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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7

    第71章


    【番外3:未婚夫妻】


    对于结婚这件事,安遥自认为她的心态已经很平常。


    没任何可紧张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自从他们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这一年来,感情都太稳定了。


    平时别说吵架,连能够拌嘴的矛盾都很少见。


    一是因为严慕舟对她很包容。


    在工作中,或是在外人面前,他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冷硬形象。


    但其实在生活中,尤其是面对她,他基本是能答应就答应、能纵容就纵容。


    二是因为,安遥本身也不是多麻烦的性格,跟严慕舟认识这么多年,对他的脾气秉性也非常熟悉,不会提出什么对他而言真正非分的要求。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和相处模式,跟已婚的区别大概也只是两本证书和一场婚礼。


    至于究竟什么时候结婚,去走这道程序,安遥并不着急。


    看严慕舟的状态,她觉得他应该也不着急。


    但,即使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有了十万分的平常心,在他们在一起的周年纪念日那天,严慕舟忽然拿出戒指向她求婚时,安遥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严慕舟隐藏得很好,在这天之前,她完全没料到他会求婚。


    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跟安遥毕业的纪念日是同一天,都是六月末。


    尚在五月时,严慕舟就跟她说,下个月底他要去南城出趟差,问她想不想同去。


    临近暑假,艺术街的旅游旺季,安遥马上又要体验到忙得脚不沾地的生活。


    大战之前需要补给,她想了想,也决定趁此机会回去一趟,放松心情,准备迎战。


    秦可然就在南城工作,两人时常在微信里聊天,说有空就聚。


    但工作之后不比上学时,她们谁都没能腾出这个空闲。


    而且,安鸣山以前的房子早就收拾好了,严慕舟还雇了专门的管家负责日常打理。


    她还准备把南城的那套小公寓也租出去,否则空着也是空着。


    就这样,六月底,安遥提前安排好店里的一系列工作,动身跟严慕舟飞往南城。


    今年夏天不像去年那样来得迅猛,至少在她到南城时,天气还没完全热起来。


    湿润的空气加上舒适的气温,让她整个人都很舒适,觉得不虚此行。


    但其实,安遥还是发现了些不对劲之处的,只是没去细想。


    严慕舟说是出差,却只在第一天去子公司开了次会,其余时间,都陪着她四处走,陪她去看安家老宅的房子、陪她见租房中介、陪她窝在家里躺着无所事事。


    安遥纳闷地问过一次:“你不是来出差的吗,怎么跟度假一样,每天都是在陪我玩。”


    当时,她正靠在严慕舟怀里,左一口奶茶又一口薯片地看着电视。


    严慕舟清淡地说:“前天不是去开过会了。”


    安遥眨了眨眼,“就开了两个小时?这得多重要的会,需要你为了这两小时亲自跑一趟。”


    严慕舟笑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工作少点还不好,难道你希望我很忙?”


    安遥就以为他前天的会议内容涉及什么商业机密,也就没再问,笑道:“当然是希望你越闲越好,正好能跟我一起休假。”


    翌日,就是纪念日的当天。


    作为一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安遥甚至没特别记过这个日子。


    还是中午,她出去找秦可然吃饭、逛街时,听她提起去年的毕业典礼就是这个日期,她才想起纪念日这茬。


    安遥还默默在想,严慕舟肯定跟她一样,也忘了。


    两人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快到傍晚时,她才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严慕舟挽着衣袖,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似乎还挺丰盛,偌大的台面,摆满了各种备好菜的盘子,放眼望去好像还都是她爱吃的。


    进卧室换衣服之前,安遥先去厨房,靠在墙边观摩欣赏了一会儿,感叹道:“还真是休假,第一次见你做这么多菜。”


    严慕舟在水池前一边洗菜,一边说:“你出门了,我也没什么事,就多做些。”


    安遥笑起来,去身后抱他,“我怎么可以这么幸福。”


    事实证明,她小时候的眼光是非常好的。


    唯一喜欢过得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又会赚钱,长得还又高又帅。


    严慕舟笑了下,“你出去等着,当心湿了衣服。”


    安遥松开手,小跑着往卧室方向去,扬声道:“我一会儿来帮你!”


    这顿史上最丰盛的手作晚餐,不仅菜色多样,用餐环境也很好。


    安遥那时还不知道严慕舟是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还往餐桌上布置了鲜花和烛台。


    餐厅的顶灯一关,只留烛火,显得气氛格外浪漫。


    安遥看向他:“原来你记得今天是纪念日啊。”


    严慕舟:“当然。”


    安遥心虚,不敢说自己忘了半天,笑着举起红酒,先跟他碰杯,“一周年快乐。”


    餐后,严慕舟站起身。


    正当安遥以为他是要收拾餐桌时,也不知道他从哪拿出一只戒指盒,像变魔术似的放在了她面前。


    安遥抬眸看他。


    严慕舟神情和语气都很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徐徐说:“我们在一起的这一年,是我三十年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年。”


    “其实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有了向你求婚的打算,但总感觉,至少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让这个决定看起来更慎重。”


    安遥心跳有些快,话至此处,已经完全知道他是要做什么。


    紧接着,严慕舟问:“其实在去年之前,我都完全没有过结婚的想法。更年轻的时候,甚至想过要独身一辈子,直到,有了你。”


    “遥遥,你愿意嫁给我吗?”


    安遥张了张口,也不知是太突然,还是此刻的气氛被烘托的太到位,她还没说出话,鼻尖先酸了。


    “你…怎么也没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她声音有些发哽,吞吞吐吐地先说。


    严慕舟看着她,也生出些少见得不安。


    虽然他想让今天的求婚有点惊喜感,但也并非完全超出她意料的‘突然袭击’。


    过去的一年中,两人时而会说起结婚、孩子之类的话题,他也是在确认安遥对婚姻并不排斥的前提下,才会这样正式地问她。


    而此刻看到她的反应,他有点不确定了。


    不过,下一秒,安遥就小声地说:“我…愿意啊。”


    严慕舟松一口气,眼中也再次浮起笑意,拿起戒指盒,拉过她的手,帮她戴上。


    桌上的烛火几乎要完全燃尽,幽暗的环境中,刚才他其实没能完全看清她的神情。


    此刻离得更近了,低头,才看到安遥发红的眼眶,还有盈在眼中的泪水。


    严慕舟默了两秒,先放下戒指,拥她入怀。


    “怎么哭了?”


    他并不想让气氛太悲伤或是严肃,带着几分笑意说:“我还担心,准备得太简单,不太有仪式感。”


    为了今天,他的确是提前很久就在看各种求婚的视频。


    人各有所长,在营造浪漫气氛方面,他的确是相当苦手。


    但网上那些大多都过于浮夸,反而显得刻意和嘈杂。


    比起外面的场地,他认为应该在她更熟悉、心情也更放松的地方。


    安遥把头埋在他胸口,也很不好意思,“就当是被你吓到了吧…”


    她并不算是个感性的人,但在严慕舟面前,每次都控制不住。


    严慕舟嗓音低沉,同她说:“怪我。明明是不爱哭的人,总是被我惹哭。”


    他这么顺着她,安遥也不好意思再强行甩锅。


    一会儿后,她抬起头,把手伸给他。


    严慕舟仔细给她戴上戒指。


    安遥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低低地说:“现在开始,你是我未婚夫了…”


    严慕舟唇角弯起,确定地回应她:“是。”


    …


    …


    婚是求了,安遥也答应了。


    但真正要完成结婚这道程序,是个大工程。


    素来坚定信仰唯物主义的严慕舟也请来了个先生,根据他们的八字,算黄道吉日。


    领证的日子定在次年的初夏。


    而关于婚礼的规格问题,两人第一次有了较大的分歧。


    由于两人家庭背景都比较特殊,安遥是想办个小型的婚礼仪式,只请比较亲近的好友和家属。


    严慕舟的想法,则是一定要隆重。


    他想直接包个海岛,不仅要请亲近的好友,还要请严家的所有人、集团的中高层、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等等。


    总之,就是要让社交圈内几乎所有人都来见证,按最高标准去办。


    安遥当时就很不解,明明他也是个低调、不讲排场的人。可到了婚礼的事上,怎么就要一改平时的风格,如此高调浮夸。


    严慕舟自然也跟她解释了,严家的人自不必说,本就不看好他们,草草了事只会留人以话柄。


    外人不知道具体情况,如果婚礼太过简单,则会认为是他对新婚妻子以及这段婚姻不重视。


    安遥反驳:“是谁之前告诉我,不用太在意别人的想法?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让别人知道你很重视我,有必要吗…”


    在这件事上,严慕舟难得在她面前也表现出强势的一面,说:“有必要。往后日子很长,我不想听到别人对你,或者对我们的婚姻,有任何非议。”


    安遥依然没被说服。


    严慕舟安慰道:“不用担心,所有筹备工作都可以由我负责。婚礼当天的交际应酬,如果你嫌麻烦,也可以都交给我。”


    安遥往沙发上一倒:“我还是觉得小型的婚礼比较温馨,也更有意义。弄那么大排场,大部分还都是不熟的人,跟作秀似的。”


    严慕舟默了会儿,似是退让一步的样子,说:“可以办两场。”


    安遥望着天花板,知道已经没得商量了-


    兴许是严慕舟顺着她太久了,忽然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不容置喙的强势,让安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恰逢她这个月店里的事很忙,有正在生理期,怎么都转不过这道弯。


    安遥不想跟他吵架,但自己憋着实在难受。


    这事也不能跟秦可然或者方钰她们倾诉,毕竟,她自己的圈子距离严慕舟的阶层都太远,不太好说,也怕被误会成是在凡尔赛…


    正好,严雪馨来了艺术街,要给她线下的服装店采购一批装饰物,顺路来找她吃饭。


    包间里,安遥就提起了这件事。


    严雪馨:“啊?你跟我哥吵架了?怪不得,昨天我去集团总部找他拿个东西,看他脸色挺臭的。”


    安遥说:“也不算吵架…你知道的,我跟他都不是能真吵起来的人。”


    “反正,就是意见不合,但谁也说服不了谁,各自表达之后,就僵着了。”


    甚至这三四天里,两人都为了避免矛盾争执,心照不宣地没再提婚礼相关的事。


    严雪馨:“那就是冷战?”


    安遥想了想,“也不算冷战…表面看起来,其实一切正常。”


    正常说话、正常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晚上他也正常地去接她下班回家。


    但在一起时,气氛就是有些不同于往常的微妙。


    她相信严慕舟也能感觉到。


    严雪馨笑了下,“不愧是你们。所以说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千差万别呢,你们这种性格的人在一起,有矛盾的时候估计就只能这样。”


    安遥叹息一声,说:“我之前还以为,我跟他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矛盾的。”


    严雪馨:“怎么可能?牙齿还会不小心咬到舌头呢,你们是情侣,哦不,是未婚夫妻,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那么多,有一件无法达成共识的太正常了!”


    安遥抿了下唇,开始就事论事:“其实我对婚礼还挺期待的,之前我还想过,要请哪些朋友,还看过好多那种小而精致的婚礼场景图,打算自己设计来着。”


    “但他非要办那种人很多、很华丽的,我就真的有点排斥。我本来也不喜欢跟一群陌生人social,尤其还是这种人生重要场合。如果真那样办,好好的婚礼都变成应酬了。”


    严雪馨:“他不是说了,实在不行就办两场。”


    安遥:“那不是更麻烦…”


    片刻,严雪馨说:“遥遥,你还是尽量克服一下吧。在这件事上,我还是比较能理解我哥的想法。”


    “?”


    安遥看向她:“你不是站我这头的吗?”


    严雪馨笑了:“是啊。站在你这头,我也觉得应该大操大办,把那些七七八八的人都请来,让他们睁大眼睛,都好好看看。”


    “……”


    安遥皱眉:“何必呢,明明是自己的人生大事,却出钱出力大动干戈,只为让那些不相干人来看一眼。”


    严雪馨喝了口饮料,说:“可能你不知道,那些人说话能有多难听,而且你…”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遥:“没事,你直说就行,不用有任何顾虑。”


    严雪馨依然有些为难的样子,声音放轻,说:“你们在经济条件上…差异还是比较大,如果婚礼草草了事,很可能会让别人看轻你,觉得你是…”


    后面半句,她还是没法对着安遥说出口。


    严雪馨立刻强调,“但我绝对没这个想法啊,我都不如你…我花的都是家里的钱,现在自己创业,还赔着我哥的钱。”


    安遥温声说:“没事,你也别这样说自己。”


    接下来,严雪馨给她举了一堆例子。


    说是例子,其实,就是她所知道的他们圈子里的各种八卦和流言。


    安遥听完,说:“可这都是外人说的啊,对于这些爱议论是非的人,就算没有婚礼这茬,他们也总会挑别的毛病来议论。”


    严雪馨托着腮:“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


    安遥又叹一声,耸肩道:“这些还是以前严慕舟教我的话。”


    严雪馨笑起来:“真的,嫂子,我哥绝对是因为太爱你了。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也是懒得去在意别人的想法。”


    安遥怀疑道:“…你今天是不是被他收买了来当说客的?”


    严雪馨比了四个手指:“我发誓,绝对不是。”


    她顿了顿,又说:“实在不行,你就当他是传统老古板的属性大爆发,觉得只有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才算是明媒正娶。”


    安遥也托腮看着她,沉吟须臾,“还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严慕舟,安遥接起来。


    严慕舟:“店里的人说你跟朋友出去了,在附近吗?”


    安遥“啊”一声,“我跟雪馨出来吃饭,你到我店里了吗?”


    严慕舟:“嗯。”


    安遥:“那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吧。”


    挂断电话打开微信,她才发现严慕舟分别在半小时前和五分钟前给她发过两条消息。


    但她跟严雪馨聊的太投入,完全没想起来看手机。


    不多时,严慕舟就走进餐厅,找到她们的包间。


    他看向严雪馨:“你怎么过来了?”


    严雪馨神秘兮兮地朝他笑了下,“来找嫂子啊,跟她一起说你坏话。”


    安遥:“………”


    意料之内,她会这么说。


    安遥:“她瞎说的。”


    “你怎么今天这么早过来?”


    严慕舟:“本来晚上有个应酬,临时取消了,就早点过来接你。你吃完饭还要回店里吗?”


