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男人想出轨
萧家书房。
“董事长的位置有那么重要吗, 值得你把爸爸气得病倒,把小妹送进精神病院?!”
萧泽文第一次用如此恼怒的语气跟长姐说话:“大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以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该清醒的是你们!”
萧泽元冷冷地说道:“我早就说过让泽颖接受精神治疗, 每次都被你们拦下, 送进薛家的疗养院也是走个过场。现在她终于惹到惹不起的人了, 只能去宁康中心!”
说到这个,萧泽文更是愤怒:“你连问都没问姑姑,就把小妹送去宁康中心了!那里的条件她怎么受得了!”
萧泽元不耐烦地说道:“因为我们都不像你这样蠢!爸爸跟姑姑的关系究竟怎么样, 你这么大了难道还不懂吗!”
“你以为我们是谁, 嘴上叫两声姑姑就想让人家为了你得罪裴家?薛蘅愿意帮爸爸出面斡旋一次已经算他重情重义了!”
萧泽文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过是吵了两句而已……那位裴太太竟然这么仗势欺人!”
“你真的是个蠢货, 连到底是谁动的手都看不明白。”萧泽元眼中的失望都快要满溢出来, “你应该谢谢这位裴太太,没让事情变得更糟。”
“裴家真是欺人太甚!”萧泽文依旧愤愤不平。
“你要是托生成了裴家继承人,也能这么欺人太甚。”萧泽元冷嘲道:“谁让人家命好呢?那些被泽颖欺负过的人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怎么, 现在换了位置, 你就受不了了?当年既然选择帮她压下来, 就得遵守游戏规则。”
“比你更有钱有势, 就是能踩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
说到这里, 萧泽文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愧色, 嗫嚅道:“她当年还小, 根本不懂事……”
萧泽元没有纠结当年的事,只是冷笑一声:“她长成了个不懂事的大人, 萧家又在父亲的带领下成了三流的家族,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得罪了裴先生,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萧泽文抿了抿唇:“大姐,你也是萧家人,何必这么冷嘲热讽。”
“我只是陈述事实。”
“家里都这样了, 你还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没人会再拖萧家后腿了。”萧泽元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你最好也不会。”
萧泽文简直要崩溃了:“爸爸和小妹都进医院了啊!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有病不该去医院治吗?你说得像他们都死了一样。”
“要不是那位裴先生,他们根本不会进医院!你就一点都不恨他吗!”
萧泽元轻蔑又玩味地看着他:“你这么恨他,怎么不去找他?裴家的地址你不知道?”
萧泽文咬着唇不说话。
“你不敢去找他,甚至连直面他的勇气都没有,却敢冲我大喊大叫,”萧泽元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因为我是你姐姐,不会对你怎么样,而他是真的会碾死你。”
“你想让我去出头,让我挡在你前面,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我……”萧泽文面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真是个废物。”萧泽元看着他的眼神像看垃圾。
第一次被向来照顾他的大姐如此对待,萧泽文也忍不住恼羞成怒:“是你从小就处处管着我,什么事都要经你允许才能做,现在又怪我太听话!”
“小妹也是被你逼的!她天生是个自由散漫的性子,你却也要这么管束她,逼得她精神都出了问题!”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家,为了你们好!没有我管教,你们两个不知道会烂成什么样子!”萧泽元这次愤怒地站起了身,“我费心费力这么多年,全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优柔寡断、畏首畏尾,一个只有脾气没有脑子!”
“对,萧家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我们都不如你,不如你冷酷无情、眼中只有利益!!”萧泽文大吼道。
萧泽元慢慢坐回椅子上,冷静地说道:“我的优点不止这些。”
似是失去了所有耐心,她给萧泽文下了最后通牒:“现在萧家的一切都由我做主,想留下来就听我的话,不服气就滚!”
“你要是能在外面闯出一片天,有本事把我斗倒,也可以踩在我的头上把萧家抢回去。”
她明明坐着仰头看他,萧泽文却依然觉得自己正被俯视。
习惯了大姐的教导和庇护,他根本生不出对抗的想法。愤怒催生出的丁点勇气已经消耗殆尽,萧泽元严厉的目光像一根针,轻易扎破了他虚张的声势。
他慢慢垂下了头。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他沮丧地说道。
“你可以努力让萧家变得比裴家更强,然后报复回去。”
“这怎么可能……”
“那你还废话什么?”萧泽元冷笑道:“已经参与了游戏,就得遵守规则。”
“规则对你不利的时候就想退出?晚了!”
萧泽文彻底闭上了嘴。
萧泽元又吩咐道:“你去告诉那个女人,如果她还想生下孩子,送来萧家,我会好好抚养。”
“如果她想把孩子带在身边,那这个孩子就和萧家没有任何关系。”
萧泽文根本无法理解:“那个女人背叛了爸爸,你还要帮她养孩子?”
萧泽元不以为意:“唯利是图、见风转舵,察觉不对就马上跳船,即使怀孕也影响不了她的判断。这种女人生的孩子,总不会比你们更差。”
被大姐嘲讽一通,萧泽文赌气道:“我现在在你眼中是一无是处了。”
“那倒不是。”萧泽元看着他年轻俊俏的面容,“男人听话也是优点,好好保养你的脸,要是能入了哪位厉害的女接班人的眼,就是你对萧家最大的贡献。”
萧泽文愣住了:“你想让我入赘?!”
“不好吗?我管不了你一辈子,”萧泽元认真地劝他,“男人想高嫁可比女人容易多了,别浪费了这个优势。”
萧泽文的神色有些迷茫,他看着萧泽元,张嘴像是想要反驳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嗫嚅了两下。
萧家似乎已经改朝换代,他的这位长姐也变得让他不太认识了。
他甚至开始没来由地怀疑,她一直坚持要带着可能惹事的小妹参加各种重要活动,真的只是为了让她历练吗?
重要的事情告一段落,颜嘉卉总算能好好休息两天。
颜家现在对于她来说基本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不想在家里看着他们一家四口,也懒得开车,她只说和朋友有约,就走出了家门。
她家的别墅买得早,这个小区不大,也不清幽,过一条街就是热闹的商铺。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正好路过一家老牌麻辣烫店,这会已经快到饭点,她便走进去打算随便对付一顿。
随便选了些菜,她就去找位置。这家店的生意一直很好,这个点人已经挺多的了,扫了一圈,她看见一个墙边小桌只有一个女生坐着,便过去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吗?”
“哦,没有。”
那人礼节性地从手机里抬起头,让双方都吃了一惊——这么巧?!
“又碰到你啦!”姜与荷看起来有些惊喜。
“是啊,真的好巧,”颜嘉卉小心地问道:“你一个人来的吗?”
姜与荷点点头,招呼她坐下。颜嘉卉心里松了一口气,便坐下等自己那碗煮好。
不能干坐着,颜嘉卉便闲聊道:“裴先生今天是有事情要忙吗?”
姜与荷皱了皱鼻子,一脸的嫌弃,只是语焉不详地说道:“不带他。”
她现在已经放弃擅自揣测这对夫妻的关系了,便只笑了笑。正好姜与荷那碗叫号了,她起身去端,颜嘉卉看着她放了致死量的麻酱,一勺白糖,和几滴聊胜于无的仪式性辣椒酱。
端过来后,她把麻酱艰难地拌匀,又拿起桌上的小壶哐哐倒了许多醋,让颜嘉卉看得牙酸。她不知道姜与荷这算不算重口味,只知道这一碗的热量绝对爆炸。
这会她那碗也到号了,她选的本就是重辣,端到桌上后又加了好几勺辣椒。
姜与荷看得目瞪口呆:“你不辣吗?”她光是闻味道都已经被辣到了。
颜嘉卉点点头:“我妈妈是四川人,我又去四川上了七年学。”
“怪不得……”姜与荷恍然大悟。
两人就这么边吃边聊了起来。
颜嘉卉挺爱跟姜与荷聊天的,与她的丈夫不同,她是个非常随和的人,甚至有些迟钝,跟她聊天不需要时刻小心,生怕哪句话无意间冒犯了她。
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和关系都太多,话多了就容易踩雷,不知道哪句会九曲十八弯地戳中别人的痛处。虽然别人一般不会当场翻脸,但颜嘉卉感觉得到那种一瞬间的凝滞,和笑容背后的不悦。
但是姜与荷不会,就像是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也……不过大脑一样,因此和她聊天很容易放开。
就像现在,看着她吸了一大口裹满麻酱的麻辣烫,颜嘉卉忍不住暗示道:“麻酱的热量很高的。”
“嗯?”姜与荷眨巴着眼愣了两秒,然后点点头附和道:“是哦。”
她忍不住明示:“这样很容易胖的。”
姜与荷要比她高一些,看着像有一米七了。她不胖,但也不算瘦,略有一点丰腴,属于网上那种恰到好处的“微胖”。
但是年纪越大新陈代谢越低,她没两年也要三十了,照这么吃岂不是要越来越胖?
圈子里色未衰而爱已弛的事都司空见惯,更何况色衰?
“年纪大了,总会胖点的嘛。”姜与荷却浑然不觉,毫无危机感。
这就是已婚人士的松弛感吗……颜嘉卉只好直说:“身材走样了,容易影响夫妻关系哦。”
姜与荷闻言直接笑了出来:“男人想出轨,是我少吃两口就拦得住的吗?”
颜嘉卉呆了呆,也笑了出来。
是啊,拼命节食、健身、医美,也没见哪位花心男的太太真正挡住了外面的莺莺燕燕,费尽力气也就只是维持表面的恩爱和体面罢了。
喜新厌旧的人永远需要新鲜感,可没人能永远新鲜。
再怎么精心保养、手段百出,又哪能比得过真正年轻的新人?
人旧了,怎么翻都新不了。
谁都知道,但谁都不说,见面只会互夸对方保养有方,驭夫有道,丈夫如何如何体贴上心,纪念日送的珠宝真是精挑细选……或许是在贵妇圈里混了太久,听得多了,也就不知不觉地当真了。
可活生生的案例明明近在眼前——薛蘅的母亲在这个年纪依旧纤细美丽,年轻时更是清艳无双,但也依然没拦住薛广清出轨的步伐。
听说那个被塞进公司的私生子舒茂,也就比薛蘅小一岁。
听说外面那位还不止这一个儿子。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又发散起来。
听说薛广清这么多年也只找过这一位相好,难道这位就是他的“真爱”?
他是什么时候遇到“真爱”的?婚后吗?
他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
薛蘅会像他吗?
万一他也婚后遇到了“真爱”可怎么办……
明明连怎么跟人家在一起都不知道,她却已经担心起了婚后的问题……颜嘉卉忍不住有些沮丧,感觉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看了看对面吃得正欢的姜与荷,她由衷地羡慕起来。
不敏感也不多想,该干嘛干嘛,这种心态,还真适合嫁入豪门。
吃完麻辣烫,俩人都没什么事,便在街边闲逛起来,消消食。
姜与荷今天背了一个孔雀蓝色鳄鱼皮的包包,这次她一眼认了出来,是一款在中古市场极受欢迎的顶奢大牌包,已经停产了几十年,因为实在貌美,存量又太少,因此市场价已经炒得比原价都高,还一包难求。
颜嘉卉随口问道:“你这个包包是在哪里找到的呀?保存得真好,像新的一样。”
姜与荷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包包一眼:“这就是新的吧?”
颜嘉卉惊道:“这款不是早就停产了吗?”
“不知道啊……我就是有天在网上刷到了觉得挺好看的,让人帮我问了问还有没有,过了几天才送来的,”姜与荷猜测着,“他们也没说停产啊……也许是以前的库存吧?”
