安遥拿出手机,给严慕舟发消息。
[我收到花了…]
[好好看,但真的不用这么破费的。]
这个时间,严慕舟大概是在飞机上。
快到下班时间,安遥才收到他的回复:[没破费,只是心意。]
“……”
安遥知道他们对“贵”这个字的认知不同,在微信上道了谢。
下班后,她也多留了一会儿,等晚高峰结束,打车将人和花一起带回家。
安遥将花篮摆在柜顶上,避免猫咪误食或者撞碎。
她经过时,总是忍不住停下脚步,伸手去碰一下花叶,欣赏几许。
不一定值这个价,但该说不说,确实很好看。
尤其是这个陶艺的花篮,完全就长在她的审美上。不得不说,严慕舟还是挺了解她喜好的。
只是,夜晚她醒来去厨房接水时,看见那束花,还是不免有几分恍惚。
严慕舟居然真的在追她-
事实的确如此,严慕舟这人素来守信,特意跟她说过,就不会仅浮于语言。
虽然这一周,他都在外出差,跟她分隔两地,但每一天,安遥都能收到他订购或者托人送来的各种东西。
有小蛋糕、甜品、花束、巧克力,甚至首饰、小工艺品。
作为一个有财力,行事又老派的人,他几乎把传统上追女生会送的品类,排除掉那些她完全不感冒的,在这一周内全都送了个遍。
这是安遥曾经做梦也想不到的场景。
甚至,即使在梦里遇到,她也会清晰地知道那只是梦。
同时,严慕舟给她发信息的频率也跟之前一样,每天结束工作都会跟她说一声,再跟她聊些有的没的。
他大概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线上的聊天方式,发给她的文字内容都很简短,从没出现过超过一整行的长句。
周五下午,严慕舟准时结束行程回北阳。
当时安遥提前下班,正在余江公馆的房子里收拾东西。
她行李本就不多,但毕竟住了两个多月,杂七杂八归置好,才好不容易塞进她带来的30寸行李箱里。
拉上拉链立起来,几乎到她腰的位置。
严慕舟也是这时,按响了她的门铃。
这还是继他宣布正式追求她之后,第一次线下碰面。
安遥有点不好意思,很勉强地让自己保持淡定的姿态,给他拿了双拖鞋,让他进来。
“…其实都收拾差不多了,就算有落下的,反正这是严雪馨家,到时候让她寄给我就行。”
安遥看向他。
男人穿着正式,应该是从机场刚过来,放下行李就下楼了,也没换衣服。
安遥便说:“你先坐会儿,我打算去煮点东西的,你吃晚饭了吗?”
她说的煮点东西其实就是煮泡面,因为明天就要出发,她也懒得折腾,收拾东西时发现之前囤的泡面还有好几种,正好消灭一盒。
严慕舟换了鞋进屋,“我订了晚餐,一会儿就送到。想着你这个时间应该也还没吃饭,不然就是随便应付了点。”
安遥笑了下,“被猜中了。”
严慕舟往客厅走时,路过被她摆在柜顶上的那束花。
已经快一周了,她还没扔。
但花材处理得很好,加上她每天给篮子底部的营养泥加水的缘故,一支都没枯萎,只是花瓣稍有些蔫。
严慕舟驻足看了须臾,说:“吃完晚饭我带出去扔了,不然等到严雪馨回来,全都腐烂了。”
安遥也是这么想,但依然有点心疼:“所以以后还是别这么浪费钱了,反正也是看几天就要扔的。还好,这个漂亮篮子能留着,还不算完全浪费。”
严慕舟目光移向她,“能让你看到,就都不是浪费。”
门铃再次响起,是晚餐送到了。
严慕舟开门接过,没让安遥帮忙,有条有理地把餐盒都取出来,摆在餐桌上。
安遥也坐过去,顺手习惯性点亮她用支架立在餐桌上的平板,上划解锁屏幕。
这两个多月,她坐在这里吃饭时都是一个人。
一人食当然要有电子榨菜,比如她现在屏幕上这部新出的少女漫,边看边吃,放松效果不要太好。
但严慕舟显然没这个习惯。
安遥又按了下电源,把平板熄屏。
严慕舟注意到她的动作,和平板里发出的戛然而止的声响,说:“吃完饭再看。”
他想起她高中的时候,好像也给他推荐过什么动漫,想拉着他一起看。
但严慕舟对这类所谓‘二次元’的东西实在不感兴趣,从来没看过。
他拿起筷子时,补了句:“我陪你一起看。”
安遥闻言抬了下头,震撼般地看了他一眼,咬出一个“好”字-
餐后,严慕舟主动整理餐桌,又找出厨房的清洁湿巾擦拭了一遍。
安遥在客厅,把平板里的动漫投屏到电视上。
其间,她都有点怀疑严慕舟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印象里,她曾经是给严慕舟推荐过一部悬疑番,试图拉他入坑。
但想想也不可能,所以她就只随口那么一提。
安遥原本准备看的是新出的少女漫,情节主要就是校园里的青春恋爱。
现在严慕舟要陪她看,她就从收藏夹里找了另外一部推理题材的,受众男女皆宜。
严慕舟擦完桌子,去洗了手,来到客厅。
“可以开始了。”
安遥仍感觉很不真实,“哦”了声,点击播放。
她习惯性抱了个枕头,窝在沙发里目视前方观看片头。
春节那次他们也像这样一起看过电视,但当时是电影,尚在严慕舟感兴趣的范围中。
这次就完全不同。
而且,春节的时候,他们的关系也不像现在这样。
片头还没播放完,严慕舟偏头看向她,“冷吗?”
最近升温,安遥回来收拾东西收得浑身燥热,就开了空调。
她感受了一下,摇摇头,“还好。”
严慕舟起身,去拿了张毛毯,展开盖在她的腿上。
他坐回来时,安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严慕舟看到,淡笑了下,“一定要离我这么远?”
安遥摸摸鼻子。
好像刚她挪的那一下是有点刻意。
她又抱着枕头朝严慕舟方向挪回去。
结果这次一不小心,挪得太近了,是她稍微侧一下上身,就能挨到他的程度。
安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调整,有些进退两难。
严慕舟似乎对这个距离比较满意,将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转过头,“开始了。”
安遥闻到他身上清淡的冷杉香味,晕乎乎地提醒道:“你要认真看,听说这部很烧脑的。”
严慕舟:“嗯,一定认真。”
第48章
事实证明,严慕舟看得很认真。
他的专注力一向不需要安遥怀疑,除了在片头和片尾切换的时间去厨房倒过水,其他时候都盯着屏幕。
这部番确实烧脑,安遥自己才是更容易走神的那个,以至于中间很多伏笔的镜头她都没关注到,后来的反转没看懂,还需要严慕舟跟她解释剧情。
三个多小时,他们坐在沙发上看完了一整部动漫。
最后一幕结束,安遥意犹未尽,侧过头,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差点直接贴到他侧脸上。
她往后拉了拉,不太自然地小声问:“感觉怎么样,能接受吗?”