    安遥想了想,“不去了吧,直接回家。”


    今天下午新来的两个暑期兼职工到了,分担了不少工作。


    严雪馨也站起身:“我们也吃完了,那你俩先回吧,不用管我,我晚点还约了人。”


    安遥跟她道别,临在餐厅门口分别前,严雪馨看向严慕舟,笑着说:“你不许欺负遥遥哦,要是真把她惹生气了,我就接她去我那儿住。”


    安遥赶忙道:“诶…没那么夸张,你快去找你约的人吧。”-


    从餐厅到停车场的一路上,严慕舟牵着她,面无表情,但似乎一直在琢磨什么事。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家。


    晚上,安遥在书房的工作台前雕东西,严慕舟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时不时就抬头,看她几秒。


    安遥完全能察觉到他的视线,表面是在认真刻花纹,但其实也心不在焉。


    大约过了半小时,她抬头,又对上严慕舟的目光。


    这次,两人对视了一小会儿,安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的样子,踌躇着开口:“婚礼就按你的想法办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之前就听同事在闲聊时说话,婚礼筹备和怀孕生孩子是夫妻感情的两块致命试金石。


    许多感情一直很好的情侣或夫妻,都死在这两个阶段。


    安遥回家路上就想过了,其实办不办婚礼、办什么样的婚礼,甚至结不结婚,都没那么重要。


    唯一重要的,就是他们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也就在她出声的同时,严慕舟也跟她同时张口。


    “还是依你的意思,就办个小型的婚礼吧,至于我担心的那些,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解决。”


    两人隔着小半个房间,看着对方。


    空气大概安静了五六秒后,安遥先忍不住笑了。


    严慕舟按按眉骨,也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轻松的表情。


    “是我前几天想岔了。”


    他顿了片刻,缓声说:“可能因为之前很多次,你都不想在外人面前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会想,是不是在你的潜意识里,认为跟我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对你而言光彩的事。”


    安遥嘴角的笑意敛了回去,愣了愣,诧异道:“怎么可能!”


    严慕舟站起身,朝她走来,把她拉进怀里,嗓音偏低:“所以,是我想岔了。”


    安遥抬眸看着他,认真地说:“只是因为我早就在想我们的婚礼该怎么设计、场地该怎么布置,连设计图我都收藏了好几种,你突然说要办那种浮夸华丽的,我…觉得有点扫兴,也不想要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变成一群人的交际应酬。”


    “不过,今天听严雪馨说了好多,我也在怀疑,可能是我考虑得太简单了。”


    严慕舟手抚过她的头发,温声说:“本来就是简单的事,是我想复杂了。”


    安遥低下头,声音也不自觉小了些,又道:“很多时候我下意识不想让人知道,也不是因为觉得不光彩不体面…就是因为当年,我只能偷偷喜欢你,一点都不敢表现出了,所以有了点后遗症。”


    “毕竟…偷偷摸摸的状态持续了三年,现在我们才刚在一起一年多,有时候还改不过来。”


    这次,换严慕舟感到意外。


    即使是再亲密无间的关系,即使换位思考,也不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或是全然了解对方的想法。


    严慕舟很心疼地看着她,安静好一会儿,说:“对不起,我…”


    安遥打断他,晃晃他的胳膊:“诶,你不用对不起,我之前也意识到了,我这种习惯很不好,就是应该改。”


    “那,就从婚礼开始改吧,就办那种很大型的,说不定这么办一场下来,我就再也不会习惯性藏着掖着了。”


    严慕舟:“你也不用勉强。”


    安遥摇头:“没有勉强,之前总是你顺着我,也该我顺着你一次了,否则也不公平。”


    她想了想,补充:“但婚礼现场我还是想亲自设计,毕竟人生大事,我还是想亲力亲为一点。”


    严慕舟垂眸看她,确认她真的不是在勉强,须臾后,淡笑了下说:“好,我们一起准备。”


    “嗯。”


    安遥戳戳他的胳膊,“还有啊,以后你有什么,要及时跟我沟通,不能全都闷在心里。”


    这样钻牛角尖,就算是聪明如严慕舟,也不知道会想歪到什么方向。


    万一以后真有了什么大误会,影响到感情,那才是追悔莫及。


    但安遥也能理解,因为她自己也是同样类型的人,凡事喜欢自己先琢磨清楚,自己拿了主意,再象征性地同对方商量。


    也许这样的性格没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成熟的表现,但,在爱情里,就成了一个潜在隐患。


    严慕舟说:“下次不会了。”


    这几天,他也的确是挺郁闷。


    而郁闷的原因,却都是他自己推测的,本不存在的东西。


    安遥拥住他,说:“我也不会了。”


    这么简单就能说清楚的事,他们居然都硬生生憋了好几天。


    事后再想,只觉得这才是真没必要。


    *


    定好了婚礼的大致规格,还有几乎一整年的时间去准备。


    年底,安遥和严慕舟都提前安排好工作,给自己休了长假,先去法国取了高定的婚纱,顺便在巴黎旅游几日。


    接近着,又飞往南半球的澳洲拍婚纱照。


    会把拍摄地选在澳大利亚,完全是基于气候考虑。


    他们明年夏天结婚,至少要在婚礼现场以及展示屏上布置些照片。


    而明年春天,又要忙着邀请宾客、筹备各种婚礼用品,估计抽不出长段的时间来拍摄。


    他们也都不想在匆忙中将就了事,因此选在冬天拍。


    严慕舟计划的行程非常宽裕,到澳大利亚之后,他们甚至可以先玩几天,再开始拍摄。


    他们在墨尔本西南边的小镇租了套小公寓,小镇靠海,风景很美,有许多特色的小店,还可以去海边游泳、日光浴,或是冲浪。


    前段时间,安遥隔壁新开了家卖jk制服的店,她有个店员是日本二次元文化的重度爱好者,拉着她逛过好几次。


    她没忍住,也跟着买了几套小裙子。


    这次出来玩,她正好就带了。


    除了运动的时候,严慕舟还是习惯偏正式的穿搭。


    即使是出门旅游,他也没有像大部分同龄男性一样,穿T恤和短裤,还是仍然穿衬衫。


    只是,衬衫换成了稍休闲些的款式,下装也从西裤换成了牛仔裤。


    严慕舟个子高,肩宽腿长,跟澳洲本地的男人站在一起,体型上也差不多。


    但安遥就不一样了,她本来就很瘦,身高也就165,在亚洲女生里算是正常,但来了澳洲,就明显比当地的成年女性娇小很多。


    再穿上学生气的jk制服,甚至还有些幼态。


    第一天出门去玩,他们逛累了,走进一家小餐厅,柜台后的中年女老板看看严慕舟,又看看安遥,再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脸色十分古怪,态度也不怎么好。


    吃饭时,安遥还压低声音用中文问严慕舟,“总觉得这家店不太欢迎我们,是不是有种族歧视?”


    严慕舟环视一周,看到同在这家店里用餐的还有一桌黑人和东南亚人,而老板对那两桌客人就很热情。


    他说:“不像。”


    老板又端过来一盘餐食,嫌弃两个字几乎写在脸上,盯了严慕舟一眼,重重把盘子怼在桌上。


    安遥懵懵地说:“那…可能单纯歧视我们吧。我们还是快点吃完快点走。”


    最后,严慕舟被安遥挽着去前台结账时,老板终于忍无可忍,用英语问他:“先生,你身边的这位小姐,成年了吗?”


    严慕舟还没回答,接近着,她又语速飞快地说:“在澳大利亚,和16岁以内的儿童发生关系,一律是犯罪行为,会判10年有期徒刑或监禁。抛开法律不谈,我个人对这种行为也是零容忍,我们餐厅不欢迎你,请你以后不要再过来。”


    “……”


    严慕舟当时脸一黑,用英语回答:“我女朋友今年24岁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不存在你说的违法犯罪行为。”


    老板:“真的,24岁?怎么可能?”


    以安遥的四级英语水平,对前面那一大长串听得一知半解,但听懂了最后一句。


    她茫然地从包里掏出护照,给老板指指出生日期的位置。


    老板还是将信将疑,最后只说了句:“我不是警察,不负责检查你们证件的真假,事实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


    就这样,严慕舟付完钱,黑着脸带安遥出了餐厅。


    两人漫步在沿海的街道上,安遥好奇地问:“她刚才说什么?是因为我点了酒精饮料,她担心我未成年不能饮酒吗?”


    严慕舟默了几秒,用中文给她翻译了一遍刚才老板向他“科普”的法律规定。


    安遥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严慕舟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


    安遥也不敢再笑了,毕竟,被人误会成有那种怪癖的变态,他本人一定不会觉得好笑。


    “我…明天还是换身衣服吧,再画个成熟点的妆。早在网上看留学生说过,亚洲的女生总是会被白人当做是未成年,没想到第一天就体验到了。”


    严慕舟:“不用。我的问题。”


    下午,两人原定计划是去冲浪。


    主要是严慕舟想去,安遥对这项活动的兴趣倒是一般,只是顺便跟着玩一下。


    但走了一小段,严慕舟就临时新增了一项行程,google之后,跟她一起去当地最大的商场。


    安遥没什么想买的,这种大商场,全世界基本都是那些牌子。


    严慕舟目标明确,走进一家店,试都没试,挑了几件看起来就很青春活力风的短袖T恤。


    冲浪计划改到下午,从商场出来,两人先回租住的公寓休息午睡。


    安遥一觉睡醒,看到严慕舟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他头发没打理,只是吹干,蓬松地垂在额前。


    紧接着,安遥半眯着眼,看见他换上新买的短袖和休闲短裤。


    严慕舟换好,转头,看到她睁着眼。


    “醒了?”


    安遥打量着他的穿搭造型,“很少见你穿这种诶。乍一看像男大学生一样。”


    严慕舟长得本来就不显老,只是五官偏精致硬朗,气质比较成熟。


    “是吗。”他问。


    安遥笃定地说:“是,至少年轻了十岁。”


    严慕舟拉开衣柜里的穿衣镜,照了照,似乎是也挺满意这个形象,把镜子推回去,说:“那就好。”


    安遥躺在床上,想到先前在那家餐厅里的尴尬,以及他雷厉风行的这一通折腾,忽然又笑了声。


    严慕舟视线扫过来:“笑什么?”


    安遥紧抿着唇摇摇头,“没,就是突然想到好笑的事。”


    严慕舟垂眼看着她,一副了然的样子,像是已经完全猜到她在想什么。


    安遥拉起被角,把头蒙进去,在被子里偷偷笑。


    等她能控制住了,把被角拉回去,却发现严慕舟把三十秒前刚拉开的窗帘又拉回去了。


    这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房间里再次一片昏暗。


    安遥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你要再睡一会儿?那冲浪还来得及吗。”


    严慕舟:“明天再去冲浪。”


    安遥:“那今天下午做什么?”


    严慕舟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不疾不徐地咬字:“做,年轻十岁的男大学生。”


    傍晚,当安遥腰酸腿软,被他第三次抱去浴室时,她才意识到,还好,跟她谈恋爱的是三十岁的他。


    三十岁都能这样,如果真是二十岁的严慕舟,她必然是吃不消的。


    第72章


    【番外4:三生有幸】


    拍婚纱照那天,应摄影师的要求,为了赶上上午那道最柔和的自然光,安遥起了个大早。


    她喝了两大杯冰美式,在妆造师和一众助理的簇拥上,做发型、化妆、换婚纱。


    整套流程下来,就花费了将近三个小时。


    严慕舟一开始还在化妆间陪她,开着笔记本电脑,远程处理些集团的工作。


    但化妆间里人多,走来走去的又很嘈乱,安遥怕影响他工作,干脆让他先出去等。


    即使是做婚纱照的妆造,男人比起女人也省事太多。


    负责给严慕舟造型的另一位妆造师说了,他那边最多一小时就能搞定。


    安遥就这样独自等待了三个小时,到最后整个人都麻木了,只觉得脸不是自己的脸,头发也不是自己的头发。


    她不禁开始佩服那些做艺人的。只是折腾了这一次,她就累得够呛,更别说他们还要满世界奔波,赶着场子折腾营业。


    最后从化妆间走出时,安遥踩着高跟鞋,裙摆又大又长,是她稍有不慎就会绊倒的程度。


    即使有助理扶着,她依然走得很慢、很小心。


    再者说,定制身上这套婚纱花了有七位数。


    款式应她的要求,看起来相对简约。但面料和点缀用的饰品都是最顶级的,万一踩坏了,才真是暴殄天物。


    安遥慢吞吞、神情肃穆又紧张地走出门时,看到严慕舟就在不远处休息区的沙发上,也已经完成了妆造。


    一身西装裁剪精良,头发也打理的精致利落,应该是化了淡妆,本就很立体优越的五官,此刻看起来,更是和3d建模出来的一样,帅到不像活人。


    但总体来说,今天的衣着和妆造对他的改变都不大,他平时也经常穿西装,妆容也是典型为男士准备的那种,不会有太多的修饰。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严慕舟抬眸看过来。


    视线落在安遥身上的时候,虽然他表情如常,仍是一贯的不显山不露水。


    但安遥跟他太熟悉,捕捉到了他眼中不明显的那一点惊诧。


    她不太自在地抿了下唇,问他:“还,可以吗?”


    严慕舟说:“不是‘还可以’。”


    他顿了一会儿,“很好看。”


    安遥下意识想摸头发,但又怕弄坏发型,手无措地抬起,又放下去,说:“那我们赶紧去拍吧。”


    争取早开始早结束,不然一直保持这样的妆造,她整个人像被封印了似的,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


    出去往摄影师找好的拍摄点位走时,安遥叹息一声:“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看那种欧洲宫廷剧的时候,会觉得里面的人一举一动都很优雅了…”


    严慕舟顺着她的话,笑问:“为什么。”


    安遥昂首挺胸,直愣愣地边走边说:“因为,穿成这样,根本没法不优雅。”


    严慕舟侧眸看她,也能感觉到她此刻的不自在,说:“等会儿让摄影师拍快点。”


    “不行不行。”


    安遥意志坚定地说:“必须要认真拍。”


    否则,她才真是白受这罪了。而且场地、妆造和摄影团队都是包的一整天。


    拍摄过程的确漫长,严慕舟请的摄影师也是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的,作品经常出现在各种高奢品牌的海报、时尚杂志封面上。


    摄影师精益求精,对光线、环境、人物的每一个细节要求都近乎苛刻。


    如果不是安遥大学时上过摄影的必修课,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怕是会以为摄影师是故意在整他们。


    其间,严慕舟好几次看到她揉脖子、揉腰,都想让助理去催摄影师快点,不要再反复调那几盏灯了。


    安遥阻止了他,说:“让他调吧,也不急这一会儿。”


    随后,又给他大致讲了一下摄影师想营造的光影氛围。


    严慕舟终归是没去催,但在后来等待摄影师调试的时候,都弯腰帮她把高跟鞋换下来,拿在手里,等摄影师完全准备就绪了,才又帮她穿上。


    他第三次这样做时,有化妆助理过来帮她补妆,助理也忍不住同她说:“您先生也太体贴了,我们在旁边越看越羡慕。”


    “啊…”


    安遥静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助理也没有要等她回应的意思,补完妆,就自动归位站回了旁边。


    这天,他们一直从上午拍到了接近傍晚,摄影师连内存卡都换了两张。


    当然,中午天气太热,光线也太强,他们也没有外出拍摄,而是都回到化妆间,让两人换了另一套妆造。


    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落日时分。


    两人在海滩的夕阳下拥吻,海鸥在他们身边盘旋起落。


    摄影师收起相机宣布结束时,安遥长舒一口气。


    她偏头,发现严慕舟依然在看她。


    “可以回去啦。”她提醒。


    女孩此刻背着夕阳而立,金色的光晕笼在她身上,轮廓仿佛都在发光,洁白的裙摆也被染上暖洋洋的颜色。


    他们请的妆造是国内的团队,摄影的法国的。


    摄影师正收着三脚架,一抬头看到两人的状态,叽里咕噜用带法国口音的英语说:“这个对视的感觉就很好,刚才就应该这样的!”


