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家林哥饿死了。”


    司南看着他手上提的已经凉透的盒饭，有些好笑。


    顾北辰那会跟好友林军合租一室。


    是群租里面的一室，再两人合租，共享一张床。


    因为两人都失业。


    只能说，顾北辰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即便自己过得捉襟见肘、挣扎于生存线，却不忘收留自家好兄弟。


    就连借钱吃饭，也不忘给对方买一份。


    只是，此时，被他收留照顾的林哥，也成为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注定只能吃冷淡了。


    好在，大热天，兄弟之间也不矫情。穷起来更不矫情。


    两人就这样不知天地为何物，难分难舍终于告别。


    其后，又是一个多月几乎不联系。


    司南依然只能飘着。


    哪怕九月份去那个跨区学校代课，她也只能另租了一份住处，付两份房租。


    是的。


    这时她租了两套房子，付两份房租。


    一套在顾北辰附近。方便给顾北辰借口约她。反正到时候他如果邀约，她也可以打车很快抵达。不会露馅。


    一套在代课学校附近。方便自己早起上班。


    作为一个睡眠党，每天早起上班绝对是最大的挑战，没有之一。


    为了跟顾北辰经济配平，不给他压力，也因为她确实不敢一个人住，所以租的是群租里的单间。


    条件都算不上好。


    然而，顾北辰一直没找她。


    只有她被那个坑爹工作折磨得□□。


    一直到十月，顾北辰才突然发来信息：“我在网吧，没地方去了。你能不能来接我？去你那借宿几天。”


    发短信的时候，是周六的凌晨六七点。


    司南这会睡得正香。


    却突然听到顾北辰的特殊短信铃声。


    一个激灵，便翻身去摸手机。


    看完信息，更是彻底清醒。


    没有任何犹豫。


    她打出一条回复：“你现在在哪？地址给我。”


    发完信息，甚至都没等到对方的回复，立刻起身去洗漱穿衣。


    果然，一切以最快速度收拾完毕，对方的信息也早已发了过来：“龙腾网吧。”


    “等我。”


    司南只发出了这两个字，就匆匆往那赶。


    简单的两个字，重逾千金，暖若骄阳。


    顾北辰没忍住，潮湿了眼眶。


    这个世上，也只有她，会这般对待自己了。


    原本，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


    这么多年过去，他不确定她的身边，是不是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也不确定她的心里，是否真的对自己依然如故。


    可司南的爱，真的太拿得出手。每一次，每一次，她都给予了他绝对的偏爱与盛宠，一如当年。


    其实，这么多年社会捶打，他已经不敢奢望更多。


    但，在无处可去时，他还是会本能想到她。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她曾给过他，那样无底线的包容与宠溺。


    他们已经离热恋期很多年。


    可他依然记得，她爱他的样子。


    那是怎样让人沉迷的被爱啊。


    被那样爱过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早已一无所有。


    只凭着对记忆里的那点有恃无恐，敢对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让她来接他。


    借他半张床。


    这世上，有哪个男生，会好好的找女生借半张床？


    但他还是开口了。


    一如之前说发错信息，透露自己洗胃进医院，“朋友”不来接他出院。


    一如之前说换了新号码，重新联系她说明一下。


    他总是那样突如其来。


    且不带任何感情的承诺。


    一如现在，他只说借宿，却不提其他。


    可司南仍是一次次包容他，这次也不例外。


    她借了。


    没有任何犹豫与质问。


    只说“好”。


    他所有的难堪与卑鄙，被她保护得真的很好很好。


    顾北辰在网吧机械玩着英雄杀游戏。


    一局接一局地杀。


    眼睛模糊了又擦干、擦干了又模糊。


    司南很快就到了。


    龙腾网吧。


    她发信息：“我到了。你在哪？”


    “二楼，b6。”


    顾北辰没有出来，而是发了自己的机器坐标。


    司南没有任何质问，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直接找了过去。


    然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就那样坐在电脑前。


    带着耳麦，玩着游戏。


    “打完这一盘。”


    他说。


    “好。”


    她柔声应。


    就那样看着他，脸色暗沉发油，透着通宵后的疲惫。


    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这个网吧，通了几个宵？


    等一局打完，他深吁了一口气。


    起身。


    却是脚步有些踉跄。


    司南眼疾手快扶住。


    然后稳稳挽着。


    两人一起去结账下机，一起往外走。


    外面的冷风微凉。


    司南感受到挽着的人有些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在网吧熬的。


    “我们先吃口热的吧。”


