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逃跑


    窗外风声不止，如同鬼啸。


    “哒哒”的脚步声停在身后。


    林知柠心中一悸，呼吸变得急促不均，身体僵住，后背升起丝丝凉意。


    手一抖，提着的水果袋“哐当”跌落在地，橘子和石榴滚落在脚边。


    不敢回头。


    可悬而未决的感觉更折磨人。


    她紧抿着唇，压下恐惧，缓慢转头。


    一双金色的眼睛，映入眼帘。


    瞳孔非人，竖成一条尖锐细线，冰冷、诡异、危险。


    这绝对不是人的眼睛，更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恐惧在这一刻应该要到达顶点，她应该尖叫出声，应该狂奔逃走，亦或者原地吓晕倒，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可是……


    比起危险，比起恐惧，林知柠心头竟涌起奇怪的熟悉感。


    好熟悉的一双眼睛。


    迷雾般的思绪，忽然清明，仿佛将所有奇怪事件都串联在了一起。


    屋子里随处可见的黑色猫毛，旧衣服垒成的窝，还有这双熟悉的暗金色瞳孔。


    “大……黑？”林知柠试探性唤。


    诡异的竖线瞳孔在听到这声呼唤后，明显顿了一下。


    竖瞳收缩又放大，放大又收缩，仿佛因为这一声唤，而产生了极大的情绪波动。


    林知柠将这绝对和正常无关的瞳孔全看在眼里。


    这个猜测实在太荒唐，幼年曾收养的一只猫，怎么可能变成一个人，还成了她的合租室友。


    这鬼话说出来，鬼都不能信！


    可林知柠却有那么点信……


    林疏瞳孔的颜色已然变回寻常的黑棕色，一切如常，就好似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时错觉。


    瞳孔颜色可以是幻觉，房间里旧衣服垒起的窝，却做不得假。


    “什么大黑。”林疏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温度。


    “我养的一只猫。”林知柠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保持语调平稳。


    “你养的猫？”林疏挑了挑眉：“我怎么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你说你没养过猫。”


    林知柠没答话，直勾勾看着她，望进她眼底，试图用这种方式看穿对方的一切。


    林知柠从不会如此直视一个人，怯懦胆小的性格让她总习惯规避和旁人的视线交汇。


    可现下，她早已顾不得那么多，就那么盯着她，仔仔细细，一点不敢放过地盯着她。


    “大黑！”


    林知柠出其不意突然喊，试图诈一诈她。


    林疏古井无波地回视她，再没了半分反应：“林小姐，不经同意私自进别人的房间，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林知柠沉默下来，嘴巴张了张，还想再验证，可这荒诞的猜测，又让她没什么底。


    她一面有些笃定，一面又自我怀疑。


    自己是不是疯了，猫变成人怎么可能……


    “别装了，你就是大黑！我的猫！”


    林知柠不死心，再一次诈她。


    林疏不说话，绷着脸，隐隐透出不悦。


    林知柠失落垂眸。


    也就在这时，林疏头顶的耳朵，因为人反复的呼喊，不受控地“啵”一声，冒了出来。


    林知柠失落的神色一滞，呆呆看着她头顶上两个圆圆的黑耳朵，睫毛微颤，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耳朵冒出来不过一秒钟，又快速缩了回去，缩回去没一秒钟，又不受控蹦出来。


    又缩回去，又又蹦出来，又又又缩回去……


    反反复复几次后，林疏喉咙里发出类似于恼火的“呜呜”声，干脆抬手，捂着两边的耳朵。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知柠眨巴眨巴眼，林疏也眨巴眨巴眼。


    大眼瞪小眼。


    然后，就见那清清冷冷，寻常压根没表情的林疏，捂着耳朵转身跑了。


    跑了？


    猝不及防，压根没料到她会跑。


    林知柠下意识伸手，想喊住她，但很显然没喊住。


    慢半拍地追出去，楼道里早没人了。


    跑的那叫一个快，眨眼间就没影了。


    林知柠挠挠头，茫然地站在门口，一时间都分辨不清眼前这一切是不是梦。


    太离谱，太荒唐。


    唯物主义了二十多年，结果现在蹦出了个妖怪，哪里是离谱和荒唐可以形容的事情。


    跑下楼找了一圈人，没找到，又折回家里，家里也没人，她没回。


    跑哪去了？


    不是，她跑什么？？


    她一个妖怪，人都不怕她，她还怕上了？？？


    林知柠在客厅来回徘徊，心情浮躁又焦灼。


    忽地停下脚步，一把拿过桌上的手机，咬唇，组织语言搜索。


    【这世界上有妖怪吗？可以变成人的妖怪。】


    【我养的猫变成了人。】


    【怎么判断自己此刻是不是在做梦？】


    【妖怪跑了，怎么找到她？】


    【世界是真实的吗？】


    【……】


    搜了半天，林知柠“啧”一声，放弃了。


    一堆疯疯癫癫的问题，网络上怎么可能有答案，非但没有答案，还被推荐了好几本人外小说。


    现在谁还有心思看小说啊！


    定了定心神，林知柠起身，去往空空荡荡的主卧，房间相当的空，空到除了那一堆旧衣服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这让想到房间里找线索的林知柠，毫无线索可找。


    无功而返，悻悻然从房间出来。


    想到了什么，忙点开微信，之前为了救助受伤的流浪猫，缴费时添加过林疏的好友。


    一次天没和她聊过，没想到这无意间加上的联系方式，成了现在唯一能联络上的办法。


    点开和林疏的对话框，没有聊天记录，只有几天前向她转款100块的记录。


    林知柠在聊天框删删打打，半天没能组织出有效话语。


    最后干脆全删，言简意赅发：【你去哪了？】


    消息发送成功。


    漫长的等待，又或者其实并没有很漫长，只是林知柠太着急，着急的情绪会无限拉长等待的时间。


    对方迟迟没有回应，林知柠没忍住继续发。


    【你怎么突然跑了？】


    【你跑哪去了？】


    【你还回来吗？】


    林知柠从不是个会消息轰炸的人，她通常只会发一条消息，对方如果不回应，就绝对不会再发，生怕因为过多的消息而让别人感到烦躁。


    可现在，她头一次消息轰炸起人来，准确来说是轰炸起猫来。


    甚至破天荒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在这之前，她可从来不会主动给任何人打电话，能文字沟通就坚决文字沟通。


    【视频电话无人接听】


    林知柠望着自动挂断的视频电话，黔驴技穷了。


    灵光一闪，忽然来了精神，想到了个大概率有效的办法。


    手指快速敲击屏幕，打字：【你再不回我消息，我生气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停，一咬牙，发送。


    小时候大黑时常爱玩捉迷藏，它那黑乎乎一团的，藏在角落压根找不着。


    林知柠实在找不着时，就会用这一招。


    “大黑你再不出来我生气了。”


    每次都特别管用，一表露出要生气，藏的严严实实的黑球小猫，就会晃晃悠悠从角落出来。


    她不知道这一招现在是否还能有用，但目前能用的办法也只有这个了。


    林知柠紧张地抓着手机，紧盯屏幕。


    “嗡嗡”


    手机震动两下，一个消息提示的红点出现。


    回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