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后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行为,本来就隔着一扇门,他还用气音。
“咳咳,”男重新抬手,将耳朵虚虚贴在门上,“哥,你醒了吗?”
呼吸喷洒在门上,又像是反弹回来似的,总之一切都很安静。
或许他其实不在家里?
方知有这样想,他推开门,就看一眼。
万一有什么事呢?
房间里漆黑一片,接近三面环绕的落地窗此时全部被厚重窗帘遮掩。
男站在门口,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往里进。
主要是房间太大太昏暗了,他连床在哪里都看不清。
方知有思忖良久,轻轻开口:“哥,我进来了?”
久久无回音,男放缓脚步第一次踏进这间卧室。
总之免责声明是到位了,对方应该也不能怪他。
换做是平时方知有会好好观察一番房间陈设,可惜现在他只能小心地注意脚下的路,以免被不知铺放到哪儿的地毯绊倒。
卧室的中央是一张大床,或许是深灰色的床单。
方知有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周遭黯淡的环境,此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似乎正在沉睡的男人。
在梦中对方也是紧皱着眉,一副又被谁惹到了的样子。
只是好歹专业和医疗直接对口的男敏锐发现了床上人的不对劲。
他快速伸手往人额头上一碰。
方知有心里一凉,这个温度恐怕都烧了一晚上了。
“哥,哥……”男焦急地唤着,“费聿……听得到我说话吗?”
“嗯……”被子里的人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声响作为回应。
“你等我。”方知有起身,出门凭借着上次的记忆,找到医药箱。
还是先测体温,对方那个身量,方知有自己一个人恐怕弄不去医院。
五分钟后,看着温度计上显示的38.7,男抿唇,随后立即要把人扶起来:
“走,去医院。”
“不去。”
一直很配合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开始固执,用来物理降温的毛巾都差点被他扔开。
总之说什么也不去,言语间甚至让方知有有了种是二十二岁的费聿在跟他讨价还价撒娇的感觉。
男被自己脑海中忽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又摇了摇头想着这应该是费聿头脑不清醒导致的。
估计明天一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那你别动了,我出去给你倒杯水。”
方知有温声安抚道,在昏暗的环境中慢吞吞站起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他顿住了。
原本平静如湖面的心被人投掷了一颗石子进去,泛起圈圈涟漪。
刚还躺在床上的男人此刻牢牢抓住他的手。
滚烫的温度通过掌心传递,似乎下一秒皮肤相接处就会燃起一团火。
费聿的手,他曾经无比熟悉。
手指,掌纹,每一处,他都牵在手里暧昧地把玩过。
方知有放轻了呼吸,只因他感受到对方不是单纯地想牵他。
那只手正反复轻柔摩挲着他的无名指,中指,再到食指……
“戒指呢?”
黯然的环境中兀地响起这句话。
男人平日冷淡的嗓音喑哑不少,因为发烧的缘故,调子拖长,懒散勾人。
方知有僵在原地,连手都忘记抽回,恍惚间他听见费聿又问,仍然是那种语气,不过这次好像带了些委屈似的:
“我送你的,戒指呢?”
记忆深处那枚镶嵌着绿色钻石的戒指,早就跟着多年前的自己,一起流离在伦敦木绣球凋谢的季节里。
五年前就不见了。
费聿现在问起来,方知有实在是有口难开。
维持这个手牵手的姿势好半天,确认被问话的人只余沉默。
男人松开了手。
方知有逃也似的匆匆离开房间。
医药箱里有不少日常药物,足够应对感冒发烧之类的症状。
中午方知有点了些清淡的外卖,端到费聿房间让人吃了。
男人病意识虽然迷糊,却也还算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毛巾换了好几条,又吃过药。
病号终于是彻底睡下去。
下午时分门铃显示有客来访。
方知有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玄关。
大门处站着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正式但难掩目光清澈。
“请问,费聿先是住在这里吗?”
“是的,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是费总的助理,他让我给他送一份文件过来。”
方知有根本不知道费聿病成那样是什么时候给助理发送工作消息的,他有些无奈侧过身:
“你先进来吧,我去问问他。”
男人本来是不愿意进老板家的,但看着方知有年纪比他小,说话也亲和,不自觉就跟着到了客厅。
方知有转身进了房间去找某位不老实的病人。
五分钟后的他出了卧室门,年轻男人还坐在沙发上略微局促,看见他连忙站起身。
“你把东西给我吧,辛苦你了。”
男人点头应好,关切询问:“费总这是……”
“小病,”方知有敛眸,“没事。”
可能是他模样看着太小,此时又一身居家服,周身散发着柔和气息。
确认老板不会出现后,男人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人和老板是什么关系,但还是起了些攀谈的心思。
“以往费总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公司,晚上我们都走了他才走,今天没见着他还吓了一跳。”
方知有闻言附和了句,又看似随意问道:
“管理层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吧?”
助理听罢,更对对面这个面容好看到过分的男人跟自家老板的关系琢磨不透了,只好解释道:
“肯定不能,华愈毕竟是费家的企业,只是费总控股最多,话语权也最大。”
“我记得华愈原来是个女老板?”方知有问道,希望对方再多给他一些消息。
果不其然,助理这下一听,直接震惊道:“帅哥,你跟费总什么关系啊?”
“我是他……请来的家庭医。”几秒内方知有迅速编好了一个身份,还给自己的一身装扮找好了借口。
“这不是昨晚被叫过来的时候太晚,索性就在这儿休息了。”
实在显然的蹩脚谎言。
助理信了,惊喜开口:
“这样啊,你看着年纪好小,我还以为你是我们老板弟弟呢!”
“实不相瞒,”两人站在客厅,压低了声音交谈,助理神秘道,“虽然我是余哥走了之后才到这个岗的,但我之前还真听说过不少我们老板的传奇。”
方知有一个不注意跟他对视上了,对方眼里居然有种打工人遇上打工人,一起聊八卦的兴奋。
“他刚从加拿大回来那阵子,华愈根本没他的位置。”
“后来还是他自己去联系已经撤下去的那些老股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才重新回到公司的。”
“之后短短两年!”助理比了个二的手势,“他就从部门经理干到实际控股人。虽说这里面肯定有些我们这种普通人不知道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秘闻,但我觉得他能单枪匹马杀出来,拿捏原来那几个费老先的什么表侄儿啊表孙什么的,已经非常牛逼了。”
“戎马多年,归来仍是二十七岁,简直是我偶像。”
“方医。”
客厅内的两人齐齐僵住。
从助理逐渐惊恐的眼神中,方知有就已经大概猜到发了什么。
他缓慢回头,费聿靠在走廊墙边,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刚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人。
“费……费总,”小助理见势不妙拔腿就要跑,“那个……东西我送到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工作了了。”
刚还坚固的八卦小组瞬间分崩离析,费聿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随着大门被关上,方知有整理好表情转身:
“怎么起来了?”
“有事。”
费聿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径直走向书房。
方知有站在费聿身后,忽然从男人身上看到了费诗曼的影子。
可惜他没能撑多久,莫约三个小时后一言不发回了房间。
晚上方知有又给人测了一遍体温,结果不升不降,长时间的高温状态让男人没了下午还能处理工作的力气。
男只好守在人身边寸步不离,只怕温度突破三十九。
莫约凌晨十二点,方知有坐在床边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温暖的床边,床上人均匀的呼吸声,窗边一小块能看到城市夜景的玻璃。
这种氛围,实在太好睡觉。
新年的第二天,刚好是个周末。
清晨第一抹光亮透过窗纱照在方知有闭着的眼睛上。
男眼皮动了动。
然后被阴影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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