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时，虞璞玉坐在位置上脑袋一点又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段逢汀用指节在他面前轻敲几下，精神不过几秒后又开始啄米。


    段逢汀很快解散了会议，这次主要内容还是督促林薇团队加快舞台方案改进。


    午休时，虞璞玉没去吃饭在工位上补了一会觉，睡醒后又找前台要测温计量了一下体温，一切正常。


    段逢汀也刚从睡梦中醒来，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段逢汀头也没抬。


    “段总。”虞璞玉声音疲惫，“林薇首演舞台的最终修改方案已经发过来了，需要您最终确认，相关文件已经发送到您邮箱，纸质版在这里。”


    虞璞玉站在桌旁，脸色比上午红润不少，唇色还是有点淡，整体一丝不苟。仿佛昨晚那个在房间里失控哭泣的，或是在舞台上燃烧的，都是段逢汀的幻觉。


    虞璞玉将文件放到桌上，欲言又止。


    “还有事？”段逢汀饶有兴致看他。


    虞璞玉抿了下唇，还在犹豫，作了一番心理斗争后，才开口：“段总方便的话，能否通过一下我的工作微信好友申请，有些紧急的事需要线上沟通，在群里讨论恐怕会打扰其他同事。”


    “几天前你可不是这套说辞。”段逢汀点开微信，看到系统提示的新好友申请，头像是虞璞玉的自拍，微信名甚至就是本名。


    “那时候不懂事，太任性，不知道职场上的规矩……”虞璞玉溜须拍马道，“现在才发现段总说得对。”


    段逢汀扯着嘴角不说话，按下通过验证，“下次想请病假直接在群里说，段正泓他从来不看，你就把那个群聊当我们的私人聊天。”


    虞璞玉小声“哦”了一下，慢慢退到门口，刚转身，就听到段逢汀说——


    “安排一下林薇团队，晚上我们过去按照方案先走一遍舞台，看看实施性怎么样。”


    “要加班啊？”虞璞玉小脸皱成一团。


    “给你算加班费。”段逢汀淡淡开口。


    “不是钱的问题……”虞璞玉嘀咕，“我还有事呢。”


    “推掉，延后，你晚上必须跟我走。”


    “好的，段总。”


    段逢汀看着那扇轻轻关上的门，心口发堵。虞璞玉今天像换了个人似的，没有以往的歇斯底里，也没有阴阳怪气，两人之间只剩若即若离的下上下级关系。


    虞璞玉闷闷不乐地按照段逢汀的指示，高效地协调了相关人员，除了林薇团队，还包演出执行部的舞台设计人员，一同前往演出场馆进行流程预演。


    段逢汀留在公司处理完其他合同，赶到现场的时候，虞璞玉和设备管理员正在忙碌，舞台骨架已经搭起，背景LED屏正在测试画面。林薇还未到，她的团队成员正在一旁和虞璞玉沟通。


    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出了会神。段逢汀注意到虞璞玉的站姿紧绷，偶尔皱眉抬头看一下舞台进度，手持文件侧过头抬手指着舞台向他人解释用处。


    “段总！”虞璞玉余光瞥见门口，蹦下舞台，小跑到段逢汀面前。


    恍惚间，时间又被这个向自己跑来的身影折腾得倒流了。


    “林薇本人大概半小时后到，目前舞台基础结构没问题，一会测试升降机和主屏的联动。”虞璞玉抬头，眼神明亮，向段逢汀汇报目前的进度。


    段逢汀点了下头，目光钉死在虞璞玉脸上，鬼使神差下捏了一把他的脸，两人同时一愣。


    讪讪收回手，没找借口，就回了个“嗯”，算是对虞璞玉刚刚那番话的回应。


    两人尴尬好一会，无言分开，各忙各的。


    过了一会，林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到达现场，简单和段逢汀打了招呼，聊了点巡演安排，便上台开始配合走位和灯光。


    预演进行得还算顺利，林薇业务能力很硬，走位，镜头感都无可挑剔，舞台效果炫目夺人，灯光追逐着她的身影。


    段逢汀站在台下，双手抱臂沉默地看着，虞璞玉站在他身边，对着舞台方向目不转睛。


    段逢汀能清晰看到林薇的表演，但传到耳中的音乐大量丢失音频，只能凭借经验和视觉来综合判断整体效果。


    好像很好，又好像不够好，段逢汀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但他就是找不准是哪一块出了问题。


