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时,阮清早已被甩在身后。段逢汀摘下头盔,随手将头盔往车把上一挂,没等人,径直往练习室方向走。
虽说是小长假,一整排的练习室已经被一群人霸占,有人见传闻中的“公司继承人”出现在走廊,想上去打招呼但又被他的神色不悦劝退。
自从乐队签了圣恒后,公司里的传言变得更多,有传这是在为段逢汀铺路,也有传这是上面安排的眼线,为了监督其他艺人有没有偷懒……
不管传成什么样,大家唯一统一战线的是,不能惹到他。
眼下一定有人犯事了,指不定就是来公司抓罪魁祸首,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公用练习室。
转了好几层终于找到一间空的。
阮清找到段逢汀时,人已经调试好设备,拿起公司提供的吉他,手指随意在琴弦上刮过,带出阵阵噪音。
“练什么?”阮清气喘吁吁拿过贝斯。
段逢汀明显不对劲,虽说这人平时练琴也很,但今天,明显是发泄。
“随便弹弹,你跟着就行。”
段逢汀的手指已经在琴颈上快速移动,一个充满压迫感的片段倾泻而出,速度快得惊人,攻击性不断往外冒。
阮清皱起眉,试着去跟段逢汀那近乎狂暴的节奏,试图稳住逐渐失控的旋律,但此刻的段逢汀完全释放本性,几次都差点把阮清的节奏带偏。
段逢汀仿佛在和看不见的东西搏斗,促使阮清的手指开始发酸。
阮清不得不提高音量喊道:“段逢汀!慢点!我跟不上你!”
猛然间,“铮”的一声后,一根琴弦断了。
段逢汀的动作顿住,琴弦无力地垂下,微微晃荡着。
有点像某一段岌岌可危的感情线。
段逢汀看着那根断弦,脑海里的弦恢复理智。走到架子旁,沉默地给吉他换弦。
氛围实在诡异的可怕。
段逢汀以前心情不好时也会叫阮清出来,不是陪自己飙车就是练琴。阮清这人没心没肺的,有仇当场报,有烦恼更是留不到第二天,每次这种情况他就会充当一个完美的“陪玩”角色,最后化身“知心小哥哥”给人开导一通说多大点事难道日子不过了吗该怎样就怎样等等,各种心灵鸡汤心灵毒汤话术往人脑海里灌。
万万没想到,段逢汀这次的心情差到极点,他好像没法解决段逢汀的烦心事了。
阮清边捏手指边走到段逢汀身边,语气轻松,试图打破令人窒息的氛围,“火气这么大,虞璞玉怎么惹你了,我替你教育他一顿,再让他来哄哄你,行不?”
段逢汀换好弦,用力拧紧弦钮,看都没看阮清一眼,道:“我会教他,这次跟他没关系,你别去惹他。”
“还有别人能让你这么上火?”
调试音准的声音停了,段逢汀把琴放回原位。
“你追到陆昂了?这么闲,还有心思来关心我的感情问题。”
“不是,你这人真有病吧,明明是你把我喊出来,现在怼我干什么。”阮清立刻反击,“你那点心思就差挂脸上了,还装没事人?我看谁能受得了你这臭脾气,有问题都不说出来去解决,我看你就是怂,严重自负,怕被拒绝,接受不了失败。”
“再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对虞璞玉做出强硬手段了,然后他拒绝了,你就不高兴,又叽里咕噜说一堆难听的话。把你那占有欲收收,就算人真是你对象,前提他是独立的人。更何况,他的性取向还和你不一样,你两现在八字都没一撇,你是不是对想控制他有点操之过急?”
“他接近我就是为了满足他自己那点小心思,我已经够包容他了,并且我很乐意教他,但他得听话。”
“……”阮清举手投降,“我跟神经病聊不下去,咱两说的都不是同一个话题,你还想做什么才能缓解情绪你提吧,我真服了。”
段逢汀不再说话,这一次弹的是一段舒缓的布鲁斯旋律,阮清听着感觉像他和虞璞玉一起准备发的新歌基调,猜测是虞璞玉写的原曲。
无语。
只有无语。
阮清后悔极了没有装睡不接段逢汀的电话。
阮清不仅装聋作哑能力不行,装瞎能力也比不过段逢汀。
段逢汀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他权当没看见,专心弹琴,直到手机开始不断震动,段逢汀才放下吉他。
虞璞玉第一次疯狂打段逢汀的电话,那人不接,就继续打,不一会通话列表里铺满了红色。
但此刻拨打过去的电话被人挂断,看到那人无视前面发的信息发过来一条:
【Duan:有事就说】
虞璞玉把话删删改改好几次,总感觉任何文字都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全是冷冰冰的。
刚想给段逢汀弹语音,被对方抢先一步。
耳畔间只有沙沙地白噪音,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轻微呼吸声。
“说话。”段逢汀的声音没有情绪。
“呃……”真听到对方讲话,虞璞玉却变得胆小起来,支支吾吾道,“刚才是我冲动了,我拿好换洗的东西在你家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虞璞玉疑惑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确认好几遍通话还在继续,“你有空吗?”
