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邓川叹了口气：“你现在还不愿意回家呢。”


    苏执昀没接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对了，”邓川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徐辞在国外的意做得不错，我公司最近跟他有合作，想以友商名义邀请他回来一趟，你要不要见见？”


    “他不会回来的，”苏执昀打断他，声音有些冷硬，“别逼他，也别再提他了。”


    话刚说完，朱妮便一身红裙，推门而入，笑道：“抱歉，我来晚了。”


    这两年，苏执昀跟他以前那些高中同学也算重新联络上了，大家其实也没变多少。


    当年的糊涂事，谁都没提。


    陈年往事，在利益面前都不算什么。


    聚会继续，苏执昀玩骰子、喝酒、说笑，看起来和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苏家小少爷并无二致。


    但邓川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比如两年前，苏执昀在差点被送去二爷爷那里管教的关口，苏执昀突然妥协，同意与杨贞凌订婚，承诺好好过日子。


    他安静地订婚，活脱脱一个孝子贤孙。


    直到，苏老爷子去世。


    老爷子手里那笔数额惊人的遗产，有三分之一给了苏执昀，三分之一给了苏行一，剩下的三分之一才平分给了其他后辈。


    可谓是偏心到了极致。


    苏执昀重新回到公司后，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重新归来的小叔苏行一那边。


    父亲震怒，两位兄长轮番劝说，但苏执昀只是平静地保证不会与哥哥们为敌。


    至于父亲那边……


    “我没办法不恨你，爸。”他说这话时，眼神极冷，就是因为他曾以为自己父母最好，才会在知道真相后无法原谅。


    无法原谅父亲做的那种事情，无法原谅自己身上这个血缘。


    家里乱糟糟的，谁都拿苏执昀没法。


    苏行一蛰伏多年，归来便以雷霆手段拿下关键竞标，另立门户。


    苏执昀的站队被证明是一次精准的押注，他在新势力中水涨船高。


    一年前，连邓川都困惑地问过他：“你做到这个地步，到底想要什么？”


    苏执昀沉默了很久，才答：“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什么都做。”


    邓川还问过另一个问题，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深夜：“你确定，徐辞真的不是你们苏家的孩子？”


    “我确定。”苏执昀语气笃定，“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们家不会让一个孩子流落在外，如果徐辞是我们家的血缘，以爷爷的性格，早就把他接回来亲自教导，家里对李家的补偿，只是因为爷爷知道我们家对孔阿姨有愧。”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是傻子，我看得懂。”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苏执昀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很久才说：“我不敢，我害怕。”


    他没告诉邓川的是，徐辞离开前，给他寄过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只柔软的玩偶娃娃，一只白色小狗，按下背后的按钮，会发出徐辞的声音，温和而清晰：“苏执昀，晚安，别怕。”


    徐辞知道他夜不能寐，知道他会被噩梦惊醒，所以留下了这个。


    以及最后一条短信：【别来找我了。】


    苏执昀曾无数次点开那个对话框，输入又删除。


    最终，鼓足勇气，编辑了许久的回复，只换来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又是一年秋，玩偶的声音渐渐卡顿。


    苏执昀焦急地反复按压，直到它重新发出声音，他慌忙用手机录下这声音，在每个无法入睡的夜晚循环播放。


    徐辞很好，好到苏执昀不能再用强硬的手段，也不敢再用。


    只好放任自己去遗忘……


    这天晚上，苏行一出现在苏执昀的公寓。


    苏执昀准备给他倒水。


    “美国那边有个项目，需要可靠的人去盯两三年。”小叔开门见山，“你去。”


    苏执昀正在倒水的手停住了：“我不去。”


    “为什么？”


    “我答应了徐辞，不去找他。”


    苏行一挑了挑眉，没强求：“行，那我让你两个哥哥去，正好支开这两个烦人精。”


    “小叔，”苏执昀放下水杯，“能不能别针对我哥哥们了，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可以啊，”苏行一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去。”


    苏执昀摇头，态度坚决。


    十二月。


    *


    美国，纽约肯尼迪机场。


    熙攘的人流中，喳喳故意举着夸张“苏三少”的牌子，踮着脚张望。


    终于在人群中看着裹着羽绒服的苏执昀。


    苏执昀走到她面前，在围巾下面露出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喳喳。”