    大概是严慕舟这人实在没什么镜头感,只要拍照,就是那副严肃、淡漠的表情。


    刚才摄影师想拍他们在夕阳下牵着手侧身对视,反复提示了好几次,让严慕舟的眼神尽可能温柔、神情一些。


    可面对相机,他状态就是没法到位。


    此刻没在拍照了,倒是做到了摄影师先前想要的感觉。


    严慕舟淡笑了下,跟摄影师说“辛苦了”,又简单沟通了后续选片的时间,带安遥回化妆间。


    路上,安遥问:“你刚才是在走神吗,在想什么?是不是拍了一天,你也早就累了。”


    “累倒不累。”


    严慕舟牵着她的手,跟她一起缓步走在沙滩上,片刻后,低声地说:“在想,能娶到你,我真是三生有幸。”


    “?”


    安遥鲜少听他说这么直白的情话,脸热的同时,忸怩地偏过头,“现在还不算娶到呢。”


    严慕舟笑:“好。我再耐心等几个月。”-


    婚礼是在五月末,但从过完春节开始,就到了最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安遥原以为她们分店刚开业的那段时间,就是她人生中最忙的阶段。


    但最近真的着手开始准备婚礼,才知道,比开店的繁琐程度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的店员小徐前两年才帮忙办过亲姐姐的婚礼,同她说:“之前我们镇上的婚礼都够麻烦了,虽然场地都是现成的、流程也是固定的,但七七八八下来,我们全家还是忙了有一个多月。”


    安遥这婚礼的规格还很高,要请的宾客太多,而且在国外的海岛,光是安排宾客的往返、住宿、游玩和婚礼当天的座次,就是个大工程。


    当然,这件与交际相关的繁琐工作,她全部交给了严慕舟负责。


    毕竟大部分客人都是他那边的,而安遥要请的人,最多两桌就能坐下。


    除宾客的安排之外,诸如确认场地、天气、餐食、酒水、接待等等,也都由严慕舟操心。


    安遥基本只负责对流程、现场布局这两大样。


    但仅这两样,也够她忙很久。


    比如花墙和拱门的鲜花用什么品种、色彩如何搭配、地毯用什么材质、背景板如何设计、配乐挑哪几支曲子等等,都要思虑之后做决定。


    严慕舟和安遥,再加上当地的负责人和国内的众多帮手,一直忙到五月初,总算是远程把绝大部分细节都敲定了。


    于是,他们派遣唯一值得信任、时间又比较自由的亲属——严雪馨,提前一个月飞往西太平洋的那座海岛,实地去落实各项安排。


    一周后的清晨,严雪馨给安遥打来电话诉苦:“这几天真是累死我了,每天从早忙到晚,还是能挑出好多问题。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


    身边严慕舟还在睡觉,安遥拿着手机下床,去客厅接。


    “我下周就去了,严慕舟估计再晚几天,耀微五月中旬有个很重要的会。”


    这一周,严雪馨在外帮忙,安遥也没闲着,几乎是全程在用手机跟她对接。


    严雪馨:“我哥可真行,出完钱就当甩手掌柜了,每天都是我们俩在操心。”


    安遥:“他…还真没当甩手掌柜,你跟我说过的那些问题,我也都问了他的。他昨天晚上光是对宾客名单和座次,就对了个通宵,完全不比我们轻松。”


    更重要的是,严慕舟基本每天还有集团的工作要处理。


    安遥倒是没关系,就一间小店,招来的几个店员现在也很得心应手,就算她真消失个把月,估计店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但严慕舟不一样,家大业大,又身兼重任,集团里的许多事都需要他决策、定夺,完全没法抽开身。


    当然,婚礼筹备也离不开他,毕竟他是男主角。


    每天下班回家,再继续操心这些事,连续一个多月都是至少熬到凌晨。


    说着,严慕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刚睡醒的样子,嗓音沉哑地问:“雪馨电话?”


    安遥“嗯”了声,“你醒了?不多睡会儿吗。”


    严慕舟按按太阳穴,道:“不睡了,抓紧把后半个月的工作改一改,尽量腾出时间早点休假过去。”


    五月中旬,安遥和严慕舟前后脚去了办婚礼的海岛,与严雪馨他们汇合。


    最后这半个月,更是堪称兵荒马乱。


    直到婚礼的前一天下午,安遥才被严慕舟强行拉着回到房间。


    他严肃叮嘱:“明天还要很早起,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再管了,早点洗澡上床,好好睡一觉。”


    安遥这边没请任何长辈,但严家的人基本都到了。


    严兴宗跟她说过,婚礼前他们必须分开住,也不能再见面,否则于礼不合。


    看样子,严慕舟倒是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但为了让她好好休息,自己提前搬去了另一间,把原本一起居住的房间留给她一人。


    大部分宾客都已经到了,婚礼前的这天晚上,他不可避免地要去应付招待。


    安遥也是累极,基于对严慕舟的信任和一半破罐破摔的心态,老老实实窝在房间休息。


    但,她失眠了一整夜。


    网上说婚礼前一定会失眠,在她这也应验了。


    安遥躺在床上,起先是控制不住的在脑中过明天的流程,后来还默背了好几遍婚礼誓词,最后还是睡不着,又晕乎乎地在回忆她和严慕舟相识十年间的种种过往…


    最后一次看手机时,距离起床闹钟已不足两小时。


    于是,第二天,两杯加浓咖啡也没能唤醒她所有脑细胞。


    婚礼一整天,几乎都在麻木的状态下度过。


    偌大的现场,乌泱泱坐满了人。


    她几个月的努力也没有白费,现场布置得宛如童话世界。她听到很多见惯了奢华婚礼的客人也在由衷地感慨,这里好漂亮,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


    也得益于无数次的确认和漫长的准备,安遥虽然精神有些涣散,但没有在流程中出任何差错。


    因为彩排过许多遍,又在脑中演练过更多遍,真到了这一天,反而没太多意料之外的惊喜感。


    主仪式场地搭建在能望见海景的无边露台,穹顶是上千片切割面的巨型人造水晶天幕。


    阳光穿透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幔从穹顶垂落,被海风轻轻拂动。


    当婚礼进行曲奏响,铺满花瓣的长梯尽头,海风掀起漫天白玫瑰花瓣雨,烟花于海岸线同步绽放,金白色的烟火炸开在碧海蓝天的上空。


    在整个流程中,让安遥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缓步穿过狭长的花路长梯,看到严慕舟站在尽头的那个瞬间。


    还有,他牢牢牵住她的手,在婚礼誓词的末尾,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我爱你。”


    ……


    许多宾客都不仅是来参加完婚礼就走,还打算在海岛上多留几天。


    但当天下午的宴席结束后,严慕舟婉拒了所有的私人邀请,跟安遥一起回酒店房间。


    一天下来,安遥真的是精疲力尽。


    现在完成了所有流程,回到房间,她紧绷的精神也终于能放松下来,飞速换了衣服,去浴室卸了妆,倒在床上。


    纵使体力和精力优秀如严慕舟,打仗似的忙活了大半个月下来,此刻也很疲惫。


    他看着躺倒在床的安遥,淡笑着说:“是真的不用办第二次了。”


    “第二次?”


    安遥打了个哈欠,瞥他一眼:“你还想跟谁办第二次。”


    “我还能跟谁。”


    严慕舟看向她:“之前我们的plan c,不就是办两场。”


    安遥“哦”了声,盖上被子:“我神志不清了。办两场…谁爱办谁办吧,反正我这辈子的只办这一次婚礼,只结这一次婚了。”


    严慕舟正要张口,发现她眼睛已经阖上,好像睡着了。


    他笑了笑,走过去帮她把被角噎好,也去浴室洗澡。


    安遥一觉睡醒时,外面一片漆黑,看样子正是深夜。


    经此一遭,作息是彻底混乱了。


    严慕舟也在睡觉,就躺在她旁边。


    她伸手想去摸手机,胳膊一动,身边的男人也醒了。


    “醒了?”


    房间里空调温度正好,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熏香味。


    被子和床垫都很柔软,像是整个身子都陷在里面。


    “刚醒。”


    忙碌了几天,这样休息过后,安遥浑身都懒洋洋的,舒服地完全不想动弹。


    严慕舟把她拉进怀里,下巴轻蹭了她的额头,嗓音低沉缱绻,“新婚快乐,严太太。”


    安遥笑了下,也抱住他的腰,“新婚快乐,严先生。”


    第73章


    【番外5:喜形于色】


    所谓新婚新气象,办完这场婚礼,安遥的生活与从前也确实有不同。


    他们很有仪式感地搬进了新家,严慕舟早先就装修好的那套别墅,也相当于是他们的婚房。


    回国后不久,严慕舟就找人把他们的婚纱照冲洗出来,配上精致的画框,挂在主卧床头的墙面上。


    挑选的是一张两人站在海边,安遥对着镜头笑,他牵着她的手,侧头看注视她的照片。


    几乎就是一进卧室,就能看见的位置。


    对此,安遥好一阵都没能习惯。


    她不属于那种对外貌特别自恋的人,不会拿自己的照片当头像,或是做成相框摆在桌上,甚至在朋友圈里,都不会特意发包含自己人像的照片。


    新房子主卧的面积很大,这幅挂在墙上的婚纱照也是巨大。


    她每天睡前、晨起,都能看到巨大一张自己的脸,总感觉有点别扭。


    但,严慕舟这个连拍照都挺抗拒的人,对这幅婚纱照倒是接受良好。


    这也是必然。


    毕竟,就是他要求挂上去的。


    也不知是否是安遥的错觉,有时他晚上进屋时,好像还会特意驻足观看几秒。


    一段时间之后,当安遥早上起床,第n次被墙上那两张巨大的脸冲击到时,她在洗手台前刷着牙,忍不住在旁边正在对镜整理衣着的男人:“我们什么时候把墙上的婚纱照摘下来啊?”


    严慕舟系好领带,偏头看向她:“为什么要摘下来?挂在那不是好好的。”


    安遥满嘴牙膏沫,不知怎么跟他形容这种面对自己照片的莫名羞耻感。


    尤其,那张照片里,这位男主角是侧脸,只有她是正到不能再正的正脸。


    她拿着电动牙刷,咬字含糊:“八九十年代的夫妻才会把婚纱照挂墙上吧,现在哪还会有人挂,还挂那么大一副…”


    严慕舟:“是吗?”


    安遥其实也不太确信。


    她还真没去过其他任何人的婚房,只是在网上刷到过一些夫妻两人开的自媒体账号,家居或者装修类。


    至少,在那些视频里,她是没看见过有谁在卧室挂这种巨型婚纱照的。


    于是安遥漱了口,故作笃定状地说:“是啊,最多是弄几个小的相框,摆在床头或者书桌上。这种大的挂在墙上,不管拍的水平怎么样,都会显得有点土。”


    严慕舟微抬眉,“不用管别人挂不挂,这家是我们自己住。你觉得挂在那儿土吗?”


    安遥整理着头发,顿了几秒,挤出一个字:“…土。”


    “……”


    而后严慕舟也默了默。


    大概是考虑到自家太太从小就是美术生,现在还是一个艺术品手作店的店主,没再质疑她的审美,片刻后,妥协道:“行,过段时间摘下来吧。”


    安遥听出他语气里的那点小遗憾,也退让一步,说:“我们也可以打印一些小的,做成那种创意小相框,可以摆在床头,也能摆在桌上。那样随时都能看见,不像现在这张挂在墙上的,尺寸虽然大,但就早晚能看一眼。”


    严慕舟这次似乎才真觉得有点道理,说:“原本就打算再做一些小幅的,但最近没顾得上,晚点我让人先去冲洗出来。”


    安遥笑:“那相框就交给我了,我有空就亲手做一些,周围店里也有卖现成的。”


    严慕舟笑了下,“好,我去上班了。”


    灵机一动就得到双赢的解决方案,安遥心情也很不错,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你先去吧,我再等会儿出门。”


    安遥正要转身出浴室,严慕舟抬臂将她拉回来:“就这样?”


    安遥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那还要怎样?”


    严慕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无奈似地摸了下她的头,“晚上去接你。”


    等安遥出浴室,才忍不住闷笑起来。


    某个传统的男人,是有多期待在清早去上班之前,听到一句‘老公辛苦了’类似的话。


    “辛苦”是能说的,“老公”这个称呼,对安遥来说,暂时还有点烫嘴。


    因此,在领证甚至婚礼之后,直到现在,严慕舟也没如愿听到她叫过几回。


    他也不勉强,知道她是还没习惯,加上害羞。


    毕竟夫妻关系已经在法律和事实层面都板上钉钉,怎么称呼对方都没所谓。


    安遥其实仍然习惯叫他的全名。


    从小,她就觉得这是个对她而言很亲密的称呼方式。


    毕竟,平时会直接以全名来称呼严慕舟的人并不多。


    既然称呼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保持不变,婚后,除了搬新家、摆放婚纱照之外,安遥就没感觉到她的生活跟以往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那副巨型的婚纱照最终被转移到了严慕舟的书房,而他们的茶几、餐桌、鞋柜、床头柜等各个地方,都被添上了小幅的合影相框。


    安遥并不喜欢跟陌生人交际,即便在开店之后,与人沟通的能力有所提升,还是基本不跟严慕舟一同出席那些纯粹的商业社交场合。


    她也再次意识到,那场浮夸婚礼的必要性。


    外人都见证过,也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就不会在意她是否陪同出席活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而严慕舟其实也并不多热衷这些交际应酬,甚至说是抗拒都不为过。


    这些对他来说,完全是在其位谋其事的工作需要。


    不过,婚后的几个月,安遥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他参与这些应酬的频率也在逐渐降低。


    安遥一开始还纳闷,在想也许是因为他任董事长之后,把这些工作都安排给底下的人了。


    但转念一想,也不应该,他作为集团完全的一把手,这些人情世故的事,也不像内部那些具体的工作,并不太好推脱。


    直到有一天晚上,安遥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有个跟严慕舟关系尚可的合作伙伴打来电话,邀请他明晚去参加一场什么酒会。


    严慕舟平声对着电话里的人说:“明天可能不太方便,赵总,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


    电话那边笑了几声,而后又问了什么。


    严慕舟也淡笑笑,道:“是,跟太太说好了,明天要在家陪她。”


    安遥扭头看他。


    等他挂断电话,她疑惑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严慕舟很自然地说:“这不早就是默认的吗。”


    安遥好像忽然知道了他应酬减少的原因,又问:“那那些饭局酒局呢,你也是这么推掉的?”


    严慕舟:“如果是酒局,就直接告诉他们你介意。如果本来也没那么重要,久而久之,他们也不会再来问我。”


    安遥:“好啊,原来我就是这样被你当成借口、挡箭牌的!”


