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还愣着做什么？放箭, 速将此人拿下！”蓝梦泽底气十足，“射死了，算我的。”


    众护卫张弓, 对准了望鹤楼上满嘴咒骂厉声尖叫的赵潭。


    “多谢。”苏蕴凌方从阿弟脱险中回神, 低声与蓝梦泽道谢。


    蓝梦泽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策马慢悠悠走到挨在一起的两人面前, 居高临下的望着吴祎,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吗？”


    蓝梦泽身后的望鹤楼箭如雨，吴祎抬手遮住了苏狐的眼睛，在这刹那，有一道人影坠地，摔得稀烂。


    吴祎可疑的沉默了一下，“……那就，多谢了？”


    “哼。”蓝梦泽哼了一声, “这些时日，我时常梦见有一人背着我走了很远的路, 我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 只觉得那人很是难过。医官说那些不过是幻梦一场，我却觉得像是……从前过往。”


    “姐姐说，你我之间并不亲厚，是这样吗？”


    吴祎还没回答，蓝梦泽又道, 她神情倨傲, “算了，你不必回答。我想知道的，总有一天，我自己会找到答案……你最好是没有骗我。”


    蓝梦泽策马扬长而去。


    过往的因果断裂, 却总有执拗的人想要续上那消逝残存的因。


    一个月后。


    赵扶鸾因罪伏诛，其女赵潭潜逃途中身中数箭，坠楼身亡。


    城主府颁布了新的律令，凡设方略诱取良籍，及略卖良籍为仆役者，无论主从，绞；凡官司擅设拘锁、发卖良籍者，形同枉法赃者，斩监候；凡诱拐、典卖十人以上，为首者，斩立决，其家眷充为官役。


    新律一出，民众欢呼，满城欢喜。


    与外界热闹不同的是，城主书房一片安静，下人前来通报，“朱雀刑官出城去了。看样子，是往白虎城去了，线人拿不准是否要继续跟随或是拦截。”


    蓝鹤嬴卷起了新令，“……算了，都撤回来吧。她的家务事，由她去好了。”


    “是。”下人无声退下。


    朱雀城门，苏氏姐弟并肩立于城楼之上，倚楼远望。


    一刻钟前，吴祎策马远去。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苏蕴凌终究是忍不住问道，“你可知她此番前去白虎城，是为了寻……”


    “我知。”苏狐神情平静，“长明都与我说了。”


    这下苏蕴凌是真的险些跳起来，“你那还让她去！那是你的妻主，万一就不回来怎么办？万一把人带回来了，变心了怎么办？万一那人脾性不好，把你赶出去怎么办？”


    一个月前，赵潭纵火欲趁乱出城未果，倒是有另外一人在天明时坐着孙家的马车悄然出城远去了。


    说起来，这人与赵潭也有些渊源，是赵潭同母异父的哥哥。苏蕴凌在玄武城时就见过他待在吴祎身侧。


    苏蕴凌越想越急，完全无法理解阿弟怎能如此淡然的目送自己的妻主离开。


    “阿姐，我知晓我若是拦着长明，她便不会去，可我不愿长明因我而为难。”苏狐顿了顿，接着道，“她爱慕我，我从不质疑这份真心，我一直知晓，她是爱着我的，我对她亦然。但……蝴蝶爱慕花，是本能，可蝴蝶不会只为一朵花停留。蝴蝶没有错，花亦没有错。无论多久，我都会等长明回来。”


    苏蕴凌许久都没有说话，最终只是拍了拍阿弟的肩，“你啊……走吧，都看不见影子了，阿姐带你买好吃的去。瞧你瘦的……”


    ……


    贞男会跑路的确出人意料。


    一棵即使被砍得只剩小树墩都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坐起来不舒服硌屁股的小树，有一天居然跑了。


    怎么能叫人不吃惊。


    吴祎得到消息的时候，贞男已经跑了三天，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孙家的马车以出游之名，载了好几车孙家的男眷，其中就包括临时融入但毫无破绽的贞男。


    还真是有点低估孙常安了。


    吴祎去药王谷找孙常安时，孙常安正在给小药童读话本子，“是你让孙家的人送他走的？”


    被打断的孙常安抬眼看了眼吴祎，又慢吞吞低下了头，“……是贞男自己的选择。”


    “他去哪了？”


    “他并未告诉我。”


    “孙家送他出的城，你会不知道？！”吴祎怒了。


    小药童拉住凶神恶煞的吴祎，劝道，“刑官大人，轻点喷，他还是病患呢……”


    “病患你还让人给你讲故事！”吴祎没好气道。


    小药童顿时哑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说点什么时，刑官大人已经自己调理好了扁扁的摔门而去。


    安插在外城的暗探收到上头传来的加急密令时立马接头，准备大干一场。


    “此次的密令，是要寻一位名唤贞男的人，用的是许久未见的加急密令，我猜此人定是个要犯！”