严慕舟看向她,“哪方面?”
“…”
安遥停顿两秒,避开他的目光,说:“当然是动漫。”
不然还能有什么。
严慕舟笑了下,中肯地回答:“能接受,但,大概仅限于跟你一起看。”
安遥也知道,对一个从小没看过动漫,又已经年近三十的人来说,不排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她还是没放弃,想了想说:“这部是新番,其实很多地方都差点意思,下次我找一部更经典的。”
严慕舟:“那我提前期待。”
两人在沙发上静坐须臾,安遥看了眼时间,说:“好像不早了。”
明天要出发,严慕舟也不打算再留下去。
他起身,离开时叮嘱:“明天上午十点出发,记得定好闹钟,别起晚。”
安遥将他送到门口,点点头。
他没有马上关门,她也站在原地。
莫名像已经进入热恋状态一样,有点难舍难分的意思。
但名义上,现在又只是追求。
刚才一起看电视的全程,他们也就是离得近些,没有更亲密的举动。
连度假村那天晚上的失误都没再发生。
静了片刻,严慕舟抬手,轻抚过她的头发,嗓音偏低:“进去吧,明天见。”
安遥“嗯”了一声,象征性朝他挥挥手,关门。
门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后,她靠在墙边,轻呼出一口气。
这也太像在做梦了,还是一场陈旧的梦-
很幸运,第二天的飞机没有晚点。
严慕舟这些年出差很频繁,但他一直没有购置私人飞机。
安遥记得严雪馨曾经提议过一次,当然,并不是出于对哥哥的关怀,而是想让他买一辆,再借给她偶尔跟小姐妹一起游山玩水。
严慕舟当时闲麻烦,抛开飞机的养护和起降停泊问题,在繁忙的时段,航线空域限制很多,审批也慢,临时改动目的地,或是跨国出行,程序更是繁琐,不如民航来得方便快捷。
出行频率加上身份的缘故,他在航空公司享受的待遇也是最顶级一档的。
从专属的停车区域下车,就有工作人员替她搬运那30寸的巨大行李箱,一路畅通地过完所有手续,进到贵宾候机室。
安遥上一次感受相同待遇时,还是高中。
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大概一小时,严慕舟在候机室里拿出电脑,例行处理一些工作。
安遥也拿起手机,又刷到方钰学姐的朋友圈。
这次是跟她南城工作室相关的活动链接,是她亲自策划的一次创意工坊,光看介绍就能感受到趣味性。
安遥不禁在想,如果她真的去北阳那家分店当店长,应该也能策划许多类似的活动。
比寻常朝九晚六的普通上班族生活更有意思,也更有成就感。
安遥正在出神,视线就空洞地盯着正前方。
严慕舟察觉到她的目光,大约十分钟后,阖上笔记本电脑,看向她:“到南城之后,你回学校还是回你公寓住?”
安遥:“回学校。”
展馆的位置很尴尬,离学校和她那套公寓都挺远,但好在学校每天安排了大巴车接送,方便他们这届毕业生去展馆做准备工作。
她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严慕舟:“回封邮件而已,已经处理完了。”
安遥托着腮,还在纠结工作选择的事。
片刻后,她看着严慕舟说:“有个问题。”
“假如,你毕业之后可以自己选去向,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进企业上班,二是跟朋友一起创业,你会选哪个?”
两秒后,严慕舟说:“选二。”
“?”
安遥挠挠头:“都不犹豫一下的吗。”
严慕舟笑:“犹豫过了。”
他的考虑时间就只有那两秒。
安遥是大概知道严慕舟在工作方面雷厉风行的风格的,但没想到他做出一个决定的速度能如此之快。
她微皱眉,轻声跟他分析起来:“但上班更稳定啊,虽然刚毕业起薪不高,但好歹能养活自己吧,如果工作几年职位升一升,还能攒点积蓄。”
“但如果创业,即便不用自己出资金,万一失败了,还是要回去打工,还白费了那么长时间。”
严慕舟:“那就多上点心,别让它失败。”
“……”
安遥突然觉得问他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他的答案也毫无参考价值。
他能力摆在那,当然有底气说这种话。
严慕舟停了下,又道:“而且,时间也不会白费。你做过的任何努力都是会有回报的,只是,可能不在当下而已。”
安遥又抬了抬眼。
好吧。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她也认同。
安遥再次陷入沉思。
严慕舟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问:“是你在犹豫应该怎么选吗?”
安遥:“你有什么建议?”
“没有建议。”
严慕舟放下杯子,看着她,徐徐道:“但我想告诉你,无论怎么选,你都不用担心退路的问题。毕竟,还有我在。”
安遥深呼吸。
她原先最想要的,大概就是他所能给的这种安心感,让她觉得自己并非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
也许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但还是,像羽毛似的,轻轻在她的心脏处挠了一下。
安遥轻抿了下唇,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尤其是,这么多年了,我也应该勇敢一点了。”
在任何方面。
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他们即将登机,严慕舟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轻拍拍她的肩膀:“该走了。”-
天气预报说这些天的暖空气就是自南向北而来的,因此南城的天气比北阳还要热。
虽然才五月初,气温已经达到三十度,路边的行人都穿着清凉的夏装。
严慕舟应该是提前让人安排了司机,从机场出来,就有人接应,载着他们一路往南城大学方向走。
安遥上周就已经在宿舍群里说过,她这个周末会返校,但没说具体时间。
室友们已经在商量拍毕业照的事,除安遥之外的三个人都已经在校,每天往群里上传各种摄影师和毕业照风格的样图,艾特安遥挑选。
她琢磨要不要现在在群里说一声,她人已经到达南城。
但转念,安遥又先看向身边的男人,问:“你这次在南城能待多久?”
严慕舟说:“待到今晚。”
安遥:“啊?”
