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着人类纤细四肢的小蘑菇在方舟面前发生了改变。


    圆润的蘑菇头消失，柔韧的伞杆一同消失，替换成一张小巧粉白的脸和略显单薄的身体。


    现在肖故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完全是个人类的样子，无比协调。甚至充斥着纯洁无瑕的美感，仿佛受伤坠入人间的天使。


    但他的脸……


    方舟金色的蛇瞳中出现难以掩饰的震撼。


    肖故的新脸让方舟感觉极为不适，有一种在照镜子的错觉。


    小蘑菇的新脸和方舟一模一样。


    肖故眨巴着一双充斥着温柔金光的大眼睛，满脸期待的问：“方舟方舟，我好看吗？”


    蘑菇完全不懂要如何才能捏好一张漂亮的人类脸孔，好在蘑菇足够机智，发现了造型系统的导入功能。


    于是肖故成功导入了一张他记忆中的人类面孔。就是方舟的脸。


    在小蘑菇短暂的光明世界里，他只见过那么一张脸。


    此时，蘑菇拥有了人类的面孔，金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柔软的双唇。但他的眼睛还是什么也瞧不见，嘴唇也无法发出属于人类的声音。


    两双一模一样的金色竖瞳对视着，方舟看到肖故在对他傻笑。


    肖故唇角弯弯的，就没落下来过，催促着问：“方舟方舟，我好看吗？”


    不……


    方舟差点下意识的反驳他。


    但方舟很快反应过来，改口说：“换掉，不许用我的脸。”


    他拒绝看到自己傻笑着捡垃圾的样子。


    肖故不笑了，双眉微蹙，嘴唇微嘟，看起来有些委屈。


    方舟头疼，他也不喜欢肖故新的表情。


    小蘑菇委屈的低声说：“可我只见过你的脸，不知道要换成什么样子才好。”


    方舟是肖故唯一看见过的人类，仅此一个。就连因为蘑菇死掉两次，和蘑菇结下血海深仇的刺头黑刃，蘑菇都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那也不许。”方舟抱臂，语气相当绝情。


    肖故紧紧抿着嘴唇，肩膀缩起来，脑袋垂到胸口位置，开始消极抵抗。


    虽然小蘑菇的新脸和队友方舟一模一样，但很明显，肖故的体型要比方舟纤细很多，蜷缩着小小一只，弱小可怜无助的样子。


    方舟不容拒绝：“快，换掉。我知道你还有一张造型捏脸券，现在就换掉。”


    肖故还是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唯一不同的是，他看不见的金色眼睛开始发红，越来越潮湿，不需要三秒钟，吧嗒吧嗒，成串的眼泪流下。


    “不许哭。”方舟咬牙沉声说。


    多亏了小蘑菇，伟大的人造神见到了自己鼻涕眼泪横流的模样。


    肖故被他一吼，吓了一跳，听话的频频点头，但……


    肖故还在掉眼泪，吧嗒吧嗒。


    方舟：“……”


    肖故想要抬起双手去擦眼泪，新手不太好使，菌丝只好伸出来帮忙，卷住两只手在脸上胡乱的蹭来蹭去，偶尔不小心就给自己白皙的脸颊一巴掌。


    小蘑菇抽抽噎噎，说：“我……我没有哭，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一直有水流出来。”


    方舟：“……”


    此时此刻，方舟的面前，干裂的土地上，正跪坐着一位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的漂亮少年，少年不停的、无助的抽噎哭泣，而且一件衣服也没穿。


    方舟抬手抵住就要爆炸的额角，画面太诡异。


    “先把衣服穿上。”方舟退让一步。


    肖故扬起头，满脸写着迷茫。


    方舟说：“你刚捡了一件衣服，法师长袍，穿上。”


    小蘑菇恍然大悟，菌丝打开背包，从里面拽出一件蓝色的长袍。


    是黑刃掉落的星辉长袍，法师装备，紫色装备，不只是外观看起来华丽绚烂，还能给玩家增加额外5点智力，2点灵巧，绝对是一件非常稀有的装备。


    小蘑菇听话的掏出星辉长袍，菌丝伸长，老老实实递到方舟面前，完全像是一名正在给土匪大哥上供的忠心小弟。


    方舟深吸一口气，没说话，接过那件法师长袍，然后单膝点地跪下，开始帮肖故穿衣服。


    肖故像个漂亮的洋娃娃，乖巧听话，任由方舟提起他的左胳膊，然后提起他的右胳膊。


    幸好法师长袍穿起来一点也不复杂，而且非常宽大，可以将肖故整个人都罩进去，就算没有裤子也不会过于尴尬。


    方舟松口气，好歹不用看“自己”裸奔了。


    星辉长袍很大很长，直接盖住肖故笔直的双腿，甚至垂到地上形成一个小拖尾。


    肖故穿好衣服，摇摇晃晃的站着。方舟刚一松手，肖故晃得更厉害，作为一只蘑菇，他没有使用双腿的经验，从来都没有长得这么高过。


    为了保持平衡，机智的蘑菇在法师长袍下面伸出很多菌丝，密密麻麻的组成辅助支架，这下他就能避免突然摔倒。


    不过就算是这样，时间稍微长一点，身材单薄的少年还是会不受控制的颤抖，两条腿越来越无力越来越酸软。


    肖故自言自语：“一定是因为我饿了才会这样。”