    “准确来说,也并不只是借口。”


    严慕舟莞尔,朝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番剧微扬下巴:“是在陪你。”


    “而且,如果我经常晚上不在家,带着一身烟酒气回来,难道你会不介意?”


    安遥:“那肯定是介意的。”


    她歪头,靠在严慕舟的肩膀上,声音懒洋洋地说:“反正,如果你不怕贬损个人形象,我这个挡箭牌你就随便用。”


    严慕舟不疾不徐地说:“顾家是男人的优良美德,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是贬损形象。”


    安遥也笑起来,去搂他的腰:“好好好,那你就继续保持优良美德吧。”-


    就这样,安遥在严慕舟的社交圈里,俨然成了一个传说级的存在。


    毕竟,在他们这圈子里,有严慕舟口中那项优良传统美德的男人,比大熊猫还要稀有。


    除了婚礼之外,那些人甚至没怎么见过安遥。


    只记得婚礼当天的安遥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温柔少言的女孩。


    所以更不太理解,这样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女孩,是怎么把严慕舟拿捏得死死的。


    连酒局都不敢参加?


    但,稍微对严慕舟有些了解的人也知道,他这人对交际应酬本就没什么兴趣。


    也是正好借成家陪夫人的理由,顺势推了那些局。


    不过,这夫妻两人感情好,却是所有人都有所耳闻的。


    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严慕舟就常为了佳人一掷千金买石头,这故事到现在还广为流传。


    只是,在外人眼里的如胶似漆的小两口、正处在新婚恩爱期的严慕舟本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听到安遥叫他老公,是在一个挺随意的场合。


    那天的周末,严慕舟傍晚到艺术街接她下班。


    又是一年旅游旺季,天色都蒙蒙黑了,店里客人还是很多。


    安遥还在忙,严慕舟透过橱窗看见,也就暂时没进去打扰她,先在门口等。


    也就在等待的时候,他听见店里,安遥匆匆跟店员交代:“你在这多看着点吧,晚上差不多了可以早点打烊,最近你们也都累了。我老公一会儿来接我,我要先回了。”


    严慕舟又看过去,确认自己没听错。


    等安遥背着包包出来,还被他吓一跳,笑着挽过他的胳膊:“你这么早就到了,怎么没进来。”


    严慕舟跟她并肩往停车场走,答非所问地说:“你跟你店里的人说的那么自然,怎么只在我面前别扭。”


    安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啊?”


    严慕舟提醒:“你刚才跟店员说,谁要来接你?”


    安遥倏而笑了,“那不然我还怎么说。”


    或许是觉得纠结这个称呼太幼稚,也很没必要,所以严慕舟每次都是这么点两句,也不会执着地跟她一直掰扯。


    到车里,安遥系上安全带,觉得他这人其实也挺别扭的。


    明明就想听,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要求,最多是偶尔深夜在她求他结束的时候,才会强行让她叫。


    到了白天,就又恢复那个一本正经、包容她的成熟男人形象。


    距离刚才探讨这个话题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车子驶出一小段,安遥冷不丁提起:“那你想让我日常也这么叫你?”


    过了几秒,严慕舟还是那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安遥:“那我叫你老严,怎么样。”


    严慕舟看起来并不喜欢这个称呼的样子:“…听着像是我已经七老八十了似的。”


    “哦,好像是有点老。”


    安遥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的样子,“‘老公’会不会太腻歪了?”


    严慕舟:“这有什么腻歪的。”


    安遥顿了一会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腻歪吗?”


    两个人最腻歪的事都做过,也早就是合法夫妻,但她说完这么一串,耳朵还是有点热。


    不过,下一秒,听到严慕舟很轻地笑了声。


    他敛了笑意,说:“完全不腻歪。”


    安遥瞄他一眼。


    此后这一路上,她余光都能看见身边男人唇角似有似无的笑意。


    安遥也抱着手臂,偷笑的同时,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她究竟是为什么会怕严慕舟啊。


    尤其是刚认识的时候,还觉得他是个很不苟言笑、很难相处、成天到晚都一本正经板着脸的冰山老古董。


    明明很好搞定的,只两个字,就能让他喜形于色-


    这天回到家,严慕舟的心情显然挺不错。


    他加完班,饶有兴致地进她的工作间,观摩她用小刷子给一个摆件上色。


    搬家之后,严慕舟的书房和她的工作间还是分成了两间。


    两人做事时其实都很专注,但严慕舟经常会在书房开视频会,或是与人电话沟通工作上的事。


    为了避免影响安遥,他还是安排了两个独立的工作空间。


    反正,现在两人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对方,晚上闭眼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对方,也不用在争这工作的几小时。


    严慕舟不用加班,或只是安静用电脑看看文件时,也还是会来工作间陪她。


    等安遥忙活完手头的事,正准备问他是否想吃些宵夜时,严慕舟的手机响起。


    他接起来,一会儿后出声:“什么?下周?”


    安遥以为又是应酬或是什么活动,正等着听他这次怎么用她做借口推辞时,听到严慕舟说:“好,我跟安遥一起过去。”


    “?”


    挂了电话,安遥问:“谁啊,我认识吗。要是不太熟的话,你得提前告诉我都要说什么干什么…我毫无临场反应能力的。”


    严慕舟说:“是萧以南,下周他给儿子办周岁宴,叫我们一起过去。”


    “请的人除了他家里关系比较近的亲戚长辈,就都是你见过的朋友,雪馨也去。”


    安遥懵了一会儿,诧异道:“他儿子?不是才出生吗,这么快就周岁宴了?”


    严慕舟也挺感慨:“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上次见过萧以南的儿子,还是小朋友刚满月的时候。


    安遥还抱过那个小孩,就丁点儿大,白白胖胖的,跟面团似的。


    她说:“那我们得赶紧准备送给小朋友的礼物。”-


    一周后,夫妻两人就拎着大包小包的童装、礼盒、玩具,赶赴萧家老宅。


    这周岁宴规模的确不大,加上萧以南家里的亲戚,也就坐了将将三桌。


    大部分都是熟人,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家宴聚会。


    据安遥了解,萧以南和太太林瑾也不怎么喜欢热闹。


    萧以南的儿子叫萧望舟,跟严慕舟名字有个相同的字。


    记得满月酒时,严慕舟就问过,为什么非得取这个“舟”字。


    当时萧以南不肯承认是自己觉得这个字既好听,寓意又好,只玩笑着说:怎么,你是皇帝吗,我给儿子取名,还得避你的名讳?


    严慕舟玩笑道,封建君主制早就在中国灭亡了,所以,别说一个字了,就是两个字都跟他一样,他也没意见。


    时隔一年再见面,这位小小舟同学,居然已经长得眉清目秀,而且很聪明,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词语。


    萧以南把儿子领到他们面前,让他叫叔叔阿姨。


    小小舟还真的含含糊糊地发出了这“叔叔”两个音。


    安遥本来就挺喜欢小孩子的,不仅小孩,包括猫猫狗狗之类的可爱幼崽,她都喜欢。


    奈何严慕舟有洁癖,她自己懒得收拾,也不太想请住家的阿姨,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养宠物。


    林瑾在旁边,又指着安遥,让萧望舟叫“阿姨”。


    小朋友眨巴着大眼睛,最后“阿姨”没叫出来,对着安遥挤出一声:“姐姐…”


    众人都笑。


    小朋友也感受到当下因自己而起的欢乐气氛,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张开双臂要爸爸抱起来,作为奖励。


    安遥都快被萌化了,当场就想给小朋友再包一份更大的红包。


    萧以南抱起儿子,在旁边笑:“严总,瞧瞧,我儿子把你叫叔叔,管你老婆叫姐姐。都差辈分了,你好好反思一下你的禽…”


    他轻咳一声,想到旁边老婆儿子都在,还有一堆亲戚,“禽兽”两个字终归是没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严慕舟也早都习惯了,垂眸看着萧以南怀里的儿子,眼神也是难得的温柔怜爱。


    萧以南:“给你抱一下?”


    他一边指导,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儿子塞到严慕舟臂弯里。


    小孩也不怕生,被转移过去之后,看着严慕舟乐得眼角弯弯,发出“嘿嘿”的笑。


    安遥神情也很柔软,非常轻的戳了一下小朋友藕段似的胳膊:“还是好软啊…”


    萧以南看着他们夫妻俩同款的温柔表情,把儿子抱回来,随口说:“你俩好像都挺喜欢小孩的啊,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他想了想,补充:“最好是个女儿,刚好比舟舟小几岁,到时候再给他俩订个娃娃亲,给舟舟当老婆,皆大欢喜。”


    安遥:“?”


    严慕舟没回答前一个问题,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娃娃亲?你想挺美。”


    萧家的长辈已经先离开,周围剩下的都是熟人。


    萧以南挑眉:“怎么,看我儿子长得一表人才的,而且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你还看不上了。”


    “我看上看不上不重要。”


    严慕舟一本正经地同他说:“我们要真是女儿,等她长大以后,也是看她自己的喜好。”


    萧以南又挑眉,难以置信的语气:“还会有小女孩不喜欢我们家舟舟?”


    被抱在怀里的小朋友像是能听懂一样,眨巴了两下眼睛,毫无预兆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第74章


    【番外6:认知刷新】


    小朋友刚才还笑呵呵的,转眼的功夫就哭了。


    还没来得及哄,萧家刚离开的几个长辈又折返回来,“这是怎么了呢。”


    萧以南冷哼一声,鄙视般的眼神看向自家儿子:“没怎么。”


    “也不知遗传谁了,从小就是个恋爱脑。”


    他盯着怀里的小朋友,也不打算哄了,慢腾腾地教育他:“没事的小舟,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们也不是非要严叔叔家的女儿,对吧?”


    小舟明显是没听懂,但哭了两嗓子之后,就没继续哭了,打了个嗝,胖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严慕舟,含糊地咬出几个字:“叔叔、抱。”


    “……”


    身边又是一片哄笑。


    萧以南不情不愿地把儿子再次递给严慕舟,啧声道:“没出息啊…”


    安遥在旁边笑着说和:“这时候说什么娃娃亲也太早了,八字没一撇呢,还不一定我们以后是男孩还是女孩。”


    “也是。”


    萧以南看向正抱着他儿子的严慕舟,思索了片刻,对着儿子说:“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就认他当干爸好了。”


    严慕舟唇角带着笑,低头看着臂弯中的小不点:“这没问题。”


    安遥在一旁,看见严慕舟抱小孩这温馨的画面,也真对未来的某些事有了新的憧憬。


    于是,从萧家老宅出来,回市区的一路上,她都在正儿八经的琢磨这个问题。


    她对要小孩这件事并不太排斥,而且,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没感受过什么家庭带来的温暖和幸福,她也想从自己孩子身上,换个角色来弥补这份缺失。


    小孩出生在她和严慕舟家,应该也会挺幸福。


    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她和严慕舟都不会亏待这个未来的家庭小成员。


    车子开了一段,严慕舟随意的语气说:“萧以南的儿子也是越长越可爱了,不知道以后长大了性格会更像谁。”


    安遥:“我也看不出来,听他们说平时还是挺安静挺老实的,那可能更像妈妈。”


    她笑了笑:“不过,今天确实挺闹腾,可能这个年龄的小孩都容易人来疯。”


    严慕舟“嗯”了一声,“以后我们的孩子,性格也最好更像你一点。”


    安遥好奇地看向他,“为什么希望像我。如果像你的话,我们肯定能少操很多心。”


    严慕舟淡笑:“我也不一定是天生这样。”


    “如果是在一个正常的家庭出生长大,也许,我小时候也会挺调皮,到了青春期也会叛逆到让父母心烦。”


    然而,他从记事起就在福利院,六岁被接去严家,压根就没有调皮、叛逆的权利。


    安遥静了一会儿,其实也有些感同身受。


    “是啊,性格都是先天和后天双重因素决定的。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爸爸妈妈都还在,我现在会是什么样。一定会过得更随心所欲一些。”


    严慕舟侧眸看她,偏温和的嗓音:“你现在,还有什么想做但做不了的事吗。”


    安遥笑着摇头:“现在当然是没有。”


    毕竟,有严慕舟在,只要她不是想上天去摘星星,他大概都能帮她实现。


    “主要,是我爷爷去世之后,到重新遇见你之前的那几年吧。所以我们都要好好保重,不能让孩子以后再经历这些。”


    严慕舟:“我会的。就算不是为了孩子,也要为了你。”


    …


    …


    看过萧以南家的小孩,又憧憬了一路关于家庭新成员的未来,安遥感觉,要小孩的事基本也能提上日程了。


    现在他们俩的工作和生活都很稳定,身体健康状况也非常良好。


    近两年,严慕舟不怎么喝酒,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烟也彻底戒了,现在即使是应酬的社交场合,他也不抽。


    似乎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所以当天晚上,两人心照不宣地早早进卧室时,安遥就做好心理准备,真正感受一次零距离。


    但正式开始之前,严慕舟还是拉开抽屉,取出了一片。


    安遥以为他是习惯性去拿,“诶”了一声。


    严慕舟正准备撕包装的手停住,在她耳边低声笑问:“还是想要上次那个草莓味的?”


    “………”


    几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但还是很烫嘴,安遥最终也没好意思说,由着他再次拉开抽屉,更换粉色包装的草莓味。


    明天一早安遥还要去店里,所以严慕舟没折腾她到太晚,仅一次过后,就抱着她去浴室洗澡。


    浴室只开了一盏幽暗的小灯,严慕舟提前就放好了水开了恒温。


    安遥靠在他怀里,被加了玫瑰精油的温水包裹,浑身好像都没什么力气。


    事后从来都是比较放松的时刻,之前的疑惑,在这种状态下,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开口。


    她手指戳戳男人的腰,小声问:“你有计划过,我们什么时候要小孩吗?”


    “计划过。”


    严慕舟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先没就他的计划问题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她,笑了下,嗓音仍有些沉哑:“原来一开始,你是想要我不戴吗。”


    “……”


    安遥推他一把:“你严肃点,我正经跟你说生孩子的事呢。”


    严慕舟:“我也是正经在说生孩子的事。”


    安遥扶着浴缸边,想站起身直接走了。


    严慕舟淡笑着拉她回来,“当心点,别滑倒了。”


    “孩子还不急,等两年再说吧。”他语气终于正经了。


    安遥:“再等两年?”


    “今天看你好像还挺喜欢萧以南家小孩的,还以为你也打算把当爸爸这件事尽快提上日程。”


    严慕舟缓声说:“我们才刚结婚,也该先多留点时间,给我们两个人。”


    “怎么。”他问:“难道已经觉得跟我两个人待在一起没意思了?”


