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玄看着怀中人小鸟依人的模样，他心中一阵欣喜，这么久以来，李道韫还是头一次对他服软，开口难免多了几分温柔道：“你可满意了？”


    李道韫轻推开锦玄，说话还带着鼻音道：“王爷此番做法，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王管事本就对你多次言语不敬，本王管教下人，有谁敢说闲话。”


    锦玄将他抱在怀中。不久前还沉甸甸的人，如今怀着身孕却轻了不少。环在李道韫身后的那只手透过衣衫都能摸到他凸出的脊骨。


    “我特意命人送来的螃蟹，你怎么一个都没动？”


    李道韫平躺在床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床顶，答道：“不喜欢。”


    “你以前明明很喜欢的……”


    “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说完这话，李道韫感觉到旁边的锦玄楞了一下，一只沉甸甸的手搭在他的腰上。


    锦玄额头青筋暴跳，道：“天色不早，睡吧。”


    李道韫原本以为自己又会一夜无眠，可不知道为何，他竟然在锦玄的怀中有了几分睡意。


    身旁呼吸逐渐变缓，锦玄撑起身子，捏起李道韫脸颊上所剩无几的软肉，舔了舔嘴角，俯身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又不知餍足般舔着李道韫的唇瓣，想要撬开一条缝隙，仔细品尝他的味道。


    李道韫皱起眉头，不悦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锦玄，重新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锦玄埋首在李道韫的颈窝中，掌心覆盖在他平坦柔软的小腹上，眼中的光亮明了又暗，低声道:“道韫，你当真不喜欢我吗？”


    “难道对我只有憎恶？”


    “憎恶我，也挺好的……”


    “至少那样，我在你的心里还有一席之地。”


    转眼间，已至三月，草长莺飞。


    唯独李道韫日渐消瘦，每顿饭菜刚入口就吐了出来。


    李道韫也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可都被锦玄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往床榻上带。但只要他不同意，锦玄倒是也没有强求。


    紫玉进来的时候，李道韫正负手站在窗前，听着高墙外传来震耳的鞭炮声，询问道：“紫玉，今日街上怎么如此热闹？”


    今日是宁家姑娘大婚之日。


    紫玉再是愚钝，也曾耳闻过李道韫和宁家姑娘之间的过往。


    瞧着满脸憔悴的李道韫，她不由叹了一口气，道：“公子，该喝药了。”


    李道韫收回视线，意味不明的浅笑道：“紫玉，你不必瞒我。我若猜得没错，今天是宁家小姐出嫁的日子吧。”


    “是。”


    屋中沉寂半晌。


    “也好，皇后指得婚事总是好的。如此一来，她也不必再等我……”


    李道韫被手中汤药的热气熏得睁不开眼，闭着眼，仰头一饮而尽。


    紫玉知他心里苦，眼眶也跟着泛酸，垂头低声道：“公子，园中的花开得极好，我扶你出去走走吧。”


    两人约莫在花园中转了半个时辰，李道韫整个人脸色苍白，微张着双唇喘气。


    紫玉见状，开口道：“公子，不如我们回去了吧。”


    李道韫摇头：“扶我去前面坐坐。”


    刚坐下，李道韫就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脚腕。


    此处僻静，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他和李允泽那夜相见的庭院。如果他未记错的话，庭院角落的柳树边有一个洞口被半膝高的杂草所掩盖。


    只可惜紫玉寸步不离，叫他无法前去。


    恰好一阵风迎面而来，吹得两人打了一个哆嗦。


    紫玉抬头道：“公子，看样子快要下雨了。我扶您回去吧。”


    “紫玉，我想再坐一会儿。”


    李道韫难得执拗。


    紫玉怔愣片刻，念着他今日心情不佳，开口道：“那奴婢先回去取伞，免得待会儿淋了雨，公子旧疾未愈又添新病。”


    李道韫刚想辩解几句，却又无奈点头。


    如今他身子实在太过羸弱。


    紫玉走后，李道韫动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脚踝，强撑着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角落的院子走去。


    “李道韫。”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李道韫止不住地浑身发抖，不敢回头。


    锦玄慢悠悠地走至李道韫身侧，拽住他的手腕，一双漆黑无光的瞳孔上下打量着李道韫，道：“想往哪里去？”


    李道韫忍着痛，神色如常道：“我不过出来散散步。”


    “散步！？”


    锦玄拽着李道韫的手增添几分力气，冷笑道：“恐怕不是散步那么简单吧。”


    李道韫心中一紧，抬起眼皮直视着锦玄，反问道：“那王爷认为我出来是做什么？”


    锦玄神色紧绷，猛得一抬手。李道韫顿时眼前一黑，嘴角淌出一道血迹，整个人歪着头楞在原地。


    紫玉刚折回便撞见眼前这一幕，她顿时慌了神，跪倒在地：“请王爷息怒。要怪就怪奴婢，是奴婢硬要带公子出来散步的。奴婢想着园里的花开了，公子出来看看，说不定心情也能变好，晚上也能多进些饭菜……”