“你喜欢吗?他们送了好几个颜色过来,我也用不上,你来挑一个吧?”姜与荷有种清库存般的热情。
“不用不用……”婉拒了对方的慷慨邀请,颜嘉卉感觉自己之前简直全是胡思乱想。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她下次绝对不会一上来就恶意揣测别人了……
——你有什么梦想吗?
她突兀地想起了上次姜与荷问她的话。
自己或许错失了五百万……不,不止五百万……
但是她也得到了站在薛蘅身边的机会。
难以权衡这波到底算不算亏,她只好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
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就算她现在悔断肠也没用。
经过一个咖啡馆,她提议过去坐坐,喝杯咖啡歇一会。中午的阳光很温暖,也没什么风,两人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边喝咖啡边晒太阳。
虽然错过了天降的机会,但她还是想尽力补救,聊天时候就会有意无意地说到投资、生意之类的事。姜与荷看起来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也不太懂,但还是会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这让她既庆幸,又有些鄙视自己。
碰到裴慎如这样的就谨言慎行、不敢多生杂念,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碰到姜与荷这样的就敢得寸进尺,试探自己能不能多捞一点好处……
她可真是欺软怕硬。
鄙视归鄙视,她依然状似随意地问道:“裴先生平常比较喜欢投资什么样的创业者啊?”
姜与荷抬起头思考了半天,给了她一个很抽象的答案:“审美好的。”
“啊?”
审美?
是这个“审美”吗?
什么意思,要创业还得先学美术?
“我也不懂……”姜与荷耸了耸肩,“他只是这么提到过。”
“哦……”她将回家潜心研究。
混熟了,她说话也随意多了,便问了之前就好奇的问题:“裴先生是不是不太喜欢你做投资啊?”
她现在可不觉得是因为姜与荷没地位,或许是裴慎如怕她上当受骗?
姜与荷摇了摇头说道:“他不管这些,都随便我。”
颜嘉卉很是不解:“那你……不试试看吗?很多项目还是非常好的。”
她低头喝了口咖啡:“我没事搞这些干什么。”
颜嘉卉想了想自己见过的那些人,帮她列出种种好处:“手上多些现金流,身上也多些头衔,做事方便很多,在家族里也更有地位,还能证明自己……”
姜与荷直接笑了出来:“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前码农,拿他的钱、靠他的关系做成功了项目,这到底是证明他还是证明我啊?”
“咳……等成功了,什么都好说嘛。”只要成功,自然有人争着来锦上添花。
“投资创业永远是有风险的。”姜与荷看着前方的马路,眯了眯眼,“很多失败的创业者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他们很多都非常优秀,非常努力,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运气不好,或者资金不够而已。”
“但我即使失败一百次,也还可以有下一个一百次。”
她的话语中听不出炫耀的意味,反而像是轻轻的叹息。
“会递给我的项目都是被筛选过的,就算我闭着眼投,也总有一些是成功的。一次成功,就可以覆盖许多次失败的亏损。”
“要是我想,还能上个什么论坛,用别人做好的PPT给创业者们开讲座呢。”仿佛是觉得很滑稽,她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
“哈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颜嘉卉也下意识地笑了,又马上咬着唇憋了回去。
姜与荷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已经够不公平了,我何必再去掺一脚呢?”
颜嘉卉微垂着头,沉默了几秒,幽幽说道:“人嘛……总是想用各种办法证明自己很优秀。”
“能好好活着就很棒啦~”姜与荷眯起眼,靠在椅背上晒太阳。
她表情慵懒,语气也很轻松,话里却带着点倦怠的味道,让颜嘉卉有些看不懂。
她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马路。
姜与荷忽然问道:“你也想创业吗?”
“是有这个想法。”她点点头,没有遮掩。
“那你还是多积累点资源再做吧。”
“那当然啦,我这样的普通人,肯定要小心。”
“你住在海城的别墅,有一个企业家父亲……和真正的普通人还是不一样的,”姜与荷冲她眨了眨眼,“否则我就劝你好好上班了。”
想到颜文龙,颜嘉卉自嘲地笑了笑:“确实,至少能有吃有住。”
“你想做什么项目啊?”
“还没想好……只是我外公那边有些中药材的资源。”
“中药奶茶吗?哈哈哈哈哈……”姜与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笑得前仰后合。
要不要告诉她,自己还真的想过呢……颜嘉卉尴尬地咳了一声,扯开话题:“等我多工作两年再说吧。”
姜与荷憋着笑点点头:“薛蘅应该是个不错的领导吧。”
“嗯……”提到薛蘅,她的心里就又有点酸胀起来。
想多了解一点他的事,她便问道:“你跟他是因为裴先生认识的吗?”
姜与荷的表情有些纠结:“也不算吧……我认识他属于意外。”
“嗯?”
“那天他掉水里了,我碰巧把他捞了上来。”
“救了他的人是你?!”颜嘉卉瞬间呆若木鸡。
“对啊。”姜与荷点点头,似是有些好奇她的大惊小怪。
薛蘅的救命恩人居然是她……颜嘉卉忽然生出一种永远只能当旁观者的挫败感。
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吗?
姜与荷跟薛蘅一样,又漂亮又善良又好脾气,还救了他……简直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哪像她,又势利又心机,削尖了脑袋往他身边钻,也只能当个谨小慎微的助理……
越想越灰心,她自暴自弃地说道:“你们这么般配,怎么没在一起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姜与荷瞬间像个激动的土拨鼠一样尖叫起来,还一脸惊恐地往四周看了看。
被她这极其反常的态度弄懵了,颜嘉卉一时有些忐忑不安。
怎么一下子反应这么大?
也不至于吧?
姜与荷还在极力澄清:“我跟他一点都不熟,你别乱讲哦!”
颜嘉卉只好弱弱地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们很有缘分,电视剧不都这样演吗,男主角爱上救了他的女主角……”
“救人是救人,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呀!”姜与荷依然很激动。
颜嘉卉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棕褐色的咖啡,小声说道:“对救了自己的人产生好感,也很正常嘛。”
“要是救他的是男的呢,是七老八十的人呢,他也爱吗?”姜与荷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其实是见人家长得好看就发春吧。”
咬了咬唇,颜嘉卉的脸上冒出几丝尴尬的神色。她正想办法转移话题,就听见咖啡馆内传来一声崩溃的尖叫:“你果然是出来跟她约会!!”
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往那边看去,包括颜嘉卉和姜与荷——后者已经蹭到了门边朝里面张望。
颜嘉卉走过去一看,又是个熟人……不对,只能算是认识的人。
那是和她同一个小区的邻居,夫妻俩都是外地人,在海城打拼出了一家公司,前几年买了小区里的一栋二手别墅搬了进来,也算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了。
她会知道这一家,是因为他们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场。颜家的小区又不大,每次的吵架声几乎都要传遍小区,许多人家对他们颇有怨言,觉得房价都要被他们拉低了,所以知道点这家的糟心事就添油加醋地传出来。
颜嘉卉听得不少,经过分析,她估摸着也就是俗套的出轨剧情——男的发达后就瞧不上只会在家带孩子的黄脸婆,跟公司里的女高管惺惺相惜、灵魂共鸣了,女方知道后就哭闹不休,想尽办法让男的回归家庭。
可是变了心的男人哪有真正回头的?于是争吵永不停歇,后面还升级成了动手,女方身上总是带着点伤痕。
颜嘉卉本来还挺同情她的,直到看见她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儿子,听说这是第三胎。
行吧……所有人都是他们夫妻play的一环而已。
不过在家附近的咖啡店约小三,这男的还真是一点都没把老婆放眼里啊。
女方抱着孩子,头发凌乱,套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腿上是条运动裤。疑似小三的那位则留着干练的齐耳短发,身上裹着一件轻薄的驼色羊绒大衣,一脸不屑地看着女方,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丝毫慌张。
这心理素质,怪不得能当小三。
“我们只是在谈工作!你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男主角一脸不耐烦,怒气冲冲地往门外走,女的追过来不依不饶,拉扯间男的猛地一甩手,把女人连带孩子都狠狠甩到了地上。
那孩子现在也才一岁多,虽然被妈妈紧紧护在怀里,还是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颜嘉卉本来想拉着姜与荷走的,见状也不得不蹲下身把女人扶起来。
女人此刻也是满脸通红,羞愤欲绝,额角还有撞到桌腿上磕出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她抬起头,像是认出了颜嘉卉,咬了咬牙,竟然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就扭头去追男人。
“唉!你……”颜嘉卉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把怀里的烫手山芋怎么办。
女人这次似乎发了狠,抄起桌上的一个咖啡壶,三两步冲上前,就重重地砸到了男人头上!
男人应声倒地,一片惊呼声响起,随后又是一声尖叫:“岳哥!岳哥你怎么样!”
刚才那个骄傲的小三冲了出来,焦急地蹲下查看男人的情况,又抬起头冲着女人吼道:“你怎么敢……”
话音未落,就被女人抓住头发“啪啪”甩了两个耳光:“你怎么敢教训我!”
小三像是从没想过会被女人打一样,呆愣了几秒,才尖叫一声上前厮打起来,她和女人争斗间在地上滚来滚去,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干练优雅。
可惜她身形纤瘦,面对的又是一个孩子差点被摔伤的愤怒的母亲,简直毫无还手之力,一直被压在地上打。那个男人脑袋流血,这会也躺在不远处哀哀叫唤,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
这场战斗直到警察来了才停止,男人被送去了医院,两个女人被带到了警局,还有抱着孩子的颜嘉卉,以及主动要求跟随的姜与荷。
刚下警车,姜与荷就有些激动地打了个电话:“我进局子里了!你快点来捞我吧!”
她的生活看起来还挺……单调的?颜嘉卉无奈地摇摇头,抱着孩子往里走。
最终的处理结果约等于不了了之。
男方并没有生命危险,那么普通的夫妻打架就按照和稀泥的惯例走;
打小三本来是应该有麻烦的,但是既然小三也还手了,就算互殴;虽然小三被打得不轻,但女人的脸也被抓破了,因此就算扯平。
小三自然是气疯了,在警察局里大声怒骂,原配则只是抱着个婴儿声泪俱下。
颜嘉卉和姜与荷作为现场目击者,给的证词也是“不知道啊”“就看见那个男的把老婆孩子推到地上了”“然后另一个女人又冲过来了”……
最后的解决办法就是——批评教育,连医药费都互免了。
警察叔叔表示不服就去法院告,但是小三的脸只是有点肿,女人的脸却是实打实被抓破了,要是留疤了可就算轻伤了。
没想到女人为了干活方便剪掉的指甲,在关键时刻还发挥了重要作用。
毕竟女人还没有离婚,再追究下去不仅讨不到好,还很可能牵扯出一堆麻烦。冷静下来后,小三还是接受了这个处理结果。
走出调解室,颜嘉卉只想早点离开,她可不想沾上这一家的破事。打小三的时候威风凛凛,谁知道打完小三会不会转头就抱着孩子去医院照顾老公呢?
大厅里此刻站着一个极为高挑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在蓝白色的背景前依然像是被P上去的。姜与荷跟颜嘉卉道了别,就快步朝他走去。
裴慎如冷冷地瞥了颜嘉卉一眼,便搂着妻子的肩膀转身走出大门。
颜嘉卉瞬间遍体生寒,心里疯狂打鼓。
什么情况?
难道是把他老婆带进警察局,让他不爽了?
这么睚眦必报的男人,不会像整萧家那样整她吧?
她何德何能啊!
希望他别那么小心眼,否则……她就要给他老婆打电话了!
