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日，易俭都已经忘记了昨天在食堂的窘境，吾王羲宸却仍是很过意不去地发来信息解释：【抱歉，我闻不到我自己的信息素，所以并不知道那些人在看什么，并不是故意不提醒你。】


    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易俭正吃着双蛋双里脊的煎饼溜达去上班，很无所谓地回复道：【没事，被你标记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信息都发出去了，他突然又觉得这话是不是自我意识过重了，立刻补充一句：【要是有谁误会了我们的关系，给你造成困扰，可以跟我说，我来跟他解释。】


    吾王羲宸几乎是秒回：【没有。】


    下一条倒是隔了将近半分钟：【你呢？】


    吾王羲宸的问题太简短，易俭通读了一遍上下文才理解他的意思，是在问这个标记会不会给他本人造成麻烦。易俭咬下最后一口煎饼，笑着打字：【是我主动问你要的标记，怎么会觉得困扰？】


    【或许有心悦易老师的人，看到你身上出现alpha的标记，黯然远离，若是这个原因阴差阳错害你错过一段缘分，我会内疚的。】


    易俭眼底笑意更深：【哎……那确实是吾王老师的过错了。】


    不等吾王羲宸再次传来回复，他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前方站着什么人。易俭抬起头，就见校医室小楼前，傅琼臻一脸不耐烦地双手插兜，背抵着墙靠在那里，显然是在等什么人，而且不出所料的话等的就是他。


    不出所料，下一秒，傅琼臻目光捕捉到易俭的身影，当即怒意满满地大步走过来。


    “易俭！”


    傅琼臻的红发在阴影处的时候是偏黑的暗色，只有走到阳光下才是明艳的红，他伸手就要去扯易俭立起的外套领口，被易俭果断后退避开，还用力拍开了他的手，不虞道：“你做什么？”


    “你！”傅琼臻一眼就看到他脖颈上开着一档抑制功能的黑色颈带，“你真被标记了？”


    大多数情况下，omega佩戴抑制颈带的理由一是处于发热期，二是出席重要场合着装礼仪，三则是被标记遮掩咬痕。


    “是谁？”傅琼臻恼怒地握拳狠狠砸上墙面，低吼道，“是谁标记了你！”


    “……”


    易俭并不是一个在感情方面迟钝的人，或许连傅琼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些天的种种表现摆明了就是对易俭有好感，可易俭却不想和他有什么情感方面的牵扯，当即拉出了百试不爽的白月光：“对了，你来得正好，上次的话题我们还没聊完，你和你那个初恋是因为什么没在一起？你俩的手机没有漫游功能？”


    “你什么意思！”傅琼臻越发气愤，“你以为是在演小说剧情吗？他出国之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易俭：“……”


    “我和他，我和他……”傅琼臻胸膛上下起伏，好一会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我和他不可能。”


    糟糕，易俭这下是真的感兴趣了，“为什么？”


    傅琼臻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对付这种犟种，易俭自有杀手锏，“问你两次都不肯说，肯定是你追他被拒绝了吧？”


    简单且粗暴的激将法，但十分管用，傅琼臻不堪受辱，立刻反驳道：“怎么可能？是他追的我，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从幼儿园起就说喜欢我，要嫁给我做我的omega。”


    “那不是很好吗？”


    “可是他，”傅琼臻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后半段话，“可是他第二性别也分化成了alpha。”


    易俭：“……”


    更糟糕了，双a，强强，竹马变天降，每一个标签都是热点，傅琼臻是男主的可能性瞬间极速飙升。


    “虽然他说还是很喜欢我，不愿和我分手，但是我们都是alpha，性别相同，信息素相斥，也无法标记对方，”傅琼臻声音慢慢低下去，神情也变得失落，“怎么可能在一起？”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倏然一笑，“他也是异瞳，一红一蓝，总是说他本来是一对蓝眼睛，因为太喜欢我，所以将我的发色染到了他的眼瞳里。”


    “所以你这段时间总是纠缠我，”易俭认真地看着他，“就是因为我有着一双和他很像的眼睛？”


    “什么叫‘纠缠’？你该不会以为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对你有意思吧？”傅琼臻周身难得的那点破碎感陡然一扫而空，皱起眉继续霸道，“你和他眼睛像不像同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也更不会喜欢上你。”


    听到这么不客气的话，易俭半点不恼怒，反倒笑眯眯地说：“傅琼臻，你知道吗？一般在小说里，为了剧情出现波折，如果两名主角的性别都是alpha，那么感情被动、不坦诚、回避心意、被告白的那一方，更容易做受。”


