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闲坐昼梦余(探案) 28、无计留晚照(3)

28、无计留晚照(3)

    暮春的夜晚有种湿漉漉的温暖,无声无息间催动着万物生长。叶骞胸前的伤口好像也在这样的夜晚加速愈合,有种又胀又热的刺痒感。


    借着室内泄出的烛光,他能看到薛扶翎正坐在书桌前发呆,正欲现身相会,檐下成串的碎琉璃在微风吹拂下缓慢旋转,零散发出几声脆响,提醒了他二人之间的约定。


    他拾起一枚小石子,手臂运劲射向风铃,叮叮当当的声响顿时不绝于耳,也引起了屋内薛扶翎的注意。他这才抚了一下衣摆,好整以暇地迈入烛光。


    与叶骞一同入室的还有晚风,风中除了藏着春意,还携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薛扶翎皱眉看他道:“殿下伤势未愈,还是少走动为好。”


    叶骞这次平乱的困难除了来自地形,最主要是有人和林炎海里应外合,好在最终险胜,还顺势拔掉了太子安插在他这边的钉子,但花费的时间确实比预想的要久。因此一回京,听完朱明的汇报后,他便迫不及待奔赴宁寿堂。潜入时扯到伤口,应该是渗血了,但有薛扶翎这一句关心,比他在府中躺十日都管用。


    “战场上受伤是常事,并无大碍,不必忧心。”不知是光线所致,还是她的脸色真的比他出发前要差,叶骞不由上前一步,用视线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关切道,“倒是薛女史,近日可是病情有所加重?王太医来瞧过了吗?”


    薛扶翎的目光又回到书桌上,木着脸说:“前几天橘子吃多了而已。”虽然她已经放弃装病,但要代谢完之前累积的胡萝卜素还需要些时间。


    叶骞没明白脸色变差和橘子吃多之间的联系是什么,却能看出薛扶翎不想多说,便没有再问,转而道:“我听闻薛女史冬日里常与大家围炉煮茶,可惜我回来晚了,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喝到薛女史煮的‘朗月轻风’?”


    朱明最初对叶骞身边得力之人中,只有她被留下耿耿于怀,但这次回来,她倒是毫无怨言了,还反过来炫耀喝到了薛女史亲手熬煮、亲自命名的奶茶,这下换成叶骞心理不平衡了,一直惦记着那“甜而不腻,香而不俗”的“朗月轻风”。


    薛扶翎眼都没抬就说:“下次吧,牛乳需要提前准备。”


    两人之间再次冷场,虽然她以往也很冷淡,但今日明显心情不佳。叶骞默默找地方坐下,右手手指在膝头轻点了几下,才有些小心地找话题道:“我听朱明说,薛女史在花王宴上一眼识破宋国公夫人患有名为色盲的眼疾,着实是博学多闻。我之前遇到类似情况还不明所以,现在想来,太子应也患有那种眼疾。”


    薛扶翎僵硬地转过头,声线比以往尖了一些:“你说什么?太子也是色盲?”


    叶骞虽然不知她为何突然激动,但见她终于有些活过来的样子,心下一松,详细说明道:“有次下朝,太子对着薛侍讲的背影喊了李御史,那时我还奇怪他怎么会叫一个不在场的人。如今看来,一个绿衣,一个红衣,若不是色盲,怎么可能因为背影相似而认错?”


    “原来是这样。”薛扶翎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语,“所有的事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皇后要当众揭穿宋国公夫人是色盲。


    为什么皇后明明诞下太子,却想过将叶骞记在她名下。


    为什么皇后要自己夺权,而不是扶持太子上位。


    以及为什么,皇后会认定宋国公夫人有动机杀害蓝贵妃。


    “色盲或许并不罕见?只是患有此疾之人如宋国公夫人和太子一般,很少暴露他们异于常人。薛女史是否知晓如何预防此疾?”


    叶骞不知道色盲的成因,短时间内遇到两例,担心后天会患上这种眼疾也正常。薛扶翎记得红绿色盲是伴x染色体隐性遗传,也就是说一个红绿色盲女性与一个正常男性生下的女儿不会是色盲,只会携带色盲基因,但生下的儿子,一定是色盲。虽然也存在谢瑶芳携带色盲基因的可能,但她不觉得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种眼疾是遗传的,如果母亲是色盲,儿子一定是色盲,若父母都不是,孩子是色盲的概率很低。”薛扶翎不想长篇大论解释基因的相关概念,直接告知结论。


    叶骞一怔,消化了一下她话中的潜台词,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你的意思是,太子与宋国公夫人是……”