忐忑不安地过了几天,她收到了薛蘅的通知——跟他一起去英国出差。
就他们俩。
瞬间的喜悦过后,她才想起一个大问题——她没有签证,连护照都没有。
这会才意识到,她是个从没出过国的土狗。
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薛蘅后,他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没关系,等你办好再去。”
“会不会耽误行程……”
“不会,这次行程多亏了裴先生帮忙,他希望我带你一起去锻炼锻炼,”薛蘅歪了歪脑袋看她,“看来你很得裴先生赏识啊。”
“这……嗯……这个嘛……”
有些尴尬,有些害怕,还有些抑制不住的窃喜,她最后只能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富贵险中求!
一周后,他们坐上了飞往英国的私人飞机。
“时间有点久,你可以睡一觉。”薛蘅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庞巴迪7500的卧室私密性很好,但也只有一个卧室,她睡了薛蘅睡哪?
虽然她是不介意跟他睡同一张床,但他或许会吓得把她赶下飞机……
颜嘉卉只能笑道:“不用,我现在一点都不困,您先去休息吧。”
薛蘅也表示不困,他们就再次看起了这次行程的资料。
他们这次要去拜访的是AstraLink,一家规模很小但研发实力很强的生物制药公司,近期在ADC——抗体偶联药物方面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对于肿瘤治疗是极大的进步。
但这家公司的创始人Dr.Whitmore是个保守又固执的人,拒绝了许多大公司伸来的橄榄枝,坚持独立完Ⅲ期临床试验,就连药物研发取得突破的消息也尽量压了下来,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次有裴慎如帮忙,再加上Dr.Whitmore曾经是剑桥的教授,薛蘅又是剑桥毕业的学生,才算是让她点头,有了个面谈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成,不一定,他们只能尽量做足准备。
商讨过后,薛蘅表示她可以去休息了。她依然还是说自己不困,最后去了飞机上的私人影院看电影,薛蘅则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的屏幕,一切的声音和画面都没有进她的脑子。
长到27岁都没出过国,第一次出国就是坐的私人飞机,颜嘉卉忽然生出一点莫名的不真实感。
尊贵、奢华、优越,这不就是她梦想中的生活吗?
可梦想照进现实,倒一下子让她生出些双脚悬空的恐惧感来。
古人夜夜望月,但若真让他奔月而去,怕也是会惊恐不已吧。
靠在松软的真皮椅里,她呆呆地看着前方胡思乱想,眼皮不知不觉就渐渐合上了……
醒来时她正躺在床上,卧室的门关着,房间里很安静。她甩甩脑袋,才反应过来——最后还是把老板的卧室占了!
昨晚是薛蘅抱她进来的吗?那他睡哪?
这么见外,她又不介意跟他一起睡……
沮丧地起床,她收拾好走出卧室,发现薛蘅已经坐在餐桌边看着文件了。
见她出来,他微笑道:“吃点东西吧,快到伦敦了。”
“真是不好意思,让您都没地方休息了……”颜嘉卉连忙道歉。
“应该的。”薛蘅的笑容一如往常的温柔。
或许他真的误以为自己很得裴慎如赏识吧,要么就是出于教养而习惯性地照顾女性,反正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早餐。
很快,飞机降落在Stansted机场。AstraLink就坐落在剑桥大学附近的生物医学园区里,出了机场他们便坐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汽车,往剑桥市开去。这个机场离剑桥很近,一小时不到,汽车便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搬进房子,薛蘅对她解释道:“这是我读书时候住的房子,交通比较便利,这几天就住这里吧。”
颜嘉卉自然没有异议——跟自己觊觎已久的上司住同一栋房子,这是什么天赐良机!
她盘算着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一下,做做家务做做饭什么的,谁知道他吃不吃贤妻良母这款呢,有机会就都试试呗……
想着想着,她猛然反应过来——她根本不会做饭!
在海城的时候家里有保姆,出去读书后,在家有外婆做饭,在学校要么食堂要么外卖要么出去聚餐,她长到这么大还真没有摸过锅铲……
不知道现在看教程还来不来得及……但是做出来的也没法吃吧……
每次的小算盘都会出问题,她无比挫败地想着,难道这就是老天给她的提醒?
难道她这辈子就是靠自己奋斗当老板的命?
要是能成功当老板那也行吧……可也没人给她一个保证啊?!
想来想去,还是不能放弃薛蘅。
两手抓而已,有什么要紧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我们曾经见
他们抵达的时候是上午, 略微安顿好之后,司机便载着他们去了大学,薛蘅要先去拜访他的研究生导师, Anderson教授。
薛蘅的房子离学校真的很近, 几分钟便开到了目的地。
颜嘉卉跟着他漫步在剑桥校园里。
今天没什么太阳, 但也没有雨,或许算是英国的晴天。迎面吹来的微风比海城更加阴冷,难免让她想起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她差一点在十年前就来到了这里读书, 最后却只在十年后当一个匆匆的过客。
最初的不甘心早已被时间一点一点磋磨, 这些年她也一直拼尽全力地在弥补。可出了校园之后, 她越来越怀疑, 自己的那些努力,真的能抵过当年错失的机会吗?
她默默跟在薛蘅身后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的银发老者热情地起身迎接了他们。寒暄过后, 他们便坐下开始聊正事。
Anderson教授和Dr.Whitmore是私交甚好的老同事, 在促成面谈上也出了一些力, 所以薛蘅特意来拜托他帮忙。这件事出发之前他们就谈好了, Anderson教授一口答应, 他们这次就是来接他一起过去的。
看着Anderson教授异常热情的态度, 颜嘉卉悄悄地小小吹捧了一下薛蘅:“你读书时候肯定特别优秀吧, 所以教授才这么欣赏你,都毕业好几年了还肯出力帮忙。”
薛蘅摇摇头, 诚实地告诉她:“我只是赞助的科研经费最多而已。”
“那……那也算优秀的一种吧。”颜嘉卉硬着头皮尬夸。
“算是吧。”薛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颜嘉卉继续找补:“你真有心,还会想到给母校赞助。”
“我妈妈有这个习惯, ”他看着眼前的草坪,轻轻说道:“她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和我是同一个专业。”
颜嘉卉愣了一会, 又开了个玩笑:“那……你也可以叫她学姐了。”
“是啊。”薛蘅笑了出来。
颜嘉卉却有些笑不出来。
她本来也可以叫他学长的。
在大学里接近他,比出社会后容易百倍、千倍。大学同学间的爱情,也比其他时候发生的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
母亲就是剑桥毕业生的家庭,她要多努力才能追赶得上?
不同阶层的人在大学里短暂地聚到了一起,毕业后就会回到各自的位置,但只要有交集,就有无限的可能——不止婚姻。
越好的学校,阶层越没有上限,资源也是。
同一家公司里,不同学校毕业的人会天然地形成派系,学校越强,这张人脉网络的吸引力也越强,她进入济古药业后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被各路名校生环绕的她哪头都沾不上,很是过了一段孤立无援的日子。她绞尽脑汁想打好关系的领导,别人在学校里就已经熟识了,甚至还可能就是同一个导师手下的师兄师姐。
这样的差距,她多花了很大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填补。
这次能得到与Dr.Whitmore面谈的机会,也是先有了薛蘅校友的身份、Anderson教授的关系,裴慎如最后的背书才能这么起效。
她不由地又开始怀疑,自己当年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这次属于非正式会面,因为Dr.Whitmore极其反感与大公司的“商业合作”,他们尽量减少商务气息,安排得像是单纯的轻松闲聊。所以这次没有带专业团队,只有薛蘅和颜嘉卉两人前来,见面地点也安排在学校的咖啡厅里。
Dr.Whitmore比他们早到一会,这是一位和蔼精瘦的女士,头发和Anderson教授一样花白。见到他们前来,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热情地起身和他们问好,脾气看起来并没有颜嘉卉想象中的强硬。
双方寒暄落座后,Anderson教授就找话题聊了起来:“Agnes之前研发过的一款药物被Auxagen公司引进后雪藏了……”
“当然,他们用的是别的说法。”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反正那款药物没能上市,所以Agnes现在对大公司特别警惕。”Anderson教授对Dr.Whitmore眨了眨眼,“可惜药物研发实在太烧钱,让她不得不勉为其难地给我们一个见面的机会。”
Killer Acquisitions,杀手级收购,颜嘉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某些时候大公司对你伸出橄榄枝,并不是真的看中了某款产品的潜力,而只是为自己的产品消除潜在的竞争对手罢了。
“哦,Jeremy,你总是直白得不像一个英国人。”Dr.Whitmore放下咖啡杯,轻轻翻了一个白眼。
Anderson教授笑了起来:“谁让你拿着上亿美金不去度假,反而又开始研发新药。”
薛蘅适时地开口:“很多东西都比金钱重要,Dr.Whitmore也一直是位有理想的老师。”
“你应该还记得他吧?”Anderson教授看了看薛蘅,对Dr.Whitmore调侃道:“当年他可也帮你的公司干过一些活。”
Dr.Whitmore笑道:“这么英俊的小伙子,我当然不会忘记。”
会面的气氛很融洽,除了工作,他们还聊了许多学校里的事。颜嘉卉根本插不上嘴,只默默地在一边旁听。记事本打开放在桌面,偶尔写上几个字。
薛蘅的学生时代,真是跟她不一样的精彩。
那些师门里最优秀的学生才能被导师带着出国交流见到的行业大拿,他在学校里随时都能遇见。
其实她也属于“师门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但她从没有过这种机会,导师每次只会带师兄去。
因为她是女的,而她的导师是男的——跟男学生可以两人住一间,带女学生出去还得多付一间房费。国内就算了,欧洲多贵啊!
女导师往往也爱带女学生出差,经费不太充裕的师门里大多都是这样。而且出国开会、交流的名额极少,只带一个学生的情况下,选择同性总归方便许多。
所以她从没有出过国。大学里忙着卷学习,毕业了忙着卷工作、社交……连护照都想不起来去办。
“颜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吗?”Dr.Whitmore笑眯眯的问话让颜嘉卉瞬间回过了神,也瞬间紧张了起来。
Dr.Whitmore只是闲聊时随口一问,却一下子戳中了颜嘉卉的心事。
她倒是想啊,可她只能坚决否认,千万不能让薛蘅察觉到她的非分之想。
“她只是我的助理。”薛蘅先她一步开口了。
虽然这就是事实,但还是让她更加难受了……
心中传来一点被揪起来般的酸痛感,颜嘉卉面上依然要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微笑:“是的,您误会了。”
Dr.Whitmore嗔怪道:“这么美丽可爱的小姐,竟然只是你的助理。”
Anderson教授八卦起来:“你的女友在国内吗?”
薛蘅笑了笑:“我没有女友。”
“那男友呢?”作为英国人,Anderson教授礼节性地问道。
薛蘅无奈地叹了口气:“您应该知道,我对男性没有兴趣。”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你竟然独身到了现在?”Anderson教授表示震惊,“你简直像个修道士!”
“只是还没到时候。”薛蘅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Anderson教授调侃道:“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Dr.Whitmore也跟着开起了薛蘅的玩笑,薛蘅只能像躲避长辈催婚一样埋头喝咖啡。
虽然他们说的是英文,但是看着跟国内的催婚场景也相差无几,让颜嘉卉恍惚想起了自己那位一喝多就爱给学生乱点鸳鸯谱的导师……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八卦的本性看来没什么区别。
这次的会面异常顺利,Dr.Whitmore对薛蘅这个漂亮温和的青年很有好感,薛蘅也向她承诺一定会让药品面世。再加上济古药业目前在这方面并没有能与之相当的竞品,薛蘅作为集团未来的接班人,说的话也颇有信服力,因此合作得到了Dr.Whitmore的首肯,差不多算是初步谈妥了。
会面结束,Dr.Whitmore和Anderson教授都各自有事,大家便散了,约好明天去Dr.Whitmore的公司谈一谈细节。
颜嘉卉和薛蘅漫步在校园里,这会已经出了一点太阳,让人稍稍觉出些暖意。
古老典雅的建筑前是大片碧绿柔软的草坪,几艘小船在剑河里缓缓划过,看着眼前美丽的校园,颜嘉卉忍不住感叹:“这里的环境真好。”
“是不错,”薛蘅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在她耳中宛如惊雷的话——
“你当时成绩不是很好吗,我还以为会在大学里见到你。”
颜嘉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见她半天没说话,薛蘅疑惑地问道:“你的高中不是在舜音中学读的吗?”
