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不是同一本。


    根本不是小蘑菇丢失的那本书。


    黑衣男人掩藏在斗篷下的脸色阴晴不定，金色蛇瞳差点变成血红色，能喷出愤怒的火焰。


    “滚。”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拖住昏迷的同伴，头也不敢回，赶紧跌跌撞撞的逃命，没有一分钟就失去了踪影。


    肖故捧着那本陌生的书，菌丝好奇的打开阅读。


    “不是我丢的那本书。”小蘑菇八只眼睛滚动，失望的摇摇头。


    黑衣男人深吸一口气：“书，都一样。”


    小蘑菇扬起伞盖，严肃的说：“当然不一样了，内容完全不一样。我丢的那本书，上面的内容是人类哲学和冷笑话。”


    “什么……”黑衣男人平静的面容有一瞬间空白。


    哲学和冷笑话，是怎么写进一本书里的？


    肖故还没来得及仔细去读那本《如何做个聪明人》，只扫了一眼书皮上的宣传语。


    菌丝举起《把灵魂献给恶魔吧》，将里面的内容展示给黑衣男人看。肖故说：“这是一本暗黑合成图鉴。”


    小蘑菇认真的说：“里面记录了很多合成配方，看起来很有用的样子。”


    肖故一眼就看到了一则熟悉的合成配方。


    1【机械眼球】+1【机械眼球】=1【人类眼睛】


    菌丝激动的在那排文字上戳来戳去，就是这个，小蘑菇就是用这个配方合成了八只人类眼睛。


    “让我看看，”菌丝往下翻页：“看，这里有照明灯的配方，可以不使用树枝呢。”


    1【绳子】+1【燧石】+1【人皮油】=1【人油灯】


    肖故眨眨眼，迷茫的问：“人皮油是什么？”


    黑衣男人：“……”这本书从名字到内容都不太正常。


    小蘑菇发出“哇——”的感叹声，继续研读：“还有缝皮针的合成配方，好神奇的针啊，听说可以缝合出人类的手指脚趾。”


    “这个这个……这个也很神奇，叫做变形改锥。”


    “哦不对，这个字念性。”


    黑衣男人：“……”变性改锥？


    “还有这个，”小蘑菇八只眼睛闪烁着比星星还璀璨的光芒，说：“假发！”


    菌丝忍不住抬起，摸了摸小蘑菇圆润润，原本光秃秃的蘑菇头。现在蘑菇头已经变得很拥挤，上面都是眼睛，密密麻麻，根本没什么空白的空间。


    肖故的声音中充满了向往，呆呆的望着黑衣男人：“头发……人类的头发。”


    黑衣男人穿着斗篷，黑色的兜帽遮挡住一切，但时不时还是有几缕柔顺的黑色长发从斗篷里伸出，随风浮动。


    小蘑菇想，人类都有头发，我也想要头发。


    5【枯草】+5【菌丝】=1【人类假发】


    肖故郑重的将那本书摊开，放在地上，然后打开自己的系统背包，在里面翻找了一下。


    “太幸运了，我有5个枯草。”


    小蘑菇很高兴，至于菌丝他也有很多，要多少有多少。


    按下合成键。


    【系统提示：以太值-1】


    【人类假发制造成功。】


    黑衣男人目光低垂，盯着一瞬间发生不小改变的小蘑菇，平静的表情略微抽搐。


    掌心那么大的小蘑菇，黑皮、黄毛、还有八只眼睛。


    没有镜子，菌丝抬起手，摸摸蘑菇头上毛茸茸的假发，肖故腼腆又期待的问：“我现在什么样子？”


    黑衣男人沉默几秒：“……不好形容。”


    菌丝又摸摸蘑菇头上的假发，手感……肖故想，手感有点硬，没有想象中的顺滑。怎么还……短短的，有点扎呢。


    枯草黄色的假发密密麻麻，抽空生长在八只眼睛之间，说实话有点碍事，让肖故的视线大打折扣，还有点扎眼睛。


    菌丝拨开一点也不乖顺的黄毛，揉揉被扎痛的眼睛，说：“哇，这个缝皮针我也可以合成。”


    1【注射器】+1【任意金属制品】=1【缝皮针】


    菌丝从背包里翻出带血的注射器，又翻出一枚金属螺母。


    按下合成键。


    【系统提示：以太值-1】


    【缝皮针制造成功。】


    黑衣男人已经没有耐心站在原地等待一朵小蘑菇不停制作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我们该走了。”


    肖故说：“我们是要去继续找我的书了吗？”


    黑衣男人：“……”