早上才出发,晚上就回去,怪不得他任何行李都没带。
真就专程送她来的,几千公里的路程,当天往返。
严慕舟看向她,解释道:“下周一有一项比较重要的工作,我需要提前回去安排。”
其实也跟前段时间出差视察有关,下周一是跟上面约好的谈话时间,他得亲自出面。
此后,还要交许多文件报告,但这些具体的就不用他来做。
安遥默了一会儿,轻轻叹息:“早知道这么着急,就不该让你过来的。”
严慕舟说:“今天本来就没事。”
车子停稳,司机先下车,从后备箱里搬出安遥的巨大行李箱。
安遥要接过的同时,严慕舟的手先盖在拉杆位置。
她转头:“等我放个行李,先陪你在学校周围逛逛吧,不然你这一天时间全用来支持祖国交通事业了。”
“你先回车里等我?”
严慕舟抬起拉杆,看了眼校门方向,“我送你进去。”
这学校位置偏,建立之前这位置应该是个小山丘,校门往里的方向入眼就是一段大上坡,再往前还依稀能看到一段台阶。
严慕舟难以想象她这样瘦弱的体格,要怎样把这个跟她腰一样高的行李箱拖上去。
他同样无法想象的还有,四年前她刚入学时,是怎么只身一人把更多的行李搬进学校,还要跑东跑西办理各种手续的。
即使以前只作为照顾她的兄长,他也很不合格。
严慕舟微敛眸,拉着她的行李箱,往校门方向走。
“欸…”
安遥拒绝的话刚酝酿了个开头,还是咽下去。
送就送吧,反正都从北阳送到南城了。
“保安那边需要登记一下,你身份证号,哦没事,我去填就行。”
她高中时特意背过,原以为经过这么多年早都忘了,刚才脑子过了一遍,发现还是记得。
十几岁果然是记忆力的巅峰期。
安遥很快去登记好严慕舟的信息,刷卡带他进校园。
正值期末考试前的复习周,大学校园里也没那么青春洋溢。
作为南城top1的重点院校,除了几个艺术类学院之外,这里全都是各省市排名前列的尖子生。其实艺术类学院也不例外,考取难度很大,丝毫不比普通高考生轻松。
安遥带他一路上坡,往自己寝室楼方向走。
身边的好几波学生讨论的话题都是期末考重点,再不然就是边走路边背书的。
严慕舟毕业多年,已经挺久没有这样进过大学校园。
就算有什么校企合作的项目,或是偶尔在北阳几所名校的的校招会露面,也都是司机直接开车将他送到楼下停车场,结束后再上车离开。
只是,尽管是期末复习周,路上的学生心思全都在复习和考试上,也总有人回头看他们。
安遥也注意到这些目光,只能说严慕舟颜值过于优越,加上那股成熟冷清的气质,出现在大学校园这种青春活力洋溢地方,仿佛就是从另一个次元被抠图p过来的。
她轻咳一声,想起自己的职责,像导游一样开始介绍:“左边那栋楼是旧美术馆,我们美术与设计学院也这这边。”
“刚才我们进的其实是西门,不是南城大学最标志性的校门,但西门离我宿舍和学院都比较近,所以我一般进出都从西门。”
严慕舟:“环境不错。”
安遥:“是啊,西边虽然偏,但是是整个校园绿化最好的区域了。”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带校外的人进来,也鲜少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遛弯,不知道还能介绍什么。
不像她几个室友,念大学的四年间都时常带各种前来旅游的亲友参观校园,到处都很熟悉,也擅长当导游。
好在这段路也不长,上完这一长段坡,就到了他们宿舍楼的区域。
南城大学占地面积大,学生也多,宿舍楼像是市里比较老的居民区一样,都是五六层的矮楼,一栋连着一栋。
马上就要到晚饭时间,安遥正琢磨着等会儿回宿舍要问问几个室友,学校里哪里更适合游览时,看见几个室友从小路走出来,应该是要结伴去食堂。
严慕舟还在旁边,她下意识想躲一下,结果还没出身,就看见秦可然已经发现了她,隔着老远朝她挥起手。
而后用巨大的嗓门喊了声:“遥遥——你回来啦!”
“……”
不仅身边的严慕舟,方圆几十米的学生都被这一嗓子叫得回头看她。
安遥尴尬地也朝她挥了挥手。
秦可然挽着其余两个人,一路小跑着过来。
“还以为你是明天才回呢,早知道今晚咱们一起去外面吃啊,这学期大家都出去实习,好久没聚齐了,尤其是你一直不在。”
话毕,秦可然和左右的两个室友目光移向严慕舟。
刚才远远看见,她们就发现安遥身边的男人气质卓群。
结果凑近一看,发现样貌也是优越到从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程度。
南城艺术类专业里也有表演和播音的,三人也不是从没在现实里见过帅哥,却从没见过严慕舟这种,不仅长得帅,气场还这样强的。
秦可然先反应过来,看向安遥:“这位是…”
安遥已经不用跟严慕舟介绍,很显然面前的三位女生就是她的室友。
她张口,原本打算像上次跟方钰时一样,先以朋友的身份来介绍。
“噢,这是我的…”
结果“朋友”二字还没说出口,严慕舟先翕唇,对她的室友们说:“追求者。”
三人又是同时愣住,安遥耳朵也蹭得一下烫起来。
好半晌,秦可然先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怪不得没通知我们你是今天回来,合着是因为重色轻友!”