“是……是的,”颜嘉卉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是没想到你会认识我。”
薛蘅笑道:“我们曾经见过的,你可能忘记了吧。”
她怎么可能忘记呢,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记得。
在高一的时候,她跟他是说过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人的爱恨本
在舜音中学里, 她这种家境属于食物链的最底层。好在学校的管理非常严格,违反校规就可能影响未来大学的申请,因此没有出过什么恶性的霸凌事件。
但她当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年轻本就气盛, 又被亲生父亲夺走了房子, 胸中总是充满了恨天恨地的怨气, 看什么都不顺眼。
再加上她是纯靠自己考进来的——有些权贵小孩会瞧不起考进来的家境“穷苦”,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有些考进来的其实也会瞧不起权贵小孩,觉得他们没头脑, 只能靠家里。
颜嘉卉就属于“有些”之一。
虽然她当时不怎么说话, 但十六岁的女孩子, 还没有学会怎么掩藏自己, 即使沉默寡言,身上那股心高气傲也止不住地冒出来。
高傲不一定是缺点,只要有足够的资本, 但坏就坏在她没有。
她当时还没长开, 脸上更多的是颜文龙的影子, 个子不高, 人也极瘦, 又为了方便总是留着短发, 在学校里并不起眼。再加上家里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 浑身上下只有成绩优异算是个优点。
如果在普通的学校,她心高气傲也没什么, 大家对于学霸总是更能包容一点,就算不想包容, 老师也会让他们包容;但是在舜音中学,成绩就没那么大的光环了。
这里的学生几乎都有家业可以继承,人生的道路更是多种多样, 因此颜嘉卉在他们眼中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后出来也是给他们打工,到底在高傲些什么啊?
那会的颜嘉卉,很是不讨人喜欢。
她平时总是独来独往,重心都放在学习上,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很多人讨厌的时候,事情已经有些无法挽回了。
并不是拳打脚踢才叫霸凌,无视、排挤、冷嘲热讽的杀伤力一点也不小,尤其是在敏感的青春期。
她觉得很难受,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颜文龙每天忙着在外应酬,根本无暇顾及她,而且自从他再婚,颜嘉卉与他的关系日渐冷淡,在爷爷奶奶的房子被他昧下之后到了冰点,她实在没法开口跟他说这种事。
即使说了又怎样呢?这些在他眼中只是小孩子闹别扭吧。
想也知道,他只会数落她脾气古怪,让她多讨好同学,反正舜音中学是不可能离开的,这是他在酒局上吹嘘的重要资本。
而罗蔻……更是指望不上。她惯会在嘴上说得好听,手上也确实在帮你做事,最后一脸抱歉地给你一个遗憾的结果。
她挑不出她的刺来,闹也闹不到点子上,反而总被责怪不懂事、脾气坏,只能尽量离她远点。
在小区里别的小孩被家长逼着学习、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她已经主动自觉地在房间里拼命刷题做卷子了。
她知道,什么都可以被人拿走,只有成绩是拿不走的。
没妈的孩子,总是得早熟一点。
所以她也下意识地不想让罗蔻接触舜音中学里的事。告诉她后会怎样呢?
大约是谦卑热情地替她去找那些同学家里“道歉”,诉说当一个坏脾气女孩的后妈的苦楚,再通过数落她拉近与对方的距离,运气好能拓展拓展人脉,回来得到颜文龙的赞许……
谁都会开心,除了她。
没有人能够帮她,她早早地了解到了这一点。
谁让她没有妈妈呢。
没有人教她人情世故,她就一直当着一个不讨喜的人。她也不懂,自己平时一直认真学习,话都没有几句,为什么会招来那么多厌恶?
可是人的爱恨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更有一种没来由的恶意。
一个群体中总有人想要欺负别人,不需要什么正当的理由,“和自己不一样”就足够了。
颜嘉卉刚进舜音时很给颜文龙挣了面子,成绩又格外拔尖,所以上的是国际班,准备以后冲国外名校。
除了某些海外关系本就深厚的,或者钱的来路不太见得光的,海城的富贵人家只要能让孩子进舜音中学,并不急着在高中阶段就送他们出国,因此舜音中学的国际班简直是卧虎藏龙。
颜嘉卉在自己班上完全就是贫民,身上却有种不声不响的傲气,总是默默学习,不怎么理会同学。
家世那么差,还不主动讨好他们——这在某些人眼中,已经足够让人厌恶了。
一个班上自然并不都是这样的人,但其他人的课余生活都精彩又忙碌,没什么兴趣去管一个普通又孤僻的陌生同学的闲事。
但是一个人被欺负的时候,旁观又沉默的看客给的是另一种伤害。
即使性格不算热情,但被同学讨厌,心里总是不好受的。她并不奢望能跟他们当朋友,相安无事就够了,但鼓起勇气的示好只换来阴阳怪气的嘲笑,她自然也生了火气,情况就日渐恶劣下来。
她每天都要多多少少受一点精神上的羞辱和伤害,但无论如何,她都拼命不让自己的成绩受影响。
对当时的她来说,这几乎就是人生唯一的希望了。
后来有一天,她上着课,忽然感到身下有一点暖流涌了出来——她来月经了。
打开书包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没有带卫生巾。
因为重心都在读书上,她在生活上是个挺粗枝大叶的人,也没有人会提醒她这些琐碎的事情,她就常常会忘记带。好在之前来月经的时候总是晚上在家时,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她就一直记不得要带。
不知道今天怎么会来得这么早。
她一下子又羞又怕,只能跟老师说声肚子痛就急匆匆地往外面跑去,身后不意外地冒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血好像沾到裤子上了。
如果这件事被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成为她整个高中生涯挥之不去的噩梦。
怎么办……她此刻心中无比惶恐。
她这会只想逃离教学楼,离她的班级越远越好,于是便往外面的厕所跑去。但是越跑身下的血流得越多,她只好又慢下脚步。
实在太慌乱了,她想到打电话给爸爸,让他来接她回家,可下一秒又发现自己急着出来,手机也没带。
这没带出来的手机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子压垮了她,让她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
脑子里混乱极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边哭边往外面的厕所走,直到听见了一个迟疑的男声。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她下意识扭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男生。
他高高瘦瘦的,身形有些单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像是给他加了一圈朦胧的滤镜。
即使平时对恋爱的事不感兴趣,但颜嘉卉总归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在这么尴尬的时候,面对这样好看的异性,她控制不住地感觉羞耻,在这羞耻中又生出一些恼怒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快步跑向了花园里的厕所。
她躲在里面,想着碰碰运气,等下课了看有没有人会过来……她虽然跟班上的人关系不好,但其他班级总还是会有好心的女孩子的……
没等到下课,她就又听见了有人在厕所门口问道:“你在里面吗?我帮你拿了卫生巾。”
是……刚才那个男生?
他给她送卫生巾?!
一股羞耻感又涌了上来,但没有办法,与其在这里等着不知会不会出现的好心女同学,还不如先解了燃眉之急。
这点羞耻心哪有被人笑话三年重要。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厕所门口,就看见刚才的漂亮男生站在外面,见她出来,递给了她一片卫生巾,还有一条裤子。
“我帮你借了一条裤子,你先穿吧。”
舜音中学是要求学生穿校服的,女生的校服有裙子和裤子可以自己选。第一次在这所学校感受到善意,颜嘉卉低着头小声向他道谢:“谢谢你……”
男生说道:“没什么,你先换衣服吧。”
他转身欲走,又回过头告诉颜嘉卉:“月经是人体正常的生理现象,你没必要觉得羞耻。”
“嗯……”颜嘉卉点点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其实她一开始也不觉得羞耻的。
这种事情不就跟人需要上厕所一样吗?
她不懂初中的生理课上老师为什么要神神秘秘地让男生离开教室,不懂女同学们拿到老师发的卫生巾后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地藏好,更不懂男生们回来后为什么要挤眉弄眼地怪笑……
是没见过妈妈来月经吗,难道他们都没有妈妈?
但她怎么想并不重要,当所有人都觉得一件事情很羞耻的时候,它就真的变得羞耻了。
而她也没有不在乎别人眼光的勇气。
今天的事如果是发生在她的初中,她也不会这么害怕,可偏偏发生在这里。
面对一群本就对她有敌意的人,任何事都可以作为攻击她的理由,何况是这种事。
像他这样的男生是不会懂的。
颜嘉卉在隔间里换着裤子,猛然想到自己应该还一条裤子给他。
但,他是谁呢?
她留心了几天,但再也没遇见过他。在这所学校里她也没人可以打听,过了一阵子,才偶然在参加英国生物奥林匹克竞赛的队伍中看见了他的照片。
原来他叫薛蘅。
济古集团的二公子,那位很出名的薛蕤的弟弟,和她隔了几个世界的人。
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她埋头继续忍耐着高中生活。但是薛蘅给她的善意,多多少少让她没有那么绝望了。
离开了这个班级,外面就没有雨了。
后来她意外地又遇到了薛蘅。她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搭话,倒是他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她莫名有些紧张,磕磕绊绊地说自己准备了一条新的裤子还给他,但他笑着推辞了:“不必了,她只穿裙子,裤子放着也是浪费。”
“哦……”颜嘉卉点点头,又胡思乱想起来。
“她”是谁呢?是他的女朋友吗?
那他们两个人还都挺好的……
薛蘅打完招呼就走了,颜嘉卉情绪有些低落地回了自己班级。班级门口站着那几个喜欢抱团针对她的人,但这次他们一反常态,没有开口刻薄什么。
她的日子从那以后好过了许多,班级里的人也开始会正常地和她说上两句话。她很疑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到有人随口问她家跟薛家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估计是那天薛蘅和她打招呼被他们看见了。
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但她实在太害怕再次回到之前的境地了,便撒谎说她妈妈家是薛家的旧识,她也是最近才知道。
她提心吊胆地继续过日子,一直风平浪静的,她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后来她才听说有人竟真的去问过薛蘅,他竟也承认了。
这些家庭的小孩早熟的很多,既然跟薛家有些渊源,那就犯不着把关系搞僵——办成一件事很难,但想坏事可就简单多了,没必要给自己家埋雷。
颜嘉卉就此算是过上了正常的高中生活,也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薛蘅。
他很快就高三毕业了,去了剑桥大学。
剑桥,她本来就想去的。
她更拼命地学习,积极地参加各种竞赛和活动,老师赞许地告诉她想申剑桥的成功率很大。
在她满怀希望的时候,颜文龙告诉她家里没钱。
想去英国读书,就要卖掉外公给她的那栋别墅。
她知道,卖掉的钱她是留不住的。
好几千万啊……她这辈子基本没可能再赚回来。
是去英国追逐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还是保住自己手里仅存的财产?
她最终选择了房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女孩子太容
在堰城读大学的时候, 她会偷偷看谭小玉的社交账号。
薛蘅没有社交账号,或许有什么没公开的私密账号,反正她不知道, 微信她更加不上。
都是在英国的留学生, 她想着, 或许谭小玉能跟薛蘅碰到面呢?
