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湿涩
到市区时, 纪歆然本想让纪谦把她放下,她自己去找酒店住,纪柔却抱着她胳膊不让她下车, 说什么也要让她住家里。
纪歆然问:“为什么?”
从小到大,她待在纪家的时间很短, 从小学开始就住校, 半月或一月回去一次。
她的所有学校都是靳允丞暗中安排的, 他总有办法把他们安排到一起。
纪家不干涉她,看她被哪里录取就让她去哪里上学。
纪柔眼神闪烁,回答不出她的问题, 只道:“我……我前阵子看了部鬼片,晚上不敢睡,你回家陪我几天,反正我的床特别大, 睡得下咱们两个人。”
纪歆然大学的时候, 纪家搬了新房子,那时她已经住在外面了,从不在家过夜, 就没有给她留房间。
纪柔这个理由很牵强, 连纪谦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她眼。
见纪歆然不太乐意,纪柔抱她手臂更紧, 撒泼似的,“我不管, 你上了我们的车, 就得跟我们回家!哥,开车!”
纪歆然和纪谦对视一眼,见纪歆然轻轻点了点头, 纪谦开车,往家里去。
二夫人正和老公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见纪歆然跟两个孩子一起回来,讶异地睁大眼。
纪歆然情绪还是很差,闷声喊了人,被纪柔拽上楼。
纪谦过去低声跟爸妈说了几句话。
纪歆然这架势,大概率跟男朋友闹矛盾了,在车上边哭边骂男人。
二夫人垂眸沉吟,“闹矛盾了还是分手了……”
要是分了,她就得抓紧联系秦公子趁虚而入。
她对秦望很满意,家世不错,人也好,最主要的,他是家里老三,继承不了家业,身上担子不重,秦家又能保他衣食无忧。
纪歆然配他,不高攀不下嫁,绰绰有余。
至于纪柔,二夫人要给她找一个有家业继承的夫家,最好是显赫家门的独生子,才配得上她家娇养的小女儿。
她碰碰老公,“你觉得呢?”
纪老二打了个哈欠,对这种事儿没多大兴趣,“随便吧。”
“怎么能随便?咱们柔柔的幸福你不在乎啊?”
“八字没一撇扯上幸福不幸福了,我就不是独子,也没继承家业,不也没让你们娘仨吃过苦?”
他揽住女人肩,“要我说就顺其自然,孩子喜欢最重要,你也别瞎掺和。”
“那歆然呢?咱们好歹养她这么大,她不能连嫁人都不听我的吧。”
“咱们是养着她,学费跟吃用花得了几个钱?你上回不还说,她送你那几个包就把这些年的钱抵了。”
“一码归一码,”二夫人皱眉,“她好歹挂名在咱们家,嫁得不好让人笑话。”
“行行,随便你吧!”
房间里,纪歆然洗完澡,纪柔给她拿来新内衣和自己的睡衣。
纪歆然看着满屋的兔子玩偶和睡裙上的兔子印花,欲言又止。
她床头那只趴卧的粉色毛绒小兔子,就是萌兔兔的头像。
顺着她的视线,纪柔也看到了那只兔子,急忙小跑过去,抓起兔子耳朵就塞进了衣柜。
纪柔晚上熬夜,靠在床头戴着耳机和男朋友小声打电话,不时嗔笑。
纪歆然躺在旁边,能感受到满满的,甜蜜的,属于年轻女孩初恋的悸动。
她和靳允丞的高中在一所私立的贵族学校读,校方的通知书上说她成绩好,所以减免了高昂的学费和住宿费等一应费用,只收普通高中的学费。
这么划算,纪家夫妇没有犹豫就让她去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靳允丞安排好的,那种类型的学校,成绩再好,费用也不会低到哪儿去。
她的宿舍是最高规格的公寓式单间,每天有专人打扫,不想下楼吃食堂还有私厨做好给她送进房间。
靳允丞的宿舍就在隔壁一栋楼,每顿吃什么,两人都要互相拍照发给对方,有时候想一起吃饭了,就约着去食堂的小包厢。
他们不在一个班,平时各上各的课,各跟各的圈子玩,靳允丞想她时才会联系她,约她到没人的地方散散步,聊聊天。
包厢里,她低头扒拉饭,小声说:“我们都三天没有一起吃饭了。”
少年正看手机,闻声抬眼,却只见她露出的发顶。
他手掌按住她脑袋,让她抬头看自己,“最近有个竞赛,我跟小组一起吃饭,带你去,他们就都认识你了。”
“不能让他们认识我吗?”她不理解,她想和靳允丞一起吃饭。
“不能。”他说,“我得把你藏好。”
纪歆然一个人的时候闷闷的,朋友不多话不多,在学校并不显眼。
在他身边,就会有很多人注意到她,一注意到她,就会发现她有多可爱多讨人喜欢。
靳允丞绝对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纪歆然点点头,“哦。”
察觉到她有点失落,靳允丞说:“晚上可以一起散步,我送你回宿舍。”
纪歆然摇摇头,“最近抓早恋很严格,我们那栋楼很多女生被抓后通知家长,吓得在宿舍哭。”
他笑,“抓的是早恋,我们又没有早恋。”
“男女生走在一起就会被查的。”
他想了想,“那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别让人发现。”
纪歆然点点头,和他约在学校后面荒废的小花园,这里没有花,不如大花园受欢迎,平时白天都没有人来,更别说晚上了。
然而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们,夜晚的小花园里,借着月光,随处可见牵手的小情侣,十六七岁情窦初开,他们有自己的基地躲避老师。
只有他们两个在单纯地散步,两只手在身侧摇摆,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后面有人调侃靳允丞,“别怂啊哥们儿,牵上。”
少年面无表情回头,侧脸在月光下显得阴森冷冽,看到是他,那人吓得一激灵,慌忙道歉,牵女朋友往别的地方去。
沿路碰到不少蹲在角落亲嘴的,他们抱着,嘬出啧啧的水声。
纪歆然要尴尬死了,脸通红,小声说:“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靳允丞指指一个角落,大片杂草遮挡,还有许多木板,堆出一个小屋一样的隐蔽空间。
“我们去那儿。”他说。
纪歆然下意识攥紧校服,靳允丞为什么要跟她往角落钻,难道他也想……
他已经启步过去,纪歆然忐忑地跟上他。
一进到这里,外面的聊天声、走路声、亲嘴声就都被隔绝了,这个漆黑狭小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靳允丞敲敲木板,示意她向外看,纪歆然趴过去,透过木板的缝隙,能清楚看到外面的景象。
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响在头顶,“现在只有我们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我们。”
……什么意思。
纪歆然本来就想多了,听到这句话更是紧张。
她不敢早恋,生理课上学到的那些知识也不应该用在这个年纪的身体上。
可在她身边的是靳允丞,靳允丞想要,她是不能拒绝的。
她兀自纠结,整个人面对木板,低着头不敢转身。
忽然,一只手撑上木板,少年温热的身躯从后方靠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了身体的阴影下。
“然然。”
说话间吐息打在她的发顶,让她很痒,纪歆然心跳得更快了,靳允丞是不是要亲她,跟外面那些偷尝禁果的情侣一样,把嘴唇贴在一起,嘬出那样让人脸红的声音。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纪歆然的呼吸也越来越急,突然开口:“不行!我不想亲嘴……”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抵到她面前,是靳允丞两分钟前刚发出的一条短信。
“……”
他向教务处举报了,老师五分钟就来抓人。
他是想让她看这个。
纪歆然猛松一口气,羞耻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
靳允丞倚靠在木板上,用腿碰碰她,轻笑,“谁要跟你亲嘴了。”
“再说,我要想亲,你说不要也没用。”
“不行……”她微弱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
靳允丞的笑在脸上顿了顿,跟着蹲下身,摸她脑袋,“我知道,不亲你。”
“也不能亲别人。”
“……你把我当什么了。”靳允丞稍微施力揉她头发,“我都不跟女生玩。”
“那,等长大一些,不算早恋了,你也不跟女生玩吗?”