    【系统提示：你感觉非常饥饿。】


    【系统提示：你的生命值在降低。】


    刚才那一口煮盲鳗肉段自然不足以填饱小蘑菇的肚子，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方舟立刻说：“不许再吃盲鳗。”


    肖故听话的点头，心想盲鳗的确不好吃。


    系统背包里还有一根蛋白营养棒，那是仅剩的唯一的食物。


    小蘑菇将蛋白营养棒掏出，掰成两半，递给队友一半：“给你。”


    方舟没接，保持着抱臂的动作，说：“我不需要吃东西。”


    肖故明显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可都吃了。”蘑菇饿惨了。


    方舟说：“吃完了就换脸。”


    正在吃东西的肖故：“……”食欲，没了。


    消极抵抗和眼泪攻势都失败了，小蘑菇只好垂着头答应，说：“哦。”


    他磨磨蹭蹭的吃着蛋白营养棒，一小口一小口。可蛋白营养棒太小了，最多十分钟，还是吃完了。


    方舟站在他的旁边，就说了一个字：“换。”


    小蘑菇很不情愿的打开系统光屏，选择剩下的那张造型捏脸券。


    【系统提示：造型捏脸券使用失败。】


    【系统提示：10日内仅可使用一次造型捏脸券。】


    “哇！”


    肖故金色的眼睛在发光，虽然他什么也瞧不见，但还是璀璨胜过太阳。


    方舟皱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听肖故兴奋的说：“不能用不能用，系统说10天内不能再用造型捏脸券了。”


    方舟：“……”


    肖故心想，我果然是一朵幸运的小蘑菇。


    方舟黑着脸叮嘱三遍，让肖故在十天后换掉这张脸：“随便换成谁的脸，只要不是我的脸。”


    “哦……”小蘑菇听话的点头。


    “走。”方舟说。


    他们耽误了一些时间，该重新上路了，继续朝着第二安全区出发。


    小蘑菇很开心，他变成了人类，拥有了自己喜欢的脸，还要去找丢失的那本书。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


    第一次做人的小蘑菇不太会支配他的双腿，走路对于肖故来说，很难。


    咕咚！


    肖故摔倒了，纤细的少年突然就直愣愣的跪下，仿佛被鬼附身了一样。


    走在前面的方舟听到声音，忍不住叹气，回头去看。


    少年趴在地上，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他的膝盖被粗糙的石块磕破，有血珠滚落入干裂的沙土。


    肖故仿佛不知道疼痛，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受伤的膝盖，反而很高兴的捡起地上那块石头，塞进背包里。


    【石块x1】


    【系统提示：以太值+1】


    小蘑菇感叹：“好幸运啊。”


    方舟：“……”


    受伤的少年趴在地上扭了扭他的细腰，又撅起屁股停顿了两秒钟。看来是失败了，小蘑菇没能顺利站起来。


    肖故有点发愁，下一秒灵机一动，干脆不再挣扎着站起，改为手脚并用菌丝辅助，在地上爬行。


    速度不慢。


    少年一边爬一边去捡路过的枯草、泥巴、燧石，顺利的追上前面的队友。


    方舟：“……”


    方舟头疼欲裂。他低头注视着没穿裤子在地上爬得飞快的少年，最重要的是，这位少年和伟大的人造神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站起来。”方舟伸手抄住肖故的腰，将他提了起来，说：“我教你走路。”


    “嗯嗯。”肖故是一朵喜欢学习的蘑菇。


    “不要两只腿一起往前迈。”


    “不要跳，你会摔倒。”


    “先迈右腿。”


    “那是右手……”


    小蘑菇学的很认真，但方舟不是个好老师，他的耐心极为有限。


    十五分钟后，方舟黑着脸直接将少年抱起。


    去第二安全区的路还有很远，按照肖故婴儿学步的进度，恐怕再过十天都抵达不了。方舟发现，最简便的方法不是等着蘑菇学会走路，而是直接抱着蘑菇赶路。


    方舟拢了拢少年的长袍衣摆，单手就将纤细的少年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右臂上，像是抱着小朋友。


    这样不需要担心没穿裤子的少年会走光。


    肖故伸出不太好控制的双手，指尖在方舟肩膀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弹钢琴，说：“请等一等。”


    方舟：“……”头疼。


    方舟已经抱着肖故大步往前走，完全没有要等的意思。


    方舟严肃果决的说：“不行，不可以。不可以自己走，也不可以在路上捡垃圾。等到了二区，随便你捡什么。”


    小蘑菇眨眨眼，满脸空白，反应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要请问一下，我可以坐在你的肩膀上吗？”


    方舟：“？”


    小蘑菇慢条斯理的说：“之前我坐在你的肩膀上，感觉比这样舒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