谭小玉的留学生活很丰富,也很精彩。
她和朋友们去博物馆、去艺术展,在伦敦的细雨中奔跑、在庄园城堡里漫步、穿着小礼服参加高级餐厅的聚会……偶尔也会发发自己在咖啡店勤工俭学的照片。
这些颜嘉卉所在的堰城都没有, 她学习之余没什么事干, 也只能刷刷手机了。
她看了很久, 都没见到薛蘅的身影出现。她既觉得失望, 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后来,在她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又意外地见到了薛蘅。
那似乎是一个规模挺大的聚会, 参加的人很多, 谭小玉和她的朋友们专程去了剑桥市。她们都精心打扮过, 和许多人拍了许多合照, 那天谭小玉的账号不停地发着照片, 还@了许多新的名字, 薛蘅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某几张照片的一角。
他微微低着头, 似乎是在听身边的朋友说话。白色衬衫,外套一件浅灰色薄羊绒毛衣, 照片里只见得到他精致俊美的侧脸。
即使只是一个侧脸,也看得出他已经褪去了少年气息, 完全是一个男人了。
那会他已经大四了。
他变了一些,也离她更远了一些。
颜嘉卉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有些惴惴不安。
后来她没有再在谭小玉的账号里见到过薛蘅, 她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反正每次都不太开心。
慢慢的,她连谭小玉的账号也不怎么看了。
谭小玉毕业回国那年,她忽然又想起了薛蘅。
他那会也已经研究生毕业回国了,在海城当一个不务正业的豪门公子,肆意挥霍着金钱和人生。
她几乎查遍了网上关于他的所有信息,没有什么不良爱好,也没有混乱的私生活,更没什么上进心,只是随心所欲地做点自己感兴趣的事——碰巧兴趣又有点多而已。
但碰巧他的钱也更多,足够让他一天换一个兴趣。
真是普通人梦想中的生活。
而一个俊美、多金、品行好的男人,也是她梦想中的丈夫。
所以她决定要努力嫁给他。
都说结婚是因为爱情,可她从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嫁给他,她何止少奋斗二十年,这不就够了吗?
她爱他吗?
应该是不算的吧……
她看中他的俊美、多金、品行好,每一条都是有利于她的。如果他没有这些优点,她还会想嫁给他吗?
不会的。
而她至今也只想着从他身上得到好处,并没有过要单纯地为他付出什么的想法。
而且她能为他付出什么呢?
和他相比,她几乎是一无所有,就算想为他做点什么,对他来说也根本没有意义。
往海里倒一杯水,海会有感觉吗?
因为他们之间的这种差距,她甚至有些可以心安理得不付出的窃喜。
她可真是个卑劣的人。
善良的小王子因为随手的善举而暴露了自己是个绝佳的猎物,引来了卑劣的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个世界确实好人难当。
“走吧,司机到了。”
薛蘅的声音猛然响起,让颜嘉卉一瞬间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脸上忍不住露出几丝慌乱。
可能是会错了意,薛蘅倒还安慰起了她:“在哪学习都一样的,你的导师并不逊色。”
“反正现在每天的工作也用不到多少专业技能,”他自嘲地笑了笑,“整天只是忙着平衡各方的利益。”
颜嘉卉也轻笑了一声:“专业强的都在实验室里。”
刚工作的时候觉得当领导清闲又舒服,不用苦哈哈地干活,动动嘴皮子指挥下面的人就行了;真的到了领导的身边,就发现比起人与人之间复杂惊险的博弈,简简单单地干活才是真的舒服……
怪不得有些人坚决不肯出实验室。
“车在那里。”薛蘅朝汽车走去,颜嘉卉甩甩头,也赶紧小跑着跟上薛蘅的脚步。
都已经走到英国了,还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
她现在可能放弃吗?
绝对不可能!
回到别墅,他们复盘了今天的会面内容,又开始准备明天的资料。晚饭是叫人送来的,他们对付着吃了点便继续干活。
到了七八点左右,薛蘅说差不多了,让颜嘉卉早点回去休息。其实她并不介意再工作一会——异国寂寞的夜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有比这更容易培养暧昧的吗?
而且跟薛蘅一起工作确实让她受益匪浅,堪称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和他从小作为继承人培养、商学院毕业的哥哥不同,薛蘅的专业选择完全是因为兴趣,一开始对于公司事务也没有任何接触。
他是真正作为新人进入集团的,还是并不服众的空降高管,踩过的每个坑都算数。
他会告诉你合同隐藏的风险、人员安排的理由、其他高管种种看似诡异的行为的真实原因……这对于想自己开公司的颜嘉卉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
薛蘅真的是个对下属很好的领导,可惜她并不想当他的下属。
但是她现在又不敢轻举妄动,便只好老老实实地收拾东西回房休息——能和她住一栋房子已经是薛蘅对她极大的信任,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搞砸了。
或许因为时差原因,第二天她起得稍稍有些晚,下楼的时候已经闻到了早餐的香气。
很意外,薛蘅竟然在锅前煮东西。见她下来了,他便说道:“吃早餐吧,正好刚送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英式早餐,吐司、香肠、煎蘑菇、黄油炒蛋……很丰盛,但是她有点不习惯。
不管习不习惯也不能让上司煮东西,她忙走到薛蘅身边问道:“您在煮什么呀?要不我来吧?”
“煮了点粥,差不多已经好了,”薛蘅关上火,把粥倒了出来,“厨房里备了些食材,正好有袋大米。”
颜嘉卉点点头:“早上喝点热汤是比较舒服。”
她的外婆喜欢早上煮点养生粥或者加各种料的米糊,跟外婆一起住了好几年,她也已经习惯了中式早餐。虽然回海城后早餐变得各种各样,但她早上还是更喜欢喝点汤汤水水。
两人各端了一碗粥坐到餐桌前。薛蘅煮的粥很有米香味,让颜嘉卉有些惊讶:“很好喝哎……您是在英国留学时候练出来的吗?”
她记得谭小玉那会经常会在社媒上哀嚎英国的食物又贵又难吃,同时晒出自己下厨的照片。
薛蘅摇了摇头:“读书时候这所房子里有保姆做饭。”
抱歉,忘记他家里到底多有钱了……
她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努力找补:“没想到您厨艺这么好,以后的女朋友肯定会很感动的。”
“只是加点水和米而已,煮个白粥对于智商正常的成年男性来说,应该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薛蘅开玩笑似的说道:“女孩子太容易感动,可不是件好事。”
颜嘉卉咬了一口吐司,闷闷地说道:“女孩子……更懂得爱人嘛。”
“我并不觉得男女有什么差别,只是……”薛蘅停顿几秒,又轻轻叹了口气,“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格外珍贵。”
颜嘉卉习惯性地笑了笑,心里却慢慢沁出一点酸,酸得她嘴里发苦,苦得甚至都有些讨厌薛蘅了。
他懂什么呢,明明生得那么好。
高高在上的小王子,即使心怀慈悲,看得见的也只是公主的烦恼。
可生来就是小王子,又有什么错呢?
因为同情自己的人过得太好而心生怨怼,虽然她承认自己很卑劣,但这也太卑劣了。
压下自己这不讲道理的坏脾气,她专心地吃起了早餐。吃完早餐,他们便出发去了AstraLink。
因为上次会面的良好基础,再加上薛蘅曾经参与过Dr.Whitmore的项目,对她的工作风格和要求略有了解,今天的细节推进得很顺利,正式的合同会有专业团队过来敲定。
Dr.Whitmore很忙碌,没有与他们一起吃午餐的意思,因此事情谈完后他们便告辞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薛蘅提议吃了午饭再走:“附近有一家牛排店还不错,既然来了就去尝尝看吧。”
颜嘉卉自然不会拒绝,两人便去了他推荐的餐厅。
“这家餐厅在英国算是味道不错的。”薛蘅先给她打预防针。
她笑了笑:“没关系,这应该会是我在英国吃的唯一一家餐厅。”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薛蘅想了想:“还有一家泰国菜也可以,但国内可以吃到更好的。”
“既然到了英国,就先尝尝炸鱼薯条吧,别的可以之后再试。”
“有仰望星空吗?”她笑道。
“如果你想的话。”
“哈哈哈……”
因为合作顺利谈成,他们两人的心情都很好。能跟薛蘅在外面单独吃饭,颜嘉卉的心情更好。
四舍五入,也可以当作是他们的约会咯~
这家餐厅的味道中规中矩,不难吃也不惊艳,不过分量挺足,如果是工作餐的话可以评个优秀,但算上价格的话只能给个及格。
反正她也不是真为了美食来的,味道如何都无所谓。
她一边吃饭一边旁敲侧击地打探着他在剑桥的日子,她真的很好奇他那段对于她来说几乎空白的时间。
他有过女性朋友,或者女朋友吗?
高中借给她裤子的那个“她”,和他一起来了英国吗?
现在又在哪里呢?
虽然心里迫切地想知道,但她却刻意地没有提及高中与他的那次相遇。
没人会希望自己和crush的初遇是在那种情况下吧。
实在太尴尬了……虽然她记得很牢,但她希望薛蘅能立刻忘掉。
要是有什么能让人精准失忆的药水,一瓶十万她也会咬咬牙买的。
没想到薛蘅的大学生活是出乎她意料的干净和健康,上课、做实验、赶due……和朋友的休闲活动也多是旅游度假或者徒步、打球这种。
言谈间也没有什么与他过从甚密的女性朋友的痕迹,更不要说女朋友,都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但无论是真是假,她都很开心。
如果是真的,说明她的眼光没问题,薛蘅就是这么好,她很开心;
如果是假的,说明薛蘅为了塑造不近任何女色的形象而有意地对她撒谎,她更开心。
一个男人希望在一个女人眼中自己的形象没有任何瑕疵,这说明什么?
肯定是心动了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We‘ll
“你大学时候都喜欢做什么呢?”薛蘅的问话把颜嘉卉从美好的幻想里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她语焉不详地回道:“嗯……大多时候都忙着上课写论文呢, 不怎么出去。”
其实她也是会出去玩的,带着外婆一起去周边的地方走走,一般就是两三天的短途游。可堰城在那一带已经算是相对发达, 周边的地方大多还不如堰城。
薛蘅的假期是欧洲美洲大洋洲, 世界各地说走就走的高端旅行, 衣食住行都有专人安排好;而她的假期是要精打细算做攻略,旅游体验碰运气的,有的地方甚至找不到一家正规连锁奶茶店。
要跟他说这些吗?他可能至今都没去过这种地方。
她知道他不会因此看不起她, 最多只会好奇地问问当地的见闻, 但她依然不想借这种话题跟他聊天。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她非常清楚, 但也不想被时时刻刻提醒这一点。
虽然早已经离开了敏感脆弱的青春期,虽然已经是个坚强的职场女性,但在薛蘅面前, 她微弱的自尊心还是短暂地占领了高地。
薛蘅自然不知道她心里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只是有些遗憾地说道:“堰城是个很美的地方, 你没多出去看看真是可惜。”
她笑道:“我外公外婆就是堰城本地人呀, 该玩的地方我小时候就已经都去过了。”
薛蘅也有些惊讶地笑道:“这么巧, 怪不得你对出去玩没什么兴趣。”
“您也去过堰城吗?”颜嘉卉明知故问道。
“嗯, ”他点了点头, 然后给了个出乎她意料的回答,“去过两次。”
“怎么是……”差点说漏嘴, 她紧急修改道:“那里挺偏远的,没想到您还去过两次。”
“前两年去那里的研发中心视察, 小时候也跟着我爷爷去过一次。”
“您爷爷也是去视察吗?”
“不是,他去收购一些中药园和加工厂。”
颜嘉卉模模糊糊地回忆起来:“有一阵那边是有很多人卖掉生意了……我外公也是那时候不做了。”
“你外公也是做药材生意的?”