以那时候的认知,她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男女在一起的亲密关系,只能这样问他。
外面老师赶到,开始猫追老鼠似的抓人了,一片混乱中,他们待的地方安全又静谧。
少年手指嵌在她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轻声说:“你猜。”
*
“你怎么又哭了呀!不要哭湿我的枕头!”
听到身旁微小的抽泣声,纪柔慌乱挂断电话给她拿纸巾。
她越哭纪柔越愧疚,抱住她,心里把秦望骂了个狗血淋头。
秦望喝酒到半夜,感觉自己这阵子特别倒霉,心里郁闷,想找好兄弟聊天,手都按到拨号键了,没敢打。
靳允丞肯定抱着老婆睡呢,他干嘛去自取其辱。
大平层没开灯,洗手池的水哗哗流,男人站在镜前,垂眼细致搓洗手中白色蕾丝布料的小裤,把自己弄上去的脏一点点洗干净。
想不通怎么又跟纪歆然吵架了,他们好像只能过很短的一阵互相迁就的和谐日子。
他弄了五次,用纪歆然身上脱下的这块私密轻薄的布料,比起国外那些难熬的时光,这似乎已经算是恩赐。
带着她的体温,她的味道。
他还可以发语音和照片骚扰她,想象她看到时的羞愤,他像玩她一样玩这条小裤,在她睡前给足她强烈的冲击与暗示。
纪歆然夜里该做春梦了,难耐,想要,他不在身边,却又近在咫尺,一个电话他就会去接她。
她还能在外面待多久?
纪歆然的身体离不开他。
洗好拧干,他展开,对着镜子欣赏,想象它穿在纪歆然身上的模样,那样浑圆柔软的臀肉只被这么薄一块布料包裹,轻轻一拍还会颤动。
纪歆然坐过他的掌心,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胸膛,他的……他眸色渐深,心底涌上几分微涩的悔意。
今天在车里,该让纪歆然久违地坐他的脸,或者他主动钻进裙里舔吻,把老婆伺候舒服,别让她不开心。
纪歆然软成一滩水的时候最好说话,那种时候他们不会吵架。
他忽然口干舌燥,耳朵里急切地想听到伴着水声的绵软叫声,嘬吻,舔.弄,甚至只是轻轻吹一口气,都能换来她敏感又可爱的颤抖。
偏偏纪歆然不在身边,他按开手机,没有消息,纪歆然怎么还不回复他,是没看见吗?他那么大。
她一定也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想他。
他应该哄哄纪歆然,给她一个台阶下,他最后说的话有点狠了,女孩子听了会不高兴。
他倚在洗手池前,手里攥着那条湿润的小裤,对着聊天框酝酿许久,按下语音键,用极其性感.诱惑的声音开口。
“老婆,想舔你。”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久违地在纪家吃饭,饭桌上都是符合他们一家人口味的菜,纪歆然没好意思挑拣,吃得不多。
今天是休息日,不去公司,纪柔让她陪自己逛街。
专卖店里,纪柔挑着衣服,随口跟她说,“下周三妈妈一个朋友的女儿订婚,有场晚宴,我们全家都去,你也一起来吧。”
“不了。”纪歆然从没跟纪家人一起出席过那种场合,她不习惯也不喜欢。
“来呗,是场晚宴,不耽误你上班。”
纪柔把挑好的几件礼裙给她,眨眨眼,“而且还可以买新衣服,家里报销。”
纪柔还在上学,没有自己的钱消费,对家里报销这件事非常积极。
纪歆然还要说话,被她连人带衣服推进了试衣间。
两人身量相当,各买了两套礼裙,纪歆然和纪柔说好,她只晚宴穿一穿,衣服全留给她。
纪柔想让她收下,当作自己的补偿,开口劝:“你……”
却忽然睁大眼睛,视线定在一处。
商场内的奶茶店前,白毛揽着一个女孩暧昧耳语,眼看要亲到人家脸了,被一声怒吼打断:“郑泽洋!”
纪柔踩着小高跟急匆匆过去,手里的礼服袋子狠狠砸到白毛脑袋上,不解气,又夺过女孩手中的冰奶茶,兜头浇了他一脑袋。
白毛还没缓过来,急忙开口,“柔柔,你听我……”
啪!啪!
左右开弓两巴掌打得他两边脸高高肿起,那女孩见状急忙阻拦,“你谁啊打我男朋友!”
纪柔噙着泪问:“你们什么时候好的?”
女孩扬起下巴,“三个月前……”
“我跟他好半年了!”
啪!
又一巴掌过去,白毛彻底怒了,一把攥住纪柔的手,“够了……”
话音未落,第二杯奶茶兜头浇下。
他后交的女朋友抄起了奶茶店的椅子。
“……”
保安来了,现场一片混乱,桌椅被打坏不少,奶茶店已经报警处理,纪歆然抓着情绪激动的纪柔,不让她再上前。
周围挤了一群看热闹的人,纪歆然被人撞了很多下。
她手机拿在手里,包里也没有贵重物品,就没在意。
那女孩抱着手臂坐在一边打电话。
纪柔靠着纪歆然哭,断断续续地说,这是她的初恋,对爱情的美好幻想才持续半年就被丑陋的现实打破,明明昨天晚上他还在电话那头哄她开心,原来爱情根本不是认准一个人一辈子。
“当然不是了,”纪歆然安慰她,“哪能那么轻易就认准一个人,多谈几场恋爱才能试出合适的。”
说着,示意她看旁边,那个女孩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男人,似乎是她打电话摇来的人,坐在她旁边哄她,哄着哄着就抱上了。
“把心吊死在一个人身上是很愚蠢的,不要钻牛角尖,给自己更多选择,你会舒服很多。”
纪歆然的品牌面向女性用户市场,客户接触多了,劝慰女孩的话张口就能来。
道理谁都懂,真钻起牛角尖来,她却比她们都厉害。
*
靳允丞把朋友圈关了,凌晨三点去泊夜喝酒。
包厢里,秦望疑惑地问他,是怎么做到五个小时前还在秀恩爱,五个小时后就消沉成这样的。
他握着酒杯,面无表情,“她把我拉黑了。”
“你也有今天。”秦望没忍住幸灾乐祸,“这下知道被拉黑的滋味了吧?以后对我仁慈点。”
又问:“为什么拉黑你?”
“我不在的时候,她跟其他男人有纠缠,跟我坦白,我当面骂她,她走了,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我又微信骂她。”
“你肯定骂得很脏。”
“还行,我们平时调情也那样。”
秦望啧啧,“嫂子脾气够好了,你那调情一般人估计受不住。”
那又如何。
他冷笑,“我不会原谅她。”
“现在是人家不原谅你。”
“我也可以把她拉黑。”
“最好别,要不她什么时候放你出来你都不知道。”
“怎么知道她放没放我出来?”
秦望很有经验:“隔一阵给她发个消息,能发出去就是放出来了。”
“不可能。”
他对纪歆然哪儿用得着这样。
喝到天亮,半桌都是空酒瓶。
靳大少爷醉意朦胧,点进微信界面,找到置顶的AAA老婆??????。
【。】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从警局做笔录出来,纪柔红着眼让纪歆然帮她保密。
纪歆然点点头,“好。”
纪柔拿出小镜照,见自己眼影眼线睫毛膏晕染一团的狼狈样子,更难受了。
她朝纪歆然伸手,“再给我片湿巾。”
纪歆然把侧背的包转到身前,忽然在包扣摸到一个冰凉的扁圆形物,似乎是磁吸上去的。
她皱眉,拽下来看。
“怎么了?”纪柔问。
“没事,大概是哪个小孩的玩具吸上来了。”
她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纪柔擦着脸,挽她胳膊离开警局门前,小高跟在地上愤愤踩,“赔那个渣男的钱我会还给你的,等我攒够下回打他的钱。”
“嗯。”
“你怎么不劝我?”
“因为男人很恶心。”
“没错!”纪柔扬声,“男人很恶心!”
