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如期而至，这一次在许宥年询问姜妙去哪儿时她并没有回答，等到两人重新在热闹的商业区见面时，她才表明自己的目的。


    “如果是平常的你，会在空闲的一天去做什么？”


    许宥年和她并排在街道边走过，店铺精致的玻璃上映出两人的身影，竟然显得格外和谐。


    最近天气凉下来了些，入秋后温度便变得舒服起来，姜妙今天穿了身咖色的风衣和阔腿裤，她手里还拿了被许宥年刚刚给她带的奶茶，此刻她眼底有些微微的笑意，有些期待的看向许宥年。


    许宥年和她对视了一下，很想如平常一样坦然的与她对视，可面对她这样专注的目光却像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姜妙察觉到些不对劲，好奇的问：“怎么了？”


    “没事，”许宥年摇摇头，“如果是我，可能会趁着有空闲的时间出去找个山爬半天或者出去随便找个地方露营吧。”


    “要是让你安排我们的一天呢？”


    “你指的一天是从白天到夜晚的一整天吗？”许宥年问起来。


    “是。”姜妙颔首。


    “妙妙姐，你想去海边吗？”


    姜妙睁大眼，“海边？可我们这里离最近的海要跨省，起码要开五个小时。”


    “对哦，我们可以自驾过去，”许宥年笑起来，“我原来想的是坐高铁过去，三个小时。开过去应该更好玩吧？”


    “直接开过去？”姜妙顿时有些惊慌起来，“可是我什么准备都没做，也没有看过攻略，就这么直接过去吗？”


    “对，直接过去，找一片没有人的海，妙妙姐，你愿意吗？”许宥年认真的看向她，“不需要做任何准备，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姜妙眨了眨眼，她没想过许宥年的思维会这样跳脱，一天之内往返海边？


    现在是上午十点，开过去五个小时，她们估计下午三点才能到，然后再开五个小时回家？


    开整整十个小时就是为了去看一眼海？


    这不是疯了吗？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很累，会消耗非常多的精力，她甚至拿出了手机妄图让自己看清楚那里有多么遥远，可当她看到导航下那一片蓝得近乎透明的水和漂亮的沙滩时，她产生无法控制的蠢蠢欲动。


    她的唇角嚅嗫了一下，很想拒绝，可最终说出口的话却是——


    “那我们走吧。”


    等到坐上车，上了高速，姜妙才清醒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她看向两旁闪过的一片又一片高速护栏，没忍住扶额，她也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出来，甚至连日常的洗漱用品都没有带上，提了车就走了。


    她早已习惯了万事都要准备好再行动，而每一次出门的动力都在准备中消磨殆尽，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出行。


    姜妙问起：“为什么你会想出去看海？”


    “因为想看到更多不同的风景。”正在开车的许宥年回答道：“当然，我总觉得妙妙姐也是想出来看看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姜妙好奇的问。


    “在我提出这个想法，你第一反应不是骂我是不是疯了的时候，”许宥年没忍住笑起来，“你只在考虑时间够不够，而不是我们去不去。”


    姜妙有些失笑，“其实我在心里想了，我们要是往返十个小时就是为了去看一眼海是不是有点太疯了。”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后来我就忍不住答应了呀。”


    姜妙窝进副驾，给车里换了首欢快些的曲子。


    哪儿有这么多想法呢？


    答应和不答应就在一瞬之间，哪怕她心底对这个建议涌出无数的反驳，最终却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心，就像许宥年说的，她在第一时间选择去计算时间而不是直接拒绝就代表她是想去的。