“……”
安遥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出声结束这场非正式会面,否则不知秦可然还要怎样语出惊人。
“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去宿舍放行李了。”
秦可然:“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安遥被问得有点尴尬,下意识瞄一眼身边的男人:“…当然。”
秦可然朝她笑了下,“行,那晚上再聊,我们仨都是素质青年,从来不当电灯泡。”
“……”
第49章
“你跟她们乱说什么啊…”
等三个室友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安遥不满地开口。
严慕舟看她一眼,很平常的语气:“我只是说事实。”
“……”
安遥瘪嘴:“那也不用…说这么直接吧。”
严慕舟似是笑了下,“每次看你跟别人介绍我,都很为难的样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怎么还不让说了。”
安遥张了张口,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也没有很排斥,只是因为还不习惯当下这层追求与被追求的关系,有点不好意思。
也许,还有她曾经那几年暗恋留下的后遗症,在面对严慕舟的事情上,偷偷摸摸成习惯了。
只是,如果仅作为一个“追求者”,安遥总觉得他最近追得好像有点过于理直气壮。
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因此就是给她补个仪式性的过程一样。
虽然这仪式他也在认真进行。
“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今天晚上都肯定要经受审问了。”
安遥摇摇头,最终沉痛地说道。
其实就算严慕舟不这么说,从秦可然她们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起,晚上就免不了一场盘问。
严慕舟刚才的表情还挺轻松,听她这么说,笑意逐渐敛住,“记得你之前提过,跟大学里的室友关系都还不错。”
安遥点头:“是啊。”
大概三四秒后,她才反应过来严慕舟这句话的意思。
她拨了下头发,“…欸,大学里女生寝室的事,你不懂。就是关系好才会互相问这些八卦的,要是关系不好,反而才‘相敬如宾’的,谁都不太理谁。”
大学女寝关系,这还真触及严慕舟的知识盲区。
也已经到了她寝室的楼下,他抬头看了眼,终于舍得把行李箱的拉杆还给她。
“那就好。”-
在非开学季和毕业搬宿舍期间,女生寝室严禁男性进入。
好在安遥她们宿舍总共七层,根据规定,在她入学前的两年就加装了电梯。
她把巨大的行李箱拖上去,也顾不上收拾,先再次下楼。
严慕舟此行太匆忙,安遥还没来得及做功课,只能带他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逛。
以南城大学的占地面积,一整天都不一定能逛完的。
或许每个学校都有一处广场或者长廊,被在校生视为校园恋爱的标志性圣地。
她们学校的这处广场就在西边,离安遥宿舍楼也不远。
和严慕舟一起穿过时,能看到无数对小情侣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相互依偎,有的在闲聊,有的拿着复习资料互相在对重点。
气氛使然,安遥和严慕舟并肩走过,让她也生出一种两人正在恋爱中的错觉。
时间紧,穿过广场后不久,安遥就带着她往食堂方向走。
跟刚才室友们去的不是同一家,但却是她四年下来认为味道最好的食堂。
正值晚饭时间,食堂里可谓人山人海,许多窗口都排了长队。
安遥带着严慕舟走进去,还没走到窗口,就踮脚在他耳边重新提议:“…还是出去吃吧。”
他跟这里的画风太格格不入了,而且他们走进去的这一小段,就引来过多的关注目光。
安遥还远远看见她同班的几个同学。
带这么惹眼的男人来食堂吃饭,她也很有心理负担。
严慕舟显然也不习惯这样的拥挤,天气又热,空气里的饭菜香味夹杂着汗味,非常浑浊。
“出去吧。”
他牵起安遥的手腕,以防两人走散,拉着她出去。
安遥在被他牵上的那一瞬间,手腕一圈就像是被小电流击中一样,整个人都不自然了。
她脸颊和脖子都很热,也不知是在食堂里闷的,还是被这天气热的。
安遥僵硬地被他牵着走出食堂。
结果出门之后,又走了一小段离开人流密集的区域,严慕舟还是没松手。
反而,那只修长的手往下,从握她手腕改成直接牵着她的手。
“还是国内的高校人多,记得我读大学的时候,也没在食堂里见过这种场面。”
安遥压根没听他说了什么,只感觉到掌心突然传来的温度。
她转头看他一眼。
严慕舟像是知道她所想一样,也没解释。
安遥轻抿抿唇,也决定装作平常的样子。
之前更亲密的也发生过,虽然没确定关系吧,但牵个手算得了什么。
她试图给自己洗脑,而后故作寻常的语气说:“毕竟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国。”
严慕舟:“现在是第二了。”
安遥:“啊?是吗?”
严慕舟:“前几年就被印度超过了。”
安遥:“哦…因为生育率降低了吧。”
几句话的功夫,安遥感觉自己手心出汗了。
她确认是自己出的汗,因为她另一只没有被牵着的手心都有点汗湿。
严慕舟也感觉到了,因此片刻之后问她:“很热吗?”
安遥今天穿了短袖和轻薄的阔腿裤,其实本来不热,但现在有点热了。
“嗯…南城是湿热,跟北阳不一样。今年热的也太早了,好像是暖平流影响,副热带高压北抬,还是高空有高压脊来着,常见的升温原因有哪些?哦,你高中好像是学的理科,但我的地理也忘干净了。”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安遥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最后阖了下眼,选择闭嘴。
严慕舟听笑了,尤其看到她最后的小表情,更是觉得可爱。
他轻抬了抬牵住她的那只手,开门见山地问:“有这么紧张吗?”
安遥:“……”
还是被拆穿了。
她也不想显得自己太笨拙,尤其在曾经严慕舟总把她当小孩的情况下。
安遥看他一眼,也理直气壮地回了句:“是你追人太…”
检索大脑里的词汇储备,找出一个形容词,轻轻咬出来:“放肆。”
“而我又太善良,没办法。”
严慕舟似是一副虚心的样子,说:“嗯,第一次追人,没经验,还需要安小姐多多指导。”
“……”
安遥沉默两秒。
她尤记得高中时期跟严慕舟特别熟的时候,他就偶尔是这个说话风格。
但因为前几个月来来回回的亲近和疏远,两人之间大多都保持礼貌,没怎么听到过他这样说话。
安遥开口,也有点找回当年的状态,带了点阴阳怪气的语调:“哪敢指导,我也没…”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她原本想说她也没被追过,结果想起孟邵云。
大概是那一段过程和结局都实在太潦草,安遥几乎都忘了。
孟邵云本人应该也没当回事,最后那次拒绝他之后,他就没在找过她,朋友圈照常是各种艺术创作和游山玩水的内容,依旧逍遥。
严慕舟看她一眼,唇角的笑意没完全散,但转成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没,什么?”
安遥轻咳一声,不打算说下去。
这种情景下提孟邵云,不仅煞风景,而且尴尬。
结果严慕舟倒是提了,但连名字都懒得说的样子,转回头,平淡道:“那位海报设计师先生,应该很彬彬有礼?”
“……”
半晌,安遥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音。
那也是事实,追她期间别说牵手了,都很少超出社交距离。
严慕舟未再作声,目视前方走路。
安遥瞄一眼,感觉他脸色都比刚才更冷了点。
她思索着应该解释些什么,片刻后作罢。
她为什么要解释,她现在是被追求者,而且说到底,也是严慕舟先提出来的,提了又把自己气着。
能怪谁。
结果又走了一小段,安遥又看一眼身侧男人的冷脸,也忽然觉得好笑,侧过头掩饰自己的笑容。
不知怎么被严慕舟察觉到的,看她一眼:“笑什么?”
安遥抿着笑意摇摇头。
严慕舟注视她须臾,语气清淡地说:“过家家似的,确实是可以忽略不计,以后不提这个人了。”
安遥作无辜状:“我没提。”
“好,是我不该提。”
严慕舟默了两秒,彻底揭过话题:“快到门口了,你看看想吃什么。”
安遥憋着笑应了声“好”-
晚饭后,严慕舟也就出发去了机场。
一整天下来,安遥感觉自己浑身冒着粉红色泡泡。
就在她裹着这堆泡泡回寝室时,推开门,三个室友目光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秦可然:“那个帅哥是哪来的?”
