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从他口中冒出的话带着闻所未闻的语气，像是撒娇：“饿。”


    众人包括虞璞玉都“惊悚”地望向段逢汀。那人却跟没事人般不看别人，只是直直看着虞璞玉，似在询问。


    虞璞玉：“那……我去叫车？”


    段逢汀：“好。”


    手机仍没有信号，虞璞玉灰溜溜跑出场地，脑海里全是段逢汀刚刚那几秒钟黏糊的眼神。


    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把终点定位在哪，但虞璞玉还是凭借记忆输入了许久前，段逢汀带他去吃的一家小烧烤店。


    深夜的烧烤摊是另一处喧嚣的场地。


    油腻的折叠桌旁，五个人挤成一团。


    段逢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整个人显露出比录音室里更加疲惫的姿态。虞璞玉有些不适应。


    展现出脆弱的段逢汀，和他想象中的那个人有天壤之别。


    他不喜欢。


    段逢汀对他而言就该是高高在上，永远不会卸下防备，就应该不可一世地站在那，等待自己把他狠狠踩下。


    而不是给他一种，之不武的感觉。


    虞璞玉紧挨着段逢汀坐着，偷看几下段逢汀的侧脸，悄然把烤串用筷子推下，放到段逢汀碗里。


    做完这一切，虞璞玉轻推几下段逢汀，“可以吃了。”


    段逢汀这才恢复往常模样，挺直背，拿起一旁的啤酒往虞璞玉的杯子里倒了点，又用酒瓶对着杯子轻轻一碰。


    两人就在其余人更惊讶的目光下碰了杯。


    “呃……小玉，你和逢汀是不是……”阮清话未说完就被陆昂递来的烤馒头片堵住嘴。


    段逢汀又和其他人碰杯，开口道：“庆祝演出成功。”


    店里摇曳的灯火把这几张年轻，炽热，写满赤裸裸野心的脸庞衬得更耀眼。


    他们庆祝，他们碰杯，他们高谈阔论未来。


    第21章 我有太多混乱的情绪


    杯盘狼藉，阮清已经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嚷嚷着要冲向更大的舞台等等。一旁的陆昂还算清醒，但眼神也有些飘散，一只手还搭在阮清背上给人顺气。


    苏心远喝得少，正小口抿着水，眼神在两对人之间徘徊。


    段逢汀像是喝多了，背靠椅子仰起头，喉结在灯光下微微滚动。他的身体小幅度地颤着，他觉得有点冷。


    虞璞玉就坐在他旁边，近得能清晰感觉到段逢汀身上比以往相反的不安和疲惫。


    段逢汀的左臂随意搭在两人椅子中间的扶手上，整条手臂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


    “逢汀？”苏心远眼瞧人快睡过去，敲了敲段逢汀前面的桌子，“差不多回去了？”


    段逢汀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才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眼神迷蒙，聚焦好一会才落到苏心远脸上。


    他无言，手掌撑住桌面，将自已硬撑起来，摇摇晃晃地试图站直。动作明显失去平日里的利落，看得人心里直打颤，怕他站不稳脸朝地摔个鼻青脸肿。


    “哎！”虞璞玉连忙起身，伸手扶住段逢汀的胳膊肘，手指触碰到的地方，透过衣料传来断断续续的热度。


    感受到有人扶住自己，段逢汀迷迷瞪瞪转头看一眼是谁，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卸力，半边身体的重量就那样不太客气地靠在虞璞玉身上。


    虞璞玉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身形晃了几下才扶着人站稳。鼻腔里皆是段逢汀的味道，接触的面积大了，段逢汀身上的热度更加明显，烫得虞璞玉心头一跳。


    苏心远揉着太阳穴站起来，声音有点哑，“逢汀这样子，怕是一个人摸不回去，小玉你送他一下吧，我和陆昂把阮清这摊烂泥弄回去。”


    虞璞玉还没反应过来，段逢汀靠在他肩上的脑袋上下动了一下，发丝擦过鼻尖，惹得虞璞玉只想打喷嚏。


    “……嗯。”段逢汀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帮虞璞玉答应下来。


    陆昂看了看半倚在虞璞玉身上的段逢汀，又看向醉得不省人事的阮清，点点头：“行，辛苦你了，小玉，你给他扔家里就行，这人每次连轴转完都这副‘死样’，睡一觉就好了。”他边说边架起阮清一条胳膊，又示意苏心远来帮忙。


