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辞看着两个老人，忍不住问：“爷爷奶奶，你们为什么要帮他们做这种事？”


    老人看着这两个将死的孩子，似乎也觉得无需隐瞒，叹气道：“我们儿子是个傻子，不多赚点钱，以后谁给他娶媳妇？没有孙子，谁给我们养老送终？”


    说来说去，不过是想要个血脉传承。


    徐辞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们：“爷爷奶奶，我也没有父母了，如果我当你们的孩子，行不行？”


    苏执昀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徐辞，他一点都不想跟这些坏人说话，徐辞居然想认贼作爷？


    叛徒！


    徐辞用孩子怯懦的眼神继续忽悠，那两个老人互相一对视，居然真的有些动摇了。


    一直到了清晨，那个傻儿子又开始闹着要吃饭，老奶奶连忙去照看。


    老爷爷看着徐辞，又看了看苏执昀，心里盘算着，这些人只想用苏家小少爷当人质，这个叫徐辞的孩子，看起来机灵又可怜，或许真的可以留下来？


    时间紧迫，他得赶紧去找老鬼商量商量，都是一个村子看着长大的，肯定理解他们。


    他不放心的看了一眼绑着两人的绳子，快速回屋了。


    等老爷爷一走，苏执昀立刻灵活地从绳子里缩出来，把皮肤勒的通红，然后盯着徐辞：“你真的要留下来给他们当儿子？”


    “当然不是，”徐辞压低声音，“快帮我解开！”


    苏执昀毫不犹豫地动手，他看得出来，徐辞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想要留下的意思。


    绳子一解开，两人再次从猪圈翻出，开始了新一轮的亡命奔逃。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苏执昀这次连哭都顾不上哭了。


    他们在比人还高的农作物地里拼命穿梭，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追捕声和叫骂声。


    徐辞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烫。


    原本他一直跑在前面，紧紧拉着苏执昀，可跑到后来，他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地。


    苏执昀被他带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徐辞！”他慌忙爬到徐辞面前，“你怎么了？”


    “苏执昀，我应该是发烧了，跑不动了。”徐辞的声音虚弱不堪，“你走吧，沿着这条大路，往太阳升起的方向跑，你家里一定在疯狂找你，到了大路上，就有机会，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活下来，但是带着我，我们一定会死，你快走！”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威胁：“苏执昀！徐辞！你们跑不掉的！”


    苏执昀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当然想活命，可是……可是让他现在抛下徐辞……


    犹豫只有一瞬，苏执昀做出了一个自己从前绝对不敢想的决定。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哽咽道：“我被绑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衣服，我家里人肯定认得。徐辞，你说你家里人不会赎你，那你现在就先把我家里人当成你的亲人吧！你穿着我的衣服，他们找到你，一定会救你的！”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徐辞，如果你活下来了，可不可以帮我告诉我妈妈一声，我那天早上不该跟她赌气的，如果我能活着回去，钢琴课我一定好好上。”


    “苏执昀。”徐辞怔怔地看着他。


    下一秒，苏执昀猛地站起身，朝着与大道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用尽全力跑了出去！


    过了一阵，他故意弄得庄稼哗哗作响，果然立刻吸引了那群人的注意，叫骂声和脚步声迅速朝着他逃离的方向涌去。


    徐辞后来确实被苏家的人找到了。


    特种部队潜入村里，在路边的玉米地里发现了他，可他们搜遍了周围，却再也没有找到苏执昀的踪迹。


    王不凡沉默了许久。


    他之前已经为成年后的苏执昀愿意为朋友扛事而惊讶过一次，却没想到，这种仗义，居然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那后来呢？”王不凡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傻了，苏执昀现在不正活蹦乱跳地在大家面前作天作地吗？


    “我不知道。”徐辞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我被救后不久，姥姥就接我出国了，与其说我一直暗恋他，不如说是很愧疚，如果不是我的馊主意，或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直到我在网上，偶然看到了苏执昀跟着他母亲参加一场宴会的照片，那一刻，巨大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狂喜淹没了我，愧疚慢慢变了质，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真的喜欢上了吧，毕竟，我整个青春期的梦里，都是他。”