不远处的豪车后排,男人靠着车椅,戴黑色单边耳机,琥珀色瞳孔中带着宿醉的混沌,紧盯女孩离去的背影。
另一只耳机在不久前被他捏坏,丢在了车毯上。
“——把心吊死在一个人身上是很愚蠢的,不要钻牛角尖,给自己更多选择,你会舒服很多。”
“——哪能那么轻易就认准一个人,多谈几场恋爱才能试出合适的。”
监听器刚贴上她的包,就让他听见这么几句,她说这话的嗓音一如既往温柔好听,跟喊他老公时一个调调。
纪歆然就吊死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她还想跟谁谈恋爱。
她名义上的哥哥。
还是那个下贱的,不要脸的,当别人小三的未婚夫。
手机消息响动,他迅速开屏,失望皱眉。
带刺白玫瑰:【今晚喝酒不?】
KISSRR:【你想死?】
带刺白玫瑰:【呦,秒回,开了响铃吧,是不是以为老婆把你放出来了[狗头]】
带刺白玫瑰:【知道错了就去滑跪,老婆等是等不来的。】
带刺白玫瑰:【来跟我喝酒,我把珍藏的100个好男人养成公众号分享给你。】
KISSRR:【没空。】
带刺白玫瑰:【怎么就没空,你这状态又去不了星寰,还不如来找本情感大师取经,我可比你会哄女人。】
KISSRR:【查小三。】
带刺白玫瑰:【什么情况?】
KISSRR:【天凉了。】
带刺白玫瑰:【该让小三破产了……】
带刺白玫瑰:【你还没醒酒?】
带刺白玫瑰:【多余问,后劲儿不小吧?白的洋的啤的混着喝,还能稳着从泊夜出去,你是这个[大拇指]】
靳允丞切出和他的对话框,点开置顶的AAA老婆??????。
满屏的红色感叹号看得人心烦。
距上一条消息间隔三分钟,他重复点击键盘。
【。】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周三,柳家千金订婚晚宴。
柳父只是借近来项目上有合作,试探着给星寰的靳总发了请柬,怎么也没想到人能赏脸来。
这让他在生意伙伴面前大大长脸,亲自领路把靳总请到主宾席。
几步之隔,近旁亲友席坐了柳太太关系亲近的姐妹。
再邻桌就是姐妹们领来的家人,沾楚姨的光,纪歆然赫然在列。
纪家少见地把养女带出来亮相,姐妹团坐在席上挨个瞅她,你一言我一语地讲。
“歆然可真漂亮,我见她第一眼,就觉得跟我们家老大般配。”
“阿隽不是说了,人家歆然有男朋友呀,而且谈了好多年的。”
“就是,多少人排队说亲说不成,你以为就你家老大般配?”
被围攻反驳,那人不爽,扬声,“楚隽还说歆然分手了呢!我给我们家老大争取一下怎么啦!”
一人悄声训斥:“快别说了!孩子们听着呢,一会儿楚隽回来骂你。”
纪二夫人原话是吵架了,疑似分手,一人一嘴传下去,就成真分手了。
邻桌的小辈们都很尴尬,装没听见。
那位频繁被亲妈提及的老大忽然起身,问纪谦能不能换换位子,他想坐在歆然妹妹旁边。
纪歆然:“不行。”
纪谦:“抱歉,不行。”
那人还想争取,拿起手机问:“那方便加个好友吗?”
主宾席上格外热闹,以靳总为焦点,聊他前段时间风头很盛的那篇报道,调侃他豪掷千金博老婆一笑,不光财力不可小觑,还是个情种。
有人多嘴,问他怎么没带老婆来。
靳允丞目光定在不远处,女孩紧挨着哥哥坐,一个对她一见倾心的男人起身,大胆询问哥哥能不能换座,哥哥拒绝了,男人不依不饶,甚至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伸到纪歆然面前。
他的宝宝可真受欢迎,在圈里抢手成这样。
他就说,纪歆然得藏着,一露出来就会遭人惦记。
“靳总?靳总?”那人当他没听见,又问,“怎么没带老婆来啊?”
“跟老婆吵架了。”他浅抿口酒,眉眼间几分松散笑意,“冷战呢。”
“嗐,我当咋了,日子都是越吵越甜!”
话音刚落,那桌纪歆然就拿出手机,扫了那个男人的码。
“哪儿甜了?”他放下酒杯,嗓音渡上几分冰凉。
那人意识到说错话,急忙道歉。
订婚仪式结束,众人被引至一个大舞厅,不少人邀请纪歆然,纪歆然摇头拒绝,说自己不会跳。
灯光暗下来,柔缓的音乐响起,大多数人都有伴,少数跟纪歆然一样不跳舞的就在侧旁或站或坐地欣赏。
纪歆然去了更远处的甜品台,端着香槟杯,在有些不清晰的视线中挑选要吃的小蛋糕。
跟很多人一起吃饭放不开,她没吃饱也没吃好。
忽然,杯子被轻碰了一下,碰她的那只玻璃杯微微倾斜,淡金色的酒液摇晃,轻浮地掠过杯壁。
“八个人邀请你跳舞,五个人要加你微信,纪小姐还真受欢迎。”
纪歆然看都不看他,“没人邀请你,你难受了?”
男人低哼:“那是因为她们知道我有老婆,一个人足够洁身自好,就能摆脱市面上80%的小三。”
“哦。”
纪歆然放下酒杯,挑中一块红豆抹茶小蛋糕,拿起来吃。
靳允丞问:“你呢?怎么解释你加的那两个微信。”
“我又没结婚,不用跟靳总一样洁身自好,毕竟男朋友不在身边我就放荡,对方主动贴上来,我拒不拒绝都是一样的后果,都要变成你嘴里不洁身自好的荡.妇。”
靳允丞皱了皱眉,“你别曲解,我原话没这么难听。”
“你原话很好听吗?”
“没你这么夹枪带棒。”
纪歆然不出声了,垂眼看着手里小蛋糕,靳允丞的视角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纤长的眼睫毛轻眨,眼影也亮晶晶的,在舞池柔和彩光的映射下漂亮得不行。
他开口:“我……”
忽然,纪歆然的脸转向他,手里吃到一半的小蛋糕也被抬起,喂到他嘴边。
他的心奇异地快跳了两下,注意力全在纪歆然托着蛋糕的白嫩手掌和面向自己的漂亮脸蛋上,这可真暧昧,纪歆然表现得不爱搭理他,却还忍不住跟他玩这样调.情的小把戏。
轻缓柔美的音乐放到高潮,倏而慷慨激昂,舞池里的人跳美了,舞池外的人也跟着心荡神驰。
靳允丞咬下第一口,差点被从蛋糕胚到奶油那由内及外的浓郁抹茶味冲脑催晕,要不是有甜腻的红豆中和,他要当场吐出来。
他攥住纪歆然的手腕,挪开,冷声问:“你故意的?”
“是你自己吃的,吃之前又不是闻不到。”
“亲我。”
靳允丞讨厌嘴里这股味道。
纪歆然面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冷淡疏离,“我有男朋友,你有老婆,我们这样不合适,靳总。”
他抓纪歆然的手到嘴边,让她的指尖一点点给自己擦掉唇上的奶油,充满侵略感的目光紧盯着她。
“有什么不合适,反正你跟男朋友分手了,我跟老婆正吵架。”
他抽出桌上的湿纸巾,把她的指尖擦得干干净净,“纪小姐,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去楼上休息室跟我偷情,要么……”
一舞终了,音乐声渐渐平歇,暧昧的灯光也一点点恢复正常,她被攥着手腕带近,困在男人怀里。
大掌紧扣住她的腰,靳允丞俯身,低磁的嗓音钻进她耳中,“等灯亮,我就在这儿亲你,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老婆。”
说完,他自顾自觉得第二个好,不给她选了,要在这儿亲她。
唇刚碰上,就被纪歆然狠狠咬痛。
她推开他,转身往楼梯走。
他端起酒杯跟上,揽纪歆然的肩,被她甩开。
灯光完全亮起,视线清明的瞬间,纪谦不经意偏眼,看到楼梯转角处两道消失的身影。
柳小姐和未婚夫意犹未尽,提议再舞一曲,众宾附和。
全场变暗,舒缓的音乐响起,舞池里的人再度沉浸。
楼上休息室,靳允丞把人抵在门上,跟她分喝完半杯香槟,才终于消解那股令人难受的抹茶味。
纪歆然的唇彩被亲乱,嘴唇沾染酒液,仰面靠在门上轻喘。
靳允丞还要吻她,她偏头,他的唇堪堪蹭过她嘴角。
“够了。”她说。
“没够。”他掰过她的下巴要强来,又顿住,纪歆然没反抗,只轻垂着眼不看他,他不用亲都知道,这个吻也会跟刚才的、跟前几天在车里的一样,得不到她的回应。
他呼吸重了几分,松开掐她下颌的手,把脸埋进她颈窝,“为什么。”
“你才乖了多久,然然。”
他攥她垂在身侧的手,被她抽出来。
“喜欢乖的,你可以换。”
靳允丞不出声,高挺的鼻梁在她侧颈蹭,闻她的味道,听到不爱听的话,就当没听见。
纪歆然却一定要说给他听,“换个合你心意的小宠物,从头教她怎么讨你开心,她没有自己的思想,处处顺着你,就不会惹你生气……!”