    锦玄对紫玉的说辞置若未闻，一把拽住李道韫的衣襟，眼睛布满血丝，磨着牙道：“你竟然敢背着我，偷偷传消息出去。”


    他的神情纷乱复杂：“你就这么想送我去死吗？你就这么想让我去死！”


    蓦然，李道韫笑出声道：“我当然想你去死！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界！”


    “你！”锦玄暴怒。


    李道韫双眼冰冷的看着锦玄：“我怎么了？王爷既然起了心思，就应该知道有这样的结局。若不是我，也会有旁人。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段时日，锦玄还以为李道韫终于想明白了，变得温顺乖巧，令他渐渐放松警惕。


    没想到，李道韫竟然送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若不是他处理及时，恐怕那封密信早已摊在老皇帝桌前，禁卫军此时便能将这王府层层包围。


    锦玄松开手，浅笑两声道：“好啊，好啊。”


    锦玄眸色一转，捏着李道韫的指骨：“小侯爷，不仁在前，也休怪我不义。”


    寒光一闪而过，李道韫感觉脸颊上溅起几滴温热，匕首稳稳穿过他的掌心。


    “啊！！”


    紫玉在一旁尖叫出声。


    李道韫浑身颤抖，看着鲜红的血液绕过崎岖的路面蜿蜒成河，又被倾盆而下的大雨冲刷干净。


    锦玄将李道韫拖回寝殿，用力扔在床榻上，身体卡在李道韫双腿之间。


    他看向李道韫的笑容有几分残忍，埋首在他颈间，沉声道：“替你传信的小厮就跪在门外，你要为他求情吗？”


    李道韫意识淡薄，还是开口道：“你放过他吧。”


    “好啊，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命了。”


    李道韫听着院内棍棒落在皮肉上发出的闷哼声，他错愕地看着锦玄，发现后者神色之中全是戏谑。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的棍棒声终于停了下来，李道韫也彻底晕了过去。


    他躺在床上，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在说话，可他什么都听不清。


    期间，也有人往他嘴里灌着各种东西，他尝不出味道，原本轻飘飘的身体，很快浑身涌起一股热潮，让他感到万分沉重。


    李道韫睁开眼，紫玉正跪在床榻边，垂丧着一张脸，眼睛肿成核桃。


    见他醒来，擦了擦眼泪，喜道：“公子，你醒了！你已经昏睡了三日。”


    李道韫喃喃道：“我竟然还没有死。”


    “公子福泽深厚……”


    “福泽深厚。”李道韫打断了紫玉的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喃喃道：“这也能是福泽深厚，倒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


    “公子……”紫玉泪水含在眼眶，出声劝慰道：“公子，不如顺着王爷的意。反抗这么多次，最终吃亏得还是公子你啊！”


    李道韫垂下眼皮，将手抽回，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良久，紫玉以为李道韫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听到李道韫虚弱的声音响起：“紫玉，有些事不是能够强求的，若屈从于一时，以后便只能屈服了。”


    紫玉叹了一口气。


    此后，一连几日，李道韫都未曾见到锦玄，他倒也乐得清静。


    谁知当天晚上，李道韫便见紫玉眉头紧皱,两手空空地走进来，询问道：“怎么了？”


    “公子，王爷让您去前厅用膳。”


    “知道了，替我更衣吧。”


    紫玉紧抿着唇，半晌才道：“公子还是别去了吧，奴婢去回了王爷。”


    李道韫狐疑地看了一眼紫玉：“发生了什么？”


    紫玉红着眼，小声道：“王爷不知从哪里带回来了一位郎君。那位郎君和公子有七八分像……”


    话至此，李道韫也明白了紫玉的意思。


    他淡然一笑：“既然如此，那我更应该去看看了。”


    两人行至前厅的时候，李道韫就瞧见坐在锦玄身侧的男子，一身白衣，丰神俊朗。


    紫玉口中的七八分像的确没有夸大。


    那位郎君先行起身，眉目带笑道：“我到王府数日，本应到李公子院内拜访。可王爷怜我身子孱弱，这到今日才见到李公子。现如今既然来了，就快快坐下吧。”


    紫玉搀着李道韫刚步行至锦玄身侧准备坐下。


    锦玄注视着酒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出声道：“身为男倌也配坐在本王的身侧？”


    紫玉瞳孔颤抖，眼神在锦玄和李道韫身上来回流转。


    她不可置信锦玄竟然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如此羞辱李道韫。


    李道韫却面不改色地卷起衣袖。


    用过晚膳，李道韫虚浮着脚步走出前厅时，差点被门槛绊倒在地。


    紫玉惊呼一声，上前扶住李道韫。回过头，锦玄正与林澈下棋，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回到寝殿，紫玉拿出药油替李道韫揉着脚踝。


    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公子，你想离开王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