    五个小时的车程不多不少，等她们抵达临省的海边时已经是下午，大概是很幸运的缘故，这一片海域都没有人，离这远些的地方还有几家口味不错的海鲜店。


    两人为了填满饥肠辘辘的肚子，在海鲜店狠狠吃了一顿，各色海鲜被端上了桌，她们并没有着急，有得是时间慢慢品尝用以缓解一路开过来的疲倦。


    明天是周日，无论是姜妙还是许宥年都有足够的时间去补觉。


    等她们吃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头顶的天有了些暗意，整片晚霞奢侈的铺陈在海平面以上，像是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海面将这片绚烂拓印下来，在夕阳的余晖下波光粼粼的碎成了金箔与玛瑙，每一道细浪涌来都像在推着融化的晚霞上岸。


    近夜的风轻得很，吹得那成片的云跟着流动，整个西面的天像是燃起一场无声又盛大的焰火，慢慢耗尽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温。


    姜妙和许宥年拎着从海鲜店打包的奶茶，静静的并肩沿着海岸线走过，刚刚在海鲜店老板的建议下她们买了两双薄底拖鞋，此刻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只觉得惬意至极，连胸腔都被这样的暮色灌了个通透。


    等到彻底入了夜，一丛又一丛的海浪多了些荧光，浪头沿着漫长的海岸线撞向海面时便炸开一捧又一捧碎星般的蓝光，几乎望不到尽头。


    姜妙手里的气泡水已经饮尽，她有些诧异的看向拍打在沙滩上的余浪。


    “这是蓝眼泪吗？”


    她有些兴奋起来，连眼睛都在这样难得见到的景色中亮了许多，看得目不转睛。


    “是，”许宥年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回答：“看来妙妙姐果然是这个世界上非常幸运的人，我来海边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遇到蓝眼泪。幸好这次是跟着你来的。”


    姜妙在她话音落下才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你是特意查过了才会在早上有这样的提议吧？”


    “其实是刚刚在海鲜店查了一下才发现的，”许宥年如实说道：“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和妙妙姐来海边而已。”


    说着她笑起来，“所以我确实觉得沾了妙妙姐的幸运，好厉害，第一次来就能碰到蓝眼泪。”


    姜妙下意识看向许宥年的眼睛，其实她想再逗逗她，每一次许宥年是不是在故意哄自己开心都很明显，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许宥年更会捧场的人了。


    可这一次，许宥年又无意识的躲开了她的目光。


    姜妙有些困惑，或许许宥年也察觉到了自己动作的突兀，她很快说道：“妙妙姐，再走走吗？”


    姜妙接受了她的邀请，两人在海面走到天彻底黑了，这才找了一片干燥的海滩坐下。


    哪怕只是安静的看一看海，对于姜妙而言都会觉得很惬意，反倒是一旁的许宥年多了些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姜妙凝视着海面，突然打破了平静。


    “你对我们这几次接吻，有什么感觉吗？”


    许宥年难得愣了愣，她下意识的拨弄了一下自己散开的长发，长且卷如海藻般的头发被她撩到了耳畔，在夜色下也金灿灿一片，恰恰好好的遮掩住了她泛红的耳尖。


    她垂下眸，令人看不清情绪，语调如常般积极又开朗，问句却有些小心翼翼，“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感受，”或许是许宥年的小心反而让自己多了些勇气，姜妙笑起来，“我只是怕我会带给你不好的感受。”


    她能在吻中感受到许宥年的青涩和着迷，也能在吻中感受到许宥年快速的接受与沉沦。


    而此刻面对大海，似乎许多心头不敢说的话，都能在这样辽阔的风景和无人的夜色里说出口，哪怕它们被提起或许是私密又有些令人面红耳赤的。


    “接吻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你的开心，还有——”


    面对她的欲言又止，姜妙问：“还有什么？”


    “还有发泄。”许宥年找到了一个词来形容，“像是在发泄在撕咬，像是情绪憋在心底，只有那个时候能够涌出。”


