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无垢乐队’本身就拥有一定的历史基础和粉丝情怀，是一个现成的具有话题度和潜在商业价值的IP，只要利用好它，就可以实现个人与乐队的相互赋能，如果仅仅因为担心所谓的风险就放弃，才是真正的损失。”


    屏幕上随之展现出乐队以往签约时的数据，旁边还附着虞璞玉未来的数据预测。


    “话虽这么说，但补充协议里关于收益分成、版权归属、时间分配等等，都需要细致罗列出来，万一将来乐队活动与公司安排的个人行程冲突，或者乐队作品反响不如预期，影响到他个人的商业价值，这个责任和损失，谁来承担？”


    段逢汀正欲开口，另一道不卑不亢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段逢汀转头看向站得笔直的虞璞玉。


    “李董事，关于这一点，我在签约前以及拿到这份补充协议时，都仔细研究过。”


    虞璞玉条理分明地说道：“原合同中，关于外部活动收益的分成是公司占了大头，而补充协议里明确约定，乐队活动产的收益，在扣除必要成本后，个人与公司的分成比例是优于原合同的。这意味着，只要乐队成功，公司的收益并不会减少，甚至会因为IP增值而获得更长尾的回报。”


    段逢汀侧开身子，让虞璞玉站到主导位持续发言，看向虞璞玉的眼神从鼓励变成倾听。


    “至于时间冲突问题，协议里也明确了需优先配合公司安排的个人行程，并且我个人承诺，会投入百分之两百的努力，确保个人发展和乐队活动都不掉链子，我相信，一个能兼顾个人与乐队，展现出更强专业能力和命力的艺人，其长期商业价值只会更高，而不是一文不值。”


    虞璞玉睨一眼做会议记录的同事，确保刚才的话都被录音后才松一口气，但看到其他人向自己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顿时感到慌张。


    琢磨不透他们的心思，更不确定刚刚一席话是否说对了，虞璞玉僵在原地不知接下去该做什么，心里一个劲骂自己怎么突然那么冲动，怎么就仗着那微不足道的当助理的几个月，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擅自插话发言。


    后背被段逢汀轻拍几下后，听到他说先坐回去，虞璞玉就差没同手同脚地回到座位上。


    李董事正想就“潜在风险”和“资源倾斜”等问题开始讨论，会议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看到段正泓走进会议室，打断一切。


    花白的鬓角并没有削弱段正泓的气势，反倒增加了他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段正泓偏偏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将所有人纳入眼底，跟个窥视猎物的猎豹般。


    自从把圣恒交到段逢汀手上后，段正泓就深居简出，代替段逢汀母亲的活开始做烹饪等等，兴起时两口子旅居个大半年，活把以前没过的日子给体验了一遍。


    大家都默认段正泓不再管公司之事。


    “怎么，开决策会讨论我公司未来支柱艺人的发展规划，以及一些架构上的补充，没人想起来要通知我？”段正泓坐在一边，撑着下巴，指尖在脸颊上点了几下，最后看向一脸防备的段逢汀，字字千钧，“是当我老了，耳朵不灵光了，还是当我段正泓彻底不管圣恒了？”


    众人移开视线，各想各的，没一个人愿意跳出来接话，更不愿意出来挨批。虞璞玉现在更想逃离会议室，自己一介草民，误入“皇室”，真是要命。越想，头就越往下垂，可回想刚刚自己说的话，又觉得自己没说错，虞璞玉猛猛抬头，“怒视”段正泓。


    动静太大，段逢汀不得不凑到虞璞玉耳边，轻声让他放松一点。


    安抚完虞璞玉，段逢汀露出歉意：“抱歉，是我疏忽。”


    段正泓看一眼虞璞玉，刚才的一脸凶相已经变成紧张，又将目光移到段逢汀身上，瞧见手上的对戒，真没想到这两人还能和好如初，关系甚至更进一步。


    “继续说吧。”段正泓指指屏幕上的曲线图，“别因为我来了就停下，我也正好听听，你们年轻人是怎么规划未来的，以及有些家事也该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了。”


    段逢汀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还有一个备选方案可以最大限度降低公司的损失。”


    “无垢乐队以前和圣恒签过经纪约，只是后来因为一点事合约终止了，但这份渊源还在，必要情况下，我们可以让乐队和公司重新签约。”