    “好久不见……但是好冷啊，苏执昀，快跟我上车吧。”


    第42章 幸运重逢


    曼哈顿中城的公寓里，苏执昀和喳喳一起吃着晚餐。


    喳喳吃着饭，看了看苏执昀，闲聊般提道：“我现在在徐辞公司做事，他们知道我跟他是同学，好几个人给我打探他的恋爱情况，你应该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吧？”


    “他身边不是一直有个叫张晋墩的人吗？”苏执昀握着酒杯，状似随意地问。


    “张晋墩？谁啊？”喳喳一脸茫然地摇头，“没听说过这个人。”


    苏执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怎么会不知道？


    两年前，徐辞刚出国那阵，苏执昀根本做不到不去关心。


    私家侦探发回的照片里，徐辞身边确实多了一个人，两人一同进出公寓。


    苏执昀认了出来，那是吨吨。


    而且吨吨跟自己说的那些豪言壮志，他都还记得。


    这些画面扎得他夜不能寐。


    苏执昀想过无数种拆散他们的手段，但最终，所有疯狂的念头都被他死死按回心底。


    自那之后，他便断了侦探的联系，强迫自己不再窥探徐辞。


    而此刻，喳喳对张晋墩这副茫然的模样，那就说明徐辞身边根本就没有新人！


    苏执昀意识到，自己是被自己的假设困住了。


    “张晋墩到底是谁啊？”喳喳还是很好奇。


    苏执昀笑着摇摇头，敛起异样，与喳喳换了个新话题。


    吃完饭，苏执昀送喳喳离开，转头联系了新侦探，让他把徐辞过去两年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发给自己。


    次日晚，上东区一场私人晚宴。


    三姑为他引荐着纽约地产与政界的核心人物，为《曼哈顿绿色智能商业大厦开发》项目铺路。


    苏执昀周旋其间，说不上多么游刃有余，反正也能应对。


    就在他与人举杯寒暄的间隙，余光不经意地掠过人群，一个身影让他瞬间定在原地。


    是徐辞！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执昀心中掀起惊涛，他们的项目旨在打造一座获得LEED铂金认证的顶级商业地标，技术前沿，定位高端，与徐辞的甜品品牌似乎没什么关系。


    三姑突然靠近他：“看见他了？他的有机甜品品牌现在势头很猛，我们哈德逊绿境中心规划了绿色商业配套，他的品牌理念，比如零碳包装、有机农场直供，完美契合项目对租户可持续性的严苛要求，是我亲自选定引入的独家商户哦。”


    苏执昀恍然，心头涌上复杂的滋味：“姑姑，你知道我们的事？”


    “拜托，你们两年前闹得还挺大的，给我爸气的够呛，苏家人没有不知道的。”


    苏执昀：“…………”


    “开玩笑，其实啊，我爸那病就是我们四个子女给他气的，大哥出轨搞出私子，你爸强J，我未成年未婚先孕，老四喜欢男人，一个比一个惹人嫌，你算不上事。”


    苏执昀被三姑这份冷幽默搞的无言以对。


    三姑却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跟其他人聊意。


    苏执昀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徐辞，只是自己的眼睛好像不听话，跟有定位似的，老是偷偷飘向那个人。


    徐辞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清俊挺拔。


    只是那身合体的西装，衬得他多了几分陌感，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截然不同的繁华背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越下越大，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幕墙。


    徐辞一个转身，与他四目相对，只是一秒，徐辞就扭开了头。


    苏执昀想，徐辞应该是看到自己了，但对方显然不想跟自己有新的交集。


    整场晚宴，两人隔着衣香鬓影和人声嘈杂，再无视线相碰的时刻。


    宴会散场时，苏执昀有点喝醉了，坐进车里，司机问他去向，他报出一个地址，声音带着酒意的混沌。


    直到车子停下，他才清醒几分，这不是他回公寓的路。


    但他还是下了车，走进那栋熟悉的大楼，上到三楼。


    站在熟悉的门前，他习惯性地去摸口袋，可……没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