    徐辞说得异常直白坦诚，反而让王不凡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你们在一起五年，这总该是两情相悦了吧，不然怎么在一起的？”


    徐辞摇了摇头：“他没认出来我。”


    王不凡：“…………”


    徐辞却轻轻笑了，释然道：“但我却很庆幸，庆幸他没认出我，小时候的事，是我欠他的。”


    王不凡的嘴张了又张，想安慰又想问问他，徐辞在此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回去吧。”


    “好，”王不凡叹了口气，“我也饿了，我去吃饭。”


    徐辞拉住他：“你回去，我留下来照顾苏执昀就好。”


    王不凡顿住，随后才点点头，但说出来的话又对不上他的动作：“你们的东西还在酒店，明天还得出去玩，要不我还是留下来吧，你回去收拾东西？”


    “没关系，我明早再回去。”


    “……好吧。”


    送走王不凡，徐辞想，至少苏执昀对他还有救命之恩，哪怕没有爱情了，他也应该照顾病的苏执昀。


    第17章 吃他剩饭


    苏执昀埋头吃着徐辞带来的饭菜，压根没打算等王不凡回来分享。


    直到徐辞独自回到病房，他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张望了一下。


    “王不凡呢？”


    “他先回酒店休息了。”


    “哦。”苏执昀低下头，继续小口喝汤，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偷偷向上弯了一下，他按捺住心里的窃喜，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呢？是留下来陪我，还是等会儿也回去？”


    徐辞走到靠墙的沙发边坐下，言简意赅：“留下。”


    苏执昀又“哦”了一声，尾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轻快。


    他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徐辞带来的是双人份的餐食，还剩了不少，看着这些饭菜，苏执昀忽然想到，徐辞回来得这么快，他自己吃过晚饭了吗？


    刚才光顾着自己吃，忘了问，现在才想起来会不会显得太多余？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点试探开口：“你……吃晚饭了吗？”


    徐辞闻言顿了顿，下意识想点头说“吃了”，可偏偏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其实肚子响的原因有很多，未必就是饥饿，但徐辞向来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这种被当场揭穿的时刻。


    苏执昀看着他那副略显窘迫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剩下的饭菜，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把餐盒往徐辞的方向推了推，别扭道：“还剩很多，你要不就吃这个吧？”


    徐辞没有立刻回应。


    苏执昀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又落空了，他抿了抿唇，有些失落道：“那你不吃的话，我重新给你点个外卖好了，我又不会饿着你。”


    他话音刚落，徐辞却站起身走了过来，默默地拿起一旁干净的筷子，低声道：“不用麻烦，我吃这个就行。”


    苏执昀没再说话，只是用手撑着脸颊，安静地看着徐辞吃饭。


    病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白炽灯灯光洒在徐辞低垂的眉眼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苏执昀看着看着，觉得这一刻有种恍如隔世的美好。


    但他的目光还是慢慢暗沉下来，想到刚才他重新告白，徐辞没答应，苏执昀的心脏就有一点点疼。


    苏执昀看的直白，但徐辞一直一副没看见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苏执昀终究是闲不住的性子，好奇心战了这份静谧，他忍不住小声问道：“徐辞，刚才王不凡拉你出去，跟你说什么了呀？”


    “没说什么。”徐辞淡淡道。


    可苏执昀仿佛自动过滤了这句回答，自顾自地猜测起来：“他是不是问你我们是怎么相爱的？你怎么回答的？”


    这时，徐辞刚好吃完，正在收拾碗筷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执昀，声音清晰冷静地响起，再次击碎了苏执昀的内心：“我们没有相爱。”


    苏执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哑口无言。


    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两人之间又只剩下沉默。


    徐辞转身走进洗手间洗漱，水流声哗哗作响。


    苏执昀舔了舔唇，悻悻地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屏幕。


    或许是药液里有安眠成分，也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太过耗费心神，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脑袋一歪，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床单上，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