    安遥:“那倒不是。但,三个人不是会更有意思吗。”


    严慕舟抱着她,须臾后说:“萧以南跟他太太自从要了孩子,成天就是围着小孩转,不管是在家独处,还是出去约会,都得挤时间,还得提前想好把小舟托付给谁照顾。”


    安遥顺着他的思路一想,也有点被说服了。


    作为负责任的家长,如果有了孩子,她和严慕舟本就不多的闲暇时间,也一定是会围着孩子转的。


    甚至,可能都不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躺在浴缸里泡汤聊天,享受事后。


    别说事后,可能事中都要偷偷摸摸的,避着住家保姆和小孩。


    也不知这栋新房子的隔音如何,平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还真不太清楚……


    越想越跑偏,安遥及时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说:“那就等两年再说吧。”


    她掩面打了个哈欠,悠悠道:“反正我还年轻,但你就不一样了,两年之后都三十好几了,也不知道行不行。”


    严慕舟意味深长地盯她一眼,拉着她的手向下。


    “你觉得呢。”


    “?”


    安遥警觉地看着他,“你怎么又…”


    严慕舟:“谁让你现在跟我讨论这个。”


    安遥再次强调:“我讨论的是正经问题好吗。”


    她也不想等严慕舟说话了。


    一定是跟刚才相同的解答。


    安遥现在才算是明白了,无论表面看起来多么正经、多么清冷甚至禁欲的男人,结婚之后,需求都是一样的直白露骨。


    就像刚才,她在说生孩子,他脑子里大概都是有孩子的过程。


    安遥再一次想离开浴缸,这次,一只胳膊都没抬起来,就被他扣住肩膀。


    严慕舟顺着她耳侧轻轻吻下去,动作很缓,声音也极其性感,一边吻,一边循循善诱般问她:“真的不想?”


    “过两天你生理期,再下周,我要去美国出差。”


    面对他,在这方面,安遥的意志力从来都是无比薄弱。


    她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在半分钟内就决定放弃抵抗,小小声地提要求:“但…不能太久,不然明早我起不来。”


    严慕舟非常“好说话”地答应了她-


    严慕舟向来是个守信的人,即使在这种事上,也是要么就压根不答应,如果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但第二天,安遥还是差点没起来床。


    在总体强度不变的情况下,限制了时长,就意味着短时间内更强烈的冲击。


    安遥拖着疲惫的身体,洗漱化妆。


    严慕舟送她到艺术街,下车前,她给了这位始作俑者一个幽怨的眼神。


    在过往的两年多,她管理的这家分店营业额相当不错,月利润好几次都超过了方钰在南城的那家总店。


    北阳的分店面积还只有南城总店的三分之一,总计的租金成本也更低。


    前段时间,安遥就跟方钰在电话里沟通过,想要扩张分店的店面。


    两人商量后,一致认为不能完全复制南城总店的扩张模式。


    当了两年多的店长,有关这些经营上的决定,安遥也逐渐能独当一面,不用再问严慕舟的见解作参考。


    南城的总店扩张,是租下了临近的两家店面打通,将多出来的区域作为手作体验区,由店员指导,让客人付费体验手作乐趣。


    南城的店开在几家大学附近的商圈,单位租金比北阳的艺术街低很多,周围也多的是愿意来消磨时间的受众。


    但北阳这家分店不同,开在艺术街这个旅游打卡街区,客人群体中有大半都是游客,只是来逛街、消费,不会想要花几个小时在店里待着做东西。


    而且,艺术街租金太高,即使再盘下一家店面做手作体验区,在定价合理的情况下,未必能收得回成本。


    同街区里这种体验性质的店面,包括茶艺坊、特色妆造店、陶艺坊,以及手作体验店在内,都是开一家倒一家。


    于是安遥提议,他们在艺术街内能获取的利润其实已经趋近饱和,干脆另外选址,开一家雕塑类的体验馆。


    她盘点了一遍自己小金库的余额,也提出,可以由她来出大头的资金,直接以资入股。


    方钰也赞成了她的想法。


    这天下午,两人在线上把合伙经营的合同签了。


    最终敲定的店名也是安遥取的那版,叫“遥遥有期工作室”。


    安遥坐在店里的工作间,看着电脑上这份写有她名字和她取的店名的合同,成就感油然而生。


    刚毕业时,她还很担心会把这家分店开倒闭。


    没想到,两年多的时间,分店不仅没倒闭,她还把实体艺术品店这门日薄西山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甚至赚到了扩张店面的资金。


    只是,正值旺季,方钰在南城也很忙,店里的员工更是要值班,安遥一时都找不到人庆祝这门“商坛盛事”。


    正式的庆功宴只能延期办,但安遥可以先找严慕舟,私下里小小庆祝一下。


    她拿出手机,消息还没发出去,先收到严慕舟的微信。


    老公:[今晚集团有个临时的会议,最早八点半才能结束,我会晚点回家。]


    安遥:[八点半才开完,那你都没时间吃晚饭了?]


    老公:[开完就吃,助理会订好工作餐。]


    安遥在店里忙到六点,琢磨几许,交代过几个店员,先行离开。


    自从雇了充足的全职和兼职员工,在店里各司其职,她其实也鲜少像以前刚开业时那样,留到打烊才走。


    都是常规性的引导、推荐、介绍、收银工作,店员们完全能处理好。


    除非真的人手不够,他们都忙不过来了,她这个店长才会顶上。


    只是,安遥这天回家之后,没换衣服休息,而是拿钥匙进了车库,开了辆家里最“平价”的车,去附近商场买了晚餐,而后前往耀微总部所在的经开区。


    照顾人也许是一项与生俱来的本领,安遥显然不具备。


    这么多年无父无母,她能把自己照顾长大,就算是很不错。


    因而,除了刚在一起时她心血来潮给严慕舟送过一次爱心晚餐,他就再没体验过这样的待遇。


    但安遥今天想庆祝,也想犒劳一下这位大晚上在集团辛苦开会加班的丈夫。


    她驾照是大三考的,考完之后再没碰过车,时隔多年,基本跟没拿一样。


    在艺术街开店之后,为了通勤方便,她让严慕舟带她重新练练车。


    严慕舟不愧对得起他的姓氏,在教育管教方面,比驾校的专业教练还要高标准严要求。


    在经历了刻苦的联系和谨慎的考核之后,安遥终于获得了严姓新教练的上路许可。


    但奈何艺术街附近实在太难停车,有时找车位都要绕将近半个小时,安遥没开几次,又把这项技能丢下了。


    加上晚高峰塞车的缘故,等她以龟速把车开到耀微时,严慕舟的会议已经快到结束时间。


    楼下车库放行的保安看到严慕舟名下登记的车辆开进来时,还疑惑了下。


    今天还没看见严总的车出去,而且早上进来时好像不是这辆。


    但一转念,想到严总当下已婚人士的身份,也就猜到车里坐的是谁。


    那场婚礼之后,集团里但凡跟严慕舟交集往来较多的人,都大概认得安遥这张脸。


    总裁办的人尤其。


    因而,安遥到了三十六楼后,在几声“严太太好”的招呼声中,畅通无阻地进了严慕舟的办公室。


    方政吃一堑长一智,严慕舟还在开会时,就收到了这位助理的消息提醒:[严总,夫人来找您了,在您办公室等。]


    他莞尔,的确是没想到她会过来。


    待会议结束,严慕舟跟几个高层交代了几句会议涉及的事项,快步回了办公室。


    安遥大概是卡着点,已经自行整理了他的桌面,将餐盒铺摆上去。


    “这么准时?我刚还担心你们会不会拖一会儿。”


    严慕舟将门关上,笑问:“怎么这个点过来,路上应该挺堵。”


    安遥抬眉:“是啊,走走停停的,我都开累了。”


    严慕舟笑意顿时敛了几分,皱眉:“你自己开车过来的?”


    安遥骄傲地说:“是啊,这么差的车况,路上我一次都没被后面的车滴滴过。”


    她瞄了眼严慕舟,不满道:“你什么表情,之前是你亲口说我自己上路没问题了的。而且,我一路都很小心,不会擦碰你的车。”


    严慕舟:“…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车。”


    “你上次开车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他走过去,安遥把他按在椅子上,不太耐烦地开口:“快吃饭吧严老师,还好你不是真的驾校教练,不然每个学员隔两个月就得回炉重新考核一次才让你放心。”


    “……”


    严慕舟无奈摇头,也没再说了。


    这桌餐食是安遥从家附近的商场买的,他们时常会去的一家餐厅,因此,没像上次那样闹出什么乌龙。


    安遥也趁着吃饭的时间,用饮料跟严慕舟碰了个杯,分享她跟方钰商量好扩张店面,并签下合同的好消息。


    每天同进同出同吃同睡,严慕舟对她店里的营业额和流水都多少有了解,之前也听她说过她想要扩张店面的打算,但还是由衷对她这件“商坛盛事”表示了祝贺。


    毕竟,这是安小老板荣盛安中老板的一大步,也意味着安遥正在她理想的路上稳步迈进。


    饭后,安遥跟着严慕舟进了内里的休息间漱口洗手。


    休息间里有单独的卫浴,站在洗手台前,安遥就一直打量着镜子里的严慕舟。


    严慕舟淡笑:“一直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饭粒?”


    安遥坦诚地说:“有班味儿。”


    “……”


    严慕舟:“有才正常,半小时前我还在加班开会。”


    安遥继续看着他。


    严慕舟身上的“班味儿”其实跟普通打工人很不一样,不是萎靡的死气,而是一种带着冷感和上位者气质的威严。


    做了有段时间的夫妻,谈恋爱则更久,严慕舟对她又越来越纵容,安遥也许久没感受到过他在工作场合中的这种气质。


    她忍不住抬手,去捏捏他领带上的结,仿佛在试探眼前这位严总跟她的居家型五好丈夫是否真是同一个人。


    随着她的动作,严慕舟微扬起下巴。


    喉结的弧度也愈发明显清晰。


    安遥又屈指,用食指的指背碰了下。


    严慕舟捉住她的手,警告似的语气,“做什么。”


    安遥灵光一现,想起昨晚,“让你也体会一下。”


    体会一下被撩拨,既想,又因为某些时间、场合或精力上的限制不得不忍耐的感觉。


    虽然,昨晚的她并没有忍多久。


    但此刻在办公室,外面还有员工没下班,他却是不得不忍。


    手被拿了下来,她就大着胆子踮脚,轻啄了下那处弧度。


    男人呼吸一滞,看到她带着几分狡黠的小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严慕舟扯唇。


    这种程度的撩拨,也太初级了。


    他低头,捏住她的下巴,直接去吻她。


    中途离开近一公分的距离,很低地吐字:“以为我不敢在这?”


    “这是我的办公室,不经我允许没人会进。”


    “??”


    这次换安遥怔住。


    脑回路还没跟上车速,唇齿间再次挤进他们刚用过的薄荷漱口水的凉味。


    安遥惊慌地后退一步,与他分开,呼吸还有些乱,“不是…”


    “但也没、内什么啊。”她声音小小,怀疑地瞄向他,“难道你在办公室里也备了…?”


    严慕舟默了下。


    还真没有。


    毕竟安遥现在一年也来不了一次集团,他平时在办公室里都是心无旁骛地忙公事,不可能未卜先知到这一层。


    “没有。但不用。”。


    他说完,轻松把人抱起来,去了床边。


    安遥眼睛睁大,蹬腿挣扎,满腹疑问。


    不是说等两年吗。


    但严慕舟比她想象中有分寸,又比她想象中没分寸。


    他拉开床边矮柜的抽屉,拆了包酒精湿巾,仔细擦拭手指,同时将女孩困在腿上。


    他现在对她太了解了,不到十分钟,安遥就压住可能发出的一切声音,耳朵和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将头埋在他胸口怎么都不肯抬起。


    即使他过程中告诉过她,为了保障他的休息质量,这休息间的隔音非常好,不需要忍耐。


    从办公室出去,已经是又一段时间之后。


    安遥板着一张正经的脸,经过总裁办的开放工位。


    严慕舟的领带和西装都已经重新整理好,手中拿着一只文件袋,随意地垂在腿边。


    只有安遥知道,那是在她的强行要求下,用于遮挡他黑色西裤上那一片远看并不明显的水渍。


    “严总,夫人。”


    “严总好。”


    “严总。”


    “嗯。”


    ……


    在多次问好声中,她终于跟随严慕舟到达地下车库。


    坐上车,她终于把紧绷了一路的正经表情松下去。


    扭头,看了脸色依然一本正经正在发动车子的男人一眼。


    视线被严慕舟捕捉到,他微微笑问:“怎么又看我?”


    “…开你的车。”


    安遥转回头,目视前方,不想做任何评价和应答。


    只是,在心里默默又刷新了一次对这位“传统”、“保守”老男人的认知。


    第75章


    【番外7:亲密无间】


    真正开始践行要宝宝的计划,其实是源自一次意外。


    在此之前,安遥也第一次知道严慕舟的字典里也有“拖延症”三个字。


    那年她二十七岁,而严慕舟已经是三十三岁“高龄”。


    几个月前,安遥在艺术街的第一家店招来一个兼职的大四学生,就读于北阳美院的绘本专业。


    兼职的同时,她也在忙里偷闲赶自己的毕设。


    完成初稿时,她让安遥先帮忙看看,提点修改意见。


    绘本的故事主角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小孩,一男一女在天马行空的梦境中一起冒险。


    安遥大学是视觉设计专业,从爷爷那学来的老本行是雕塑。


    虽然同为美术生,但有时隔专业如隔山,她对绘本知之甚少,又不敢乱提意见,于是先扫描下来,回家后再仔细研阅。


    当时严慕舟就在她身边,拿着手机浏览当日的财经新闻。


    安遥看到一页特别喜欢的,忍不住把平板递过去跟他分享:“这页画的好好啊,能直接当壁纸了。”


    严慕舟垂眼,看到她屏幕里,两个插画风的小人手牵着手,踩着浪花,在无垠的深蓝海水里摘星星。


    他往后划了一页,又看见新的画面。


    小男孩红着脸,把摘下来的星星别在女孩鬓侧,成了一枚亮闪闪的发卡。


    严慕舟评价:“挺有创意。”


    安遥拿回平板,“就是不知道尺度会不会超标。”


    严慕舟皱眉:“这算是儿童绘本吧,后面还有什么儿童不宜的内容?”


    安遥:“当然没有。最大的尺度就像这页,你没看到吗,这俩小孩一男一女,手牵手了。”


    “………”


    严慕舟继续翻他的新闻,“如果这也算超标,只可能是新中国成立的时候没通知他们学院。”


    安遥笑:“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她又翻了几页,感慨:“有个青梅竹马的小伙伴一起长大是挺好的。欸?萧以南家的孩子已经四岁了吧?”


