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溪一巴掌扇出去。


    “啪！”


    晏宁愣住了，神情涌出几分迷惘和惊讶，完全没有料到会挨打。


    苏瑶溪已厉声喝道：“放开我！”


    晏宁将她放回沙发上。


    苏瑶溪杏目圆睁，仍是愤怒地盯着她。


    “晏小姐，此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晏宁看着她，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七八秒过去了，她还是沉默。


    “晏宁？”


    苏瑶溪的声音冷静了下来，但这是克制的冷静，暗中仍藏着怒火。


    晏宁迎着她愤怒的目光，淡声道：“抱歉。”


    她停顿了两秒，见苏瑶溪没反应，便转身走到门口旁，将装满食材和生活用品的推车推到冰箱前。


    苏瑶溪被这份毫无诚意的道歉气得脸颊微微发红，但这女人态度一直如此嚣张，再继续追究，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她愤怒离去。


    回到家仍是余怒未消，王姨关切地问道：“小姐这是被谁气到了？”


    苏瑶溪脱口道：“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机器人！”


    王姨：“她做什么了？”


    苏瑶溪：“她非礼——”


    她说到一半，又紧急闭嘴，说自己被一个女人非礼了？这怎么听怎么尴尬，除了让自己丢脸外，没一点用处。


    “没什么，算了。”


    王姨怜爱地看她一眼，已从这没说完的两个字中猜到了原委，自家小姐是自己一手带大，性子高傲挑剔，最烦别人触碰，便连和夫人也很少有肢体接触，说不定是晏宁触了她的忌讳。


    她倒了杯温水放在面前，柔声道：“小姐要是与她合不来，就辞了，仙仙我来带，我还精神着呢。”


    苏瑶溪马上道：“那怎么能行，你是我的保姆，只能照顾我。”


    王姨好笑地摇了摇头，自家小姐就是醋性大，自从自己被先生和太太安排来照顾小姐后，偶尔想给先生和太太送煲汤回去，小姐都要吃醋。


    “得，那小姐别气了，明儿我给你做你爱吃的鸡髓笋和梅花汤饼。”


    苏瑶溪嗯了一声，决定去泡澡去去晦气。


    躺进浴缸后，她还是有些气不过，打开了监控，晏宁正在整理采买回来的生活用品，苏仙仙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在一旁看着。


    “小臭猫，没良心。”


    她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过年这十天，为了照顾这小东西，可把她折腾不轻，偏偏她又不喜欢人多眼杂，没有聘请多余的保姆，没办法，只能亲力亲为，给这小东西铲猫砂、擦屁屁、换水换粮，还要按照机器人的配方给它做猫饭。


    苏瑶溪觉得，谈一个三千万的项目，都没这么累。


    她忽然想到什么，点开了视频回放。


    一个半小时前，晏宁出门采购，苏仙仙在客厅玩，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过了会儿，她脑袋耷拉下来，身体慢慢往沙发上溜滑。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苏瑶溪直接快进到半小时前。


    看见视频画面的瞬间，她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原来她上半身蜷在了沙发上，而两条腿却在沙发外，因为身体一直往下滑，以至于屁股也几乎要滑出沙发边缘，整个人保持着一种快要掉下去却还没掉下去的奇怪姿势。


    估计晏宁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


    苏瑶溪忽然有种被人看见自己出糗的尴尬感。


    她继续快进，画面一变：晏宁回来了，开门，将推车推进来，关门，换鞋，换衣裳，接着呼唤了一声：“仙仙~”


    苏仙仙“喵”的一声，朝她小跑过去。


    晏宁任由它蹭了蹭腿，走去吧台洗手，洗完手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先是看了一眼，接着擦净手走过来。


    苏瑶溪忽然极度尴尬，忍不住遮住眼睛，片刻后，她重新看去：晏宁走到自己面前，盯着自己看。


    苏瑶溪看不清视频里她的表情变幻，但觉得她肯定会觉得好笑，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出这种稀奇古怪的姿势……


    她开始抠脚趾。


    视频里，晏宁看了自己一会儿，试探地喊了声：“苏总？”


    自己没反应。


    苏瑶溪脸色越发尴尬，强撑着继续看。


    晏宁站在原地，沉默，苏仙仙走到她身边，蹭来蹭去，又用尾巴尖勾缠它的腿。


    这混蛋！要抱就赶紧抱，做什么这么磨磨唧唧，一直盯着自己看？


    苏瑶溪既尴尬又生气。


    晏宁默默看着她，过会儿终于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她睁眼，两人四目相对，她啪地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当时苏瑶溪只顾着生气，没留意晏宁的表情，此时回看视频，才发现晏宁神色惊讶，显然没料到自己会打她。


