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这样一句话,那赵怀瑾难道不会将所有怒火撒到自己身上吗?
因此,即使看到五皇子彻底远去的背影,可是乔远提着的一颗心还是不敢完全放下来,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赵怀瑾。
此时赵怀瑾紧闭双眼,紧抿双唇,唯有胸前急促的起伏证明他难抑的怒火。
乔远咽了咽口水,想到事情是因他而起,那扑灭赵怀瑾的怒火自然就义不容辞。
何况,无论面对如何模样的赵怀瑾,那绝对都比落入五皇子手中要好得多。
乔远试探地叫道:“少爷。”
赵怀瑾猛然睁开了眼睛,怒气冲冲地盯着乔远,“都是你,一天天出许多事端。”
不必说是洪林、戴良,就单单论孙惠娘、五皇子,个个似乎都对乔远另眼相看,真不知道一个不起眼的奴才,哪里来的这样的魅力。
明明看上去平平无奇,无非就是长得出挑了些,可是嘴巴却笨得很,性子又犟,简直是浑身都是反骨。
可如今似乎乖了很多。
只见乔远乖乖求饶:“是奴才该死。可奴才只想伺候在少爷身边,纵然千金也不改其志。”
他看到赵怀瑾似乎没有刚刚那么气了,继续说道:“奴才听说,忍常人之不能忍者,实为大博毅也。在奴才看来,少爷忍吞怒火,成全奴才的忠主之心,实为可佩,才不是五皇子口中性子软弱之人。”
赵怀瑾神情放软了很多,乔远再接再厉,“在奴才心中,少爷就是世上最坚毅之人。”
赵怀瑾勾唇笑道:“你就是一个奴才,有什么见识,就敢说我是世上最坚毅之人,真是可笑。”
乔远却已经十分巧舌如簧,“恰恰是奴才没有什么见识,反而越发衬托出少爷的非同凡响,如同暗室之火、久旱之雨,使人见之欣喜若狂。”
乔远的三言两语竟然真的抚平赵怀瑾暴躁的心绪。
赵怀瑾明明听的舒心,却要故作嫌弃地打住,“停停停,翻过来翻过去都是这些话,我都听腻了。”
看到乔远还跪着,赵怀瑾就让他起身,“之前不是宁死不跪吗?刚刚面对五皇子时,膝盖怎么这么软?”
乔远真是觉得赵怀瑾站着说话不腰疼,赵怀瑾面对五皇子时,自然有十足的底气,可是他只是一只小小的蚂蚁,任何人都可以将他踩上几脚,他如何能挺着笔直的腰杆子站着。
更何况,乔远早就看开了,一时的下跪并不代表自我人格的矮化,而更像是迫于形势,做出自我保全的选择。
不过乔远自然不可能这样对赵怀瑾说,他挑着好听的话,“五皇子看着严肃不近人情,令人望而畏。而少爷则是面严心软,这才助长了奴才的不识抬举。”
赵怀瑾挑眉,明显不信,“人人都说五皇子最是亲切不过,我则是不好相处,你倒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乔远倒也不是完全说瞎话,他是真的觉得赵怀瑾比之五皇子那个笑面虎要好相处的多,五皇子是面慈心狠。
而赵怀瑾虽然算不上面严心软,但是他很情绪化,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只要摸清楚了他的脾气,就算得上好拿捏。
乔远道:“人和人相处毕竟需要时间,或许其他人一开始就被少爷吓跑了,没有来得及好好了解您。”
赵怀瑾冷哼一声,“我管其他人怎么想的。”
乔远又赶紧拍马屁,“是啊,少爷能忍受别人对您的误解,也为大博毅者,实乃奴才学习的典范啊。”
如果赵怀瑾有尾巴的话,他就该翘起来了,他有些得意洋洋,问道:“果真?”
乔远用十分崇拜的眼神望向赵怀瑾,点点头道:“千真万确。”
第36章
第三日,了了大师如约而归。
乔远其实是抱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如果了了大师真的是得道高僧,那是否能辨认出他是异世之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否能找到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呢?