    严慕舟“嗯”了声,说:“上次去打球的时候他带上了,越长大越调皮,一刻也闲不住,估计性格是随了他爸。”


    经此一提,安遥也想起上次萧以南说过的娃娃亲。


    “他家孩子都四岁了,我们这还完全没影。萧望舟的小青梅估计要泡汤了,小孩子差五六岁,一般就很难玩到一块去了。”


    严慕舟:“不急,再等两年。”


    “差就差了,本来也没想给那小子当什么小青梅。”


    安遥其实也不急了,但依然笑他:“两年复两年啊,其实都已经过去三年了。”


    严慕舟:“本来就是虚数。”


    他揽过安遥,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地说:“总感觉,我们才结婚不久。”


    “是啊。”安遥望着前方出神。


    其实,她也有同感。


    跟严慕舟在一起之前,尤其是十八岁之前,日子好像总是过得很慢。


    一周一周、一月一月、一学期一学期的数,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可最近这几年,就像是坐了火箭似的,还没回过神,日历顶头的年份就又变了一次-


    安遥的二店开在经开区,几个小区附近的商圈。


    原本是打算方钰在南城那种,又卖艺术品,又能体验手作的。


    但经开区年轻人太多,尤其她店附近的几个中档住宅区,不仅有年轻人,还有许多学龄儿童。


    一到周末或假期,年轻人苦于无处约会消遣,带孩子的家长不知如何安置活力四射的幼崽。


    于是,在她店里团购手作体验套餐的人非常多,这项业务的营收也远远超过老本行的艺术品销售。


    安遥干脆把店面的四分之三都划成了体验区,还在周末和寒暑假专门开设了面向少年儿童的泥塑、木雕等体验班。


    就这样,手作店几乎成了半个兴趣班,每逢节假日,就人满为患。


    又是周末,安遥跟严雪馨在经开区约了晚饭,她下午就过去,顺便去店里视察。


    最近店里新招了一个泥塑老师,五十多岁,为人非常和蔼健谈,是从一所私立小学刚退下来的,在家闲了不到一个月就坐立难安,出来找第二份工作。


    这老师姓陈,非常符合大众对大妈群体的刻板印象,健谈到让安遥这个老板都时而招架不住。


    这天她到店时,一节课刚结束,陈老师喝了杯水,就主动从小教室隔间出来,坐在柜台旁找她闲聊。


    闲聊的主题是“查户口”。


    安遥这家店就在经开区,因此开的很低调,没跟底下员工透露过她的家庭、经济等状况,甚至没发朋友圈宣传。


    主要是不想严慕舟集团的员工或者前同事们过来。


    陈老师笑呵呵地说:“安老板,你这么年轻都开两家店了,真厉害,我是在做生意方面没一点天赋,当年一毕业就被分到学校当老师了,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安遥一边对着电脑查看体验课的名单表格,一边应道:“现在考美术老师的编制也不容易。”


    陈老师:“是啊,年轻人就业是越来越难。”


    安遥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陈老师又问:“安老师结婚了吗,你毕业就开始忙生意了吧,估计没空谈恋爱,现在你们年轻人都不爱结婚,其实也能理解。”


    安遥:“我结了的,毕业不久就结了。”


    陈老师诧异:“啊,一点都看不出来,要不是听徐老师说你另一家店都开五年了,我还以为你是刚毕业出来创业的大学生呢。”


    “那还没要孩子吧?”


    安遥:“…没有。”


    她其实不太会跟这种自来熟的长者聊天,看了眼时间,准备提前去找严雪馨。


    陈老师语气真诚地建议道:“要是没打算丁克,还是早点要,不然就夫妻两个人处久了,感情容易淡,再时间长腻了就相看两厌了。”


    安遥关掉表格起身,淡笑着说:“我和我老公感情蛮好的。再说,如果有一天会相看两厌,才更不应该要孩子。”


    陈老师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但奈何安遥是老板,最终也没说什么,也只笑道:“现在年轻人跟我们那代不一样了。”


    ……


    晚上回到家,安遥同严慕舟说起此事:“欸,最近二店新招的老师我真是应付不来,每次过去都被拉着问东问西。”


    “上次是问我在哪上的学,家是哪的,这次又问结没结婚,要没要孩子。”


    严慕舟:“你不理她不就是了,你是老板。”


    安遥:“…我已经很爱答不理了。”


    “唉,其实之前管理那些年轻店员,我都觉得我挺有心得了。但遇上这种年纪大的,下意识会觉得,不能太没礼貌。”


    她侧眸,向他取经,“你刚进耀微的时候,是怎么把集团里那一群比你大几十岁的老登管得服服帖帖的。”


    严慕舟默了两秒,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而且,因人因事而异”


    安遥瘪嘴。


    严慕舟捏捏她的脸,“不过,你说的那个老师,你下次就直接摆脸色,严肃地告诉她一次,你不喜欢谈论隐私,让她以后别问了。如果她还问,就干脆辞了她,反正这职位也不是非她不可。”


    安遥点头认可,“我也是这么想。”


    但,说来也很巧,不知应该说那位陈老师乌鸦嘴还是嘴开了光,就在当天晚上,常在河边走的两人湿了一次鞋。


    起因是安遥在购物网站上刷到一套cosplay的服装,是民国军。阀风的。


    全套藏青色的西装、大衣、皮手套、靴子。


    她当时想象了一下,穿在严慕舟身上的效果一定堪称顶级视觉盛宴。


    不过严慕舟不一定愿意穿,就算勉强穿了,也最多是上身让她看那么一眼。


    一眼哪够。


    于是安遥一琢磨,又搭配着买了一身不太正经的旗袍给自己。


    如果是当成助兴用品,那严慕舟对这类“奇装异服”的接受度就会上升至少一个阶梯。


    结果当天晚上换上,就玩大了……


    她哭天喊地叫停到不算什么,最后结束,严慕舟照例将用品系结检查时,神色复杂地告诉她,套破了。


    安遥很懵,大脑还处于无法思考的状态。


    其实选项就两个,吃药,或者将错就错。


    严慕舟完全没考虑过第一个选项。


    他沉思一夜之后,也说服了自己。


    反正本来就是打算要孩子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当下这时间,比第一个两年计划要迟,又比第二个两年计划要早。


    也许就是命运安排的缘分。


    安遥也这么想,隔日就被行动力极强的丈夫带去医院,两人又进行了一次更全面的体检。


    各项指标都无比正常,连微量元素都不带缺的。


    安遥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依然对即将到来的人生新阶段有些忐忑。


    但,忐忑了一周多,无事发生,生理期如期而至。


    两人都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切身明白了,人生新阶段不是说来就来的,需要一个过程。


    决定开始这个过程之后,生活如旧。


    唯一的区别就是,可以真正亲密无间的接触。


    首次体验这种接触时,又是半宿未眠。


    后来大半年都没任何动静,严慕舟也丝毫不着急,安遥都要怀疑,他已经迷恋上过程,而不怎么想追求结果。


    ……


    发现身体不对劲时,是在年底,隆冬时节。


    安遥似有所感,在生理期迟到的第二天,就犹豫着跟严慕舟提议,她觉得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当天是周一,严慕舟当即放弃了去集团的行程,带她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听到医生微笑着说出“恭喜”二字时,安遥也笑了。


    还以为严慕舟这样不加节制,真要等到再过两年,他们真正遵循备孕的频率节奏时,才会迎来好消息。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能说是意外,但仍然算是意外之喜。


    心平气和地听完医生的一系列嘱咐,安遥转过头时,在严慕舟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神情。


    不知道怎么形容。


    其中有欣喜、激动、严肃、认真、期待……等等一系列情绪的影子。


    总归就是很复杂。


    从这家私立医院的大楼出来,去停车场,严慕舟一路无话。


    直到坐上车,安遥先开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不给,我们心理建设至少也做大半年了。你表现得这么冷静,孩子还以为你不欢迎ta呢。”


    虽然,所谓孩子目前应该比细胞大不了多少。


    虽然,她跟严慕舟熟悉至此,也能看出他状态并非冷静。


    严慕舟也转头,与她对视良久。


    也不是他故意想沉默。


    从听到检查结果到上车的前一秒,他几乎回顾了一遍人生的前三十三年,同时还对后三十三年做了简单的规划和展望。


    严慕舟没着急系安全带或发动车子,侧身,直接紧抱住了她。


    安遥下巴抵在他肩头,眨了眨眼。


    片刻,听到他极其低沉的嗓音,带着同样复杂情绪的语气,说:“太好了。”


    “我一点也不冷静,也完全没有不欢迎。我只是,”


    他顿了许久,像是自己也无法找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严慕舟在她耳侧很轻地吻了下,声音里染上笑意,同她说:“太开心了,又太紧张了。”


    安遥也笑,就着这个其实不太舒服的姿势,拥了他一会儿。


    难得遇到事时比严慕舟表现得更镇定一回,她看向仍放在他腿上的检查报告单,唇角浮起,“嗐,小场面,这才哪到哪啊。”


    第76章


    【番外8:揠苗助长】


    那时安遥还没意识到,她是一语成“谶”。


    的确,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只是小场面。


    那才哪到哪啊。


    安遥不知道严慕舟在工作里是否对某个项目投入过100%的精力,但对家里这个即将带来的新生命,以及怀有新生命的她,他投入了200%的精力。


    仅给孩子取名这一项,他就努力斟酌了近三个月。


    书柜里的唐诗宋词元曲楚辞诗经,甚至山海经、搜神记,都被他转移至卧室,在床头另搭了个书架,摆成一排,以供每天晚上睡前研阅。


    研阅的同时,还拿着一册老派的黑皮记事本和钢笔,随时记录备选字。


    三个月后的某天晚上,安遥靠在床头,抱着平板等番剧片尾跳过时,侧眸瞄了一眼。


    她额角一抽,忍不住道:“你这一页记的全是生僻字吧,谁家好人给小孩名字里取这种字,到时候去上学,可能老师都不会读。”


    严慕舟翻过那页,“不会用这些。”


    “一开始想着,要取个特别的名字,但的确,名字是用来叫用来写的,这些都不合适。”


    他抬手,从床头柜上抽出一本已经翻了n遍的诗经。


    “……”


    安遥将书抽走,平板也搁一边。


    严慕舟笑了下,也没问什么,将她拉进怀里。


    怪之前的大半年,晚上都太放纵。


    乍然素下来,夜晚就变得特别寡淡。


    安遥不知道严慕舟适应与否,反正她自己是还没太习惯。


    她像没骨头似的往下滑,枕在他小腹。


    腹肌硬邦邦的,其实也不怎么舒服。


    安遥就这样侧躺了一会儿,忽然通知他,“明天我要去南城出趟差,跟方钰学姐一起去个艺术品的展会。”


    严慕舟神情立刻严肃了几分,“明天?临时决定的吗。”


    安遥打了个哈欠,随意地说:“上个月底就定了。”


    她坦言:“也不是什么大事,怕你又担心,不想提前告诉你。”


    这三个月,她都没感觉到什么明显的不适,但严慕舟倒是明显对她过度关心了。


    每天早上亲自送她去店里,稍微多拎两个盒子都不让,中午请了人专门到她的店里送营养餐,下午不到六点就去艺术街亲自接她。


    连自己的工作日程都改成能够完全与她适配的。


    安遥一度感觉她的生活像是回到了高中。


    其实,就算是高中,也没被他管这么严过。


    若是这次提前告诉他,自己要出差,这位责任心和保护欲过强的男人势必会退掉几天的工作,亲自陪她同去。


    “明天中午的航班,送机的车我自己约好了。”


    安遥坐起身,观察着他的表情,强调:“你不许跟我一起去南城,我三天就回来了,真的完全ok。”


    严慕舟欲言又止,吐出一个字:“行。”-


    次日,严慕舟践行诺言,没跟她同去。


    只是重新派了司机送她,确认了她所订机票的舱位,并且一路与她保持联系。


    联系过于频繁,安遥还在北阳机场,几乎就是一步一汇报。


    她忍不住抱怨:[你怎么这么夸张!]


    然后幼稚地跟还没成型的宝宝吃醋:[是不是关心孩子大过关心我?]


    [掀桌.jpg]


    严慕舟认真地先回复:[不是。]


    老公:[这种情况下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对你身体伤害会更大。]


    老公:[我担心你。]


    他回得这么认真,安遥也就不好意思再抱怨或者怀疑什么了。


    截至目前她心态其实都挺好的,也知道严慕舟本来就是这么爱操心的人。


    安遥:[准备登机了。玫瑰:/]


    安遥:[放心吧。亲亲:/]


    老公:[玫瑰:/]


    到南城,她顺利完成了一天的展会工作。


    她从严慕舟那接收到的关心已经超量,因此没告诉方钰她怀孕的消息。


    总不能走到哪都被当成国宝享受特殊关照,安遥还是没法适应。


    但,正指挥完师傅收拾展会物品,她正跟方钰说着话,一扭头,看到不请自来的某位先生。


    严慕舟走进会场大门,身高阔步,非常淡定自然的朝她走来。


    安遥:“……”


    的确是守诺,没跟着她一起过来,却大老远跨省接她“下班”。


    方钰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来人,啧啧几声,笑着说:“你们结婚都三四年了吧,怎么还这么腻歪,才分开不到两天吧,就找过来了,就真的48小时都熬不住吗。”


    安遥无奈地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


    她原本还和方钰约了晚饭,严慕舟不请自来,方钰就主动叫上他一起。


    安遥:“我们是打算吃饭的时候聊聊这段时间的生意,都是‘商业机密’,你等会儿就当没听到哈。”


    严慕舟淡笑着说:“不影响你们聊天,你们吃你们的。”


    安遥就也没跟他多客气,按原计划跟方钰单独吃了晚餐,结束后,才由严慕舟接她回住处。


    路上,她就兴师问罪:“你怎么还是跑过来了?真不嫌麻烦。”


    严慕舟自然道:“本来明天也是周末,与其在家担心,不如直接来找你。你也省得时时刻刻看手机回我信息。”


    安遥:“…那还得谢谢你替我考虑了。”


    严慕舟笑着接受这个不怎么真诚的感谢:“应该的,不用谢。”


    安遥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朝他递白眼。


    算了,她是看明白了。


    直到肚子里这个小东西顺利落地,哦,不,也许是还要等到ta平安长大,严慕舟那根紧绷的神经都不可能先松下来了。


    也算得上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六个月时,严慕舟的取名大业终于告一段落。


    他拿着整一页的名字给安遥看。


    那一页纸分两列,男孩名一列、女孩名一列,还自行在后面先做了打分和排名。


    当天在卧室,安遥盯着那页纸,诚心地建议:“你都可以直接去当取名博主了。”


    严慕舟莞尔,催促她:“挑两个。”


    思及安遥可能会和他一定犹豫不定,他贴心地递去一支笔,“你也可以先打分。”


    安遥的选择困难症更严重,认真看完那一页的名字,有些晕字,“…我觉得都很好。”


    她在万难之中,直接勾出两个。


    严慕舟看了眼,就是他打分最高的那两个名字,认可道:“那就选这个。”


    也是在这个月,住家阿姨上门,24小时照顾安遥的饮食起居。


    她原本以为,在严慕舟的过度关系和阿姨无微不至的照护中,她可以淡定地度过这整十个月。


    但事与愿违,到最后两个月时,她的心也悬了起来。


    怀孕期间每个人体质差异很大,安遥之前虽然时有不适,但都在能自我调节忍受的范围内。


    严慕舟挑选的也是全北阳最好、价格也最昂贵的私立医院,暗示检查,每次都是一切正常。


    只是,最后两个月身体不适的频率太高,伴随着身材明显变化和即将生产的焦虑,安遥日日都很萎靡。


    她两家店的运营都很稳定,甚至都招了新的店长来负责具体管理,不需要她经常过去,凡事都亲力亲为。


    安遥自己也没力气,根本懒得动,就每天宅在家,除了做东西就是看电视、刷手机。


    严慕舟当然能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基本切换成了全居家办公模式,一周里去集团的时间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陪她。


