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吴春燕回到餐厅。
刘朵朵正闷头吃一碗甜豆腐花,厉驰单手抵着下巴,在桌对面笑盈盈地看着。
“这么快?”厉驰放下手臂。
吴春燕若有所思:“吴光耀找你了?”
孩子还在跟前呢,有些话不能直接说。
不过通过厉驰微微上挑的眉梢,吴春燕觉得这事儿十有八九。
饭后回去的路上,这事一直硌在她的心里。
以至于车子到了楼下,吴春燕忍不住开口问厉驰要不要上去坐坐。
她主要是想把朵朵安置下来,再问问吴光耀的事。
然而等厉驰上了楼、进了门,高高大大的男人往玄关里一杵,吴春燕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对方俯身而来的呼吸,那一瞬间她的脑子有点短路,身体像是卡在了换鞋凳旁,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后知后觉的尴尬自脚底蔓延开来,直到朵朵换完鞋跑进客厅,吴春燕这才慢吞吞地把一双尺码稍大的室内拖鞋拿给厉驰。
“会做咖啡吗?”厉驰问。
吴春燕摇摇头。
厉驰改口:“那给我泡杯茶。”
吴春燕听话地走去净水器旁,挑了盒茶叶,问厉驰龙井可不可以。
“随便。”厉驰坐在沙发上,陪朵朵玩了会儿新买的拼图玩具。
没一会儿,吴春燕把茶水端过来,刘朵朵中午有点犯困,被赶去了卧室睡觉。
“厉老板,我弟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厉驰搁下杯子,笑了:“看得出来。”
吴春燕皱起了眉:“所以他的话不能信。”
“我也没信啊。”厉驰站起身,“过来。”
他走到木质的餐边柜边,打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袋咖啡豆,看了眼生产日期,一个月前,应该是温慧准备的。
吴春燕凑过去也看了眼:“这是什么?”
“咖啡豆。”厉驰拆开包装,“我教你做咖啡。”
话题就这么被转移开了,吴春燕终于知道柜子上放的这两台机器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厉驰从磨咖啡豆开始教她,直到最后给牛奶打泡。
“牛奶不行。”厉驰将奶缸里的牛奶倒进咖啡液中,“下次买脱脂的。”
吴春燕茫然地“啊?”了一声,很明显并不知道牛奶还有这种分类。
厉驰张了张嘴,在解释与放弃中选择了后者。
“改明儿我买吧。”
他把做好的咖啡递给吴春燕。
吴春燕接过来,探着鼻尖嗅了嗅:“感觉比外面卖的要香。”
她也不是那么没见识,九块九的咖啡还是喝过的。
不过那都是没结婚以前了,吴春燕还能自由支配自己打工挣来的小零花钱,只是她对这种饮品无感,并不常喝。
“试试。”厉驰催促道。
吴春燕试探性地喝了一口,一张脸瞬间拧巴成了一团,嘴巴痛苦地缩成了一个“o”型,要吐不吐,要咽不咽。
厉驰诧异地笑了一声:“忘放糖了。”
厉驰喝咖啡不爱加糖,吴春燕没糖什么都喝不下去。
好在家里糖浆蜂蜜一应俱全,很快吴春燕就重新获得了一杯加糖拿铁。
对于面前这杯浅棕色的饮料,吴春燕心里是抗拒的,但一抬头,对上厉驰笑盈盈的视线,神游两秒,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有这么难喝吗?”厉驰慢悠悠地说,“能让我亲手做咖啡递到嘴边上的人可不多。”
吴春燕眼一闭心一横,端起杯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这回嘴里有甜味了,还有香味,像巧克力,味道竟然也不错。
“怎么样?”厉驰笑着问。
吴春燕点点头:“比我以前喝过的好喝一点。”
厉驰不是很乐意:“就一点?”
“很多很多。”吴春燕连忙打补丁,“很多点。”
她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厉驰看了眼时间,打算离开了。
吴春燕这才惊觉自己的正事一点没说,连忙跟着走到门边:“厉老板。”
厉驰低头换鞋,轻轻“嗯?”了一声。
“吴光耀肯定找你要钱了,你不要给。”
“潜能解决的事,大多不叫事,你弟这种人其实是我最喜欢的那种人,废话少,省时间。”
吴春燕一听天都塌了:“你真给他钱了?”
厉驰笑起来,故意道:“姐夫都喊了,多少得给点。”
吴春燕:“……”
她满心的焦急被这一声“姐夫”给堵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的,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厉驰乐了,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放心吧,驰哥不差钱。”
厉驰不差钱是厉驰的事,吴春燕不能把别人的钱不当钱。
一边行不通那就换一边,吴春燕叮嘱朵朵在家不许乱跑,亲自去了趟医院找吴光耀。
吴光耀的胳膊的确在昨天被吴春燕划了道口子,但顶多也就破了层皮。
之所以住院是因为刘正豪那边他回不去了,毕竟倒戈了新姐夫,厉驰直接把他安排在了医院里。
“姐,你是真牛啊,我昨晚打听了一下,那老板家里开了个大公司,听说贼有钱。”
吴光耀初中辍学,没什么文化,对有钱人的概念也就那么点。
当初刘正豪在庐州有个店他都觉得牛,这回碰着了真老板,那简直恨不得当即抱住厉驰的大腿不撒手。
吴春燕就怕他这幅狗皮膏药的样子,立刻板起了脸:“你拿了人家多少钱?”