    活该。


    苏瑶溪一点也不觉得愧疚，虽然看完视频后火气消了，可谁叫这混蛋盯着自己睡觉的样子看那么久？


    可恶，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自己！


    不看视频生气，看了视频又着恼，出糗的样子被自己讨厌的机器人看见，还看了那么久！


    *


    第二天去集团，苏瑶溪将乔薇叫进办公室。


    “将次顶层的沙发全部换掉，今天就安排好。”


    乔薇愣了一下，次顶层一共配备了三套真皮沙发，那可是几十万一套的奢侈品牌，就这么全部换了？


    “好的苏总，关于新沙发的材质和款式，苏总有建议吗？”


    苏瑶溪：“不要真皮的即可。”


    要不是这真皮沙发，自己也不至于那么容易滑下去，睡出了自己不想认的样子……


    乔薇：“好的苏总，我立刻去安排。”


    她转身出去，刚打完电话安排换沙发，座机就响了。


    “苏总，请指示。”


    “沙发不换了。”


    乔薇又愣了一下，马上道：“好的苏总。”


    挂完电话她迷茫地朝总裁办公室大门看了眼，苏总说了要换掉，怎么又不换了？


    办公室内，苏瑶溪正在懊恼。


    一时昏了头，迁怒到沙发上，可又想到真要换掉沙发，那个机器人第一时间就能猜到自己为什么换，不得又在心里嘲笑自己一次？


    可恶！


    苏瑶溪只好按捺不动，装作这事儿没发生过。


    晚上六点，晏宁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她毫不犹豫地挂断。


    这年头骗子多，她从来不接陌生号码。


    正要设置为黑名单，陌生号码又打进来了，晏宁一不小心按成了接听键，然后里面传来一个强压怒火的声音：“我是苏瑶溪。”


    晏宁沉默三秒：“苏总好。”


    苏瑶溪肺都要气炸了，第一次被人挂断电话，这个机器人是想上天！


    她强压怒火：“为什么挂断我电话？”


    晏宁：“我以为是骗子。”


    这次轮到苏瑶溪沉默，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当成骗子。


    “今晚七点，永福路200号雍福会，请你吃饭，不要迟到。”


    苏瑶溪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晏宁发了会怔，走到窗前看了看夜色，天黑透了，外面是万家灯火。


    她猜到了苏瑶溪的用意。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用这顿饭画句号也好。


    六点五十，她抵达，被引进高级包厢。


    六点五十五，苏瑶溪赶到。


    两人对视一眼，晏宁：“苏总。”


    苏瑶溪点点头，冲着一旁的店长道：“上菜吧。”


    店长满脸微笑：“好的苏总，我们马上安排，请您和晏小姐稍坐。”


    看来苏瑶溪常来这家餐厅，店长和服务员都认识她。


    不过吧，请自己吃饭，连菜单都没让自己看就上菜了，够霸道。


    店长很有分寸，主动退了出去，留下二人独处。


    气氛有点尴尬。


    苏瑶溪不说话，晏宁也不说话，她扭头看向窗外。


    中西结合的古建筑，很有特色，连带窗外的景色都高级了起来。


    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对面的苏瑶溪，也在喝茶。


    想必她也有点尴尬。


    好在菜是提前预定，约莫七八分钟后就上了第一道菜。


    苏瑶溪看了晏宁一眼：“尝尝，本地特色。”


    “好。”晏宁拿起筷子先夹。


    细嚼慢咽吃完。


    苏瑶溪这才动筷，她夹到盘子里，随口问道：“昨天为什么不解释？”


    晏宁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想说话。”


    苏瑶溪挑眉：“现在？”


    晏宁望着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违心道：“不是。”


    苏瑶溪暗道这人真是古怪，也懒得探究了，这话题结束也好。


    几分钟后，上了第二道菜和第三道菜。


    晏宁一一品尝。


    气氛很沉默。


    苏瑶溪失去胃口，放下筷子，看着她吃。


    她点了四菜一汤。


    约莫二十分钟后上完，店长道：“苏总，菜品上完，甜品等您和晏小姐吩咐。”


    苏瑶溪点头，店长退出包厢。


    “怎么样？”


    晏宁：“好吃。”


    苏瑶溪饶有兴味：“那很好，你多吃点，别浪费。”


    晏宁：“嗯。”


    她埋头干饭，一言不发。


    吃相倒是不难看，斯斯文文，不快不慢。


    过了会儿，晏宁按了下桌铃，店长很快进来：“苏总，晏小姐，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


    晏宁将碗递过去：“我要一碗米饭。”


    又看了眼苏瑶溪：“苏总要吗？”


    店长忙双手接下碗：“抱歉抱歉，是我的疏忽，竟然忘记上主食，我这就安排。”


    苏瑶溪淡淡道：“我随一碗吧。”