腰被大掌用力掐住,她吃痛,却忍着没出声。
“你不就是我的小宠物么?”
他凉薄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算计来几年自由,真当自己能独立了,你养来就是给我玩的,然然,你那个草台班子,那点安身之本,我一句话,就能……”
后颈传来湿润的触感,一滴接一滴,却没有声音。
他的脑袋仍埋在她颈窝,她的泪落在他身上,把他淋湿。
他噤声,不敢抬头,呼吸一点点地变急,变乱。
明明在哭的是纪歆然,反应大的却是他。
他没想把她弄哭,专程来找她也是想好好说话,却总莫名其妙和她吵起来,让她更难过。
*
纪谦上楼挨个查看,只有一间休息室的门紧闭。
他敲门,“歆然,你在里面吗?”
纪歆然就靠在门板上,那敲门声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她捂着嘴,泪还没止歇,极力忍耐,不让喘息透过厚重的门传出去。
她的裙底藏了人,腿被放上他肩头,男人单膝跪在她脚边,几乎被她坐压着。
门早早落了内锁,她握住把手稳定身形,舔.弄出的水声混着她极力忍耐的微弱哭腔响彻在两人之间。
纪谦却还不走,仿佛认定了她在里面,持续敲门。
久得不到回应,他在外面拨号,给晚宴负责人打电话,刚开口要让他们来破门,纪歆然的声音就从门后传来。
“我在,”她说,“酒喝多了,休息一下。”
“你一个人吗?”纪谦问。
久久沉默。
纪歆然失声了,腿收合又被抵开,整个几乎都被他吻住,他那么会亲,舌头,鼻梁,唇瓣,磨着她,蹭着她。
“嗯……”
她很艰难地应出一声,却带着十足的哭腔。
这下纪谦更不放心了,“你不舒服吗?用不用我进来看看?”
“啧。”
不满被打扰,他咬着她腿肉,“告诉他,你舒不舒服。”
他停了,她的声才正常,“没事,我一个人休息一下就好。”
换纪谦那边不出声,似乎是走了,纪歆然松了口气。
放松下来,坐压得就更重,他稳稳撑着她。
鼻梁上有滑腻的水,被蹭到她大腿。
她提起礼裙,手指嵌入他发间,施力抓了一下,叫他。
“干嘛。”他抬头问。
纪歆然把他淹得几乎窒息,他得歇一歇再继续亲她。
“放开我。”
“你还想要。”他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听声调就知道她到了什么程度。
“我不舒服。”她这样撑久了,腿和手臂都酸。
靳允丞看她一眼,抱她到沙发上。
柔软的靠枕撑着腰,她的腿又被他放上肩膀。
“我想知道原因。”他吻着,和她厮磨地讲话,“然然,你为什么这样?”
唇珠蹭过,惹她腰颤。
纪歆然脸枕着堆叠的裙摆,垂眼看他,“你想要吗?”
靳允丞现在对她的一切问题保持警惕。
他嘬吻她,“伺候你呢,不用管我。”
“想要吗?”她又问。
“想。”他说,“每天想。”
柔软腿肉夹住他的脑袋,“你需求这么大,在国外五年,怎么过的?”
这是她第四次问这个问题,靳允丞停下,“我说过,你不会想知道。”
“那我们分手吧。”
他抬脸,眼里闪过几丝茫然。
她重复,“你不告诉我,我们就分手。”
*
休息室门打开,等在不远处的纪谦刚要上前,脚步顿住。
出来的是靳允丞。
男人领带松散,唇上有咬痕,侧颈几道纤细的血痕,一看就是女人指甲抓出来的。
他去地下停车场,必经之路要越过纪谦,纪谦面色凝重挡住他的路,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疯子。
“靳总知道强.奸违法吗?”
靳允丞没理他,撞开他接着向前,被他攥住手臂。
收力的手掌颤抖。
良好的修养让纪谦问出第一句话,他应该一拳打上去。
他明知道靳允丞对纪歆然心思不纯,还看到了他们一起上楼的背影,竟然相信了纪歆然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话。
纪歆然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纪谦。”
纪歆然这时走出休息室,纪谦抬眼去看,她已经打理好了自己,衣裙完整,妆发未乱,面上表情也没什么不对。
“放开靳总吧,他心眼小,这样子让人撞见了要记恨。”
靳允丞不回头,冷呵:“你心眼也不见得大,把我弄成这样,想新闻怎么写?说我背着老婆出来乱搞,和你一起抨击我这个不检点的混蛋?”
“可以。”纪歆然问,“明天会有吗?”
“不会。”
“项链做好了,”他说,“你不回家戴,我就扔了。”
“那是我的,给我送到公司。”
“呵。”
“靳总爱老婆都是装的吗?大张旗鼓拍下钻石,连送一趟都不乐意。”她声音依旧温和,“是你自己想戴吧。”
靳允丞阴恻恻回头,“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
纪歆然移开眼,不理他。
纪谦已经松了手,这两人的讲话氛围很微妙,他只思索几秒便压下情绪,走到纪歆然身边,轻声问:“你们……”
“我前男友。”她小声说。
饶是隔得不近,靳允丞也还是听见了,纠正:“男朋友。”
纪歆然:“我们五分钟前分手了。”
他沉声,“那是你不讲道理,我不接受。”
休息室里,纪歆然非要他讲在国外的事,靳允丞就忍着恶心和她讲。
彼时他脑袋枕着她小腹,她的手就搭在他颈间。
“到那儿的第一个月,庄园里就被塞了女人……嘶!”
纪歆然指甲掐他,“外国女人是不是很漂亮。”
靳允丞缓了缓,“塞来的都是中国女……!”
他脸都疼白了,怎么也没想到那样软热的小手有这么大的威力。
纪歆然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怎么了?”
受不了这份折磨,他不搞什么欲扬先抑了,快速说完。
那些女人源源不断,赶走又来,他从最初的暴怒到麻木,他在外面有刀有枪,来一个就送人体描边大套餐,追着描,凭空出现的那些女人全被他吓跑了。
紧接着,他的饭里被下迷情药,他从第一次发现起就每天把反效果的药当饭吃,幕后主使不知是怕他吃多了功能受阻还是怕他死,消停了好一阵。
后来,他在学校的同学被买通,灌醉他,把他塞进了一场三十多人的放纵party,在里面安排了一个酷似纪歆然的女孩。
幕后主使就是要借那样糜乱纵情的氛围,借他的醉意,借他对纪歆然的爱和思念,让他留下种。
那是靳允丞最恶心的回忆,看清那个冒牌货的第一眼他就吐了,幸好他留有后手,几个相熟的朋友驱车撞进party现场带走了他。
隔天,party上的所有人和灌他酒的同学全被他搞进了医院。
他每天提防着被算计,对这种事极端敏感、厌恶,回国前一个月才停药,神经紧张到自己连碰都没碰过一次。
以至于回国后参加盛娱那场酒会,被一个女人故意撞到身上,他几乎当场应激,下意识摸枪,却只摸到手机。
在那种情况下盛晟还敢给他介绍联姻对象,他跟舅舅大闹一通,吓得那女孩脸色煞白,连声说不考虑不接触不认识了。
他看所有女人都像幕后主使派来的,阴魂不散,从国外缠他到国内。
毕竟连他唯一爱的女人,都是幕后主使的帮凶。
“很多事老头子不明面做,但我知道是他干的,只有他会那么迫不及待让我留种。”
靳允丞冷笑,“我回国了,他主意就会打到你身上,让你给我生孩子。”
纪歆然掐他肉的力道轻了,靳允丞刺痛,抬手一摸,摸到了几条湿润的血丝。
“真狠。”他说。
他手撑在纪歆然身侧,身体向上,把她拢到身下,和她面对面,“就这些,没了。”
纪歆然看着他不说话。
“你不信,我们现在去医院,查查我体内还有多少那种药的残留。”
“很多吗?”纪歆然问。
“回国前查了,不少。”
“在你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也没见你有勃.起障碍。”
“我就对你这样。”他把脸贴近纪歆然脸颊,“你想知道的是这些吗?”