“真在追你,还是在暧昧期,跟已经谈了没两样?”
“什么时候的事,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你从哪认识的?”
安遥进门就遭遇三连提问。
她轻叹一声,关上门,坐回椅子上,应对这场不可能躲过去的茶话会。
安遥拧开包里的矿泉水,也做好准备,要跟室友们好好分享一下这件事。
就当是帮自己改正‘偷偷摸摸’的毛病,否则不仅是在学校、严家,甚至是在他朋友面前,她都下意识觉得这事应该藏着。
“嗯…得从我初三毕业那年开始说起。”
室友姚梦说:“啊?原来是这么漫长的爱情故事吗,我以为就是你出去实习遇到的crush。”
张欣琳:“我也这么以为的,他看着应该比我们大几岁吧,你初三就认识他了?我申请能不能先跳订,讲他开始追你的那一段。”
唯一的知情人士秦可然其实憋了一整天了,试探着问:“他是不是你之前那个…”
安遥点了下头:“是…”
秦可然“卧槽”一声:“这么帅,怪不得你犹豫呢。这种级别的,谁都抵抗不住诱惑吧,你还已经再一再二了。”
其他两个室友发现自己听不懂了,“原来可然知道啊,你们居然背着我们有小秘密了,快点如实招来,我们也要听!”
……
七嘴八舌中,安遥其实也没讲太具体。
她省略了大部分细节,其实最后只说了她高中时期对严慕舟的暗恋、去年偶然的重逢,还有他今年追她的事。
室友们听完,一致得出结论,他们四舍五入已经算是在一起了。
晚上十点多,好不容易聊完安遥这段感情问题,从感情说到未来打算,再从工作地点聊到薪资待遇。
此时,秦可然也提起另一件事:“你们听说了吗,我们这届的优秀毕业创作奖好像要取消了。”
安遥诧异:“为什么啊?”
秦可然:“这笔经费一直是出自以前美院校友会的捐赠,但今年修建校外的展馆,校友会杂七杂八也捐了不少钱,就有点紧张了。”
三人听了这个消息,都有些蔫。
她们会返校帮忙,其实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展位的选择权,多多少少都对这笔奖金抱有期待。
学院的优秀毕业创作奖覆盖率挺高的,金额也不算低,就算拿不了特等、一等,能蹭个三等奖,也能为毕业之后的独立生活提供一点支持。
紧接着秦可然又说:“也不一定,听读研的学姐说,院里好像在招商拉校外企业的赞助。只是这笔费用比较高,但能给企业带来的宣传效果又很有限,另外南城大学的牌子在这,也不是什么企业都会合作,所以有点难度。”
安遥叹一声气,安慰自己和大家:“算了,听天由命吧,要是真没有,就是命里没这笔钱。”
说着,她手机震动两下。
低头一看,是严慕舟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到北阳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安遥回了个表情包。
跟室友们又聊了大约一小时,又收到一条消息。
严慕舟:[到家了。]
严慕舟:[你准备休息了吗?]
安遥说:[还早。]
期末周,宿舍楼的熄灯时间延后到十二点半。
她们一寝室又都是夜猫子,正值周末,估计不到一两点都不会睡。
只是,热水马上就要断了,已经开始轮流去浴室洗澡。
安遥刚发过去没多久,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严慕舟打来一个视频。
安遥内心感慨他终于学会在微信里使用文字聊天之外的功能,拿着手机站起身。
秦可然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有些人要开始煲电话粥了。”
安遥:“…不是,就简单聊聊。”
秦可然笑:“聊吧聊吧,我们都小声点,保证不打扰你们。”
安遥才是不应该打扰室友的那一个,她自觉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关上玻璃门,才接起来。
严慕舟已经到家,应该是刚洗了澡,正穿着睡衣。
安遥只去过一次他余江公馆的房子,更没各个房间参观过,根据背景判断,他应该是在书房,因为能在他身后看到一个满满当当的书柜。
“怎么突然打视频?”她已经拉上了阳台的门,还是刻意压低了些声音。
“视频比文字流畅些。”
严慕舟头发也像是刚吹干的,没有打理过,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看着有几分慵懒。
他问:“你不方便吗?”
“那倒没有。”安遥摸了下鼻子,靠在窗边说:“室友也都没睡。”
画面两边陷入短暂的安静。
印象里,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完全不带目的地通过视频或电话聊过天。
如果打电话,一定是有什么事,以严慕舟一贯高效的风格,一般都是三言两语说完就挂了。
即使是这段时间常用文字聊天,也都是一来一往,不会像安遥的室友们谈恋爱时那样,能抱着手机有的没的聊一整天。
于是半晌后,严慕舟先开口问了个最常规的问题:“刚才在做什么?”
安遥:“跟室友聊天。”
她预感如果她只说这五个字,话题又要结束了。
显然,他们俩都不是话多的人,也没经验,都不太知道怎样可以闲聊那么久。
安遥就顿了下,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刚才听我室友说,今年我们学院的优秀毕业创作奖好像要取消。”
严慕舟:“优秀毕业创作奖?”
安遥就跟他解释了一下这项奖金,而后转述刚才秦可然的话。
严慕舟听她说完,评价说:“是希望不大了。你们下个月就要开毕业展,这个金额在任何规模大些的企业都要经过预算校验和审批,时间跨度会比较长。”
“如果是小型企业,即使能支出这笔费用,你们学校那边可能也不会同意合作。”
他都这么说,安遥就觉得肯定没希望了,叹息一声:“唉,那没办法了。”
手机弹出电量低的提示,她拉开阳台的门,回自己桌上取充电宝。
为了避免让严慕舟看到什么女寝里的私人物品,她先把视频转成语音。
秦可然的床位就在她对面,见人出来,以为他们已经打完电话。
“这么快?”
她转了下头:“我刚还想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请家属饭?”
在排队洗澡的姚梦也附和:“是啊,距离毕业还剩最后一个月了,得赶紧提上日程!”
家属饭大概是许多大学寝室里都有的惯例,谈恋爱的人要带着自己的男/女朋友请室友一起吃饭。
她们寝室除了安遥,三个人都谈过恋爱,请过这个饭。
谈过三次的秦可然甚至请过三次。
安遥压低声音,不太好意思地说:“…至少也得等毕业展之后了。”
虽然她和严慕舟现在的状态可能是跟已经谈了没多大区别,但毕竟,还没正式确定关系。
秦可然:“毕业展之后?那不就毕业了吗,想赖账是不?”
“……”
安遥手机听筒里先传出一道声音:“什么家属饭?”