    “有事电话。”苏心远对虞璞玉交代一句，便和陆昂一起，半托半架地带着阮清，脚步蹒跚地出店。


    虞璞玉也扶着段逢汀站在路边，他叫了车。此刻耳边已经没有喧哗人声，只剩阵阵夜风声以及细微的，有些热度的段逢汀呼吸声。


    小风刮在段逢汀身上，煽风点火般将他的体温吹得更加滚烫，虞璞玉觉得身上像赖着块烙铁。


    “能走吗？”怕那人听不清，虞璞玉侧过头，贴到段逢汀耳边问。


    段逢汀没搭话，猛然起身，伸出腿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虚浮。虞璞玉赶紧拉住人的胳膊，费力将他拽回自己身边。


    艰难地把段逢汀塞进后座，虞璞玉也跟着坐进去。段逢汀一挨到座椅就彻底闭上眼睛，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似乎比刚才更沉了。


    段逢汀睡得不踏实，时不时抽动一下，又发出难受地哼声，一顿折腾下领口又大大咧咧敞开。


    虞璞玉懒得管，但听到段逢汀连打好几个喷嚏，他问司机要了几张纸巾，半起身凑到那人面前。


    撩开段逢汀遮住脸的长发，又把黏在脖子上的几簇拨开，将脸上和脖子上的汗珠胡乱擦干。随后虞璞玉把纸巾揉成一团放进自己口袋，又在那人口袋里翻找半天，终于找到常用的发圈。


    虞璞玉顾不上自己手劲有多大，掰着段逢汀的脑袋起来，扎起的头发好几处打了结，还有几簇头发缠着发圈立起来。


    对于这个“大作”，虞璞玉颇为满意，手一松，段逢汀的头砸回靠垫上。


    脑袋后有个突起，外加砸回去的力气不小，段逢汀的意识强行回神不少。他抬手往马尾辫处摸了摸，失笑，“扎这么烂，等我醒了再教你。”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段逢汀沉重的呼吸声响起，落到虞璞玉耳里给他带来一阵烦闷。


    虞璞玉付完钱，又费力将段逢汀从车里弄出来。


    段逢汀在车上小睡一会后，恢复了一点点意识，能自己勉强迈步了，只是一步都踩得轻飘飘。


    虞璞玉就跟在他后头，看人连直线都走不成，没扎好的头发在经历一阵折腾后，变得更加凌乱。


    夜深人静，还怪吓人的。


    秉持人道主义，虞璞玉还是上前扶住他。


    又扶着段逢汀踢掉鞋子，帮他换上拖鞋。


    段逢汀趁着虞璞玉自己换鞋的间隙，踉跄着扑向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把自己摔了进去，发出一声闷响，再也没动。


    虞璞玉走到沙发边，段逢汀侧躺在那里，眉头紧紧皱着，脸颊透出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犹豫片刻，他伸出手背，轻轻贴上段逢汀的额头。


    滚烫。


    “喂，段逢汀，醒醒，你发烧了。”虞璞玉推推人。


    段逢汀只是难受地哼了一声，睁眼看到虞璞玉的脸又合眼，“嗯，知道了。”


    迟迟没有下文。


    虞璞玉在心里纠结一番是不是真的要扭头就走，最终蹲下身，凑近了些问：“药箱在哪？有没有体温计？”


    段逢汀紧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听不真切。


    虞璞玉屏住呼吸，将耳朵凑到那人嘴边，灼热的呼吸一阵阵吹进耳朵。


    “小玉。”一个微弱，含糊不清的声音钻入虞璞玉的耳朵，就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节奏要稳、扫弦……力道要均匀……”


    “……”


    虞璞玉此刻恨不得朝段逢汀脸上扇上几巴掌。


    “药箱！体温计！”虞璞玉提高音量在段逢汀耳边喊道。


    “……嗯？”段逢汀茫然地看向大喊大叫的人，“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回去吧。”怕那人不放心，又补充道，“一直都这样，没事。”


    “那行，我走了。”


    段逢汀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只留给虞璞玉一个背影，兴致缺缺地说：“路上小心。”


    虞璞玉一路上都在回想，自己离开前，段逢汀留给他的一副拒绝沟通的背影似乎还有点落寞。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虞璞玉不断给自己洗脑。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还要一起做歌呢，别一会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熟练地按下密码锁，虞璞玉直接忽视沙发上的人，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找药箱。原本干净整洁的家里被他折腾得一团糟，最后终于在浴室一个顶柜的角落里找到落灰的药箱。


    基础药品还算齐全，日期虽然久远但没过期，虞璞玉翻找一下摸到了水银体温计。


    拿着药箱回到沙发旁，段逢汀似乎陷入半昏睡的状态。


    “张嘴，量体温。”虞璞玉消毒完温度计拍了拍人。


    “别动我。”段逢汀身体抗拒地往沙发里缩。


    “段逢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