“嗯,但他太老实了, 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做不下去就干脆不做了。”
薛蘅点点头:“我爷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决定扩大自有中药生产基地的规模,长远看风险和成本都比外部收购低。”
“没想到薛老先生对中药材这么重视,还亲自过去。”颜嘉卉有些惊讶。
济古药业利润的大头是西药,主要靠化学合成和生物技术,对天然提取物的需求并不大。中药的利润相对较小,胜在盈利稳定。
“毕竟是从中药铺起家的,也算是薛家的根吧,自然要重视。”
济古集团的前身是济古堂,是由薛家那位特别帅的老祖宗在民国时候创立的,几经风雨波折,终于发展成如今的庞然巨物。济古堂的老店现在还在海城的民国旧址里开着,供应着市面上最好的药材。
“我小时候也想过长大开个中药铺呢。”颜嘉卉的眼神有些怀念。
“因为你外公有一家?”
“嗯,他是从一间很小的中药铺做起的,后来越做越大……再后来越做越小,又回到了那间小铺子里。”颜嘉卉轻轻说道:“最后连小铺子也关了。”
薛蘅说道:“及时抽身也是好事。”
“他走得确实巧,都没有怎么亏,”她回忆着小时候的事,“当时他留着那个小铺子也只是找点事情做,顺便帮老朋友卖卖药……他们送药材过来,有些我外公还要自己炮制一遍,再分门别类地放进药材柜里……”
不急不缓,慢慢悠悠地一做一下午。
燥热的夏天里,药材都被蒸腾出草木的味道,电风扇嘎吱嘎吱地吹出少许凉风,药香味便盈满了小小的药铺。
她就坐在风扇边吃着冰棍,看外公一点一点切药材。有时候她嫌他慢,还会自告奋勇地帮他装药,他就在边上看她装得对不对、有没有认错品种……
“你打包过中药吗?”薛蘅忽然问道。
颜嘉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包过,但是包得不好,总是会洒出来。”
薛蘅笑道:“这方面我很拿手。”
“您也做过?”
“嗯,爷爷有时会带我去济古堂。我看他们抓药打包,觉得很有意思,爷爷就给我一副方子,让我自己去抓药玩。”薛蘅的声音里难得地带着几分孩子气,“没想到我不仅药没有抓错,包得也又快又好,让我爷爷都刮目相看。”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脸上浮现几丝骄傲的神色,便笑道:“薛老先生肯定特别喜欢您。”
“他本身就……很喜欢孙子,”薛蘅低头喝了口咖啡,“最喜欢的是我的大哥。”
感觉他的情绪低落了下来,颜嘉卉不太确定,是因为他大哥的去世,还是因为自己不是爷爷最爱的孩子?
一直活在薛蕤这样耀眼的哥哥的阴影里,他心里究竟会是什么感受呢?
自身只有一个愚蠢又不熟的异母弟弟,颜嘉卉不敢妄自揣测薛蘅的想法。
“薛总他……”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她又沉默了下来。
“如果他还在就好了,”倒是薛蘅开口了,面色有些黯然,“他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颜嘉卉下意识地说道:“您也很优秀啊……”
薛蘅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我大哥是天生的领导者,而我这样的性格……爷爷都说过我不适合管理公司。”
“也不能这么说吧……”颜嘉卉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起来。
一个年纪轻轻的豪门公子,被自己的爷爷直接评价为不适合管理公司,这得是多大的打击啊?
这个老头,确实是有点太偏心了……颜嘉卉腹诽着。
“这本来就是事实,”薛蘅的语气中却丝毫没有不满,反而有种理所应当,“我不喜欢管理公司,也确实不适合。”
这话……倒也没说错。
薛蘅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单纯的人好,很多时候在职场里并不算优点。
面对一个温和、善良、好说话的领导,大部分人最先想到的应该不是如何努力工作,而是——这下方便摸鱼了。
好说话,也代表好糊弄。
他本来就年纪轻、没资历,还脾气好,为人和善,导致他刚进公司时很是不被人放在眼里,虽然是副总,但说话并没什么分量。
脾气最好的人往往最被怠慢,而最难搞的人总能得到最小心的伺候。
再加上他的父亲对他也袖手旁观——似乎用的是“锻炼”的名头,导致他刚进公司时着实吃了点苦头。
毕竟是手握10%股份的董事,后来他成功获得了过半数董事的支持,绕过薛广清直接解聘了一位喜欢跟他对着干、自身又不太干净的高管,差点就把人送进去了,才算是在公司里立了威,让人不敢再轻易怠慢。
后来他的工作慢慢步入正轨,他也慢慢变得严肃、疏离、捉摸不透。
对于他的各种传言,她总是听得提心吊胆。她既觉得他的改变是好事,又无法为此而真正感到开心。
还好,虽然已经不再是天真的少年,但他的本质并没有变。
“如果我大哥还在,他会做得更好,”薛蘅落寞地看向窗外,轻轻叹息,“如果身体不好的是我就好了。”
这话实在出乎颜嘉卉的意料,她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能这么想?”
薛蘅缓缓说道:“这无论是对公司,还是对我母亲……都更好。”
“都是她的孩子,哪有什么更好更差。”颜嘉卉认真地说道:“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怎么能比较呢。”
“薛夫人不会因为去世的是你就减少痛苦。”
薛蘅低头沉吟了半晌,随后轻笑道:“你不是单身吗,怎么好像很有经验。”
颜嘉卉垂下眼帘:“因为我曾经……养过小白鼠。”
“哦……”不用她多说,薛蘅就懂了,“刚开始做实验的时候吧。”
“嗯。”颜嘉卉自嘲地笑笑,“它们每一只都是不一样的。”
“小白鼠都这样,更不要说自己的孩子了。”
薛蘅并没有因为被比作小白鼠而感到不悦,反而笑道:“女孩子确实更懂得爱……生物。”
“呵……”颜嘉卉也忍不住无语地笑了笑。
他们的返程时间是明天下午,今天又正值周六,因此吃完午饭,薛蘅便提议去市集逛逛。
这里的市集很有趣,有很多漂亮别致的衣服、花草、手工艺术品,还有人卖些自己家里种的菜和自制果酱之类的食品。
颜嘉卉只在堰城乡下赶过集,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在英国赶集。
见她拿起手机偷偷拍照,薛蘅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颜嘉卉讪讪笑道:“我看看是不是义乌产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薛蘅站在一边等她验货。
确定了这些不是“进口货”,颜嘉卉便放心地挑了起来。这里的东西确实很有特色,价格也不算昂贵,颜嘉卉就当作是买伴手礼,买了一堆有趣的小东西。
薛蘅或许是因为该买的以前都买过,只是跟在颜嘉卉身边随意看看。
走到了一个卖古董珠宝的小摊,颜嘉卉一眼看中了一条造型繁复精巧的紫水晶项链。店主说这是维多利亚时期的,搭配的都是野生珍珠,保存得这么好实属难得。
虽然心里确实很喜欢,但面对三千英镑的价格颜嘉卉还是有些望而却步。
还是算了吧,谁知道是不是做旧呢,万一一回国就被手机推送了同款那可就亏大了……
颜嘉卉放下了项链,微笑着准备跟店主告别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说道:“Could you wrap it up,please?”
“We‘ll take it.”薛蘅递过一张卡。
“不用了,这怎么行……”颜嘉卉哪好意思,赶忙推辞。
“不用客气,就当是庆祝合作谈成吧,过来一趟总要有点收获。”薛蘅轻描淡写地说道。
颜嘉卉默默低下了头,看店主仔细地打包那条项链。
一条三千英镑的项链,在他眼中可能和她刚才随手买的那些几英镑的小玩意没有区别,但对于她来说,却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礼物。
这会是最后一次吗?她思绪飘忽地想着。
她是很高兴的,下意识地想笑,却发现自己抬不起唇角。
如果这次跟他出差的是别人,他也会一样大方吧。
他本来就是很好的人,谁跟着他,他都会一样照顾的。
颜嘉卉的耳边忽然听见了外婆遥远而轻微的叹息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好女人当不
这趟英国之行收获颇丰, 与AstraLink的顺利合作升级了济古药业的这条产品线,也让薛蘅在集团内的声望上了一个台阶。
优秀能干的员工永远不缺,但对于一个年轻的太子爷来说, 能守成不犯错就已经是万幸, 要是还有些英明智慧的苗头, 那简直就是该普天同庆的喜事。
之前的瑞禾疗养院项目做成了,AstraLink那么难说话的公司也合作了,平时的办事风格也不冒进不冲动, 薛蘅现在俨然就是最好的继承人, 能原地接班的那种。
与此同时, 那位舒茂也不声不响地从一个基层员工升为了主管。
作为薛蘅的助理, 颜嘉卉自然在得知的第一时间就去给他打小报告。
但薛蘅的反应却意外的平淡,只是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颜嘉卉忍不住说道:“他进公司才这么短的时间, 也没有什么突出的业绩, 这次升职完全不合理。”
薛蘅说得很直白:“对于董事长来说,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颜嘉卉并不意外他已经知道这件事, 也不意外薛广清的插手, 她只是借机表表忠心罢了。
但是薛蘅也实在太淡定了吧?连一点点生气都没有的吗?
倒显得她颇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狗腿感:“他根本站不住脚!我们可以有很多办法让他离开公司……”
薛蘅抬头看着她, 笑了笑:“我和董事长之间的问题, 没必要拿别人出气。”
“可他不是董事长的……”话说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
“没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薛蘅只是淡淡说道。
颜嘉卉这下真的无语了。
这不是网上的路人会说的话吗, 可你是当事人哎……
还是正室嫡出!
知道他是个好人,但也不用这么大爱无疆吧, 都不考虑下自己妈妈的心情吗?
到底是个男人啊……颜嘉卉心里对他有那么一点失望。
说到他的妈妈,薛夫人这次对于儿子的出色表现也非常高兴,还爱屋及乌地邀请颜嘉卉和他们母子共进午餐。
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 颜嘉卉跟着薛蘅去了薛夫人订好的餐厅。
那是一家私房菜,在公司附近的一栋老宅子里,围墙上爬着掉了叶的紫藤,紧闭的大门边几株茶梅正在盛放。
推门进去才能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入目一片青翠,澄澈的池水上漂着几朵睡莲,池边依然姹紫嫣红,仿佛这里永远是春天。
宅子里很安静,服务员带着他们去了花园边的一个房间。薛夫人正在窗边喝茶,见他们进来,便笑着和颜嘉卉打招呼。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薛夫人见面,但颜嘉卉依然很紧张。她今天的妆很淡,穿的也是普通的职业装,像每一个称职的助理那样低调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毕竟薛夫人目前还是上司之母,不是她的未来婆婆……
颜嘉卉在心底惆怅地叹息。
落座后,薛夫人微笑着说道:“这次真是辛苦颜小姐了。”
颜嘉卉自然礼节性地推辞:“哪里,主要还是靠薛总,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你帮我做了很多工作。”薛蘅在一旁说道。
“是呀,去英国一趟也是很累的。”薛夫人也笑眯眯地看着她。
聪明、懂事、知道分寸,长得也合她的眼缘,薛夫人对颜嘉卉向来很有好感。成为儿子的助手后也表现得很出色,帮他完成了许多重要工作,薛蘅的工作顺风顺水,薛夫人对她的印象就更好了。
颜嘉卉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掩饰般地低头喝了口茶。
薛夫人也是刚从外地回来,和儿子有一阵子没见了,关心地问了他许多工作上的事情。
薛蘅耐心地一一告诉了她,并且语调平静地提到了舒茂。
颜嘉卉没料到这出,一瞬间紧张地停下了筷子。
薛夫人的反应依然出乎她的预料——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面上似有悲悯之色。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啊?!