    然而，段正泓闻言一笑，“重新签约？当初吉他手因为舞台事故耳朵废了，从此一蹶不振，乐队也因此销声匿迹。现在要重组，签约，那你告诉我，一个听力有严重障碍的人，用什么保证自己可以回到当年的演奏水平，重新任队长？”


    段正泓丝毫不顾父子情面，将伤口撕扯得血淋淋。


    “你们凭什么认为，一群散了多年的人重新凑在一起，靠着情怀还能吸引现在的市场？粉丝是最健忘的，你们怎么确保重组后的乐队，商业价值还能匹配上公司投入成本，如何确保现在的无垢能够超越几年前？”


    “乐队经济的黄金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的市场是个人偶像的天下，投入一个前景不明的乐队，去赌虚无缥缈的情怀和所谓的音乐性，能带来的收益在我心中是远远小于风险，甚至血本无归。”


    冷水一盆接一盆浇在段逢汀和虞璞玉心中，似要把那一股希望给淹没。


    段逢汀不再回避：“我能站在这里提出这个方案，意味着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并且有信心克服听力障碍。如果您对我的能力和技术依旧怀疑，可以随时来听我们排练。至于乐队的影响力和商业价值……”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虞璞玉，“真正好的音乐拥有情感连接，永远不会过时。音乐节上关于无垢的考古热潮已经证明情怀背后，是对市场空白的期待，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拿出超越以前的作品，把期待变成认可。”


    虞璞玉听出一股软硬皆施味，立刻站起身接过话头，把大学里拿来写申请的官方话术运用个遍，“我知道乐队重启困难重重，但正因为我们经历过低谷，失去过，所以更懂得珍惜，也更清楚我们要做什么。我们是真心想把‘无垢’重新做起来，做出符合这个时代，又能承载我们过去和现在的音乐。风险确实存在，但我们愿意用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用更好的作品回应市场质疑。”


    毫不退缩的光芒笼罩住段逢汀和虞璞玉之间，两人像是刚宣完誓，把氛围拉扯到某一种略尴尬的境界。


    段逢汀不等任何人开口，最后抛出橄榄枝，说：“既然各位对风险和收益仍有顾虑，我可以代表乐队，与公司签订一份对赌协议。”


    此话一出，一座皆惊，连段正泓都讶异地看着段逢汀。


    “我们可以设定一个目标，比如，乐队重组后的首场正式演出的票房、首支单曲的流媒体数据、或是未来一年内乐队相关活动的综合收益。”段逢汀条理清晰道，“如果在约定时间内，我们达不到预设的目标值，乐队与公司的所有合作条款，包括虞璞玉的补充协议，都可以按最有利于公司的方向重新修订，甚至终止，并且，我个人愿意承担所有的相应责任。”


    段逢汀直勾勾看向父亲，像要将人吞下：“但如果我们做到了，或者超越了目标，那么就请公司给予乐队以及虞璞玉个人，应有的、全力支持和发展空间。”


    段正泓看到段逢汀眼中久违的执拗和决心，又瞥了一眼旁边紧抿嘴唇的虞璞玉，吐出一个“好”字。


    “具体对赌条款由我来牵头。”


    “当然可以。”


    段正泓解散会议，让段逢汀和虞璞玉留下，一门之隔，外面议论纷纷揣测是不是要父子反目，里面正上演一场“<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恩怨”。


    “现在，”段正泓指向段逢汀手上的对戒，“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84章 爱我请你试著疯狂一些


    段正泓脸上不辨喜怒，虞璞玉眼珠子东瞧瞧西瞧瞧，见段逢汀沉默不语像在酝酿话术，心一横，腿往前一迈，抢先开口：“是我要求逢汀戴戒指的。”


    虞璞玉边说边把段逢汀往自己身后推，像是要护住段逢汀，即使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失序，虞璞玉的话语仍然礼貌平静，“估计您觉得我们太冲动或者不合适，我们之间切切实实地分开过，有过很多问题，也走了很多弯路，但是我们现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真的很确定接下去的日子是想和他一起过。”


    “我很喜欢段逢汀，很爱他，从大学开始就喜欢，现在是，以后也会是，这份感情和我想做音乐的心一样，都是真的，所以请您……”


    虞璞玉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燃烧起来，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表达出对段逢汀的喜爱，连同一颗心都宣泄出来，把接下去要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脸上和眼睛里不具有欺骗性的坦诚。


    「请您不要反对，也不要责备段逢汀。」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露不出，虞璞玉的大脑已经超负荷，他都不敢回头去看段逢汀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