    “没错,他们二人才是母子,太子实为宋国公之子。”薛扶翎脸上已不见惊异之色,冷静地说,“之前殿下也说过,一定有什么原因,导致太子铤而走险私藏军械,这便是那个原因。”


    其实叶骞听到遗传时,想过瑞德帝与宋国公夫人有染,都没敢往太子根本不是他亲兄弟的方向想。最初的错愕过后,他猛地一拍大腿,笑道:“好啊,原来他并非父皇之子。”


    薛扶翎见他大喜过望,一副已经铲平所有阻碍的模样,再想到谢瑶芳让她带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薛女史何故叹气?”叶骞收敛了一些笑意,他也知道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叶寰背后还有谢家,但失去太子的身份,他再有所图谋便是反贼。还有那些唯血统论的太子党羽,总是拿姑南族说事,结果叶寰甚至并非皇室血脉,何其讽刺。他们得知真相时该有多下不来台,叶骞想想都觉得痛快。


    薛扶翎决定先把蓝贵妃逝世之谜解决了再考虑其他,她的书桌上并排摆着自皇后那里得到的人偶,和禄安交予的锦盒,她拿起人偶来到叶骞面前,双手递上道:“此乃殿下的旧物,如今物归原主。”


    她在想通蓝贵妃死亡真相后,与蒋兰衣和洪怀英开诚布公地谈过,也在洪怀英那里见到了他雕刻的数不清的兵人。那些兵人从一开始的简陋而单一,到后来雕工逐渐娴熟,种类也从只有小兵,到不同兵种和各级将领应有尽有,哪里是什么巫蛊之术的道具,只是一个老人在贫乏的环境中,尽自己所能为孙儿的童年增添些乐趣,在蓝贵妃母子离开宁寿堂后,则成为了他的习惯和慰藉。


    之前被书桌上其他东西遮挡,叶骞没有看清,原来她先前一直盯着的,就是这个人偶。面对遗失多年的童年玩具,叶骞还清楚记得上面每一处磕碰的缘由,他不自觉露出有些怀念的笑容,接过来摩挲了一番,才困惑地抬头道:“这是从哪儿得来的?我记得当时母亲刚搬去西景轩,总是睡不踏实,我便偷偷将跟了我最久的兵人藏在她床下,想着有大将军保护,她便不会再做噩梦了,后来……母亲去世后,我怎么也找不到这兵人,以为是忙乱中遭人丢弃,没想到还能找回来。”


    薛扶翎听到他说将兵人放于蓝贵妃床下是想保护她时,实在是于心不忍,不敢想如果叶骞知道,瑞德帝断定这是蓝贵妃用来谋害太子的巫蛊道具,会作何感想。她借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的动作,遮掩了一下神态间的异色,听他说完后,也差不多平复了情绪,语气如常道:“是皇后托我将它还给殿下。”


    叶骞也听朱明说了皇后私下见过薛扶翎,他眼中的温暖褪去,锋芒复现:“她可有为难你?”


    薛扶翎摇头道:“她召见我,只是希望我解答一桩陈年旧事。”


    叶骞眉头一动,又垂眸看向右手中的兵人,试探地问道:“跟我母亲有关?”


    “是。”


    叶骞搭在腿上的左手将衣摆攥出了几道褶皱,他的喉头上下滚动了几番,才艰难地说:“那你……”


    “我已经知道真相了,但皇后还不知道。我想,还是应该先告诉殿下。”薛扶翎已与蒋兰衣商量好,等叶骞得知真相后,再由蒋兰衣转告谢瑶芳。


    “其实在得知密室杀人之说后,我便想请你解答我母亲逝世一事,但……”叶骞面露迟疑,自嘲地笑了一下,他一直不敢提,是怕就连薛扶翎都看不破真相,但更怕她看破真相,给出一个他不能接受的答案,“能否先告诉我,凶手……是否是我父皇?”


    薛扶翎沉默了一下,尽力控制住语气,没有暴露出太多情绪:“殿下多虑了,若凶手是圣上,根本不需要伪装成自杀。”


    就像胡乔的死一样,只要凶手足够有权势,杀了便杀了,不需要什么诡计和借口来善后。


    叶骞得到否定的回答,总算点着头放下心来。


    “但殿下方才说起密室杀人……”薛扶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起这点,有些不确定地说,“莫非蓝贵妃的死亡现场是密室?”


    “没错。”叶骞无比认真地点头应道,“我当时被挡在门外,无论如何推不开,里面应该上了门闩,沉碧赶到后才将门破开。”


    薛扶翎有些呆滞地沉默了,怎么这点之前没人跟她提过?这下海口夸早了。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文豪基建手册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风声同人] 风声玉梦强者是怎样炼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