即使不能回家,穿越者都各有非同凡响的境遇,或许见了了了大师之后,大师就会断言他是天命之子,金光闪闪的前途在等着他。
怀着这样的期待,乔远前一晚就没有睡好。
次日,眼下便有挂着青青两片去伺候赵怀瑾。
可是没想到的是,赵怀瑾也像是一整夜都没睡好似的,整个早晨,他都显得格外暴躁。
他只是懒懒抬眼看了乔远一眼,就压制不住怒火让乔远滚一边去,说乔远眼下像挂着两只毛毛虫,真让人碍眼。
赵怀瑾的怒火似乎不仅仅针对乔远一人。
就连丁公公提醒赵怀瑾,了了大师已经片刻前就回来了,按时赵怀瑾动作快一点,就被赵怀瑾怒气冲冲地说他吃里扒外,并十分气地赶了出去。
可神奇的是,直到赵怀瑾用早膳时,他才一改暴躁画风,忽然变的云淡风轻起来,孙惠娘几次唤人来催他,可赵怀瑾却依旧不急不缓,稳如小山。
明明这次主人公就是赵怀瑾,了了大师也为了赵怀瑾而来,偏偏赵怀瑾如此坐得住。
了了大师不仅是看相之术了得,更难能可贵的是,医术同样卓绝。
当今天子几次邀了了大师入宫,奉其为上宾。甚至御驾亲临昭和寺,参拜神佛,亲奉香火。
上行下效,达官显贵更是以亲见了了大师为潮,争相拜访,至此昭和寺名声大噪,香火鼎盛。
几月之前,了了大师奉陛下旨意,前往西域寻觅一种良药,据说有接骨续筋的起效。
如果了了大师找到的话,赵怀瑾或许还有站起来的机会。所以了了大师此次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可以说,这决定着赵怀瑾后半的幸福,可是主人公面上却依然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
连乔远都有些心急,一个劲地为赵怀瑾布菜,希望赵怀瑾赶紧离开去见了了大师。
可一时不察,竟将赵怀瑾最为厌恶的竹笋放到他的碗里。
乔远心惊,担心赵怀瑾借题发挥,本想不动声色地将竹笋夹回来,可离谱的是,赵怀瑾竟然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仿佛从前那个面对竹笋总让一脸嫌恶的不是他。
赵怀瑾平日里多厌恶笋子的,可如今却没半点反应。
只见赵怀瑾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可乔远仔细观察,赵怀瑾的视线虽然停留在菜肴上,可是似乎神游天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夹到嘴巴里的是什么东西。
乔远大着胆子又给赵怀瑾夹了一片笋,只见赵怀瑾依然面色如常地吃了下去。
真是不同寻常。
乔远忽然又看到,赵怀瑾额头上竟然沁出薄薄的细汗。
不知道赵怀瑾是不是喝药的缘故,常年体质偏寒。
一直以来,都是乔远被热的满头大汗,赵怀瑾冷冷地嫌弃他,仿佛流汗是多么令人恶心的事情。
所以如今看到赵怀瑾竟然冒汗了,简直是不可思议。
难道赵怀瑾是紧张吗?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乔远靠近了一点,低下头,恰好可以看到赵怀瑾另一只放在桌子下的手,竟然一直紧紧攥着腿上的布料,弄成皱巴巴的一团。
赵怀瑾绝对是在紧张。
“少爷,奴才给您擦擦汗吧。”乔远试探着伸出手。
却被赵怀瑾不耐烦地阻止,“你一直像个木头一样杵在这里,我能不热吗?”
果然是将一切错误归咎于他人的大少爷啊,乔远笑道:“是奴才的不对,给您扇扇风。”
赵怀瑾瞪圆双眼,“既然知道不对,你竟敢还笑。”
乔远收住了笑容,一脸忏悔的模样,“奴才不笑了。”
赵怀瑾转过脸去,“谁管你笑不笑。”云淡风轻的状态终于维持不住了,有些烦躁地放下了筷子,吩咐道:“让丁公公进来吧。”
丁公公不急不慢地开口,“瑾哥儿,将军和夫人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赵怀瑾终于开口道:“推我走吧。”
丁公公才瘸着腿走过来,接过轮椅,乔远还是如同往常一般默默跟在身后。
直到被人抬到室外,赵怀瑾才忽然回头,对乔远说道:“你不准跟着,就留在这里。”
这完全不符合乔远的预期,他还等着了了大师慧眼如炬,替他找到回家的方法呢。
他急忙道:“少爷,奴才担心您,也想跟着去。”
赵怀瑾语气却十分嘲弄,似乎又带有隐隐的怒气,“担心我?不知道我何处让你担心?”
乔远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嗫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毕竟陛下让了了大师寻药,并非密而不发的。底下的人对这件事也是议论纷纷,但谁也没这个胆子敢来赵怀瑾这里嚼舌根。
所以谁也不敢将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讨论。
又耽误了片刻,丁公公尖刀般的眼神刺向乔远,“你既是担心主子,就跪在院内为瑾哥儿祈福,也算聊表心意。”
丁公公自然有资格替赵怀瑾处置人,乔远只好接受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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