    这天晚上,他例行遵医嘱带安遥出门,在别墅区附近慢慢散了一圈步,回家洗澡。


    安遥就蔫巴巴地靠在床头刷手机。


    大数据真的很吓人,自从她查过几次孕期、小孩相关的内容,每天类似的帖子就给她推个没完。


    流量高的都是标题党,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手,逐一点进去看。


    上一条说在私立医院生小孩体验感很好,全程基本都没感觉到什么痛苦;


    下一条立刻就会180度大转变,分享自己在私立医院被坑害的惨痛教训,建议大家还是选公立医院。


    安遥仔细看完该孕妇的分享,代入感强烈,整个人都不好了。


    严慕舟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就看见她鼻尖发红,眉头紧锁,满脸阴霾地盯着手机屏幕出神。


    他走过来,抽走她的手机,“别看了。”


    安遥红着眼眶瞅他,维持一个姿势靠久了不舒服,下意识揉了揉后腰。


    “腰酸了吗。”


    严慕舟也上床,按照之前护士教的,坐在她身后帮她揉,缓解不适。


    安遥叹息一声,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好不容易啊…”


    作为一个本身就比较敏感、细腻的人,这两个月,在各种身体激素变动的催化下,情绪也更加敏感。


    安遥就想起了她自己的妈妈,快二十年过去,其实连她的样子都快要忘记。


    一边回忆,她鼻子又是一酸,两排泪珠就涌了出来。


    严慕舟察觉到,看向她,心脏也是被拧了似的刺痛,将她拉进怀里。


    好一会儿后,安遥听到耳边沉重的声音。


    “我们只要这一个,之后再也不考虑了。”


    安遥倒还没想那么远,努力控制了下自己没来由的情绪,额头抵在他肩上,“我可能就是…太害怕了。”


    到这时候,先前被她认为是过度紧张的严慕舟反而成了她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他虽然也并不淡定,但手掌抚过她的头发,又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刚才脸颊上的泪痕。


    他认真地说:“别乱想。”


    “相信医生,也相信我。”


    安遥轻呼出一口气-


    的确,这家医院严慕舟已经考察过无数回,各方面都无可挑剔。


    安遥也在预产期之前住进最豪华一档的病房。


    跟酒店总统套似的,如果不看里面的设备和病床,乍一看完全就是个五星酒店。


    医护工作人员服务都非常到位,温柔专业,除了身体上的照护,也充分关照准妈准爸的情绪。


    就这样,几日之后,新生命呱呱坠地。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没出现安遥先前担心过的任何问题,也许是她的体质加上医院疼痛管理到位,连前期的痛感都没有想象中那样恐怖。


    听到医生的“恭喜,是个小女孩”这句话时,她终于彻底松一口气。


    名字已经提前很久取好,没有什么需要再斟酌的。


    严知潼。


    取自汉代王充的《论衡·程材》,“材高知深,潼潼高貌。”


    寓意才貌出众、资质卓群,兼具智慧和学识修养,未来能成为栋梁之材,寄托了他们这对新手父母——主要是父亲的期望。


    但其实,从这个小生命真正要诞生的前几个月开始,这些期望就都被放到一边。


    唯一的期望,就是小朋友能平安健康地出生、长大。


    出院回家后,迎接安遥和严知潼小朋友的是四个轮班上岗的月嫂阿姨。


    严慕舟也给自己放了陪产假,将集团的事务都交给手底下的副总。


    纵使他是个责任心很强,爱操心的人,但毕竟精力和时间就那么多,家庭和工作总要有所取舍。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把天平向家庭这一侧偏斜。


    过强的责任心也由此一并偏了过来。


    即便家里已经有四个月嫂,在照顾人类幼崽潼潼这件事上,严慕舟还是尽可能亲力亲为。


    尤其最初那两个月,安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生活的重点就是保养和休息。


    每次晚上小朋友一哭,或是白天要换衣服、吃奶粉、换尿不湿,严慕舟都冲在最前线,让月嫂事无巨细地教他如何照料小孩。


    后来安遥休养差不多了,家里的活也基本没什么需要她上手的。


    连月嫂阿姨都私下跟她感叹:“您先生真的太上心了,我做这行十多年,都很少见。”


    尤其在他们这样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能花钱请人帮忙的家庭,严慕舟这样勤劳负责的新手爸爸就更稀缺。


    安遥也是早就做好打算要好好照顾小孩长大的,但,也不代表她要在这个劳动力已经饱和的家里找活干。


    既然不缺人,她也乐得清闲。


    尤其严慕舟和巨小一只的女儿待在一起时,画面可爱极了。


    复工之后,安遥每天主要的任务就是跟小朋友贴贴,再询问严慕舟和月嫂小朋友当天的各种情况。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潼潼三个多月大时的一天,严慕舟和安遥晚上在婴儿房一起教她玩玩具,冷不丁听到小朋友嘴巴里冒出一句:“papa——”


    严慕舟像是愣了两秒,随即将潼潼抱在怀里,惊喜的神色溢于言表,缓慢地笑着问她:“潼潼刚才说什么?”


    “pa、叭叭!”


    在一旁摆弄毛绒玩具的安遥也停在手,同样很震惊。


    这…才三个多月啊。


    居然就会叫人了?


    她看向严慕舟。


    男人眼中的宠溺和幸福之色看得她都有点倒牙。


    严慕舟弯着唇,毫不吝啬夸奖:“潼潼太聪明了,那这是谁。”


    “是妈妈,对吗?”


    他转了个方向,让臂弯里香香软软的小朋友看向安遥。


    安遥眼含期待地看着自家女儿。


    潼潼跟她大眼瞪小眼,三秒后,嘿嘿笑着动唇:“叭叭!”


    安遥:“………”


    大事不妙啊!-


    潼潼出生已经三个月,安遥先前去医院的复查结果也十分良好。


    根据医嘱以及各种地方的孕期小知识,他们可以逐渐恢复夫妻生活。


    谨慎起见,严慕舟担心会伤到安遥,严格控制频率,从一周一次的尝试开始,循序渐进。


    恢复之后,两人的夜晚同样和谐。


    还完全不谙世事的潼潼似乎也跟爸爸妈妈有默契,近半个月来,从没在他们“正在进行时”哭闹打搅过。


    其实,起初首先提议要“复工”的是安遥。


    之前素太久了,而且,严慕舟半居家办公的那段时间,工作清闲下来,照顾妻子之余,他健身的时间和强度也增加,身上的肌肉线条比之前还要漂亮。


    约一年的时间,安遥都只能看看,最多再摸摸,总之是被吊足了胃口。


    这天晚上,根据严慕舟早就计划好的日期,原本又到了不用禁/欲的日子。


    但,将潼潼交给月嫂后,等他洗完澡出来,看见安遥靠在床上,满脸认真地刷着手机,对接下来的晚间项目毫无兴趣的样子。


    “你知道吗?”


    他走进床边,安遥抬头,告知他自己刚才查知的结果:“三个月的小孩其实语言中枢还没怎么发育,潼潼刚才叫的那几声‘爸爸’,其实是无意识的发音。她没叫‘妈妈’,先叫‘爸爸’,只是因为‘爸爸’这两个字更容易发音。”


    严慕舟笑了下,“是有点道理的。”


    纵使查到了“科学”依据,安遥心里仍不太是滋味。


    虽然严慕舟是潼潼亲爹,但,她是亲妈诶,怀孕十个月辛苦生的。


    安遥瞪他一眼,直言:“都怪你!肯定是你平时带她的时候,只教她叫爸爸,结果她就只学会这一个字的发音了。”


    严慕舟先表示无辜:“我也教过她叫‘妈妈’的。”


    安遥:“肯定不如教‘爸爸’的次数多!”


    严慕舟不说话了。


    好像,还真是。


    他看着安遥耷拉下去的嘴角,揽过她,温声说:“从明天开始,我只教她叫‘妈妈’,好吗?”


    安遥心知自己陪潼潼的时间确实不如她长,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她也没真生气,挤出了“好”字。


    ……


    严慕舟信守承诺,从次日开始,果然,即使是安遥不在,他单独陪女儿时,也只教潼潼说“妈妈”这两个字。


    当然,对着空气教学想必也不会有成效。


    他在婴儿房里摆了几个他们结婚照的相框,方便指着照片里的安遥叫。


    功夫不负有心人,加上潼潼年纪小小就表现出的聪明劲,大约一周之后,严慕舟再次指着照片里的安遥教她时,顺利从小朋友口中听到了模糊的“麻麻”两个字。


    傍晚,安遥从二店下班回家。


    严慕舟难得急躁一次,两人都还没吃晚饭,就揽着她去了婴儿房。


    月嫂阿姨正抱着潼潼逗她玩。


    严慕舟接手女儿,将小朋友的注意力引到安遥身上,语速极缓地问她:“潼潼,你看这是谁?”


    潼潼小脸肉嘟嘟的,笑出两个小礼物,含含糊糊地吐字:“me、麻麻!”


    “对。”


    严慕舟弯唇,看一眼安遥。


    安遥:“!!”


    随着那两个音节,她的心早就被萌坏了,选择性遗忘之前查到的有关语言中枢发育以及发音意识的科普,差点激动到热泪盈眶。


    她眨着星星眼,拿出手机,必须记录这个美妙幸福的瞬间。


    让潼潼对着镜头,安遥又喜笑颜开地问一次:“我是谁?”


    “么、么。”


    这是天才儿童吧,三个月就会叫人了?


    安遥指指严慕舟,继续问:“这是谁。”


    潼潼瞪着黑黢黢的眼睛看了会儿,笑起来,发出同样的两个音:“么么!”


    “……?”


    安遥和严慕舟对视一眼,意识到不对劲。


    她又指指在一旁收拾东西的月嫂阿姨,问:“她呢?”


    潼潼:“么么!”


    安遥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同严慕舟相视而笑。


    得。


    长路漫漫。还是不能揠苗助长。


    第77章


    【番外9:我的一家】


    潼潼的性格不知道随了谁,等到了会跑、会跳、会说话的年龄,堪称“家中一霸”。


    只有她在家、醒着,小嘴总是叭叭叭说个没完,在别墅和院子里上蹿下跳,没一刻消停的。


    严慕舟和安遥都是好静的人,安遥多次纳闷,这怎么才到下一代,就基因突变了?


    仔细思索一番,她严重怀疑,潼潼这活泼爱动的闹腾劲就是被严慕舟给惯出来的。


    有潼潼之前,安遥也幻想过严慕舟当爸爸之后的画面。


    大概会很有责任心、很擅长教育。


    除此之外,可能会对小孩很严格,给她制定学习和成长上的计划,然后一板一眼、说一不二。


    但事实几乎是完全相反。


    严慕舟就差把女儿宠上天。


    现在潼潼已经上幼儿园小班,从她出生起到现在,严慕舟没给她制定过任何硬性的计划,基本是由着她的性子自由生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然,这个年龄的小孩,不懂事是常态。


    在潼潼犯错时,严慕舟也会教育。


    只是教育方式相当温柔。只讲道理,而且极有耐心,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两遍听不懂就讲三遍,直到女儿听明白为止。


    这天严慕舟下班早,先接上安遥一起,两人亲自去幼儿园接“魔丸”回家。


    车子后座还有严慕舟今天新给女儿买的一大袋毛绒玩具,安遥上车时看到,还以为他今天上班的内容是“洗劫玩具店”。


    安遥坐在副驾驶,略微无奈地问:“你又给她买这么多做什么。她房间里的各种娃娃都能堆成小山了,再买也玩不过来。”


    严慕舟平常道:“之前答应过她,如果她学会玩完玩具之后自己收拾,坚持一周,就奖励她新出的联名系列。总得信守承诺。”


    安遥当然知道这回事。


    在过去的两个月,严慕舟已经教了潼潼无数次——《论如何整理玩具》。


    她有时看到,还觉得这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拿着一个个毛绒玩具,边示范边教女儿如何按高矮、大小将它们摆回柜子里的场面挺违和的。


    但,又很有爱。


    安遥不甚确定地说:“但这也太多了吧,要什么给什么的,不会把她惯坏吗…”


    严慕舟笑了下,“每次不都是有条件的。”


    有时是好好吃饭、有时是乖乖睡觉、有时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幼儿园老师布置的小作业。


    在玩具的诱惑下,潼潼的确也每次都完成了前置条件。


    “表达需求、完成目标、遵守承诺,也是她本来就要让她学会的。”他补充。


    安遥思忖道:“会不会让她觉得,只要提了要求,我们就都可以满足?”


    严慕舟:“非分的要求我们不是也没答应过吗。”


    比如不吃青菜、不上幼儿园、吃过量甜品等等。


    “至于玩具这些物质上的,满足一下也没什么,也没必要让她没苦硬吃。”


    安遥往后一靠,被说服,“行吧,买就买了,她等会儿看到一定会超开心。”


    两人停好车,跟其他家长一起,站在幼儿园门口。


    放学时间一到,安遥就开始往里张望。


    没过多久,潼潼班里的老师带着一队小孩出来,安遥在孩子堆里精准捕捉到女儿的身影——


    皮肤比牛奶还白,大大眼睛,脸上的婴儿肥肉嘟嘟的,正在叽叽喳喳地骚扰身边沉默寡言的小男生。


    太可爱了…


    女儿现在眉眼稍微长开了些,五官也清晰不少,鼻子眼睛都跟她长得很像,脸型暂且看不出来,只唇形随了严慕舟。


    每次安遥只要看到她,就明白严慕舟为什么对这小家伙如此溺爱。


    对小家伙的要求设置前置条件已经是他最大的原则了。


    潼潼也老远就看到了爸爸妈妈,立刻放弃跟身边同学叽叽喳喳,忽视老师“慢点”“小心啊”“别自己跑出去”的一连串叮嘱,冲到两人面前。


    “麻麻!粑粑!”小家伙抱住安遥,笑容无比明媚灿烂。


    安遥的心脏再次融化,摸了摸潼潼的脑袋:“跑这么快,也不等老师送。”


    由于平时话太多,四岁的潼潼语言能力惊人,远超同龄的其他小孩,口齿伶俐,表达相当流利。


    潼潼奶声奶气地说:“老师送我们出门,我自己也可以出门,不用等老师送!”


    安遥摇头笑:“你啊。”


    潼潼站在她和严慕舟中间,一手牵她,一手牵严慕舟,蹦蹦跳跳跟着两人往停车场走,“今天怎么不是阿姨来接潼潼?”


    安遥:“你爸下班早,我也不忙,就让阿姨在家休息了。”


    “阿姨在家做什么?”


    “休息啊。”


    “粑粑麻麻不休息吗?”