“是。”她说,“你要是提前告诉我就好了。”
“这种事听着膈应。”
她垂眼,“那你也不该瞒我这么久,你不在乎我,才觉得没必要告诉我。”
“我怎么不在乎你了?除了这事,我没瞒过你别的。”
“我只是你养来玩的小宠物,不需要用心,可以让你随便消遣。”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问过你很多次。”
没想到纪歆然有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面,靳允丞跟她讲道理:“那只是一些经历,没有发生任何出格的事,没必要讲,你听了不舒服。”
纪歆然捧住他脑袋,“你为什么不管好自己?”
靳允丞皱眉,“什么?”
“为什么给那些女人机会接近你,一个洁身自好的男人,会杜绝市面上80%的小三,而不是让80%的小三向他扑过来。”
“……”
“我说了,那不是我想的,老头子阴损,我防不胜防。”他强调,“而且这都是拜你所赐,你不骗我出国,不会这样。”
“在说你,为什么扯到我?”纪歆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在国外,生理需求解决不了,也不知道背着我和多少女人约过,和她们有没有和我舒服?你回国后会不会念念不忘?我不听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把那个和我很像的女孩接过来?”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靳允丞怔怔看着她。
纪歆然鼻尖和他轻碰,动作亲昵,嗓音温柔,说出的话却像针,往他心上扎。
她说,“老公,你好脏。”
“为什么要对不起我。”
“我不想和不干净的男人谈恋爱。”
多一个字都听不下去,靳允丞呼吸急促,几乎要落荒而逃。
纪歆然却牵住他,往梳妆台去,让他陪自己补妆。
“你会盘头发吗?”她问靳允丞,“你把我发型弄乱了。”
“你说呢。”他透过镜子看她。
靳允丞只会拆,不会盘,只喜欢毁坏,不擅长修复。
纪歆然把手机给他,“帮我联系杨公子吧,他是造型师。”
杨公子就是她加那两个微信的其中一个。
另一个姓王,两人的新添加好友消息都在屏幕上方,各个对纪歆然很殷勤,又是卖萌表情包又是约饭。
靳允丞拿到她的手机,先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接着把杨、王两人拉了群,发了条语音过去,让他们决战小三之巅,胜出者有幸直面他这个正牌男友的怒火。
他操作期间,纪歆然自己盘完了发,补好妆,跟他要来手机,说:“你走吧,咱们好聚好散。”
靳允丞:“什么好聚好散?”
纪歆然看向他:“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他手撑上梳妆台,脸离她很近,一双眼睛逼视她,“你刚收拾好,别逼我在这儿c你。”
“下一个男朋友我要找体贴的,那种女朋友梳妆,只会在旁边傻站着玩手机,梳妆完连句漂亮也不夸,精虫上脑满嘴飙脏话的我已经受够了。”
“……”
“然然,”他从善如流,体贴道,“你现在特别漂亮,我不会在这儿c你的。”
“靳总不用委屈自己,这是我跟下任要考虑的事。”
“我给你当下任。”
“我要找干净的。”
“……”
第22章 追黏
靳家老宅外, 两拨保镖对峙,全员到场,黑压压一片。
郑满双手插裤兜, 向对方为首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说:“李哥,你也别怪弟弟, 你带我入行, 给我介绍到靳家, 是没错,但毕竟分家了嘛,我跟着少爷这么多年, 感情也不浅。”
他拿出根烟点上,夹在指间,扬声:“后面这些兄弟,咱们也都熟, 我就不兜弯子了, 想接着发展的,过来,直接跟靳总签长约, 待遇从优。”
他把烟放进李岫嘴里, 拍拍他肩,低声说:“你就算了, 李哥,靳总这儿早把你拉黑了, 我也没办法。”
李岫捏住烟, 深吸一口,吐出烟圈,透过烟雾缭绕, 眯眼看向老宅,“早知道有这天。”
郑满扶着他肩,叹气,“本来没这么快的,谁让老爷子手太长,总往我们夫人那儿伸,他一出手,小两口就得吵架。”
“现在的靳总可不是以前的少爷,这不,把人逼急了,老宅都不让住了。”
靳允丞有能力给集团赚钱,早先看不惯他的董事全都对他恭敬不少,毕竟靳总除了酷爱发朋友圈秀老婆,哪里都不输靳老爷子当年。
星寰上下越服他,老爷子威信就越弱,一老一少,权利更迭,聪明人都知道怎么站队。
老爷子亲手把他推上那个位置,很快就要亲身承受反噬。
李岫叼着烟,和郑满一起惆怅地望向这幢伫立几十年的老宅,郑满默默从兜里掏出个小风扇,对着他嘴吹。
“你见谅,李哥,这味儿我不能沾,我可不想步你的后尘。”
李岫:“……”
靳允丞少年时,李岫是他的保镖团队长,这位老资历保镖什么都好,就是爱抽两口。
有回沾了烟味儿到靳允丞身上,靳允丞赶着去找纪歆然玩,没换衣服。
那天,纪歆然惊讶地在他身上闻了又闻,随即露出一丝难受又不敢多说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他们才十七岁,靳允丞就染上这个了。
后来靳允丞无意发现她手机的浏览器搜索记录:
【跟抽烟的人亲嘴嘴巴会臭吗】
【抽烟的人要亲你怎么办】
【亲嘴的时候闻到男生身上烟味突然想吐】
【女生拒绝亲嘴应该怎么说】
【十八岁女生怎么避免和十八岁男生亲亲】
纪歆然一直惦记这个,靳允丞被满屏幕亲嘴晃了眼,心情大好,当天就开了一个爱抽烟的李队长庆祝。
被少爷开除,李队长只好回了老爷子身边。
别墅里传来争吵声,花瓶破碎声,还有藏品柜轰然倒塌声,不知道老爷子又痛失多少古董。
最清晰也是出现频次最多的一句话:“她要跟我分手!”
和五年前他和纪歆然的恋情被阻挠时架势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吵的重点是“我不可能和她分手!”