    “听起来我好像很凶？”姜妙笑笑，她想捏捏自己的耳尖，会不会在许宥年这样的形容下烧红，又想摸摸心口，感受一下有没有羞愧和被人看穿的不悦。


    她偏过头去看许宥年，察觉到她今天第三次回避自己的目光。


    这很不对劲。


    许宥年是个赤诚又坦荡的人，从不畏惧与人对视，是什么能让她一次又一次回避呢？


    姜妙有些好奇起来。


    她追寻着许宥年的眼睛，干脆从坐下转为半蹲，她伸手捧住她的脸，让那双明亮又黑深的眼睛暴露在自己眼底。


    “为什么你今天总是回避我？”


    她的声音响起，却令人有些恍惚。


    什么时候面对许宥年她也可以这样大胆直白了呢？就好像此刻她们的身份对调了一般。


    或者她已习惯了自己回头时，许宥年的目光会稳稳接住自己，连带着在她面前也多了许多骄纵，在察觉到她一次又一次的回避时本能的好奇起来。


    “因为……”许宥年叹了口气，随即很认真的说：“我不想说，妙妙姐可以不问吗？”


    姜妙眼底多了些失望，她缓缓放开了许宥年的脸。


    海风喧嚣至极，两人的头发被吹得杂乱无章，有的贴在脸侧，有的落在唇角。


    但这一次，许宥年没有再躲避她的目光，在风声里，她试探的贴了贴姜妙的唇，仿佛安抚，又仿佛小狗在亲昵自己的同伴。


    姜妙在她要离开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轻轻说：“不说没关系。”


    “许宥年，继续吻我。”


    明明声音这么轻，却像是在发号施令，许宥年眨了眨眼，重新贴上了姜妙的唇。


    像是不知从哪儿来的汹涌情绪再也难以压抑，姜妙撕咬着许宥年的唇角，又舔舐着她柔软的唇瓣，许宥年也从坐转成了半跪在沙滩上，她的眼睫扫过姜妙的脸，带来些微的痒意，她看向姿势有些居高临下的姜妙，没忍住笑起来，仰头主动回应起她。


    无人的沙滩让这个吻失去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许宥年感受到了自己的嘴唇发麻，姜妙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嘴唇发麻，可没有人想结束。


    姜妙在心里想，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本身的生活便很无趣，有了许宥年的加入反倒让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中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尽管她自己很开心，却直觉这样不好。


    她习惯了自己的生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宥年的闯入是个意外，她也随时做好了许宥年不再愿意配合，想要离去的准备。


    既然如此，那她对许宥年就不该有这样大的探索欲。


    她闭上眼，再一次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个热烈又漫长的吻中。


    而她面前的许宥年眼睫轻颤，偷偷看向她，忍不住的放缓了呼吸。


    她不知道姜妙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够坦诚而生气。


    这是许宥年人生中少数的，不愿意实话实说的时刻。


    因为她真的梦到她了，就在上一次见面之后。


    许宥年纯粹又开心的人生里，第一次梦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等到她醒来的那一刻，突然就明白了姜妙曾经对自己说起这些事时的羞耻和羞愧。


    她也变得不敢看她，不敢与她对视。


    她怕被姜妙看到自己眼底的失态。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姜妙这样的人。


    这么完美这么可爱，一言一行都这样迷人，让人忍不住去探究，让人忍不住去配合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但这并不是她不敢看她的全部原因。


    又或许是因为于她而言，她不明白姜妙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她也无法理解姜妙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会愿意亲近自己。


    但她能从姜妙的每一个吻中感受到，那只是纯粹的发泄。


    她或许只是需要一个能够陪伴她的人而已，而自己恰好能成为被她选中的人。


    也行吧。


    幸好许宥年向来乐观开朗，就算是这样她也能接受。


    起码她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自己，为什么自己恰好就能是那个被选中的人呢？这一定是特殊的缘分。


    反正只要是她就行了。


    反正只要姜妙此刻还需要她就好啦。


    就像现在，她可以像梦里一样，追逐着她的唇，和她呼吸交融，在吻里感受到她对自己无尽的欲望。


    哪怕是欲望也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