寝室里这会儿还算安静,两人都听到了严慕舟的声音。
秦可然顿了顿,小声了些:“原来你没挂啊。”
姚梦率先反应过来,没挂正好,能跟“家属”一起商量。
“就是谈恋爱的人要请客啊,我们寝室的规矩。这位…追求者先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请,不会真要等毕业之后吧。到时候我们四个都不在一个地方了,你能不能抓点紧,努力早点转正。”
安遥:“……”
她也就是刚才在分享故事的时候,没跟她们直接提过严慕舟的身份。
她们真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准男朋友”来对待,语气带着打趣和调侃。
严慕舟这半辈子,估计只从严老爷子这听到过诸如“你抓点紧”“努努力”这种话。
遥想之前秦可然谈恋爱的时候,总喜欢晚上在寝室里跟男友煲电话粥。
姚梦她们听到,也偶尔会对着电话另一边,像这样插句嘴,加入聊天,活跃气氛。
听筒里好像又有动静,安遥插上充电宝,把手机拿到耳朵旁边:“你说什么?”
严慕舟:“我说,你室友的话我听见了,你毕业前,我找个周末过去。”
安遥:“…不用这么麻烦吧。”
严慕舟:“是我们请客,哪有主人嫌麻烦的道理。”
“……”
严慕舟淡笑了下,“本来也会过去,顺便的事。”
旁边姚梦又凑过来问:“他同意了吗,要不一起商量啊,正好人都在。”
张欣琳正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商量什么?”
秦可然:“家属饭!”
张欣琳:“那我也要加入啊,安遥的——追求者请吗?”
姚梦朝着她手机努努下巴:“他俩正打电话呢。”
张欣琳:“开免提呗那,一起商量。”
电话里,严慕舟也说:“开吧。”
七嘴八舌的,安遥都听混乱了,就硬着头皮把免提先打开。
秦可然说:“我们每周末都行,最近除了办展也没其他事,怎么说?”
严慕舟低沉的嗓音自扬声器里传出,“你们定,我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姚梦半开玩笑地说:“那我们可要挑家贵的。”
之前的家属饭,她们也都是这样说。
但其实只是说说,最终还是会考虑男孩子的经济状况,选的都是比较平价的餐厅。
严慕舟语气平常:“价格无所谓,挑你们和遥遥喜欢的就行。”
秦可然想起安遥之前说过,她这位曾经的暗恋对象、如今的追求者经济条件很好。今天在寝室楼下也见过,虽然只穿了简单的衬衫和西裤,但也能看出做工很考究,应该价值不菲。
明显是个不差钱的。
秦可然喊了句:“那去吃湖鼎轩!”
湖鼎轩是南城有名的老派高档餐厅,也是高消费餐厅的代名词。
菜单上单品基本都是四位数的,她们都没去过,但这名字是常出现在平时的玩笑里,譬如——“拿了国奖记得请大家吃湖鼎轩哦”。
宣称要吃贵的的姚梦先打圆场:“别吧,湖鼎轩人均得往五位数走了,普通人谁真去那儿吃饭。咱们还是友好一点,苏桥里就差不多了,听说味道也差不多。”
苏桥里也是本地菜餐厅,连锁店,算是湖鼎轩的平替,人均大概三百,对学生来说还是算高昂,但对已经工作多年的人而言,不算是太出血。
严慕舟隔着电话道:“就那家湖什么轩的,时间你们商量着定。”
安遥应了声“好”,朝室友们抬抬手机,又进了阳台。
她也知道湖鼎轩很贵,但对严慕舟来说,也就是买一束花的钱,几分钟就赚回来了。
既然他都答应了,她好像也没必要再帮他节省。
在安遥进阳台之后,三个室友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张欣琳:“卧槽,真请湖鼎轩,这么有实力?”
姚梦:“…五个人吃,不得大几万啊,别是因为抹不开面答应的吧?那请完我们,跟遥遥会不会直接黄了?我们要不要还是换一家,开开玩笑得了,别真强人所难。”
张欣琳看向秦可然:“遥遥跟你透露过吗,那个男的什么条件?”
秦可然想了想,“…应该是,有点条件的。”
姚梦松半口气:“那就行。”-
阳台里,安遥小声了些对着电话说:“其实我们家属饭一般都是,谈了之后才请的,我们现在就请,好像有点太早了?”
严慕舟语气清淡:“所以应该抓点紧,努力转正。”
“…?”
安遥不由笑了声,知道这是刚才室友的台词。
“她们开玩笑的,欸…寝室关系好就是这样,你随便听听就是。”
严慕舟也淡笑了下,“不能随便。”
“以前从严雪馨那听说过,要是想在大学里追人,就得先搞定他的室友。”
安遥疑惑:“雪馨还会跟你说这个?”
严慕舟像是回忆了几秒,“没,她大一那年放假回来,听她跟同学在电话里说的。那会儿她刚出去上学,怕她跟高三时候一样,遇上什么不安好心的人。”
安遥笑了下,“哦,原来你也会听墙角,那以后我可得小心点。”
“什么听墙角,她当着我面打的电话,想当听不见都难。”
严慕舟缓声:“而且,你小心什么。跟同学说过什么我不能听的?”
“…是人都有点小秘密的。”
安遥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只是,她的小秘密好像本来就是是都跟严慕舟有关的。
所以更不能被他知道。
第50章
学院老师们一点都没有夸大展馆那边的工作量,的确是时间段、任务重。
距离办毕业展只剩不到一个月,有一整层楼还几乎处于“毛坯”状态,连最基础的墙面都等着他们这批廉价劳动力去粉刷。
一周的时间,安遥像是拿到一张装修工人的沉浸式体验卡,每天穿一件最旧的衣服上大巴车,晚上和室友们一起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回来。
筹备工作太辛苦,她们一整个寝室的盼头全都在周末那顿家属饭上。
安遥提前问过严慕舟,他说周五会过来,但在她学校这边还有其他事,说忙完之后会联系她。
持续五天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加上最近两人关系的突飞猛进,安遥也对周末的见面抱有很大期待。
好在,周五这天,负责毕业展的老师做了回人。
由于下午请了师傅过来测试展馆电路,给他们放了半天假,午饭前就让大巴车送他们先回学校。
这一周时间,安遥他们吃的全都是展馆提供的盒饭,中午、晚上各一次,寡淡无味。
因此吃了四年的食堂也变得诱人起来,大巴车停到学校门口,车上的学生们就像饿狼一样冲向食堂。
上次出现类似的场景,还是在大一入学军训的时候。
“吃糠咽菜一礼拜,现在感觉食堂的饭都如此美味了,我不敢想象湖鼎轩会是什么样的天堂。”
秦可然坐在食堂椅子上,一边啃炸鸡腿一边问:“如果我们在家属饭上吃相太差,应该不会影响他对你的印象吗?我们需要矜持一点吗?”