“其实少爷变化不大,”李岫夹着烟,点点脑子,“这方面。”
*
满地狼藉里,靳允丞坐在沙发上看照片,它们都被撕成两半,完美地把他和照片里的女人分开。
撕扯处印着一朵又一朵月牙状指甲印痕,能想象出女孩是怎样坐在桌前一点一点地撕扯。
所以纪歆然反复问他在国外的情况,想听他提到那些女人,想要他解释。
他根本记不清什么时间、在哪里碰见过这些人,那些女人在他眼里都是同一张脸,只要确定了对方是为他来,他就会把人赶走。
电视里播放的偷录画面剪得恰到好处,引人遐想,是因为多剪一秒就不能播。
他的枪在床底,抵着那个女人脑袋把她吓走,她在庄园跑,他就坐在窗户上人体描边,直到她边喊叫边跑出庄园。
party现场的下一秒就会有一辆越野撞进来,那个冒牌货没碰到他就被他吐了一身扔下沙发,他上车前还开了两枪打碎吊灯。
他把老宅翻遍,在一间空房里翻出近60个T的录像带,摆满了四面墙,上面精确标注着日期、时间和地点。
他把四面环绕的录像带拍给纪歆然,问她要不要看。
老头子五年来一直监控他,他们可以一盘一盘品鉴,看看他有没有哪怕一秒,做过把自己弄脏的事。
他下午三点半发的消息,纪歆然在晚上十一点回复:【知道了,早点睡。】
靳允丞正枕着手臂在老宅沙发上躺着,收到点开看,皱眉。
不咸不淡,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从最后三个字看出来她在关心他。
他一个视频打过去,纪歆然挂断。
他在一片黑暗里闭上眼,不远处的楼梯传来缓慢的下楼声。
他不睁眼,凉声道:“老胳膊老腿,走夜路当心摔跟头。”
老爷子语气如常,“我这把年纪,摔一下人就没了,倒是遂你心意。”
他已经下楼来,脚步声渐近,“那丫头真要跟你分手?”
“嗯。”
“看来她不愿意给你生孩子。”
靳允丞冷笑,“那么想要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你逼我爸妈生下我,又来逼我老婆,耍这些阴招,是不是想着她要是怕了你,就会跟我妈被迫生我一样,再给你生一个继承人出来?”
纪歆然要是真的背着他怀孕,他就是气死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这回分手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他确定,纪歆然不会傻乎乎的被老头子牵着走。
“你收拾好没?”靳允丞冷声说,“今晚就走。”
他要009号别墅空出来,和另外三幢一样,归他所有。
管家这时从外面进来,“可以出发了,老爷。”
保镖就剩李岫,其余的全被挖走了。
靳老爷子搬出御景云庭的消息没压住,一周后飞速发酵,更吸引眼球的是,他搬去的新住处,恰好跟项淑蓝老太太是邻居。
项老太太早上浇花,不知怎么水开大了,甩了隔壁摇椅上晒太阳的老爷子一身,俩人隔着栅栏吵了一上午,被蹲点的媒体拍到,年轻时那点事直接被翻炒出来,上了热搜。
靳允丞一边听着手机那边项淑蓝的骂,一边熟练地指纹解锁,踏进了SWEET KISS的大门。
他在一楼会客的沙发上坐下,把怀里那束蓝玫瑰顺手放到茶几上,“我真不知道他要搬到你那儿,热搜在压,再给我半天。”
他皱眉,“什么叫管杀不管埋,奶奶,墓地我早就看好了,等他到日子,我把他风光大葬。”
“没空,她忙,饭下回吃吧。”
“没吵架,我们关系好着呢,挂了。”
“然姐,这些是你的。”
纪歆然来前台拿快递,靳允丞余光看到一片裙摆,抱起花就跟上了楼。
看到两人一起出现,孙盈下意识开口,“姐夫又来啦?”
被纪歆然看了一眼,连忙噤声。
纪歆然有间办公室,也有外面的工位,平时为了方便交流,她都在外面办公。
靳允丞第一天来就厚着脸皮录了指纹,纪歆然删过一回,第二天他又录上了。
靳允丞把花放进她的办公室,拖了把椅子来坐到她旁边。
拿起桌上的小盆栽想帮她浇水,浇过了。
端起她的杯子要帮她添咖啡,满的。
他没事干,打开办公桌侧边的抽屉,那条价值不菲的蓝钻项链被随意丢在里面,和坏掉的笔、散装小零食和几张记录杂事的纸混在一起。
一周前他把项链给纪歆然送来,纪歆然当着他的面丢进去,再没碰过。
今天热,纪歆然在室内穿的短袖,他手指勾出那条项链,用冰凉的钻石轻轻碰她白嫩的手臂肌肤。
纪歆然在工作,被他弄得又凉又痒,心里烦躁,猛地一挥手,本意是推开他,却直接打掉了那条项链。
“嗒!”
钻石落地的声响清脆,靳允丞打扰她的动作一顿。
同事们不敢抬头,都知道两人闹矛盾,靳允丞这阵子来缠纪歆然,没一天不受冷眼,都在猜大少爷能坚持多久。
靳允丞停顿片刻,朝她温柔笑了下。
纪歆然看着他,她熟悉靳允丞每个微小的情绪变化。
靳允丞在笑之前眸光稍暗,眉头轻动,这是先压了脾气。
笑完去把项链捡起来,纸巾随意擦了擦,丢回抽屉中不再闹她,这是脾气露出了一点。
静默几秒,端起她的咖啡一饮而尽,这是心里憋闷,在惩罚她。
她杯里是苦涩的黑咖啡,没加一点糖,他喝完之后面色很难看,这是惩罚失败。
他端起她的水杯起身,这是要去接水漱口了。
“我要奶咖,1颗糖。”她说。
她也不喝黑咖啡,那杯就是故意给他的。
“哦。”
他下意识由着性子淡声回,反应过来又重新回应了一遍,面向她,朝她温柔笑笑,“好。”
纪歆然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上。
她很了解靳允丞,知道他不好伺候不好哄,平时就算再小心翼翼,也会突然惹他生气。
她一直想,到底怎么和靳允丞相处才对。
靳允丞最初来缠她,她问:“你这么闲,不工作吗?”
靳允丞是这么回答她的:“我全年无休,也就意味着全年可休。”
纪歆然觉得很有道理,工作和人是一样的,有些人怎么哄也哄不好,就意味着根本不需要哄。
靳允丞端咖啡杯回来,工位上没人,纪歆然挪进办公室了。
他挑了挑眉,跟进去,锁门,顺手就降下隔断帘。
他一进去,在外面办公的人全都猛松一口气,靳总压迫感太强,他在,大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听见落锁声,纪歆然皱了皱眉,“打开。”
“有人敲门再开,我喜欢私密空间。”
靳允丞把奶咖放到她手边,手撑在桌上,俯身亲她。
纪歆然避开,“你做什么?”
“你进来不就是想跟我亲近么。”他又凑上前,轻声,“亲一个。”
纪歆然拿手背挡他,被他抓住手腕亲。
他太久没亲纪歆然了,一亲就停不下来,她涂了护手霜,香香软软,被他翻来覆去亲,从手心亲到手背,从腕部亲到指尖。
电脑微信闪动,纪歆然左手被他亲着,分出心来用右手打字回消息。
温梦玉那边有了动静,想跟她订一批WET KISS2.0独家定制款的货,从小程序到玩具本身都要提升成本,重新包装设计,符合贵妇标准。
她发来标准,纪歆然点开一看,50页的PPT,看了20页她就没忍住,给温梦玉打电话。
温梦玉要求高,是个比较难缠的人,讲话偶尔难听,其他同事受不了,都是纪歆然亲自和她对接。
“梦玉姐,你的要求我看了,这个做不了……这就不是定制款这么简单了,我们小程序几乎要重做,你那边外观要求也是要大改……”
“不是钱的问题……倒也是钱的问题,照你的要求做出来,我们WET KISS2.5都能上线了,你的报价几乎只能覆盖材料成本和研发费用,而且你那边虽然单价高,但客户量毕竟有限……”
“我不是说你没钱,更没说你会所规模小,只是这样的研发成本,相比独家定制路线来说,我们更倾向面向市场,薄利多销……不是说你的标准只配做便宜货,哎呀,我没有那个意思……”
扯皮半小时,终于和对面说清楚,这种标准加钱也不能做。
她是想开拓贵妇圈层,但涉及到程序在内的全面升级,走私人定制路线就相当于放弃了大众市场,她们又不是什么知名奢牌,斥巨资做出来贵妇们也不一定喜欢,到时候人财两空,风险太大。
跟温梦玉通完电话她就有点累了,感觉左手臂很酸,一抬眼才发现,她打电话这半个小时里,靳允丞一直在玩她的手。
一会儿亲,一会儿和她十指紧扣,一会儿拿她的掌心往他脸上蹭,纪歆然太习惯和他接触,竟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
她都没精力说话了,强行收回手,动了一下肩膀。
靳允丞找到她酸痛的地方,手掌覆上,给她按揉。
“你这个客户真烦人。”他说,“上回也是因为她,你没陪我。”
听他这话,纪歆然蹙眉,“你知道?”