    “回去就休息。”


    “潼潼也要休息。今天下午上了舞蹈课,希希总是学不会动作,也记不住上次学哒…”


    在小朋友叽里呱啦的分享声中,严慕舟淡笑着帮她拉开后排的车门。


    果然,一上车看到那巨大的纸袋,女儿非常激动得“哇塞”一声,像是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这是我的新玩具吗!”


    严慕舟跟安遥也上车。


    一边系安全带,严慕舟一边回应:“是啊,之前答应你的。”


    潼潼星星眼“检阅”着纸袋里的新毛绒,大声高呼:“谢谢粑粑,谢谢麻麻,我爱你们!”


    安遥笑着说:“这次谢爸爸就行,是他送给你的。”


    潼潼手里忙活着,甜甜的声音说:“那我也爱麻麻!”


    安遥心脏再次被击中,又在女儿的甜言蜜语中融化一次。


    她和严慕舟都不是习惯用直白的语言表达爱意的人,但在爱意包围中长大的女儿显然没继承这个缺点,每天对他们爱来爱去的,毫不忸怩和遮掩。


    这样很好。


    严慕舟和安遥对此都很欣慰,也很受用-


    潼潼跟他们太亲近了,也太依赖他们,因此,几个月前让她去上幼儿园是个艰巨的大工程。


    花费了整整一周才成功。


    头两天,都是在大门口就抱着他们哭,怎么都不肯进去。


    之后的三天,分别在早、午、晚,三个时段被“退货”回家。


    最后是严慕舟跟她平心静气地讲了两天的道理。


    那一周安遥每天看着红着眼眶可怜兮兮的小朋友,也很心疼,甚至心软动过干脆给她请家教,不送幼儿园的念头。


    但,本质上她也是个有原则的家长。


    小孩子总是要学会适应校园生活的。


    好在,新的一周,安遥和严慕舟忐忑归忐忑,没再接到老师的“退货”电话,也没在放学时间后再次收获一枚潼牌小哭包。


    再后来,潼潼在幼儿园的表现远超他们想象。


    一个月不到,就混成了班集体的核心成员,跟每个小朋友都玩得很好。


    阿姨在家偶有感叹:“潼潼一去上幼儿园,明明家里只少了一个人,但就像少了一屋子人似的,安静得我都不太习惯。”


    不过此刻,这“一屋子人”又杀回来了。


    小朋友分享欲旺盛,记性也好,从回家到餐桌、从餐桌到儿童房,拉着严慕舟和安遥事无巨细地分享这一天里从早到晚的经历,以及每一个人在班级里的表现。


    直到晚上十点,严慕舟提醒她到了睡觉时间,潼潼才依依不舍地结束分享。


    安遥带着她去洗漱,然后送她至床边,给她盖上小被子。


    潼潼嘟起小嘴,“麻麻啾啾!”


    安遥笑着在她的小肉脸上亲了一下。


    潼潼又看向另一个人,“粑粑啾啾!”


    严慕舟也在她同侧脸颊上印了一下,同她说:“晚安。”


    安遥每晚看到这个画面,嘴角的弧度都一点降不下来。


    可今天潼潼提了新要求:“粑粑麻麻也啾啾!”


    在孩子面前卿卿我我…安遥还是有点心理负担的。


    但严慕舟很自然,偏头在她脸颊上也落下一吻,随即平声宣布:“潼潼该睡了。”


    潼潼咧嘴看着他们,笑容也无比幸福愉悦,还举起双手在空气中兴奋地摇摆了几下,“粑粑麻麻也啾啾了耶!”


    “……”


    安遥再次跟女儿道晚安,跟严慕舟前后脚出了儿童房,回到主卧。


    两人并排在主卫刷牙,安遥漱完口,揉了揉耳朵,也发出跟阿姨类似的感叹。


    “潼潼精力也太旺盛了,这个年龄的小孩精力都这么旺盛的吗?”


    安遥想了想,“也不是吧,我店里也经常有小孩的体验班,感觉潼潼一个人比他们整个班加起来话还多。”


    严慕舟淡笑:“活泼点也没什么不好,爱说话、爱分享也是优点,证明她生活里充满快乐。如果每天从幼儿园回来都一声不吭,我们反而要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倒是。”


    安遥也笑:“我还在网上刷到说,小孩上幼儿园回来,要每天问问她在幼儿园都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以防万一。但潼潼根本不需要我们问的,一见到我们,就跟倒豆子似的全都跟我们说了。”-


    也许每个小孩都希望有一座独属于自己的游乐园,四岁的潼潼认定自己已经实现了梦想——


    安遥的手作店,就是她的天堂。


    时隔四年,安遥的二店已经再次扩张,盘下了临近的两个商铺打通,成了该商圈里标志性的存在。


    经营范围也随之发生着变化,应熟客的要求,除了泥塑、木雕、陶艺、手工等体验项目之外,还新增了儿童绘画这一项。


    她的店装修的很漂亮,用于顾客体验的每个小隔间也是精心布置,尤其是给小朋友用的几间,装修充满童趣之余,墙面上还打了内嵌的展示柜,摆放有乐高、高达等各种模型。


    小朋友们来到这里,即使是学绘画,也少了许多在传统兴趣班里会有的抵触兴趣,更多是当成一项有趣的假期娱乐活动。


    翌日是周六,潼潼也会例行去店里,跟其他小朋友一起上课。


    连续两节,学完绘画学泥塑,都是安遥“假公济私”专门排的课表,由她亲自教学。


    清早,在家里吃完早饭,严慕舟就充当司机,载着妻子、女儿去店里。


    潼潼在路上提问:“粑粑,你今天跟我们一起画画吗?”


    虽是疑问句,但眼中包含期待。


    安遥那里本来就不是正经的美术班,许多上课的小孩都有父母陪同,当作是增进亲子关系的互动项目。


    严慕舟只陪着去过一次。


    其余时候,都是把她们送到地点,就顺路去耀微加班。


    毕竟他这几年将很多时间都分配给了家人,工作日晚上也极少加班,趁周六安遥和潼潼都有安排时,回集团“补补课”,也是情理之中。


    严慕舟抬眸,在车内后视镜里看到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不太忍心直接拒绝。


    “爸爸还要加班。”


    在女儿一秒转失落的神情中,他及时补充,“但可以尽量早点结束,提前去接你们,陪你画会儿画。”


    年仅四岁的严知潼表现出知足常乐的良好品质,又举起小短手欢呼:“好诶!那我等着粑粑哦。”


    严慕舟笑了笑,应了声“好”。


    ……


    先上的课是泥塑,内容是延续上周的主题,制作儿童钟表。


    大概流程就是先捏好表盘,再制作十二个立体的数字或者小玩意上色,最后粘贴在表盘的对应位置上。


    安遥一边在隔间里游走指导,一边观察女儿的进度。


    潼潼做东西很快,课程时间刚过半,就已经把剩余的六个小零件做好了,摆在一旁。


    她开始用剩余的泥巴摸鱼,捏其他小东西。


    安遥指导完桌对面的小朋友,走到潼潼身边,低头一看,桌上赫然已经立着一只泥巴小猪。


    她小手忙活着,正在捏另一只小猪。


    “潼潼,做六个就行,你都做完了,可以先自己尝试给它们上色。”


    潼潼摇头:“不要。我还要做送给妈妈爸爸的礼物!”


    “?”


    安遥张了张口:“这两只小猪吗?”


    潼潼:“对!桌上这只大一点的是爸爸,我正在做的是妈妈。”


    “……”


    安遥默了几许,只能说:“潼潼真厉害。”


    抛去别的不谈,桌上的那只严慕舟牌小猪捏的确实挺活灵活现,连猪鼻子都用鼻尖点了出来。


    不知等会儿严慕舟本人过来看到会作何感想。


    又过了半小时,泥塑课结束。


    所有人的六款小装饰基本完成,下次课程的主要任务就是上色。


    除此之外,潼潼桌上还有额外的两只小猪。


    居然已经涂上了颜料,但调色时估计是出了岔子,颜色过于红了,而且不太均匀,像是一大一小两只“暴怒”猪猪怪。


    绘画课开始后的十分钟,严慕舟也应约赶来,悄无声息地走进教室,像其他寻常的老父亲一样,坐在潼潼身边的椅子上。


    安遥提前看过,这次亲子搭配居多。


    因此她挑选的也是很适合,但又很庸俗的主题——我的一家。


    美术很依赖天赋,安遥作为拥有这项天份的人,从前没觉得什么,现在给小孩子上了绘画课,才发现天赋的有无其实非常明显。


    全都是四五岁的小孩,没有经历过什么系统的绘画或美术教学,但有的小孩下笔就非常丝滑,脑袋里想到什么,就大致能画出样子。


    但有的小朋友就不同,绞尽脑汁在纸上一通涂鸦后,人兽难辨。


    安遥很欣慰,因为潼潼明显遗传了她,是天赋选手。


    而且,这小家伙平时活泼到像是有多动症,一刻都不安生。


    只有画画或者做手工的时候,专注力远超同龄小孩,一坐半个小时都不带动的,心思能投入到绘画本或者手工材料商,鲜少走神。


    安遥围着长桌溜达了一圈,也来到潼潼身边的另一个空位。


    毕竟是专业的,安遥落座后,翻开一页画纸,拿起铅笔,三两下就勾勒出线条,再用彩铅进行简单的上色。


    潼潼侧眸一看,眼神无比崇拜和羡慕:“哇塞,麻麻你怎么可以这么厉害!你画的好快,也好漂亮!你是所有麻麻里最最最厉害哒!”


    小朋友完全没压声音,几乎是惊呼出这一串。


    教室里一众妈妈都抬起头,下意识看了眼安遥。


    “………”


    安遥轻咳一声,尴尬地耳朵都红了,强作淡定:“因为我是专业的嘛,不然怎么能给你们当老师指导呢。”


    潼潼就这样难得的在绘画过程中走神了,外出的注意力也拉不回来。


    她又看向另一侧的严慕舟,开始“找事”。


    “粑粑,你怎么不画?你看别的粑粑都在画欸。”


    风水轮流转,甚至有些“倒反天罡”。


    他们从来没对潼潼说过“你看别家小孩xxx”类似的话,但没想到,女儿无师自通,已经学会了pua家长。


    安遥对自家丈夫投以爱莫能助的表情,站起身去巡视其他家庭的情况。


    严慕舟轻叹一声,已经身在亲子绘画教室,不得已拿起铅笔,慢条斯理地在画纸上勾画。


    并叮嘱一声:“注意力集中潼潼,你画自己的,你的也还没有画完。”


    潼潼:“那我们比赛!”


    “……”


    安遥再次游走指导完一圈,回到父女俩身后。


    严慕舟到底不是干这行的,在美术方面说是完全的初学者也不为过。


    如果勤学苦练反复打磨,也能像多年前那样完成一幅像样的四宫格作为礼物送给她。


    但眼下…


    就是纯粹的临场发挥。


    安遥扫了一眼,感觉他的水平还不如潼潼。


    纸上的三个小人都有够潦草和抽象,都是一个圆当脑袋、一个三角当身体,外加四个长方体充当手脚。


    唉。


    还好潼潼这方面没随他。


    安遥也不好意思笑,抿起嘴唇走远。


    十分钟后,她又听到自家小孩的声音。


    “粑粑,你画的这是人吗?”


    毫不留情,但发问的语气很诚恳。


    严慕舟冷静又淡定地回答她:“是。这是你,这是我,这是妈妈。”


    安遥就快憋不住笑了。


    紧接着,潼潼又凑过去,更加认真地看了看,给出最后评价:“还是麻麻画的漂亮,粑粑的不太行哦。”


    有一个瞬间,严慕舟脸色有点黑。


    但他还不至于跟自己女儿计较,也无须跟妻子比较绘画水平,扯了下嘴角,说:“那潼潼多跟妈妈学。”-


    回家路上,安遥再也忍不住了。


    她手里翻着三张《我的一家》,笑声阵阵。


    半路,严慕舟才无奈似地低声道:“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安遥也压低声音,笑着说:“好啊,回家之后我就销毁。”


    虽然,销毁是不可能的。


    她一定会永远保存这三幅画作,等潼潼长大、等他们老了,再拿出来回味。


    结束绘画课程,余下的半天,潼潼把安遥当成了超级偶像。


    小朋友到家之后仍意犹未尽,在房间里架好小画板,把妈妈叫进来,要跟她玩“你画我猜”的小游戏。


    这游戏母女俩以前也玩过,一开始主要是为了教潼潼说话,后来就逐渐转变成纯粹的游戏。


    安遥画的一般都是女儿认识的卡通人物。


    有时刚勾出轮廓,潼潼就能抢答,得到她“bingo”的肯定声后,再骄傲地为自己鼓掌。


    但这天潼潼瘾有些大,晚饭后仍然黏着妈妈,一直玩到天黑。


    严慕舟从自家健身室出来,回卧室洗澡前,经过儿童房,看到安遥揉着胳膊,努力用油画棒在画板上描绘第不知多少张卡通人物画。


    他先进去,解救“力竭”的妻子。


    “潼潼,该睡觉了,妈妈也要休息的,不能这样拉着妈妈玩一整天。”


    潼潼还很有兴致,“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安遥勾完最后一笔,看向她:“好哦,最后一个,猜完这个潼潼就乖乖洗漱睡觉。”


    小朋友依依不舍的秒答:“玲娜贝鹅!”


    安遥轻呼出一口气,收起油画棒,“对啦。”


    她这一天,属实是累得够呛。


    严慕舟还没洗澡,两人就把阿姨叫进来,让阿姨带潼潼去洗漱。


    可小家伙眼睛一转,提出老生常谈的要求,望向他们,慢吞吞地问:“潼潼今天…可以和粑粑麻麻一起睡吗?”


    严慕舟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可以。”


    潼潼不愿放弃,垂着脑袋又问:“明天我好好写作业,也不可以吗?”


    严慕舟表情相对严肃,语气仍带着温和,再一次跟女儿讲道理:“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潼潼是个懂事的孩子,懂事的孩子就要学会自己睡觉。”


    并加上威胁:“不然,爸爸妈妈下次不陪你玩了。”


    潼潼蔫巴巴地“哦”一声,大概是也知道没商量的余地,不情不愿地跟着阿姨出去洗漱。


    ……


    回到主卧的安遥“咚”得倒在床上。


    “啊,累瘫。”


    严慕舟去阳台拿了晒好的浴巾,走向床边:“下次累了就别陪她玩了,让她自己玩玩具,或者叫阿姨陪她。”


    安遥总说他太惯着女儿,但其实她自己也是听到女儿撒娇就走不动道的。


    她平躺在床上,萎靡地说:“主要是看她这么有兴趣,就不忍心叫停。而且中间也有让她画,算是培养她的绘画能力了。”


    “培养能力也得张弛有度,往后日子还长呢。”


    严慕舟问她:“去洗澡吗,水已经放好了。”


    搬来别墅,主卫依然有双人的超大浴缸。


    “洗,但没力气了。”


    安遥朝他伸伸胳膊,也学女儿,瓮声瓮气地撒娇,“老公,抱抱去。”


    严慕舟笑着倾身,手穿过她膝弯,将人横抱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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