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蓝发少年的脸，三条很想一口答应下来，不过理智摁住了他的冲动，经纪人维持住矜持的体面，保持专业的态度和对方约定面试的时间。


    他们谈话的时候，时雨和水清站在身后。


    时雨：“三条叔叔刚才是这个样子吗？”


    水清：“不是。”


    “啧啧啧，男人变脸如翻书，我是看到了。”


    水清没说话。


    时雨：“果然人不如新衣不如旧，世态炎凉啊。”


    水清这时看了他一眼：“你哪里学来的词？”


    时雨说这句谚语时用的是花国语，字正腔圆，用词讲究加上平安京贵族那种拿腔拿调，比电视里的大河剧还要正宗。


    “哦，家庭教师教的。”


    书生生前是平安时代的贵族，死后才变成妖怪的，那个时候整个平安京还在狂热追求唐学的时候，时雨跟着他学，自然学到了大量花国语和贵族腔。


    时雨还不清楚这中间的区别，出身优渥的水清却注意到了。


    站在他们前面的三条也不懂，他眼角抽搐，回过头来看那个背后蛐蛐人的家伙，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笑容：“时雨，我能听见！”


    时雨眨眨眼，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来应聘的少年也没有见外，他圆圆的眼睛弯起来，脸颊上出现两个酒窝，看起来气质干净清爽，充满少年感，完完全全是个初恋脸。


    趁着经纪人回头训人，他歪着身探出个头，对时雨wink了一下。


    哦哦哦！


    时雨宛如头顶竖起天线，接收到了同类信号。


    等经纪人转回去时，应聘贝斯手的少年已经站直了身，一幅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水清把三个人的动作都收在眼里，没说什么。


    三条送他们回去的路上，告诉他们两个，来应聘的人叫蓝川西奥，之前是弹吉他的，不过他愿意为了配合乐队改贝斯，经纪人问了他几个专业问题，蓝川都能回答得上，理论知识相当不错，就看具体的技术了。


    他们约好下周面试。


    三条从车内后视镜看坐在后座的两人，重点是看水清的反应。


    以他对时雨的了解，觉得蓝川入队的问题不大，现在的重点就是水清了。


    作为技术把关，水清的态度会直接决定成败。


    可惜经纪人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二三，只能各种敲边鼓做思想工作。“他本身是弹吉他的，临时改贝斯很难马上转变过来，我觉得这方面我们就放宽一点条件，他态度很好，技术完全可以慢慢练，最重要的是你们相处得好……”


    三条的话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哪句戳中了水清，他点了点头，应了声：“我知道了。”


    经纪人松了口气，“实在不行……就算了。”


    “嗯。”


    完了。


    经纪人拿不定水清的主意，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假装客气了。


    转眼就到了面试的时间，蓝川乖乖背着吉他和贝斯来到光辉。


    三条没想到他行动力那么强，这么快就买了贝斯，而且看牌子，也不是随便买的贝斯，再看他的吉他，同样是大牌的限量版。


    经纪人默默算了算，已有的成员里，吉他手水清，离家出走的大家族孩子，主唱时雨，佣人成群的大家族孩子，现在蓝川……看起来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差的样子。


    莫非……


    莫非我是老天爷的私生子，从今天开始走运，进入飞黄腾达的人生巅峰？


    三条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所谓的面试，面试官就是三条、水清和时雨三个人。


    经纪人先简单问话，询问他的年龄、家庭背景、未来打算，以及为什么想要入队之类的。


    最后一个问题，蓝川说：“因为感觉你们很有趣啊。”


    “咳，我是说，上次社区的演出里面，从麦克风的问题上看出来乐队对音乐的严谨和追求，非常打动我！我本人对音乐也是balabala……”蓝川中间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听起来像背过稿一样，总结起来就是：“所以我想试试贝斯手的位置。”


    很少有乐队愿意用两个吉他手，就算有通常也是主唱兼任了节奏吉他手，给主音吉他弹和弦和稳定节奏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选择贝斯？


    虽然经常调侃乐队演奏听不见贝斯的声音，但这个位置才是更加稳固、更不可或缺的那个。


    实在不行，他也能考虑鼓手的位置。


    蓝川相信自己架子鼓也能像贝斯一样都能很快上手，顶多就是费点劲。


    经纪人点点头，表示认可。


    意外之喜啊！


    没想到还真有撞上来的兔子捡。


    三条看向蓝川的眼神非常慈祥，那是看自己盘子里的肉的眼神。


    三条问完轮到水清，水清的问题就犀利多了，问的全都是技术性问题，包括现在蓝川学习贝斯的情况，练习的时间，技术特点之类的。


    蓝川不说对答如流，起码都回答上了。


    时雨听得在旁边打哈欠，打到一半，水清就说问完了，三个人一起看向时雨，看着他舒舒服服地打完整个哈欠。


    主唱表示，他才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放弃打哈欠。


    “哦……”时雨慢吞吞地问：“那你平时干什么啊？打游戏吗？”