靳允丞那天在车上又生气又凶,不听她的解释,一味欺负她,理由一直是“不陪男朋友陪哥哥”,纪歆然直到晕过去都没机会跟他解释清楚,后来这事过去,更是没机会说。
可靳允丞竟然一早就知道,她一整天都在陪女客户,根本不是他嘴里的“陪哥哥”,他却用这个理由把她玩成那样,她还觉得愧疚,向他道歉……
靳允丞面色如常,“怎么了?”
俯下身又想亲她,纪歆然肯让他亲手就一定肯让他亲脸。
纪歆然却突然生气了,红着眼眶瞪他一眼,用力推开他,打开门锁出去,又重重带上门,留靳允丞不解地站在办公桌前。
莫名其妙,哪儿来的气。
午饭时间他都没找到纪歆然,微信电话全不回,孙盈小心翼翼过来跟他说,纪歆然中午在外面吃,下午有事不来了。
靳允丞阴沉着脸离开。
同事都知道,他不知道。
纪歆然不想回去面对靳允丞,恰好下午有对初来江城的情侣要租房,两人目前正在酒店,她就把约定好的看房时间提前了。
一打开家门,就看到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
NPC似的,随时随地刷新。
看房的女生一惊:“这是……”
“不用管,”她说,“看门的。”
靳允丞唇角扯了下,低头看手机,没理她。
纪歆然带情侣两人看房,他们两个是刚大学毕业来江城发展,租不起太贵的房,太小的房子又住不下两人,纪歆然这个房子价位正好,空间也足够,他们很满意。
“这个沙发看着好舒服啊!”
两人想试坐,纪歆然踢了两下靳允丞腿,让他起开。
靳大少爷看她一眼,不紧不慢拍了拍裤腿,站到她身旁,帮着介绍:“沙发是新换的,原来那个塌了。”
说着,还暧昧地用腰蹭了下纪歆然的手。
纪歆然踹了他的鞋,被他一绊,险些摔倒,急忙抓住他手臂固定身体。
“小心点。”他语气温柔,“冒冒失失。”
很刻意的装腔做调,听得纪歆然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这个家里最贵的就是这组沙发,能顶两年房租,当时沙发塌了后,靳允丞找人补家具没轻没重,倒是让租客享受到了。
没什么大问题,基本能当场定下,靳允丞又坐回沙发看手机,女生拉纪歆然到旁边,悄声问她:“这帅哥是你男朋友吧?”
靳大少爷眼在手机上,脑袋往这边挪,伸着耳朵听。
“嗯。”纪歆然轻声回。
他心里得意,纪歆然只在他面前分手来分手去,对外人不还是很乐意承认他这个男朋友?
那女生感叹:“好帅啊!”
纪歆然为难地垂下眼,“是很帅,但是……”
“怎么啦?”
纪歆然压低声音,悄声去女生耳边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小,靳允丞耳朵伸再长都没用。
但他听到了那女生一声讶异中带着遗憾,遗憾中带着嫌弃的,百转千回的“啊~?”
她拍拍纪歆然的背,理解道:“帅哥是容易有这种作风问题,男的稍微帅一点就会很自信,自信了就会热衷找女人证明自己的魅力……哎……”
纪歆然:“哎……”
靳允丞在她们意味不明的叹息中攥紧了手机。
纪歆然就这么面不改色,跟刚认识的人说他不检点。
这对情侣的行李就在不远处的酒店,当场签下,当天就搬进来,四人一起下楼,纪歆然刚好开了车来,提议帮他们运趟行李,省得打车了。
“好呀!太谢谢你了!”
靳允丞第一次坐她的车,坐在副驾饶有兴味地看她。
纪歆然注意到他的视线,稍微有些不自在,目视前方跟他说:“别看我。”
靳允丞看到她面颊上浮起的一点淡粉,更来劲,夸她:“宝宝好厉害,开车这么稳。”
“都说了别看我,”她有些烦地蹙起眉,“一想到你也用这种眼神看她们,我就恶心,你一定要让我回忆起那些事吗?”
靳允丞:“……”
后排情侣:“……”
在他欲言又止的时候,后排两人微信打字的手已经冒出了火星子,隔一会儿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唏嘘的表情。
纪歆然是脸都不要,也要把他钉死在不干净不检点不洁身自好的耻辱柱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不看不听。
直到把租客从酒店送到小区楼下,车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他才开口,“满意了?”
“你乱搞,我怎么会满意呢。”
“还没完了。”他睁眼,“要不要给你开个全球发布会,让你去上面说。”
“好啊。”
不跟她争论,到饭点了,靳允丞问:“吃什么?”
“我回家吃。”
他轻嗤,“你什么时候把那儿当成家了,吃得惯吗?”
本以为她又要顶回来,跟他说“不用你操心”,结果纪歆然坦诚地摇摇头,“吃不惯。”
“当然,”他满意,点她,“在自己家才吃得惯。”
纪歆然不喜欢住在纪家,又照常把旧房子租出去,那心里念的必定还是归隅十八层的家。
靳允丞正要再说两句,鼓动她搬回来,纪歆然就面向他,一脸正经地问:“所以你什么时候从我家搬出来?”
他微顿,“什么?”
“你从我家搬出来,我才好搬回去,我们分手了,住一起也不合适。”她耐心给他理顺。
“你……”
靳允丞酝酿说辞,纪歆然问:“那不是我家吗?”
房产证上写的她的名字。
“是你家,但是,”靳允丞蹙眉,想不到一个更准确的描述,只能垂眼,自语似的呢喃,“脸皮也太厚了。”
他是很喜欢给纪歆然花钱,喜欢她向他要东西,但是纪歆然不能转头把他摘出去。
那是他们的家,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
靳允丞当场松口,自己搬走,让她今晚就回家,晚饭在家吃。
纪歆然没什么行李要拿,去纪家收拾几件衣服,打了招呼,前后没超过十分钟。
纪谦送她到门口,看到她停在门口的车和坐在副驾的男人,还是有点不好接受。
他从没有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过。
尤其是听纪歆然说两人很小就在一起玩,十分熟络,他心里更有一种微妙的别扭感。
纪歆然名义上是他家里的妹妹,和纪家关系却向来很浅,真要论起来,她和靳允丞反而更亲近。
他向纪歆然确认:“是你自愿搬回去的吗?靳总有没有强迫威胁你?”
“没有。”她说。
“好,那回去路上当心,有问题随时和我打电话。”
纪歆然点点头,刚要说话,车窗降下,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好了没?你们很熟吗?”
纪歆然和纪谦道别,回到车上。
大少爷又冷了脸,“你收拾东西八分钟,跟他聊就聊了三分钟,我要不打断,你们是不是还能接着聊?”
他又想起来纪歆然那天上纪谦的车。
他惹哭纪歆然,纪谦恰好出现,纪歆然那时候一定一边讨厌他,一边感激纪谦,随着对他的好感度降低,对纪谦的好感度同比增加。
纪谦趁虚而入,偷走纪歆然对他的喜欢。
又不是亲兄妹,走这么近。
这不是撬他墙角是什么?
“我看你是和他同住一阵,舍不得……”
他张口又要说那些不好听的话,让纪歆然愧疚,难受,向他承认错误,软下性子来哄他。
和纪歆然对上视线,嘴里的话卡住,他停顿片刻,换种说辞。
“你知道,我心眼不大,下回和其他男人聊天,我希望你能控制在一分钟内。”
纪歆然显然有话反驳他这个“前男友”,正要张口,他就沉声补充。
“否则我的心眼会越来越小,随着心眼变小,我的那里会同步变大,等大到一定程度,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
纪歆然收回视线,驱动车子,小声说:“变态。”
没人再说话,天一点点黑了,路灯渐次亮起,纪歆然开车不急不慢,稳稳当当,副驾的窗开了一半,夜风柔缓吹进来,撩动她披散的头发。
靳允丞抬手挡在窗前,风从指间穿过,带来微痒的触感,好像手指嵌进了她的长发。
他试着攥紧,风逃走了,松开,反而重新依偎他。
“然然,”他问,“你是不是没那么怕我了。”
纪歆然不说话。
“你不怕我了,会越来越爱我吗?”