安遥笑:“没事,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当家常便饭。”
姚梦:“还是有点紧张的,这辈子第一次吃五位数的家常便饭。”
秦可然:“托遥遥的福,我们也是能进湖鼎轩大门的人了。”
食堂一顿午饭吃了很久,她们桌上摆得像满汉全席一样,恨不得把所有窗口的菜品都点了遍。
好不容易出食堂,有人提议要去东区另一个食堂再逛一圈,那边可能有新出炉的蛋挞还没卖完。
安遥说:“那我也去吧,我想买芒果糯米糍。”
四人坐了校内摆渡车,一起过去。
学校东边的区域临近标志性的校门,行政楼、图书馆、校史馆等几个重要的建筑都在这一片。
南城大学拍宣传片,或是有重要领导来视察时,一般都选在这片区域。
她们下了摆渡车,途径行政楼前的大草坪,遇到许多拍毕业展的其他学院毕业生。
秦可然也说:“这片草坪必拍,我们得赶紧把摄影师约好,最后也像他们一样,提前点拍。不然等毕业典礼之后,这草坪都得排队上。”
说着,看见几个四五十岁的老师或领导簇拥着什么人,从主干道往行政楼走。
边上还跟着保安,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又有大人物来学校参观或考察。
类似的情景在南城大学里并不少见,四人也都没什么好奇心,主动让开路,往靠边的位置走。
安遥正低着头翻看之前秦可然发在群里的毕业照例图时,猝不及防听到一声低声的惊呼。
“卧槽,遥遥,和那群老登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你…那个追求者?”
“是的吧!这么帅的人我见一次就记住了,就是他。”
安遥闻声抬起头,朝那一群人看去。
还真是严慕舟,他身边是方助,再其他的应该就是学校里的领导或老师,其中有个脸熟的,好像还就是他们美院的院长。
安遥:“…还真是。”
但她也不知道严慕舟来学校里干什么,之前他在微信上跟她说,他来南城大学这边有事,她就自然而然地理解为,是在学校附近一带有工作或商务饭局。
姚梦在旁边低声说了句:“我现在相信湖鼎轩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了,我们完全没有狮子大开口。”
秦可然也愣了下说:“这,有点牛逼了。”
能被这种规格迎接过来的人,据他们所知,一般不是上面的领导,就是在某个行业极负盛名,能跟学校谈什么合作的大人物。
虽说人不求人一般高,先前真在学院里遇上什么人物,她们也觉得没多了不起。
但眼前这人就是室友的准男朋友,还即将请她们吃饭,三人的世界观顿时就都有些受到冲击。
严慕舟一行人渐近,旁边合作处的处长好像正跟他介绍着附近几栋楼的用途,以及修建年份。
安遥别开脸,还是习惯性不想在这种场合有存在感,低声跟室友们说:“先走吧,他们好像是在谈正事。”
但严慕舟先注意到她们,出声礼貌地打断那位处长的介绍,看向四人的方向,“安遥。”
“……”
他旁边的几位领导目光也齐刷刷投过来。
安遥硬着头皮朝他挥了下手,身边三个室友目瞪口呆,一言未发。
严慕舟走过来,平常的语气问:“今天不是也要去展馆帮忙?”
安遥轻咳一声,解释道:“下午有师傅过去检测电路,担心我们学生都在那可能不太安全,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他们美院的院长就在旁边,先反应过来,呵呵笑着说:“原来严董是有认识我们院的学生。对,他们这届毕业展在艺术街的新展馆办,刚也跟您提过的。但新展馆里前期的工作就比较多,让他们学生上手参与,也能锻炼动手能力,为以后就业打基础。”
当然,这也就是场面话。
别说严慕舟这种大型企业的管理者了,就连他们学生都心知肚明。
美其名曰‘锻炼能力’,其实就是节省开支抓免费壮丁。
严慕舟侧眸看了眼老院长,不疾不徐地说:“嗯,贵院的确是人尽其用。他们的工作量我也有耳闻,也许是能得到很好的锻炼。”
几个中老年校领导对视着互相传递几个眼神,最终只能尴尬地说:“是啊,也是他们毕业前最后一次机会了。”
“严董,校友会的负责人也快到了,您看要不咱们先去会议室?”
严慕舟微颔首表示听到,看向安遥说:“晚点我这边结束了再联系。”
安遥:“…好。”
领导们带着严慕舟继续往行政楼方向走,安遥也挽着左右两个室友的胳膊,迅速离开是非之地-
“他到底什么来路啊,我看院长都对他特别客气。”
“刚才我都惊了,他是不是在阴阳我们院长抓学生当苦力来着?这就是有底气才敢说话吗?”
去东区食堂的路上,室友们轮番追问。
安遥也不得已提了严慕舟的全名,反正明天饭局上也一定会知道,没什么需要特别保密的必要。
她说完名字,正准备继续说职位,还没出声,秦可然先一拍她肩膀:“那不就是耀微现任的董事长吗,之前我还看到新闻了的!”
“遥遥牛逼啊,别人实习都是当牛马,原来你是过去泡大老板的。”
“……”
安遥噎了一下,而后真心诚意地说:“我也很牛马的好吗,一点活都没少干过。”
尤其是去年刚去的那段时间,一个人包揽了全组的杂活。
秦可然:“那也不亏啊,几个月牛马,换来泡大老板的机会,夫复何求啊。”
安遥无话可说了。
这逻辑,乍一听居然还有点道理。
姚梦:“靠,我上次是不是还push他来着,让他抓点紧。我也真是挺勇的…”
“谁说不是呢。”
张欣琳问:“不过,他来学校里是什么事啊,还有那么多领导在。”
安遥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应该,跟我们关系不大吧。”
耀微那么大个企业,能跟学校合作的项目多了去了,对严慕舟来说应该就是件很小的事,唯一的特殊之处大概只在于比较顺路。
已经到食堂门口,安遥拉着三人进去:“别审我了,快该买什么买什么吧,不然都该关门了。”-
下午回到宿舍后不久,安遥先收到辅导员的消息。
[最近你还有你室友们在展馆帮忙是不是很累?]
