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嬴道：“中亚就是正西边，那一片广袤的草原和绿洲交接的地带，寡人你可以找找，现在的地图上相当于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那一带，继续往西，就是波斯。”


    想了想，这人走火入魔的厉害，乔嬴又解释道：“大秦时期，世界上不只有大秦一个强国，在西边也有一个塞琉古帝国，还有托勒密埃及王国，这些国家的人口众多，疆域也非常辽阔，都不是蛮夷小国。”


    并非蛮荒小邦？


    嬴政猛地扬起衣袖，眉眼凌厉，眼底多了份俾睨天下的狂气：“区区西方域外，竟有这般辽阔疆域，人口繁盛的邦国？寡人今日知晓了，待寡人一统中原，假以时日，寡人定挥师西进，将那片疆域尽收——”


    “等等，”乔嬴忍不住莞尔，不是吧，入戏这么深的？立马打住他，“其实，在那个时代，秦朝绝对是全世界，不论战力，还是政治制度，或者军事，都是全球顶尖的强国，尤其是秦军纪律严明，始皇大大的举国动员能力毋庸置疑，若是那些国家离得近，秦军对他们就是降维打击式的存在，完全碾压。”


    嬴政面色稍缓，从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许多国家的震惊中，缓过来，也确认了秦国军队确实有能力尽收万疆，丰盈府库。


    然而，乔嬴话音一转，继续道：“全中国人都想要秦始皇可以西征，打通中亚，统一全球，这样，我们再也不用学英语了，可是，这些国家不是灭不了，而是太远了，那么远的路，以秦朝的运输能力，粮草根本撑不起数十万大军的长线作战，说不定等秦军到了西边，粮草十不存一，还有西域环境极端恶劣，都是戈壁荒漠，严寒酷暑，和中原水土天差地别，大秦将士必然会水土不服，很多就会折在半道上，当然，还有我们刚才说的，天下百姓实在经不起连年征战了，统一后，休养生息才是关键，否则只会民怨沸腾，国都保不住，又怎么继续西征？说来说去，还是粮草才是致命的问题……”


    闻言，嬴政依旧眸光滚烫，方才满腔沸腾起的征伐的锐气，也收敛了几分：“是寡人心急了，寡人只一心开拓疆土，却忽略了粮草无以为继，民不堪久战。”


    刚才还雄心壮志，说要挥师西进，这么快就承认自己心急了！


    “你这知错能改，既有雄心，又能听劝，沉得住气的做法，还真有始皇大大那样千古一帝的胸襟！”乔嬴不禁夸赞道。


    嬴政唇角微敛，站在那世界地图前：“六国未平，粮产不足，待大秦一统，根基牢固，四海天下，早晚尽入我大秦！”


    “我下午要开车去秦直道徒步，开车过去三个小时，等我到了给你打视频呀，”乔嬴笑着道，“待会见！”


    ……


    这边章台偏殿，寺人伏地叩首。


    阍：“启禀大王，大王命人打造的石磨已然完工，少府太官令已令人依大王所说之法，试磨出了麦粉，做了道油泼面，只是，太官令遍寻大秦疆域，并未寻到大秦境内的秦椒，今日，哺食大王可愿尝，现在可否呈上？”


    嬴政微微颔首，挥手道：“善，传上来，寡人一试。”


    两名太官宫人捧着食器入殿，将一碗油泼面置于案上。嬴政执箸，夹起面条，放进嘴里品尝。


    “筋道爽滑，滋味确是醇厚，听闻那秦椒香而不辣，不知是何滋味，这面十分饱腹。”嬴政点头，手下的动作也快了些许。


    不知怎么的，嬴政的脑海里便出现了那后世女子吃面的画面，只是可惜，大秦没有那一味秦椒。


    本就是太官令试做的油泼面，面条很快见了底，嬴政颇有些可惜，摇摇头，揩拭嘴角，低头在竹简上写道：【卿所言秦椒，是何物？产于何地？】


    当然，乔嬴听到了微信提示音，但没有时间回复，因为正在高速路上。


    这边，嬴政对着寺人道：“传寡人之令，告知治粟内史，石磨、豆腐之法，整理成册，下发各县，教授天下黔首此法。今日正好，令太官令给李斯、尉缭等几位大人一同尝尝这道油泼面，还有速速制来豆腐，也一同邀各位爱卿品尝……”


    寺人快速退下，去传令。


    很快，几位大人便被通知来到偏殿，被告知大王邀请几位来一同品尝新式吃食。


    当油泼面和煮豆腐被搬上案几后，众位大臣面露诧异。


    王绾：“大王，此物温润，臣从未见过，这是何种食料？”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嬴政。


    嬴政面色舒展，颇有些得意：“此乃菽，大秦黔首日常蒸煮而食，如今寡人偶得新食法，将菽用石磨磨出菽浆，点卤化为豆腐，此豆腐可煮，可炖，食法千变万化，寡人欲将此法推广天下，菽本遍地可种，若黔首得此法，便多一条饱腹之路。”


