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执昀脸上仿佛瞬间挂下三条黑线，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徐辞还有这规矩？这明明是苏家年夜饭时才有的最让他讨厌的规矩，每次年夜饭，除了电视里春晚的热闹，就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了。


    被这理由噎了一下后，也让苏执昀真找到了话题：“被你这么一提醒，还真的快要过年了，那天也是我日……”


    这话一出，徐辞和苏执昀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过去的五年，每一个春节，他们都是彼此陪伴着度过的。


    那时苏执昀在国外，父母兄长并非不想飞过去陪他，但他那时正和家人闹别扭，又刚和徐辞在一起，便每次都拒绝了家人的好意，选择和徐辞窝在他们小小的公寓里，看着通过网络转播的国内春晚，简简单单地做几个中餐还有蛋糕，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隔着时差守岁，也从不觉得无聊。


    到最后，都是要做一次。


    苏执昀跟徐辞过的自己的第一年日也是他们第一次睡觉，而那时苏执昀还许了一个没过心的日愿望：“徐辞，每年我的日都要做好不好？”


    徐辞耳尖红红的答应了下来。


    再温柔的徐辞，还是因为经验不足把苏执昀弄伤了。


    那些温暖的只属于他们的记忆，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徐辞率先移开了视线，仿佛被那回忆烫到。


    苏执昀看着他回避的样子，心里一涩，难受地低下了头，他不管了！既然想起来了，他就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


    王不凡将两人这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感觉自己像个硕大的电灯泡。


    他赶紧主动开口，试图缓和气氛，也为自己突兀的到来找个合理的借口：“那个我其实就是看这边风景真挺不错的，动了心思，苏三少，你们这项目，有兴趣加我一个投资吗？”


    “投资？”苏执昀抬起头，恢复了点精神，“那得按规矩来，好好商量。”


    一顿各怀心事的午饭总算吃完。


    苏执昀订购的小夜灯也送到了。


    徐辞洗完碗后，准备照例准备去村民家继续沟通项目事宜，苏执昀自然要跟着。


    两人收拾妥当，就打算把王不凡一个人留在小院。


    王不凡连忙叫住他们：“哎！不是，你们这就走了？先别走啊！我住哪间房啊？”


    苏执昀头也没回，随口道：“随便你挑，一楼的两间不行，我跟徐辞住了。”


    王不凡闻言，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们没住一起啊？”


    徐辞扫了一眼没遮掩住情绪的王不凡。


    苏执昀纳闷地摇了摇头，郁闷道：“没啊，不然我还买这小夜灯干嘛？”


    王不凡只把视线放在了苏执昀身上，压根没注意徐辞的眼神，顿时乐了：“哟，苏三少，你怕鬼啊？”


    苏执昀觉得王不凡是在幸灾乐祸，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拉着徐辞就出门去忙工作。


    等到傍晚两人回来时，王不凡已经自己在二楼选好了房间，他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玩手机，看着进门的两人，忍不住抱怨道：“你们也去得太久了吧！我快无聊死了。”


    苏执昀累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好气地回敬：“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啊？”


    这话怼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真没想到，有一天他苏执昀也会用这种词来形容别人。


    “我有工作好吧，只是暂时休息一阵！”


    “休息大半年？”


    徐辞没理会两人的斗嘴，对苏执昀道：“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在徐辞开口后，苏执昀就不想跟王不凡打嘴仗了，整个人都蔫焉的，像霜打的茄子，他知道今天是真的找不到理由再让徐辞留下陪他了，还是挣扎着最后尝试了一下，语气可怜巴巴：“万一今天晚上又跳闸了怎么办？”


    徐辞理智地指出了现实的解决方案：“你有不需要插电的小夜灯。”他顿了顿，没说出口的话是，现在院子里还多了一个王不凡，苏执昀可以找对方陪着。


    苏执昀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又找了个借口：“我还没给小台灯充电呢。”


    “现在去充。”徐辞气道。


    苏执昀彻底没辙了：“你气什么啊，我充就是了。”