安遥已经猜到辅导员这么问她的原因。
大概率是因为下午严慕舟那番话。
他毕竟不是学校里的人,话语权不足以解放全体美院毕业生,但至少能解放她们这一个宿舍。
安遥说:[还好,都是为了毕业展能顺利开办,累点也没关系。]
她的确是觉得还好,而且当初也是她自己决定提前离职回来的,不至于干了一周就想临阵脱逃。
辅导员委婉地说:[那就行,如果太累了就跟老师说,可以给你们调整一下的。这次筹备活动也不是强制,大家都尽力而为嘛,目的都是把你们的毕业展办好。]
安遥回复说不用调整。
下午,严慕舟跟学校里的领导约了饭局,到傍晚,两人才在附近的步行街界面。
他在此之前应该已经回过住处,身上不是下午那身正式的西装,而是偏休闲的运动T恤和长裤。
散步时,安遥问起:“你今天来学校是什么事啊?”
严慕舟简短地说:“算是有个合作的项目。”
安遥点点头,就没追问。
她对他集团里那些商业的东西其实本就不太敢兴趣,他没细说,应该就是跟她关系不大。
又走了一小段,安遥想起明天请室友一起吃饭的事。
她思索片刻,还是叮嘱道:“你明天能不能尽量随和一点,我怕我室友被你吓到。”
严慕舟似是笑了下,“会吗,他们又不是Seren,我看胆子好像都挺大的。”
安遥说:“那是之前不知道你是谁…你看下午在学校里,看你和学校领导在一起,她们就一句话没说。”
严慕舟淡笑:“我认为,那是因为她们怕你们学校的领导。”
“……”
安遥说不过他,但还是想为室友们争取一个好的家属饭体验。
毕竟,也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了。
她是清楚严慕舟风格的,尤记得之前她还在实习时,每次有严慕舟列席的会议,或是他来宣传部视察,四处都是风声鹤唳。
安遥抿抿唇,直接说:“反正你不能太冷漠,不能像在集团里一样,要随和‘亲民’一点。”
严慕舟听到她命令的语气,看向她,扯了下唇应道:“好,一‘要’两‘不能’,记住了。”
“……”
他还总结上了-
翌日,安遥带着三个室友,和严慕舟在湖鼎轩的包间里碰面。
这餐厅也不愧为南城第一贵,装修之精致,能直接在原地开实景影楼。
侍应生的服务更是无微不至,就差没亲自帮客人夹菜擦手。
严慕舟的“随和”程度也超出安遥的想象,又或许,其实她不额外叮嘱,他也会这样。
他的气场是这么多年的阅历和地位养成的,而不是刻意去营造,因此在私下的社交场合,本来也不会摆架子。
安遥的室友们刚进包间时还有些局促,但没多久就放开了,点完菜,以秦可然为首还朝严慕舟抱了抱拳,夸张地来了句:“谢谢老板带我们见世面!”
严慕舟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唇边挂着社交场合公式化的笑意,嗓音偏温和地说:“不用客气,如果不够吃,一会儿再加。”
秦可然凑到安遥的耳边,小声又夸了句:“好帅…你也太有福气了。”
只是,点完菜,又互相介绍完之后,还是冷场了那么半分钟。
主要是因为安遥的室友和严慕舟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都不知道怎么聊。
室友们又都有分寸,也不会一上来就像审问她一样八卦严慕舟跟她的感情发展。
之前的几次家属饭,男方都是在校大学生,吐槽吐槽专业前景、学校制度、上课点名之类的,很快就能聊到一起。
但严慕舟离这些话题都有点遥远。
过了会儿,还是安遥先开口,忽略严慕舟是否能参与的问题,聊起职业选择。
“可然,你不是拿了两个offer吗,最迟什么时候要给答复?”
秦可然叹一声气:“我正愁着呢,好难选。”
她详细说了说两家公司的职位、待遇和晋升可能性,让大家给建议,最后看向严慕舟,“那个…诶…”
又看向身边的安遥:“我们应该怎么称呼?”
严慕舟说:“随意,想怎么称呼都行。”
安遥也犯难,因为之前跟室友们的男朋友吃饭或聚会,都是以“小某”称呼。
但如果让大家叫严慕舟为小严,她都不太说得出口。
安遥:“直接叫名字吧。”
结果秦可然不好意思直接叫名字,静默两秒,道:“算了,就叫严总吧。”
“严总,从雇主的角度,你觉得应该选哪个更好?”
这种问题对严慕舟来说就很容易了,他说:“选第二家,做游戏的。”
秦可然问:“为什么,第一家开的薪资更高…严总,其实我们还是很需要那多出的一千块的。”
严慕舟耐心地道:“并不是说薪资不重要。”
而后,他详细对比了两个企业的优劣,告诉她第一家互联网公司里她应聘的部门是去年刚成立的,并不是他们的主营业务。而那家公司喜欢同时发展多个新项目试水,如果效益不好,会裁撤整个部门。
紧接着,他又进一步分析了那项业务的前景,得出的结论是长足发展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有意料之外的机遇,三年内应该会被砍掉。
秦可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大意是明白了。
“但三年之后如果被裁,我也有了三年的工作经验,再去找另外的工作也可以的吧?”
“当然。”
严慕舟说:“但如果去另一家,你也有三年的工作经验,同时还有更大晋升的机会。”
秦可然托着腮:“有道理奥…”
严慕舟淡笑:“但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我只是建议,不一定说得对。”
秦可然:“已经很有用了,醍醐灌顶。”
她拉拉旁边安遥的胳膊,“你们这门亲事我先同意了,你答应跟他在一起,相当于随身携带一个智囊团啊。”
安遥还是没完全适应这种场面,不好意思地拨了下头发,想说点什么调节一下气氛。
她想了想,开玩笑道:“你就因为这个把我卖了?”
“两厢情愿的事,怎么能叫‘卖’呢?”
秦可然笑起来,“我这充其量叫助攻,帮你给曾经的暗恋画上完美的句号。”
这话一出,安遥嘴角的笑容先消失。
糟糕,她记得提醒严慕舟一‘要’两‘不能’,却忘记提醒室友们别在他面前说暗恋的事。
但秦可然作为四年间有三次恋爱经验的人,也很快反应过来,她低头,拿出手机迅速敲了几个字给安遥看:[这是不是不能说啊?]
又敲了三个:[我掌嘴…]
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其他三个室友更是还没反应过来情况。
严慕舟此时开口,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们刚才点饮料了吗,用不用再加两个热饮?”
安遥侧眸飞速瞄了他一眼。
不是…
他刚才肯定听到了,但居然可以完全没反应的吗?
姚梦:“好像没有,这里有热饮吗?”
严慕舟站起身,“我出去问一下。”
在他出包间门的那一刻,安遥百分之九十肯定,他一定是已经知道了。
并且,还很“贴心”地给了她一个跟室友们对口供的机会。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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