颜嘉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
这……
他不是你老公的私生子吗?!现在还被塞进公司了哎!
竟然对他产生了同情?
大意了,忘记儿子像妈了……
颜嘉卉都被这对人美心善的母子整不会了,略显呆滞的目光看看妈妈,又看看儿子,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薛蘅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让她瞬间回神,埋头继续吃饭。
这样下去不行的啊,怎么能斗得赢小三呢?
她默默地在自己的工作职责中加了一条——帮薛夫人打小三!
席间薛夫人也关切地问了些她家里的情况,比如她父亲的公司之类的,这其实就是可以提携的暗示。
颜嘉卉哪肯牺牲自己让颜文龙沾光,便只作不知,含含糊糊地一带而过,连颜文龙的公司名字都没说。
至于罗蔻母女,她也没说什么坏话,还说了些后妈难当、罗蔻也不容易之类体谅的话,只是在不经意间略显落寞地笑了笑。
薛夫人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些心疼,还让薛蘅多照顾她一点。
踩着颜家人艹人设的感觉真是爽~
颜嘉卉心里正得意的时候,薛夫人接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很短,薛夫人答应了之后便面色如常地挂断了。
薛蘅看了看母亲,问道:“是谁约您吗?”
薛夫人点点头:“舒小姐想和我见一面。”
“需要我陪您去吗?”
薛夫人笑道:“你去做什么?忙你的就行了。”
薛蘅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颜嘉卉在一边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舒小姐是……”
是这个“舒”吗?
薛蘅告诉她:“是舒茂的母亲。”
我去,还真是?
小三上门挑衅正宫现场?!
薛蘅就这么让他妈妈一个人去了?她一看就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啊!
颜嘉卉又皇帝不急太监急起来,自告奋勇地说道:“我陪您一起去吧?”
面对薛夫人疑惑的目光,她硬着头皮解释:“带个助理总归方便一些,有什么事也好办……”
薛夫人轻轻笑了笑,对薛蘅说道:“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回公司吧。”
薛蘅看了看颜嘉卉,有些无奈地说道:“嗯。”
薛蘅先走了,颜嘉卉跟着薛夫人出了门,然后看见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性从隔壁的包间出来。
薛夫人向她介绍:“这是我的秘书,田芸。”
又转向田芸说道:“这位是阿蘅的助理,颜嘉卉。”
颜嘉卉有些尴尬地和对方打了招呼。
大意了,薛夫人身边怎么可能没人……不过事已至此,她可不能放过这个刷好感的机会!
见面的地点是一个咖啡馆,似乎是会员制的,有侍者带着她们上了二楼。颜嘉卉看见靠窗的位置上有个身着米白色羊绒长裙的女性站了起来,和薛夫人打了招呼:“您好。”
她的声音很温柔,有些娇娇怯怯的味道。
颜嘉卉快速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容貌姣好,身形纤瘦的女人。
根据舒茂的年龄推断,她应该也在五十岁上下,但是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黑色长发慵懒地微微蜷曲着,衣着不是昂贵的大牌,但看起来淡雅别致,很有品味和艺术气息。
顶多就是个氛围感美女,比薛夫人差远了,薛广清真是眼瞎——颜嘉卉在心里刻薄地点评着。
不过出轨的男人嘛,哪有不眼瞎的。
虽然没有什么奢侈品的Logo,但颜嘉卉看得出来,她身上衣服的材质和剪裁,价格绝不会比奢牌便宜多少。
跟有钱男人的关系不太正当的女性,总是格外地想表现自己的云淡风轻。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她是为了“爱情”才勉为其难地破坏别人的家庭,而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奋不顾身的可怜女人,总该多得到一些同情和宽宥吧?
爱情,多少罪恶假汝之名。
薛夫人点点头,坐到了她对面,颜嘉卉和田秘书坐在了另一桌。
虽然每桌的距离都不近,中间也有高大的绿植隔开,但这里人不多,空旷又安静,所以颜嘉卉能清楚地听到隔壁的交谈声。
约在这种地方,这位舒小姐也是个妙人。
颜嘉卉坐下时特意挑了个好位置,一边喝咖啡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把视线往隔壁飘。她身边的田秘书则背对着薛夫人坐下,端着咖啡看窗外的风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薛夫人坐下后只喝了口咖啡,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舒小姐终于温温柔柔地开口:“实在抱歉,我知道我没资格约您出来……”
她咬了咬唇,一脸为难地继续说道:“但我也是个母亲,为了孩子……您应该能懂的……”
薛夫人只是平静地说道:“为了孩子,你就应该去找薛广清。”
“他……”舒小姐垂下眼帘,似乎是不好意思在薛夫人面前提及他,“我的大儿子这么快就升了主管,我知道这不合适,也劝过广清,但他也不听我的……”
虽然语气谦卑又为难,但颜嘉卉硬是听出了一丝炫耀的味道。
哼!
有薛广清这个董事长爸爸加持也就当了一个小主管,跟她这个平民当初靠自己奋斗出来的一样,有什么可得意的~
也就是仗着薛夫人心善才敢这么蹬鼻子上脸,要是换一个厉害的原配,公公大力支持、儿子手握重要股份,这种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早把她赶尽杀绝了,还能让她这么岁月静好?
海城各路豪门的争产大战走马灯般在颜嘉卉脑内循环播放,最后都浓缩成了一句话——
好女人当不得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越有实力的
薛夫人自然不会像颜嘉卉这么刻薄, 只是淡淡说道:“那你应该再劝劝他,不要让你的孩子处于这么尴尬的境地。”
“我知道您和阿蘅少爷都不高兴,但这都是大人的错, 希望您不要迁怒到孩子……”
“你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薛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为了一个主管的位置,让你的孩子承受无数流言蜚语,这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舒小姐顿了顿, 有些艰难地说道:“谁让我们阿茂命不好呢, 能进公司都很不容易了。他的亲爷爷从没正眼瞧过他, 只有父亲爱他……”
“是吗?”薛夫人略显无语地笑了一声, “到了这个年纪,你竟然还会这么想。”
“什么……”舒小姐看起来不太明白。
“你觉得薛广清爱你们?”薛夫人问道。
“那是自然!”舒小姐的音调高了几分,“如果不爱, 他怎么会顶着老爷子的压力坚持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
来了来了, 终于要吵起来了……隔壁桌的颜嘉卉神经瞬间紧张起来, 做好了帮薛夫人吵架的准备, 田秘书却还老僧入定般地观赏窗外的景色。
薛夫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和无力, 语调依旧平缓地说道:“老爷子已经去世几年了, 可你依然还是舒小姐。”
“我不在乎名分, 更不想让他为难!只要他爱我就够了!”舒小姐这下真的激动了起来,说话似乎都来不及经过大脑, “相爱的人只要能在一起,有没有爱比有没有结婚证更重要!”
“以前结婚, 只需要户口本和九块钱,现在结婚,只需要身份证, ”薛夫人丝毫没有动怒,语气里只有嘲讽,“这点东西,他却拖到你五十岁都没凑出来。”
“他……他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是济古集团的董事长,他的婚姻没有这么简单……”舒小姐辩解着,不知是为了薛广清还是为她自己。
“只是排在你前面的东西有点多。”薛夫人平静地说道。
舒小姐闭了闭眼,深呼了口气:“我不奢望他这样的男人能把爱情放在第一位,只要知道他爱我就够了。”
薛夫人摇了摇头:“那你要的爱实在有点太少了。”
“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舒小姐向薛夫人道歉,“虽然当初他先认识的是我……但您也不知情,总归是我们不对。”
“您也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花天酒地的男人,这么多年,既要管理好集团,又要顶着父亲和妻子的压力坚持和我在一起,他也非常不容易……”
明明只是背着妻子出轨,在舒小姐口中倒像是在奔赴什么伟大的事业。
薛夫人面上丝毫没有生气的神色,只有几分不解:“你是说……他爱你,但让你当了几十年见不得光的情妇,让你的孩子一直是身份不正当的私生子,到现在也只肯给他一个主管的位置,而你还因此非常感动?”
说到最后,薛夫人的表情简直堪称不可思议了。
舒小姐低头沉默几秒,有些落寞地开口:“我只是普通家庭出身,跟您这种豪门千金不能比。”
薛夫人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他嫌弃你的出身,同时给我合法妻子的身份,给我的孩子继承人的位置,看起来他好像更爱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说到最后,反而不自觉地流露出几丝嫌恶。
舒小姐一时语塞,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他位高权重,所以没法决定自己的婚姻?”薛夫人的话里有些语重心长,“可越有实力的男人,越是随心所欲。”
“男人不一定爱他的妻子,但一定会让爱的女人当他的妻子。”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到了五十岁都还没懂吗?”
薛夫人的声音依然轻缓柔和,却让舒小姐彻底沉默了。
颜嘉卉也沉默了。
没想到薛夫人看着温柔娇贵,杀伤力却这么强?
舒小姐失神地端起了咖啡杯,递到嘴边又放下了。她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起身离开了,连包都忘记要拿。
斜对角一桌上有个年轻的女性正往这边瞧,似乎是想过来却又不敢,脸上看起来有些焦虑。
田秘书这会终于从窗外收回视线,起身过去拿起舒小姐的包包递给了她。
“谢谢……”那人低着头小声道谢,然后快速地下了楼。
薛夫人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走吧。”
这场小三上门挑衅正宫的戏码,最终以小三被打击得溃不成军、落荒而逃收尾。
颜嘉卉看了看面容平静的薛夫人,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打赢小三的骄傲与快意,仿佛这只是一场极为平常的会面,谈完了事就该离开罢了。
这两年她耳闻目睹过不少与丈夫婚外的女人交手的贵妇,她们背景、性格、手段各异,许多人与老公也只是联姻关系,厉害的能连着老公一起收拾,但没有一个能冷静成薛夫人这样。
她好像,是真的,一点都不爱薛广清。
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也不会受到伤害。
毕竟一起生儿育女,一起生活了许多年,即使各玩各的,即使关系冷淡、甚至恶劣,很多女人心底里对丈夫依然留有一丝感情,没法完全把他当成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所以在情妇出现时她们会愤怒、会失态。威胁到自己和孩子的利益是最重要的原因,除此之外,或多或少还是有一点被丈夫背叛的伤心。
只有薛夫人,虽然看起来温柔纤弱,性子也是真的和善,但面对丈夫的情妇时,却比她见过的性格最为强硬的贵妇都更加冷静。
她看起来甚至是真的在同情舒小姐,可这种纯粹的同情,对于舒小姐来说,却是比谩骂更大的羞辱。
同情,是高位者才能给予的。
打她、骂她、因为她动怒,至少证明了她是个威胁巨大的对手,是个成功的家庭破坏者;
同情她,却等于是在强迫她想起自己见不得光的事实。
见不得光,同时觊觎着原配的位置——无论多么虚张声势,都抹不去这个事实。
想当一个成功的豪门贵妇,最好就是像薛夫人这样,对丈夫没有任何爱情。
没有爱情,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还更方便女人表演出“爱情”。
可有几个人能像薛夫人那样,真正像个局外人一般地与丈夫的情妇见面呢?
回去的路上,薛夫人说这一趟辛苦她了,不用再去公司,给她放了半天假,车子直接送她回了家。
颜嘉卉这趟除了听八卦什么都没干,完全受之有愧,推辞不过后便极力要求司机停在小区门口就好,不用再送进去了。
下车之后,颜嘉卉躬身与薛夫人道别,看着汽车缓缓驶离,她满怀心事地走进了小区。
这会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冷淡而稀薄的阳光让她想起英国阴冷的晴天。
她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许多事情。她脚步拖沓,慢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去,冷不防在半路被人叫住:“颜……颜小姐?”