    王不凡就在二楼，看着楼下两人压低声音的互动，那种自然而然将他完全排除在外的默契磁场，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其实……就是……觉得苏执昀这人虽然脾气坏点，但本质不差，想交个朋友而已，可看到徐辞还在苏执昀身边，他就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特别尴尬，有种莫名“撬兄弟墙角”的错觉，哪怕兄弟明明已经分手了。


    而且他王不凡笔直笔直的，根本不喜欢男的啊！真的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这时，他又想到几个月前在海边，苏执昀为了拉他一把扭伤脚踝那次，他连句正式的谢谢都没好好说过，心里又涌起一阵后悔和想要弥补的冲动。


    楼下，苏执昀抬起头，看着徐辞，认命道：“那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徐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回了一句：“晚安。”


    王不凡在小院里一连待了三天，真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大傻叉。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徐辞再怎么沉默，也还是他兄弟，会跟他说话，苏执昀那时候跟团队里其他人关系微妙，也只能跟他斗嘴聊天。


    可现在倒好，苏执昀整天围着徐辞转，嘴里巴拉巴拉说的全是项目进展、村民诉求、合同细节。还有，苏执昀看徐辞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比以前更明显，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而徐辞呢，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给出简洁的回应，目光还总是刻意避开那份灼热。


    这情形看得王不凡心里莫名憋闷，甚至背叛兄弟有点为苏执昀感到不值。


    终于，在这天晚上，他瞅准机会，把徐辞拉到院子角落，避开苏执昀，压低声音问道：“徐辞，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喜欢苏执昀？”


    “没有。”徐辞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你说假话。”王不凡不信，“你要是不喜欢，为什么甘心留在这里给他当什么助理？”


    徐辞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洞察一切：“他把我出国的签证搞黄了。”他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这个事实。


    王不凡心里咯噔一下，一阵紧张，但还是强撑着说：“可是你明明有别的渠道可以出去，不是吗？再不济，你还可以找我或者汪哥帮忙啊！”


    徐辞没有接他关于“帮忙”的话茬，沉默了片刻，反而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不凡，你特意跑来找苏执昀，真的只是为了谈合作的事吗？”


    王不凡张了张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时语塞，眼神有些躲闪。


    “我当然是为了合作，徐辞你别多想，我们两个是朋友，我怎么可能对朋友的前任有什么想法？更何况我是直男！只喜欢女的！”


    “我知道了。”徐辞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不凡虽然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不是滋味。


    谁知道徐辞在安静了几秒后，又说出了一番让王不凡目瞪口呆的话，“如果你真的想追他，并且……最后真的追到了他，以后好好对他，他脾气不好，你别总跟他吵架，多让着他点，还有，他家里情况特殊，不让找男人，包养都不行，你别四处张扬。”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也别告诉我。”


    这番话让王不凡心里又酸又涩又愧疚，还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着急地辩解：“我真没那意思！谁会喜欢他这么一个祖宗啊！难伺候得要命！”


    “也用不着你伺候！”


    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苏执昀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脸色铁青，显然是听到了大部分内容。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徐辞身上，怒火中烧，他之前还因为徐辞心软陪他过夜而窃喜，以为苦肉计对徐辞有效果，证明徐辞对他还有感情，甚至暗自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让徐辞吃点醋，现在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我是什么物品吗？还是说我是什么垃圾，需要你们两个在这里推来推去，安排归属？”


    徐辞眉头紧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幸福，选择权在你。”


    “幸福？选择权在我？”苏执昀打断他，语气尖锐，“我的幸福很简单，就是你答应当我一个没有名分的情人，这比你自作主张地给我介绍一百个人都管用，我现在选择了，你给机会吗？”


    王不凡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插嘴：“苏三少，你怎么能这么对徐辞说话？他都是为了你好。”


    “用不着你在这里充好人！”苏执昀冷冷地瞥向王不凡，眼神里的厌烦毫不掩饰，“我也明白告诉你，我不会喜欢你，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他猛地将目光转回到徐辞身上，“徐辞是我唯一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