    一曲预演结束，林薇停下来和舞台执行沟通几个走位细节改动，其余人在一旁纷纷点头，觉得整体效果已经相当不错。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声音响起，就在段逢汀身旁，因为沙哑独特，而更引人注目。


    “那个、抱歉，我有一点想法，可以听听吗？”虞璞玉边说边往段逢汀身边挪动，快要贴在一起，像是找了个底气。


    狐假虎威。


    林薇看向他，示意他开口。


    段逢汀伸手贴到虞璞玉背上，将他轻轻往前一推，用只能虞璞玉听到的声音说，“站直说。”


    后背的手掌很快抽离，只留下滚烫的触感，透过衣料直达心脏。


    虞璞玉斟酌了一会用语，挺直背，再往前迈出一步，格外自信道：“关于主歌第二部分结束，进入副歌前那个升降台升起的节点，我有个小想法。”


    舞台设计负责人愣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目前方案是为了突出林薇老师从叙事到情绪爆发而做的安排。”


    “当前方案很好，视觉冲击力很强。”虞璞玉先是肯定对方，随后话锋一转，“但根据我刚才的观察，林薇老师的肢体语言是有一个向内收敛，再到瞬间爆发的过程。现在的灯光和升降是同步向外，向上炸开，虽然华丽，但和林薇老师产了冲突，削弱了爆发张力。”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让升降台在林薇老师展开肢体的同时启动，侧灯光不要立刻消散，而是先聚焦到她身上，随着她动作的展开再如同花瓣一样向外绽放。这样，视觉效果和林薇老师的表演节奏更加契合。”


    他说完，场馆里安静了几秒。


    设计和舞台执行同时在脑海里模拟刚才的方案，林薇若有所思地看向台下这个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助理的年轻人。


    段逢汀看着虞璞玉的背影，那股压抑许久，对音乐和舞台的本能热爱及敏锐度，正无法抑制地从他小小的身躯里流露出来。


    很吸睛。


    “听起来确实更细腻，更能抓得住情绪，你是学舞美设计的？”林薇饶有兴趣地看虞璞玉，思考要不要将他收入麾下。


    被点名的人挠挠头，迅速把光芒收起，谦逊道：“不是，我、我是学音乐表演的，只是接触现场演出比较多……”


    “他只是我的助理，负责项目协调。”段逢汀的声音冷不丁地插入话题。


    虞璞玉垂下目光，内心有所波动，压着笑“嗯”了一声。


    “助理？”林薇显然有些意外，了然调侃着段逢汀，“段总，你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啊，一个助理对舞台表达有这么敏锐的感觉，很难得。”


    “他本来就是做音乐的。”段逢汀意味不明道，“至于他想继续在我这还是到林薇姐手下，让他自己选。”


    “我可什么都没说呢。”林薇笑笑，“不跟你抢人。”


    转而她又朝虞璞玉说道：“既然是做音乐的，怎么没投艺人部？我听说他们可缺既有舞台经验，又懂点制作的人。”


    虞璞玉下意识看一眼段逢汀，只见他事不关己。


    “谢谢林薇姐赏识，但我现在的水平，还远远不够，得多学习。”说完，又往段逢汀身边走了走。


    “哎，别妄自菲薄，天赋很重要，技术可以练。”林薇又转头朝段逢汀开玩笑道，“要不段总引荐一下，跟艺人部那边打个招呼，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没什么天赋……”


    “好啊，既然林薇姐那么看得起他，回头我让他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当然，最后还得看他自己的能力和意愿。”


    段逢汀打断虞璞玉，接过林薇的话头。


    这话听起来有一点成人之美的随意感。


    “段总别忘了自己说的话，我在艺人部等他呢。”


    “既然觉得方案可行，那就尽快出一个细化调整版本给我，时间不多了。”段逢汀不想再深聊。


    显然林薇也不想再开玩笑，转身便和设计执行商讨起来。


    段逢汀的衣摆被虞璞玉牵住晃了晃，“我不去那边。”


    虞璞玉以为段逢汀至少会有一点点的在意，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占有欲，都会强行让他留在身边，可他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林薇的提议。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把项目跟好。”段逢汀抽出被紧紧攥住的衣摆，抚平褶皱，退开几米远。


    虞璞玉站在原地，看向舞台，问段逢汀：“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那些想法吗？”


    第57章 回忆在时空中拉长如丝带


    现场根据虞璞玉的建议大致进行了一下预演，各方都觉得不错，便准备回去重新调整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