    其实是她忘了点主食，也不是忘了点，而是每次来这里吃饭都是晚上，她晚上不吃主食，习惯了，这里的店长也习惯了依照她的口味，不敢多过问。


    很快米饭上来，晏宁吃的更香了。


    一碗米饭，七八分钟就吃完了。


    苏瑶溪看见她端起碗，将碗里仅剩的米粒往嘴里赶，一粒都不舍得浪费的样子，不由地停下筷子。


    晏宁吃下最后一粒米，有些意犹未尽：“这米饭挺好吃的，就是碗太小了。”


    苏瑶溪有些错愕，没吃饱？这怎么行，这可是自己请客。


    她立刻道：“我让人上一盆。”


    晏宁忙道：“不用了。”


    说着看了看她那碗一粒未动的米饭：“你是不是不想吃？”


    苏瑶溪：“我习惯了晚上不吃主食。”


    晏宁：“那你给我吃，省得再添。”


    苏瑶溪愣了一下，蹙眉道：“不合适，我让人送。”


    她刚要叫人，晏宁直接伸手拿过去，吃了起来。


    苏瑶溪一瞬间失措：“你……”


    她一时失语，找不到合适的话，顿了顿才道：“罢了，你不介意就行。”


    晏宁头也不抬：“不介意。”


    苏瑶溪微微有些无奈了。


    这人和自己一样都是三十多岁，居然这么能吃吗？


    她32岁，自己36岁，差了4岁，差别这么大？


    苏瑶溪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生出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跟这个机器人比，自己的饭量像只小猫。


    失去的胃口忽然回来了，她开始吃菜。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默默干饭，等到回神时，四菜一汤基本吃得七七八八。


    苏瑶溪忍不住道：“是不是不够吃，我再加两个菜？”


    晏宁：“不用，我吃撑了。”


    苏瑶溪盯了她一眼，感觉她不像是说假话。


    这机器人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优点：不作假。


    等待上甜品的时间，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老家哪里的？”


    晏宁：“信州。”


    苏瑶溪：“有对象了吗？”


    晏宁：“没有。”


    苏瑶溪：“家里人不催？”


    晏宁：“不催。”


    晏宁是个话题终结者。


    苏瑶溪沉默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和爸妈那一辈没多大区别，问起问题来老气横秋，全是让人反感的户口问题。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郁卒，年龄大的连聊天也带着一股味了。


    或许是某种逆反心理，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爸妈做什么的？”


    这次晏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爸妈这会儿应该在地府旅游，可能也去照顾孟婆的生意。”


    苏瑶溪脸色一变，“晏宁，这玩笑不好笑。”


    晏宁直视她，语气很认真：“我没开玩笑。”


    苏瑶溪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她有些始料未及，失措道：“抱歉。”


    晏宁：“没事。”


    苏瑶溪回到家立刻给沈听澜打电话：“你知道晏宁家里情况吗？”


    沈听澜：“知道一些，怎么了？”


    苏瑶溪：“那你说说。”


    沈听澜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苏瑶溪这才知道晏宁是单亲家庭，爸爸在她幼儿园时就去世了，妈妈两年前也病逝了，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沈听澜唏嘘道：“我知道时也有点震惊，没料到她身世这么惨，不过你别在她面前说，这是她朋友告诉我的。”


    苏瑶溪：“知道了。”


    沈听澜：“苏大总裁怎么问起这个，动恻隐之心了？”


    苏瑶溪：“你想多了。”


    不过怎么说呢，沈听澜的话还是在她心里起了一丝波澜，她有些理解了晏宁特立独行的理由，不再担心她精神有问题，或者心理不正常。


    以后哪怕她再怪一点，她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但是苏瑶溪这想法还没过几天，就被自己打脸了。


    三月一号，苏仙仙满周岁，苏瑶溪想给它办个生日宴。


    这也是沈听澜和盛娇一起建议的，苏瑶溪深居简出，认识的朋友都替她着急，担心她孤独终老，刚好借着苏仙仙过生日，把朋友邀请来聚一聚，也可以顺便认识新人。


    晏宁听说后极力反对：“苏总，生人太多，仙仙会应激的。”


    苏瑶溪：“那是你的责任，你要做的就是让它不应激。”


    晏宁：“我看了宴会流程，如果苏总坚持举办生日宴的话，我希望仙仙由我用推车推出来，拍照环节也由我抱着。”


    苏瑶溪眼睛轻眯：“你是说我的猫我不能碰？”


    晏宁：“生日当天最好别碰，不然被抓伤我不负责。”


    苏瑶溪立刻被气到，目光咄咄逼人：“晏宁，你这是渎职！”


    晏宁：“我不介意你二次开除我。”


    苏瑶溪觉得她在讽刺自己，气得脸颊微微泛红，杏目圆睁，样子莫名有些可爱，就是语气相当不可爱：“你搞清楚，这是我的猫！”


    晏宁语气淡淡，可寸步不让：“主人更应该对猫负责，不然就是叶公好猫。”


    苏瑶溪：“你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