    不管是哪种，司南都觉得，他继续热热的能量下肚。


    顾北辰没有推辞。


    两人就在路口随便一家早餐店，吃了两碗面。


    顾北辰吃得很快。


    明显很饿了。


    司南把自己的面和肉夹给他。


    他轻声说：“够了。”


    司南没听，还是继续往他碗里夹。


    同时跟老板说：“再来两个卤蛋。”


    然后开始剥卤蛋。


    第一个剥开的给顾北辰。特地连每一个碎壳渣都摸得干干净净。


    第二个才给自己剥。


    顾北辰没再说话。


    低着头默默吃。


    等一顿饭吃完，坐着缓了一会，司南才说：“走吧。我们先坐xx号公交，走到xxx站，再坐xx号公交，布拉布拉布拉~~~”


    顾北辰的脸色逐渐艰难。


    他本能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还要走那么久啊。”


    司南眨巴眨巴眼。


    “我在这附近也有住的地方，但是太小了，而且破破的，你睡着不舒服。我工作那边租的地方比较大，环境也新，住起来舒服很多。”


    简简单单，把自己狡兔二窟的等爱状态，脸不红心不跳坦了个明明白白。


    只能说，两人之间的借口，是真的很敷衍。


    顾北辰心里暖意再次漾开。


    她的深情，真的是随时随地的惊喜。


    “不过没关系。我们打车过去好了。”


    司南的深情，再次毫无征兆、又毫不意外。


    顾北辰震惊看着她。


    眼睛透亮。


    早已被世俗踩入尘埃的人，已经很久很久，没被人这么重视过了。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马上由公交改为打车。


    且毫不犹豫。


    这样本能的宠爱。


    上一次，还是在她爱他的上一次呢。


    “走吧。”


    司南情不自禁，亲了亲对方亮若星辰的眼睛。


    “你真好看。”


    顾北辰瞬间脸红。


    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视若珍宝，并当面夸奖了。


    上一次，仍是在她爱他的上一次。


    这世上，从来只有她，会给予他这般的深情。


    只是，两年不见，为什么他家傻徒弟，突然开始主动撩人了？


    这感觉，还真……羞涩且美味。


    两人甜得胜过蜜糖，一路揽着坐车回程。


    “到了。”


    司南把他领进自己的房间。


    说是群租房，其实只有主家和司南。


    房东一家三代六口人，住得很挤。


    余出一个房间，租给司南。


    因为是居家住，整个房子很干净，装修也温暖放心。


    这也是司南想带他来这边住的原因。


    之前顾北辰租房的附近，都是些老破小，房东隔了很多间，群租给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人多事杂，也无人在意卫生。环境又破又差，蟑螂老鼠到处爬。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离顾北辰近点，她早就跑路了。


    这会，自然不可能让通宵后的顾北辰，去那种地方。


    “你先睡吧。我出去买点东西，给你做饭。”


    司南依然以最自然的借口，给了对方最自由的体面。


    她知道此刻顾北辰最需要的是睡眠。


    甚至还特地烧水兑好，蹲下给对方脱鞋泡脚。


    好让对方暖暖入睡。


    顾北辰明显是有些头晕的。


    她给扶着脱外套盖被子。


    临走还不忘亲了一口额头。


    关上房门出去买菜，顺便也买了高压锅。


    她平时就不怎么做饭，基本都是电饭煲一锅炖，或者鸡蛋青菜下点面条。


    而今天，她准备给自家宝贝炖排骨。


    挺多排骨。


    还有香菇。


    甚至还买了点党参当归枸杞之类的炖料。


    啥也不懂，一通乱炖。


    中途发现房东家的孩子吵闹出声，甚至嘻嘻哈哈敲她房间的门，赶紧把人赶走，防止吵到自家宝贝睡觉。


    同时，内心默默盘算：或许，该搬家了。


    如果顾北辰不再走，就可以搬家了，两人住在一起，不吵。


    而顾北辰会不会走，她不知道。也不再想。起码这一刻，她很幸福。


    顾北辰这一觉，睡得很沉。


    一直到下午，都还没醒。


    司南觉得再等下去不科学，就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见对方睡得呼声震天，脸色明显有了好转。


    但眼皮却是闭合不拢，仿佛即便是睡着，也没法完全放松。


    司南抿唇。


    太心疼了。


    两年多前，睡在宾馆里的他，还不是这样的。


    这两年多来，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其实，不只是这两年。


    从两人网恋后期，他就一直在被社会毒打。


    只是人的承受力失控有一个过程。之前一直在慢慢崩。而现在，彻底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