她循声看去,竟然是上次那个……把老公打进医院的女人?
颜嘉卉并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只能客套地和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女人却极其热情地上前与她攀谈起来,自我介绍她叫曾吉。
她手上依然抱着上次那个小孩,身上也还是穿着宽松舒适的运动装,面色却红润了许多,眼睛很亮,神情有种异常的亢奋,让颜嘉卉觉得有点……奇怪。
曾吉对她千恩万谢道:“颜小姐,真的要谢谢你呀,要不是上次遇到了你,我到现在还下不去手呢!”
实在不知道“遇到她”和“打老公”之间有什么联系,颜嘉卉也没什么心思和她客套,微笑着敷衍了两句就想尽快脱身,没想到女人却不肯轻易放她走,又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平时跟我动手就算了,那天他竟然在邻居面前打我,连孩子都不管!实在是太丢人了,多让人笑话!我脑子一热就砸了他……我在警察局的时候真是挺害怕的,没想到最后什么事都没有!”
难道你觉得以前就没让人笑话吗……颜嘉卉在心里无语地嘀咕着。
曾吉的声音轻快起来:“以前我总是怕这怕那的,我又没工作,一家子都指望着他养,他跟我动手我也不敢怎么样。没想到真的打了他,我也没怎么样嘛!”
“我砸了他一下,他就躺医院里了,那个狐狸精更是没用!”曾吉炫耀似的扭过头给她看脸上的疤,“她还要求我别告她呢!”
颜嘉卉忍不住问道:“那你跟你老公现在……?”
曾吉顿了顿,说道:“现在我过得挺好的,我一生气就打他!他根本不敢惹我,他要是敢跟我动手,我就跑去他公司闹!”
“以前我总怕影响了公司,现在我真是想开了,反正他每个月只给我八千块,公司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曾吉还笑了笑:“我不怕他,现在他反而怕我了,他的卡也被我抢来随便刷,他还求着我离婚,说愿意把这套别墅给我。”
颜嘉卉看着她身上依然朴素的打扮,不太清楚她到底“随便刷”了些什么,正要开口提醒她,想了想还是问道:“你真想离婚吗?”
曾吉闻言沉默了半天,脸上冒出些些犹豫的神色。
果然不会离。颜嘉卉在心里嘲讽。
搞不好老公还是她伺候出院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颜小姐,男
曾吉怀里的孩子一直乖乖地靠着妈妈, 但或许是她的手劲突然大了点,孩子不舒服地哭闹了出来,马上被母亲严厉地呵斥:“哭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颜嘉卉看见曾吉的手高高扬起, 像是要打孩子, 瞟见颜嘉卉之后才尴尬地顿住了, 然后丧气般地默默放下了手。
她咬了咬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憋了半天才跟颜嘉卉说道:“我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自从上次打了我老公之后, 我就有点停不下来了……”
“不高兴的时候就能打人, 真是, 真是……”
“……太爽了!!”曾吉的脸上泛出些病态的潮红。
“我现在打他什么事都没有, 离婚了可就不行了……怪不得他以前那么嫌弃我也不跟我离婚呢,我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是他心里还有我,还有这个家!”
“现在想想真是蠢死了!一个月八千块, 就有人给他生孩子做家务, 不顺心了还能随便撒气, 他当然舍不得离!那个狐狸精哪会做这些!”
“但我现在对待孩子也开始像他那么不耐烦起来, 动不动就想打孩子……”曾吉的眼睛有些泛红, “孩子们都开始怕我了……”
颜嘉卉看了看曾吉敦实的身材, 又回想了一下, 她的老公似乎个头不高,人也不壮, 上次进医院后或许还没恢复好,怪不得曾吉想打就打……
但她想了想曾经刷到过的各种新闻报道, 还是忍不住问道:“他毕竟是个男人,你就不怕把他惹急了……?”
曾吉却不以为意,脸上满是厌恶:“我现在是看透了, 他就是个纸老虎!我怕他他就凶,我打他他就软!”
“我们俩都是农村苦出身,撞了大运又摸爬滚打这么久也才混了个小公司。以前我总怕你们城里人笑话,现在倒觉得挺好,他和我一样是个没根基的外地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颜嘉卉略有迟疑地问道:“那你现在是想……?”
“我也不知道……”曾吉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我现在看见他就冒火,但我又在家里呆了这么多年,还有三个孩子……真要离婚了,我心里也有点怕……”
颜嘉卉没说话。
她能怎么说?
离婚后华丽转身、事业爱情双开花、让前夫后悔莫及是爽文情节,现实里会怎么样谁都不敢保证。
她可能过得更好,也可能过得更差。
尤其是曾吉这样的,离婚时不被男方忽悠得背债就算不错了。
颜嘉卉只能隐晦地说道:“黄金饰品……离婚时会归为女方个人财产。”
曾吉一脸惊讶,似乎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真的啊?!”
“嗯……”颜嘉卉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靠谱的律师。”
海城哪个律师最擅长打离婚官司,她可是门清~
“我家里还有事,先走啦~”
她脚底抹油溜了,只剩曾吉留在原地,表情有些发愣。
颜嘉卉的脚步却越走越坚定。
做人,最重要是拎得清。
想靠自己奋斗,就要握紧奋斗的果实;想靠男人发财,就要找个足够优秀的男人。
陪一个穷男人奋斗算怎么回事?
什么苦都要吃,即使最后侥幸成功了,成果还不一定有你的份。
所以不管怎样,她都要拿下薛蘅。
就算最后都是离婚,曾吉想离婚,只能两眼一抹黑,焦虑地找人诉苦,不知道离婚后养不养得起孩子;
但薛太太离婚,会有一个专业的律师团帮她争取上亿的财产分割!
回到颜家,颜嘉卉看见客厅里坐着颜文龙夫妇,还有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见她进门,中年男人便热情地站起了身,笑呵呵地说道:“这位就是大小姐吧?”
颜文龙也笑道:“是呀,卉卉,跟张叔叔打个招呼,这是爸爸的好兄弟。”
颜嘉卉微笑着打了招呼,然后乖巧地坐下陪他们聊天。
自从她到了薛蘅身边,颜文龙的“好兄弟”就多了起来。趋炎附势就是这样,只要有一点点苗头,就会有人闻着味跑来撒网。
所以虽然她并没有主动帮什么忙,但颜文龙依然靠着她多多少少得了些好处。
这也算是在颜嘉卉的接受范围内,毕竟她还要爆颜文龙的金币,关系也不能现在搞僵。
言谈间,这位张叔叔提到了自己最近在做的一个绝好项目,模式成熟、背靠国企,投资就稳赚。大家都是好兄弟,颜文龙要是想也可以来分一杯羹……
颜嘉卉在心里笑了出来。
要是她已经嫁给了薛蘅,倒还会考虑一下。可她现在不过是个助理,哪来这么大面子?
什么项目都能吹得天花乱坠,真投进去了就是另一套说法了。以她现在的身份,比起送钱做人情,给她做个套试图拿捏倒更有可能。
她只是笑着敷衍,没有搭腔,颜文龙也顾左右而言他,没有要跟的意思。热热闹闹地闲聊了一阵后,这位张叔叔便告辞了。
关上门,颜文龙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卉卉啊,你跟薛总现在怎么样啦?”
颜嘉卉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我是他的助理啊,还能怎么样?”
“啊呀,贴身助理是多好的位置,你要加把劲啊!你都跟他两个人去英国了,怎么还没进一步!”颜文龙有些急了,“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打主意!”
“真是拿我当戆大了!”他因为被人看扁了而愤愤不平,“实在不懂就跟你罗姨商量商量!”
罗蔻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欲言又止。
颜嘉卉在心里嗤之以鼻。
催催催,有什么好催的!就会嘴上说,帮又帮不上一点!
还跟罗姨商量,她亲女儿谭小玉到现在还没嫁入豪门呢!
颜嘉卉心里烦透了,敷衍两句便回了自己房间。
本来只想着钓到薛蘅,既能飞上枝头,又能打颜文龙的脸,现在她却越想越不对劲。
颜文龙有脸吗?
没有。
那她辛苦一通,岂不是最后让他过上了好日子?!
等她上位了,一定要想个办法收拾他……
但首先,她要怎么上位呢?
挫败感席卷了她全身,她气鼓鼓地往床上一砸,盯着天花板下了狠心——
先睡到薛蘅再说!
因为她的车没开回来,她准备第二天早上打个车去公司。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薛蘅的电话。
“你出发了吗?”
“马上出门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你没走的话我来接你吧,正好顺路。”
“不……”颜嘉卉习惯性地想客气一下,话刚出口便马上清醒了:“不好意思,真是麻烦您了~”
万一客气一下薛蘅就真一脚油门走了怎么办!
她快速地check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打扮,还好昨晚睡得早,没有什么黑眼圈~
以前喜欢在颜家人面前炫耀,但她现在却不想让他们见到薛蘅。她小跑着去了小区门口,很快看见一辆奥迪S8开了过来——这是薛蘅进公司后新换的。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前,薛蘅降下了车窗:“上来吧。”
颜嘉卉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听见薛蘅问道:“怎么走到这里了,差点没注意到你。”
“早高峰嘛,节省点时间~”
“你又不用赶着打卡。”薛蘅笑了笑,继续开车。
作为副总助理,颜嘉卉属于“弹性工作”,并没有严格的考勤时间,但除非工作需要,她尽量都会避免迟到早退。
“昨天……辛苦你了。”薛蘅忽然说道。
颜嘉卉尴尬地笑道:“我……额……我什么也没帮上,薛夫人自己完全可以处理。”
“多一个人,总是多点支持。”
“嗯……”颜嘉卉抿了抿唇,想了想自己之前听过的八卦,小心翼翼地问道:“舒小姐……是第一次出现吗?”
薛蘅淡定地看着前方,语调平缓:“找上门是第一次,出现就是很久之前了。”
昨天听舒小姐话里的意思,她简直贯穿了薛夫人整段婚姻……
颜嘉卉忍不住说道:“薛夫人脾气实在太好了,这样都不生气……”
“和她生气并没有意义,问题并不在她。”薛蘅修长的手指依旧平稳地握着方向盘,“舒小姐的一切都是董事长给的,她也没有能左右董事长的力量。”
“这是我们和董事长之间的问题。”
回想起昨天的会面,颜嘉卉迟疑地问道:“舒茂进公司……会不会是舒小姐的意思?”
昨天舒小姐话里对此很是得意啊。
上次那个晚宴上她也听别人八卦,薛广清在外面养了另一个家的事情,好像也是她自己忍不住爆出来的吧?
薛蘅闻言却笑了出来:“颜小姐,男人是很坏的。”
“明明是他自己想做的事,却要说成是为了别人做的。”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调侃道:“你以后要记得躲开这种男人。”
哦……
颜嘉卉对舒小姐的印象也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搞不清舒小姐遇到薛广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也搞不清薛广清对舒小姐是爱还是不爱。
如果不爱,为什么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情妇?
如果爱,又为什么这么多年只让她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见不得光,躲躲藏藏,永远是别人嘴里的笑话……
算了,出轨男的想法她要是能理解,那不就真出问题了吗?
颜嘉卉一个激灵,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破事。
到了公司停车场,颜嘉卉下车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几个若有似无的目光。
一大清早,副总和他的女助理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颜嘉卉忽然有点后悔,怎么就没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呢!
这样他们的绯闻肯定马上满天飞了!
到时候她表示一下委屈,薛蘅表示一下歉意,暧昧不就来了吗!
哎呀……失策呀!
颜嘉卉此刻的心情比错失五百万还要痛苦。
作者有话说:
无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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