    书没了，被别人捡走了，或者被野兽吃掉了，根本无从找起。


    “请稍等一下。”小蘑菇努力仰起伞盖，菌丝拨开遮挡视线的黄毛，说：“你的衣服破了。”


    黑衣男人皱眉，侧目去看。


    菌丝指了指男人的右臂，他黑色的衣服果然破了一个相当大的裂口，一扎长左右。看起来是布料老化的缘故，在不知不觉中撕裂。


    破口处露出他的皮肤，可以用惨白来形容，整条右臂上缠绕着错综复杂的玫瑰荆棘图案。荆棘从手臂延伸到他的右脸，被斗篷挡住，看不见了。


    那些荆棘是会动的，在不停的蠕动攀爬，速度或快或慢，像被双盘吸虫寄生的蜗牛。


    小蘑菇八只眼睛睁大，不由自主随着荆棘移动，有种奇怪的感觉在整朵蘑菇内部蔓延。


    哦对了，肖故在心里想，这种感觉可能就是人类常说的很掉san值吧。


    在那些活生生的荆棘之中，在男人大臂靠上的位置上，还有一排黑色的、端正的人类文字。


    ——方舟f-1599


    “方舟……？”肖故问：“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男人皱眉，这是他的名字，在实验室把他制造出来的时候就拥有的代号。


    肖故没有等到解释，好奇的捧起那本《把灵魂献给恶魔吧》，菌丝快速翻动着书页，说：“这个图案……看着和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方舟又皱了皱眉，菌丝已经将那本书尽量举高，展示给他看。


    书页上画着一种弯弯曲曲，复杂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的确和方舟手臂上的荆棘极度酷似。


    方舟是人类研究制造出来的古代种，用于对抗末世对抗天灾，曾经无所不能的人造神。


    只是渐渐的，在改造和升级中，人类发现他们的人造神变得越来越不可控制。在经过多次实验和探讨之后，实验室决定执行“人工鲸落，深海封存”计划。


    为了保险，在封存计划之前，他们将一种病毒注射入方舟的体内，用以最大程度削弱人造神的力量。病毒就像寄生在蜗牛身上的双盘吸虫一样，蜗牛拿它毫无办法。


    方舟侧头去看他的右臂，大量的病毒盘踞在他的右半边身体，让他无法顺利使用和支配右手。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病毒，方舟不会被困在那堵玻璃墙中，也不会等着一朵小蘑菇来营救。


    方舟答应带小蘑菇去寻找实验室新址，一方面是要报答肖故，一方面也是想去实验室寻找破解病毒的办法。


    肖故仔细阅读，抽空用八只眼睛怜悯的扫几眼方舟，说：“所以你是被虫子寄生了吗？你好可怜啊。”


    方舟：“……”


    曾经有不少人赞美方舟的力量，有不少人畏惧方舟的力量，只是还从没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怜悯他。


    肖故说：“我见过被虫子寄生的蚂蚁、蜗牛，还有蘑菇，它们都好可怜。”


    书上说这是一种“诅咒”，这是囚禁恶魔的手段。


    菌丝灵活的翻页，小蘑菇八只眼睛同时睁大，说：“你看，这上面记录了一个合成配方，可以解除诅咒。”


    方舟快速抢走小蘑菇手里的书，那本他刚才还不屑一顾的奇怪的书。


    菌丝摸摸蘑菇头上的黄毛，肖故问：“上面写的什么意思？献祭信徒是什么意思？”


    书上写着一些对蘑菇来说晦涩难懂的句子，想要释放恶魔就需要献祭信徒。找到四名人类，确保信徒还有生命体征，将他们的眼睛挖出，放入红色的火焰中灼烧，灼烧到失去所有的颜色和形态，灼烧到变成一堆灰烬。


    然后只需要将灰烬献上给恶魔食用，恶魔就能获得彻底的自由。


    再翻一页，小蘑菇可算是看懂了。


    ——8【人类眼睛】+1【燧石】+1【树枝】=1【生命灰烬】


    方舟若有所思，整张脸都隐藏在黑色的斗篷之下，沉声说：“刚刚离开的那些人，正好是四个……”


    应该还没走远。


    小蘑菇惊讶，说：“你要献祭他们吗？”


    书上说人类失去眼睛可能会死掉。肖故想，但蘑菇不一样，蘑菇本来就是没有眼睛的。


    小蘑菇头上枯黄毛糙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些挡视线，肖故仰头看着方舟，八只眼睛专注的注视着他。


    肖故说：“我也有八只眼睛，我可以把它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