    傅琼臻没听懂：“什么？”


    易俭笑意盈盈，一金一蓝的异瞳弯成弦月般，恶魔低语：“你·是·被·压·的·那·个。”


    “……”


    成功将小朋友吓跑之后，易俭美滋滋地坐到校医室的接诊桌后方，取过抽屉里的小笔记本，抽出配在胸前的钢笔，在傅琼臻的名字周围画了个表示重点的圈，“我觉得就是他。”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不下三次了。]管理员幽幽地吐槽。


    “不爱听，那你来？”易俭把笔记本把前面一推，大有要撂摊子的意思。


    [我来的话，你可就没有回到原世界的机会了。]


    “说到这个，”易俭合上钢笔，“这个寻找主角的任务，有时间限制吗？”


    [没有。]


    “没有？”这个答案令易俭十分惊讶。


    [准确说，对你的寿命来讲，这个任务是没有时间限制的。]


    易俭理解的意思是，寻找主角的期限大致有数百年，在任务结束前他本人早就死了，所以等于没有期限。他不由得问：“那等到我都快死的时候，主角不也差不多要去世了？”


    [这样当然是最好的。]管理员说，[但管理局监测到他的数据出现错乱，这个乱码可能让他长生不死，或者不断重生，或者穿越到其他小世界等等。]


    易俭点点头表示理解了，但紧接着他又有了一个问题：“那我如果一直找不到，或者干脆不找了，我岂不是可以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而且凭我现在的身份、名誉、地位，以及薪酬，感觉会比我在原来的世界过得要滋润很多。”


    管理员：[……]


    管理员：[请不要消极怠工。]


    或许是觉得这句话太干巴巴了，他又晓之以情：[你在原世界就没什么牵挂的人吗？]


    “哈哈……”易俭笑出了声，“开玩笑的，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妹妹都还在家里等我呢。”


    [你有妹妹？]


    “对啊，小我三岁，亲妹妹。”提起血缘至亲，易俭的语气也放松许多，“你不是世界管理员么，怎么这都不知道？”


    [尊重每个人的隐私。]


    “得了吧。”易俭宁愿信世界管理局这个草台班子缺人做任务，随手从大街上将他这个正好熬夜猝死的孤魂拉过来，所以根本不知道他的生平来历，“管理员，关于这个free的性别，我有个问题：当我切成omega被标记过后，还能再切换性别吗？如果能切换，那这个标记还存在吗？如果存在，那是无论切成什么性别都始终存在，还是只存在于omega这一个性别身上？”


    [……]


    不出所料，在长达一分钟的死机后，管理员无愧于草台班子的草包系统这一称号，给出了传统答案：[不知道。]


    日常工作期间，易俭很想切回alpha性别。一是因为他登记在校务系统的性别毕竟是alpha，二则是omega性别有一个非常麻烦的设定，他们每1至3个月会迎来一次持续约3到5天的发热期，虽然alpha也有易感期，但那是不固定的，并且较容易通过药物和意志力完全压制，大多数诱因还是因为omega的信息素刺激。


    但发热期不一样，只能推迟，不能消除，如果没有固定的alpha伴侣，只能硬生生熬过去。


    可易俭又怕贸然切换性别会洗掉后颈这个来之不易的临时标记，只能祈祷没那么巧合恰好他当omega的这三天恰好抽中了发热期。


    ……


    虽然生活就是一个巨大的墨菲定律，处处充满了戏剧化，但易俭这回还真没那么倒霉，一直等到周日下午，约定和iota见面的时间，他都安然平稳地度过，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如果非要说和往常的区别，大概就是这三天里吾王羲宸出现的频率出奇得高。


    那天易俭发完‘是吾王老师的过错’的短信之后，吾王羲宸并没有回，他本以为对方是忙于工作来不及回，没想到下午临近下班时间，这个人直接推门而入，微笑着问：“不知道易老师愿不愿意让我弥补过错，请你吃顿晚饭？”


    经过早上傅琼臻那一出，易俭差点以为吾王羲宸这是在追求他。直到他突然想起宁谷的性别科普视频中重点提及，omega对于标记过他的alpha会产生强烈的心理依赖，如果长时间不见面，会十分焦虑和不安，提醒每一名alpha都要多多关心他的omega，易俭这才恍然吾王羲宸的来意。


    不愧是国内最年轻的少将，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