“你管我?”吴光耀无赖道,“小舅子来找他老婆,他不得出出血吗?男人间的事,你懂什么?”
话题开始跑偏,字里行间都带着让人皱眉的恶意。
吴春燕不得不澄清:“我跟厉老板一点关系都没有。”
吴光耀哈哈大笑:“咋啦?还没到手啊?”
吴春燕就多余跑这一趟。
她气呼呼地来,气呼呼地走。
除了更气一点外一无所获。
晚上,吴春燕在床上辗转反侧。
刘朵朵感受到了妈妈的焦虑,伸出小手抱住她。
“妈妈。”
小孩的声音细细小小,蒙在被子里,吴春燕光是听着就减轻了几分烦躁。
她低下头,理了理被沿,揉揉自己怀里的小脑袋。
“你怎么还没睡着呀?”
刘朵朵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妈妈还生我的气吗?”
吴春燕一听心都化了,连忙解释:“没有!妈妈没有生你的气!妈妈在烦心大人之间的事情,那些和朵朵没有关系。”
刘朵朵缩缩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还能和厉叔叔去游乐园吗?叔叔说下星期带我去。”
早上未解决的问题留到了晚上,吴春燕在思考片刻后并没有回答刘朵朵,而是反问对方:“为什么要告诉厉叔叔呢?朵朵生日的时候也可以对妈妈说呀!”
“可是我想要艾莎的裙子。”刘朵朵委屈道,“小雨说那个裙子要很多钱……”
小雨是刘朵朵在幼儿园里的好朋友,两人有什么都会互相分享。
吴春燕经常听刘朵朵说起这位小朋友,时不时也会做一点好吃的让她带去给小雨。
母女俩在睡前分享日常的时间总是开心的,可今天这次,她却笑不出来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安静。
吴春燕拍了拍朵朵的后背,柔声道:“好啦,我们下星期去,再贵妈妈都给你买。”
-
吴光耀在庐州呆了两天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同一天,刘正豪和吴春燕一起去了民政局。
厉驰开始插手,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刘正豪老实了,吴光耀也不横了,吴春燕来来回回折腾了快有小半个月的离婚手续,几分钟就结束了。
她拿到了紫红色的离婚证,在车里前前后后地看:“我还以为是绿色的。”
厉驰坐在驾驶座上,听到这话偏头看了眼。
吴春燕正好打开证件,里面是一张她的单人照片。
车辆启动,厉驰送吴春燕去温慧那里接朵朵。
吴春燕就这么低着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真的离了。”
“不然呢?”厉驰目视前方。
“以为还会闹。”吴春燕合上离婚证,仔细收进她的单肩小布袋里,“我怕刘正豪逼急了会跟我一样做出点不好的事来。”
“怂货一个。”厉驰唇角露出一丝讥笑,“真能干出来我倒高看他一眼。”
“厉老板你看人很准。”吴春燕说。
“看多了你也有这本事。”
“我没有。”吴春燕摇头,“我一直都没本事。”
“倒也不必这么说。”厉驰瞥了眼吴春燕,“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就没人看得起你。”
早上上班的点,路上的车很多。
厉驰随手拨了转向灯,如灵巧的游鱼一般穿梭于车流之间。
吴春燕盯着窗外,微微出神:“可是……厉老板,我该怎么做呢?”
跟刘正豪离婚了,小厨房也回不去了。
娘家见钱眼开,弟弟已经拿到了好处。
刘朵朵马上就要开学,温姐的房租也还不上。
前几天还越来越好的人生突然灰败了下来,所有事情全都压过来,推着她走向厉驰。
“你问我?”厉驰笑了,“你应该知道答案。”
吴春燕的额角抵着车窗,目光发直:“我想有个住的地方,有个工作。”
厉驰十分干脆:“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房。”
吴春燕有些诧异,视线偏转,看向厉驰:“我有那么值钱吗?”
“值。”厉驰点头,“你这股倔驴脾气我很喜欢。”
心湖微微一动,因为那句“喜欢”而泛起涟漪。
只是理性很快压倒感性,吴春燕意识到他们对这个词的理解或许不同。
“我再倔一会儿会不会有两套房?”
厉驰摇头:“何止?”
吴春燕倒吸一口气。
她不聪明,做出的选择总会导致最坏的结果。
按理来说应该听从聪明人的建议,比如厉驰、比如温慧。
又或者蠢到沉浸在自欺欺人的幻想中。
可她偏偏又没那么笨,明白自己于厉驰而言不过一个临时的消遣,那是一场极致的阳谋,请君入瓮。
“我就没有别的路能走了吗?”吴春燕喃喃道。
“有啊。”厉驰接上了她的自言自语,“想听?”
吴春燕微微坐直身子:“你愿意告诉我?”
“当然。”厉驰大大方方,毫不遮掩,“我谈对象,讲究个你情我愿,你要实在不愿意,强求也没什么劲。”
吴春燕紧张兮兮地看向厉驰。
“你目前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刘正豪了,而是你的原生家庭。有那样的家人,你一辈子都会被拖累。”
吴春燕低头抠着手指:“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家人又不是她选的,也不像刘正豪这样能离掉。
“你跑吧。”厉驰说。
“跑?”吴春燕有些茫然,“怎么跑?”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租一个房子,找一份工作。”
吴春燕揪着袖口:“可是他们会找到我的!”
路口恰逢红灯,厉驰踩下刹车。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极度不安的女人。
“驰哥给你兜底。”
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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