    “打啊。”蓝川报了个开放大世界游戏的名字，时雨眼神就亮了，掏出手机就想和他交换联系方式加好友。


    三条赶紧把他摁住。


    别闹，在面试呢，很正式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环节，现场演奏。


    蓝川把自己的吉他和贝斯都带了过来，那自然是把两种乐器都演奏一遍。


    经纪人听他的吉他点点头，比不上水清这种天才，可放在业余里面也是佼佼者了，再听贝斯，没那么好，放在初学者里面，还是吉他转贝斯刚一周的初学者，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看向水清，依旧没能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信息。


    三条心里叹气，同样是大家族出身，看看水清，再看看时雨，然后想想要是时雨变成水清这个样子……很快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时雨这样就挺好的。


    水清又和蓝川讨论了一点技术问题，现在指导蓝川改了点技术，蓝川反应很快，第二次再弹，就有所改变，剩下就是坚持练习了。


    “我觉得挺好的。”水清说。


    “我也觉得。”时雨跟着表态。


    这场面试算是圆满结束，如经纪人所愿，他们终于招到了个性格好、技术不错又长得好的帅哥了！


    可喜可贺！


    水清没提鼓手和键盘手，但字里行间都在问：“目前还没办法完整演奏曲子。”


    三条：在找了在找了别催了！


    吉他、贝斯和主唱可没法演奏，最起码得加上鼓手。


    乐队简单分类可以分成旋律和节奏两部分，吉他可以单独完成旋律部分，贝斯可没办法独自支撑乐队的节奏。


    至于键盘手，那是三条去秋间家是头脑发热答应人家爷爷的，也是这么告诉水清的，那就必须要招。


    鼓手三条还有点头绪，但键盘手是真的头疼，他都想去隔壁古典音乐圈挖墙脚了！


    好的键盘手通常都是从小练钢琴出身的，但钢琴这东西，从小练到高中这个年龄段的，肯定是有天赋有希望的，现在放弃的那批人多半也是专注学业的打算，再加上水清的技术门槛摆在那里，三条挖墙角都找不到目标。


    总之，先欢迎蓝川加入乐队吧！


    三条请客，把三个小家伙带去吃了一顿烤肉自助。


    自助餐这东西，非常考验人，吃得少觉得亏了，吃得多又撑，三条看三个半大小伙吃自助餐，也看出了他们的性格。


    水清要一如他的习惯，非常自律，就算是自助餐，分量也跟平时的相差无几。


    时雨是挑挑拣拣，每种肉都要试试，什么吃的都好奇。人看着体型正常，食量却不小。


    蓝川意外是个深藏不露的大胃王，时雨吃到什么好吃的推荐给他，这家伙能一盘子一盘子的烤，碟子垒得老高，服务员都过来收了两三次，吃得经纪人庆幸选了自助餐。


    蓝川说：“我平时有骑车啦，心情好的时候会骑久些，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骑远点，所以胃口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好。”


    “亿点点。”时雨补充道。


    “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


    时雨和蓝川很快就混熟，吃饱喝足开始打游戏。


    时雨还是个游戏新手，操作不熟悉，人物卡在岩石缝隙之间直接卡出bug，蓝川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帮他重启再入。


    水清不玩游戏，坐在旁边看他们玩，见时雨卡bug，人物像被摁住的小乌龟似的，四脚乱爬，也笑了起来。


    见他们相处得好，三条忧太就安心了。


    乐队嘛，以后不说，现在阶段成员之间关系融洽很重要，这跟恋爱差不多的道理，要是一开始就没能有点感情积累，以后相处久了有摩擦，就只能刀刀见血了。


    而且三个人目前的经纪合约都在三条的手里，手背是肉，手心也是肉，三条还没想好万一发生矛盾了，要怎么处理。


    他之前都是单对单带人，现在一上手就是三个青少年……说定还是五个青少年，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这么想着，经纪人又去请教好友铃木了。


    铃木吐槽他：“你到底是养乐队还是养儿子啊？还一养就养三个那种。”


    “那么算的话，长子水清，次子蓝川，幼子时雨，我赚麻了。”


    “就凭你还想生那么好的儿子？”


    “这不是你说的吗哈哈哈！”


    三条从社长手上接过水清经纪合约的事，当天就传遍了会社内，不知道有多少人妒忌得两眼发红，羡慕得回家咬被子，活像初恋高岭之花被摘掉、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似的。


    再加上秋间时雨这个肉眼可见钱途光明的苗子，这段时间三条位居光辉的黑榜榜首，多得是人想买凶杀人，光是铃木就听见不少酸话了。


    “你可悠着点。”铃木提醒他小心会社里人使绊子。


    三条嗤笑一声，“优秀的人到哪儿都招恨。”


    铃木对他翻了个白眼：“滚去养儿子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