    蒙武点头：“菽向来粗劣，难以下咽，竟真能做出这般可口食物！确有菽香，此乃利民之良策，大王英明！不知此奇法，大王从何得来？”


    李斯也拱手：“此法若能惠及黔首，此人功劳不小，大王当予以厚赏！”


    想起那后世女子数次拒绝厚赏，嬴政顿觉头疼，一份石磨图纸，竟只值一枚秦半两？


    这正是嬴政最近想不通的地方，但他面色不改，点头：“自是当厚赏，此等大才自当为我大秦所用！”


    以防大臣继续追问这制法从何而来，嬴政忽然叫了一声治粟内史：“此法如何传布于民，你且细细说来！”


    一旁正沉浸在油泼面的美味中，听见几位大臣的对话，治粟内史也抬头：“臣必会速速将石磨和豆腐、油泼面之法，颁行天下，其一，臣府拟写简牍，驿传下发各县，再令田典召集黔首当众诵读。石磨一事，各县工室采石造石磨，假给黔首，若黔首财力充足，亦可自行寻石匠打造，官府不阻。令制豆腐，揉面烹煮之术，可令少府太官令甄选熟手庖人，分派至各县，当黔首之面教授。”


    “善，假给黔首，不至令贫苦黔首无力置办石磨，太官庖人入乡教习，辅以布告，此法甚好！”嬴政颔首道。


    ……


    到了秦直道遗址这边，乔嬴停好车，正要发微信问问寡人是不是在忙，却看到他发了信息问她秦椒的事情。


    乔嬴：【秦椒就是陕西种的辣椒的意思，辣椒原产地是南美洲，不是中原的作物，明代时，远扬航船跨越大洋，才带入华夏的，喏，你在世界地图上找找，跨过大洋，那个叫南美洲的地方。】


    目光落在世界地图那片遥远的大陆，嬴政眉头微挑，果然找到了南美洲：“此地离大秦，路途多远？”


    乔嬴：“要抵达南美洲，需要造出远洋的大船，可是造船，还有远航，和西征一样，都需要耗费大量钱粮和人力，哪怕始皇大大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步子也不能迈得太大呀！”


    步子迈得太大？目标是星辰大海？


    这种说法有些新奇，但嬴政很容易便听懂了，朗声笑道：“哈哈，寡人胸中虽有四海之志，也知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之理。”


    又想起刚才殿中，李斯所言，嬴政收敛了笑意：“卿所传石磨、油泼面、豆腐之法功劳不小，寡人当予以重赏，卿可有什么想要的？”


    “嗯？什么重赏？我不是说了那些都是在网上随便找的吗？你现在不是每天按时在付给我讲解费吗？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么不费事，讲解费给得这么大方的游客呢！”乔嬴摆摆手道。


    嬴政再次怔住，摇摇头，随即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哈哈哈，卿大才，所献之法乃立国之大策，一日所得之酬劳，实在太薄，寡人欲厚赏于卿，卿不肯多受，寡人着实为难。”


    “很少吗？哪个讲解员一天能赚4000块的？”乔嬴不解道。


    略做沉思，嬴政目光郑重，再次开口，便换上了比刚才还要严肃的语气：“卿有所不知，似卿这般献上利民良策，乃是难得大才，卿不愿受厚赏，寡人可授你如同李斯一般长史之岁俸。”


    乔嬴：“……”啥？她和李斯一样的年薪？李斯年薪多少？


    不是，这人真的疯了吗？


    “李斯年俸多少？”乔嬴干脆直接问道，看他怎么回答。


    嬴政眼睛亮了一瞬，嘴角高高扬起：“李斯身为长史，岁封千石粟米，折算钱货，可得三万秦半两，每月便是两千五百枚秦半两，卿凡有所需，府库皆可供给。”


    月薪两千五百秦半两？等等，如果是按照400元兑换一枚秦半两，那她岂不是月薪一百万人民币了？！


    乔嬴双眼大睁：“哈？李斯放在现代那就是年薪千万了！果然跟着始皇大大创业就是很有前途！”


    嬴政面上带上了笑容：“哈哈哈……卿但凡有所求，尽可告知寡人，寡人必以大才待你！”


    “我不要！你按照我开的讲解费给我就行，你要真给我月薪百万，我怕被税务局盯上，以为我被境外势力控制了……”乔嬴汗颜，“你敢给，我也不敢要。”


    再次被拒了……


    嬴政微微叹气：“金帛、府邸、田亩，玉器，寡人都可赐予，这般大才，区区秦半两，酬劳微博，寡人心中实属难安。”


    “你这人真的挺倔强，你说的那些本来就是顺手做的事情，你要真是过意不去，那就随便送我些你觉得好的小礼物就行。”乔嬴随意地摆摆手，将镜头对着自己，笑着说道。


    两人视频这么久，这是乔嬴第一次看着镜头，也是嬴政第一次见到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