    “什么要犯，你见过这般好看的要犯？这上头还说，寻到只需传回消息，切惊动莫伤及此人。我看着，倒像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公子走失了，哦，也兴许是谁的赘夫离家出走了也说不准。”


    密令上头只写了这人年岁样貌，至于是何身份，却是没提。


    实在是惹人遐想。


    暗探们对视几眼，忽然不约而同道，“难道是……落跑甜心小赘夫？”


    最近这种话本子很是时兴呢，什么甜心小赘夫揣崽带球跑，霸道妻主狂追不舍，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逃！而话本子里最终的走向都是落跑的那位被妻主抓住后一通嗯嗯啊啊亲得找不着北。


    暗探们不由嘿嘿笑起来，有人弱弱出声，“这算以公谋私吗？这就是以公谋私吧？”


    “去去去，你这家伙新来的吧？俺们就乐意干这差事！”


    干劲十足的暗探们很快就传回了消息。


    贞男去了白虎城。从前几乎没有出过远门的人，如今独身一人去了遥远陌生的城。


    孙家怎么会这样心大，贞男说要出去走走，孙家就这样把什么也不懂的贞男撇在白虎城。


    这像话吗？他自己能应付得过来吗？


    静园里的东西，贞男几乎没有带走。想离开的人，总是一声不响、不吵不闹的。


    不过，骨哨没有被留下来呢。刀綵，也或许在贞男那里。


    吴祎擦干净铜镜上落的一层薄灰，妆台上还放着贞男用过的妆奁，散落的首饰，用过一半的面脂，叠起来的面纱。


    仿佛能看见贞男那夜是如何小心翼翼的妆点打扮自己。


    吴祎没有坐多久，她将贞男的厢房落了锁，碎玉有些怅然，“刑官大人，贞男以后不回来了吗？”


    “不知道。”


    吴祎确实不知道，她回了吴府，苏狐还在等她。


    暗探的密信一封封传回。


    “目标独身住在白虎城的一座旧宅，租赁时险些被黑心牙人骗得亵裤不剩，好在有热心邻人帮忙，虚惊一场！”


    “目标今日没有出门，没有生火做饭。在扁担货娘路过叫卖时开门要了一包栗子糕。那货娘怜他小小年纪独身一人，多给了目标几块饴糖。”


    “目标出门了！买了几斤面粉和零零散散许多东西，险些拿不回去，已伪装成热心街坊搭把手，目标很感谢，摊了香喷喷的饼送给帮忙的同僚。”


    （那饼是真好吃。嘿嘿。）


    （这是谁写的？！怎么能给大人看这种东西！记得划掉重抄一份！）


    本该被销毁的草稿批注不知为何还是稀里糊涂的送了过来。


    “目标摊了好多饼啊。一连蹲在家里七天没有出门，啃了七天饼！大饼夹咸菜，大饼就白粥，大饼裹煎蛋。天尊，这饼救过他命吗！”


    “热心邻人见他几日不出门，特地摘了些柑橘前去敲门问候。目标很不好意思呢！他收下了柑橘，第二日就出门买了些菜给邻人。”


    “目标今日去了牙行打听有无闲置的商铺。已探听清楚，目标预备开一间香料铺子。”


    “目标的热心邻人得知他要开香料铺子，很是上心，说要帮忙，目标没有拒绝。已查清楚，此人名唤余七，在千香会做着不大不小的账房，家中双亲皆故，只还有一位幼妹。大人大人！危！这个余七她没有家室啊！！！”


    到底是哪个不靠谱的写的密信！格式格式没有，重点重点抓不住，私人情感倒是一堆！


    真是的，必须狠狠……狠狠的加薪。


    ……


    密信攒了厚厚一沓。


    “苏狐，我……我要出去一趟。”吴祎摸了一下苏狐的脸。


    苏狐枕在吴祎腿上，看她收起了那一沓从白虎城送来的密信，他捏着她腰上的玉带，“那你还回来吗？”


    “回。”


    “那……那他也回来吗？”


    “啊，不一定。”


    苏狐把脸埋在吴祎身上，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同心丸，你是不是知道了。留在我身边……我是不是成了你的樊笼。”


    “当然不是。”吴祎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同心丸的事情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我不是因为同心丸才留在你身边。同心丸……对我没用。你不是知道吗，我是鲤鱼精上身呢。”


    苏狐没忍住笑了一下，吴祎认真的望着他，“凤凰栖于梧桐，朱雀亦要还巢。其实从很久之前，我就想告诉你，你从来不是我的樊笼，你是我的桃源归处。”


    苏狐轻轻咬了一下吴祎的嘴唇，眸若秋水，潋滟无双，“我知道啦。”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的朱雀新律参考了历朝各代的相关律法。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停在了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番外会写贞男视角，以及一些if线。


    谢谢小天使们，我们番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