他咬咬牙,又蹦出一句:“段老师。”
手机被虞璞玉紧紧攥在掌心里,屏幕贴在耳边,耳洞似乎又开始发痛,明明听到对面传来的轻笑声,连老师都叫了,为什么还不说话。
“耳洞好像发炎了,能顺便教我怎么处理吗?”
“你先自己练会琴,就练我们那首。”段逢汀气定神闲地说道,“记得把你的东西都放好,把我房间里的护理液拿出来,客厅等我。”
“嗯。”虞璞玉应道。
他还想说关于演出的事,但段逢汀已经挂断电话,虞璞玉朝屏幕竖起中指。
阮清见段逢汀的心情由阴转晴,默默感叹逃过一劫,说:“你家小孩来主动找你了,我两可以结束了吧。”
“你自己再弹一会,刚刚那个速度都跟不上,退步很大。”晃眼间,段逢汀已经走到练习室门口,“你别想偷懒,有监控,我能看。”
“……”
段逢汀刚踏出门,阮清就将他的联系方式拉入黑名单,朝房间监控做了鬼脸,摆摆手,潇洒离开。
他打算和其他人一样,再也不管段逢汀感情方面的事情,他就该彻底跌跟头才会明白自己有哪些问题。虞璞玉简直是天降神兵,天是来克段逢汀的。
乐队所有人都知道虞璞玉想做什么,全都由着他去,都只想看段逢汀吃瘪,然而本人并不是这样想的。
虞璞玉利用段逢汀往上走,自然而然的,段逢汀会给他一块一块地把砖垒好,做出最完美最安全的台阶,让他踩上去。
然后,段逢汀会在虞璞玉的身边向所有人宣布,这是他教出来的小孩。
从此,他名声大噪。
他教出来的小孩更加不会离开自己。因为他很清楚虞璞玉对自己的所产的高需求,都是来自他的名声、自信、所有的一切。
段逢汀看到虞璞玉在自己家准备好一切,脸上已经没有吵架时的反抗和烦躁情绪,乖乖地站在客厅,朝自己投来温和的目光,当下心情好上加好。
越过琴架,让虞璞玉坐在椅子上,段逢汀打算先看看那人的耳洞。
内心翻涌的虞璞玉坐得笔直,双手更是服帖地放在大腿上,这是他在舞蹈课上学到的最标准的坐姿。
任由段逢汀再次捏住自己的耳垂。这次没有手套和凝胶的隔阂,不知道逐渐变得滚烫的是耳朵还是那人的手。
“痛……”虞璞玉抱怨道。
第25章 被你俘虏动不能动
指腹温热干燥,段逢汀捏着虞璞玉的耳垂仔细翻看,将耳棒缓缓抽出,力道不轻不重。
“嘶……”虞璞玉低哼出声。
两人离得太近,虞璞玉还闻到些许机油和烟草味,不喜欢,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撤,忘了自己的耳朵还在人手里,扯得发痛,他又开始哼哼唧唧。
“坐好,忍着。”段逢汀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平稳,但他捏着耳垂的手松了些力气,随后他又问:“很痛?”
“嗯,有点。”虞璞玉努力稳住呼吸,含糊道,“应该是发炎了。”
虞璞玉说话的语气像在示弱。
段逢汀仔细检查着那个小小的耳洞,耳垂柔软,洞孔边缘规整,透着粉,没有任何红肿流脓的迹象。他沉默几秒后,指腹在耳洞上稍许用力摩挲了一下。
虞璞玉头皮发麻,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而他强忍着,手指紧紧攥住裤子。
“虞璞玉,你告诉我,哪里发炎了?”段逢汀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虞璞玉瞬间染上薄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拿把裤子抓得皱巴巴的手。
椅子上的人瞬间化身成被当场抓住撒谎的小孩,脸颊滚烫,眼神慌乱地四处飘,就是不敢看段逢汀。虞璞玉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找不到正当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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