纪歆然侧眸看了他一眼,握在方向盘的手稍稍收紧。
按这几天对抗他的习惯,她该和靳允丞说“不止不怕你,我都不爱你了”,让他这个前男友摆正位置,别聊这么暧昧的话题。
可这句话的风险非常大,一说出口,极大概率会打破他们相对平和的现状。
毕竟连现在的“分手”状态,都是靳允丞不争不闹才有的,真激怒了他,后果难以想象。
靳允丞的底线在那儿,她不会想不开去踩。
她谨慎地闭口不言。
得不到回应,他看着窗外,自顾自惆怅,“我不想让你难过,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再强迫你。”
“我后来想了想,总让老婆害怕,让老婆哭,一定是这个男人有问题。”
“对不起,然然,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
听这些剖白的话,纪歆然心里难免有些触动,靳允丞和她道歉了,好像不用她多说,他就能意识到从前不好的地方,还向她许诺未来……
她唇张了张,正欲开口。
“对了,”紧跟在这些告白后面,他看着手机,状似不经意开口,“你想做吗?”
“……”
纪歆然的感动霎时止歇,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悸动也荡然无存。
色鬼流氓,图穷匕见,还欲盖弥彰加一个“对了”,显得刚想起来似的。
靳允丞根本不在意她的心情,他只惦记着和她做.爱。
她猛地停车,靳允丞不察,整个人被向前带,手机差点摔了。
一分钟后,他站在路边,面无表情看她疾驰离开的车尾。
纪歆然把他赶下来了,气红了眼,语气失望,骂他流氓,变态,不要脸,满脑子都是做,真是难为他想那么多好听话。
他垂眼,屏幕上是篇公众号推文的标题界面。
黑色大字撩人心弦。
【太久不做感情会变淡!刷到这条的男人,立马去问老婆做不做!】
他真是临时起意,刷到这条就顺嘴问了,哪知道纪歆然反应会这么大,还不讲道理地误会他。
他倒要看看这篇推送写的什么,威力大到让老婆把他赶下车。
他点进去。
是一篇红烧肉制作教程。正文第一句:【标题党了嘿嘿……太久不做红烧肉,感情真的会变淡哦!】
他点进纪歆然的聊天框:【我刚才的意思是问你做不做红烧肉,不是你想的那样。】
AAA老婆??????:【我很像傻子吗?】
靳允丞:【分享链接[太久不做感情会变淡!刷到这条的男人,立马去问老婆做不做!]】
靳允丞:【不信你看。】
AAA老婆??????:【我不会看的,你不要再发这种东西来骚扰我。】
靳允丞:【你点进去看,这是做红烧肉的。】
AAA老婆??????:【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啧。”
靳允丞心烦,把这篇罪魁祸首的推文转发给助理:【查是哪个公司,号封了。】
星寰的专业总助办事效率很高,五分钟不到号就没了。
靳允丞刚冷笑一秒,消息闪动。
AAA老婆??????:【[图片]】-
该账号已被封禁,内容不可查看。
AAA老婆??????:【我点进来了,正经做红烧肉为什么会被封?】
AAA老婆??????:【你真的不要再发这些东西骚扰我了!】
靳允丞:【。】
*
靳允丞的“搬出去”就是指他暂时不回家,让纪歆然一个人住,家里他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少的。
最近星寰似乎开始忙,靳允丞不去工作室缠她了,微信骚扰她也少,只偶尔问候。
纪歆然从家到公司两点一线,过了好一阵清净日子。
她不清楚靳允丞住在哪里,大少爷总不会亏待自己。
那只曾经用来监控她的小机器人已经关机,被她罩上一块漂亮的碎花防尘布。
休息日的黄昏,客厅落地窗的纱帘半拢,暖黄的夕阳光斜照进来,落到沙发背上。
大理石桌面上摆着手机、笔记本电脑和WET KISS2.0智能互动升级款的包装盒。
电脑桌面上是整屏打开的文档页面,标题显示“WET KISS2.0智能互动升级款测评”。
纪歆然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戴配套的耳机,双眸轻阖,薄毯挡着下半张脸,身体轻颤,溢出小声的喘。
WET KISS2.0的静音已经做得很好,却还是免不了微小的嗡动声与翻搅的水声。
产品全新升级,由公司的人先试用,用完提交测评。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手机的生人并没有注意。
亮屏显示一条消息。
AA老公????:【我回家一趟。】
第23章 春潮
靳允丞这段时间直接住总裁办的休息室, 两眼一睁就是工作。
最近集团不太平,多个项目被截胡搅黄,他天天和董事开会, 外贼内鬼一起抓,还得对其他项目做防守。
一忙起来, 就没空惦记今天吵架明天分手那点事了, 毕竟纪歆然好生生待在家里, 也会回他的消息,不需要额外注意。
有几份文件在家里书房,本来可以让助理取, 想到今天是纪歆然的休息日,他还是决定自己回去,忙里偷闲看看老婆。
说不定这么久没见,她也想他, 愿意和他亲个嘴。
却没想到撞见这样一副好春光。
“嗯……”
WET KISS2.0升级款添加了沉浸模式可以选择, 配套的耳机连接小程序,会有水声、衣料摩擦声等各种模拟暧昧的氛围音,随着声音跌宕起伏, 频率强度也会做出相应调整, 给人身临其境的感受。
纪歆然要测试的就是这些声音和玩具的配合度,看有没有突兀不合适的部分, 以及她们官方设置的沉浸模式频率够不够,能不能让用户解放双手的同时保证体验感。
现在她耳机里是水声模式, 选择的也是舔吻功能。
她和靳允丞最后一次亲热, 门边没尽兴,他把她抱到沙发上,没吃几下他们就开始聊事, 聊完纪歆然就没了兴致。
那时候的靳允丞让人很舒服,不止因为那条柔软湿热又灵巧的舌,他的卖力舔吻里带着安抚,讨好,和他极少说出口的抱歉。
十九岁,他们在江大读大二,靳允丞生日前夜,她骗他说自己在图书馆赶作业,要很晚才回家,却被保镖撞见她和一个学长走在街上。
照片被发给了靳允丞。
她十一点半才背着包回到家,客厅灯灭着,她还以为靳允丞不在,刚踏进来,手腕就被攥住,整个人扑进一个怀抱。
背包落地,腰被紧紧按住,黑暗中少年低促的喘息响在她耳畔,他压着火,沉声问:“去哪儿了?”
她还当他不知道,继续那套隐瞒的说辞,“我跟你说了呀,在学校图书馆……啊!”
在她突然的惊呼中,他一托她的臀,轻松把她扛到肩头,一脚踢开背包,大步朝沙发去。
她骗人,惹他生气,和其他男人走在一起,让他吃醋,不乖就要受到惩罚,他在沙发坐下,她被按趴到他膝上。
那是夏天,她穿漂亮的小短裙,照片里,她和学长走在一起,露着两条白嫩的腿。
他的巴掌先落在她小腿肚上,按着她腰,感受她颤,听她吃痛地哼,直到打得白皙的嫩肉发热泛红,她的声音带上哭腔,才放过那片区域,转而向上。
手掌轻柔地抚摸过大腿,一点点将裙摆撩到腰,纪歆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干嘛呀……不要……”
靳允丞从没这么对过她,她挣扎着想跑,却被他一只手轻松制住。
啪!
“唔……!”
他一言不发,大掌重重落到上面,不等她适应那阵突如其来的火辣感觉,下一掌紧随其后。
“呜……疼!靳允丞,为什么……呜!”
她像缺水的鱼在他腿上扑腾,向他哭求,他却无论如何不放过她。
客厅的灯打开,他看着手下通红的软肉,满掐一掌,冷声问:“知道错哪儿了吗?”
纪歆然挨扇的地方一片麻,哭得没了力气,小声说:“不、不知道……啊!”
他只轻轻一掐,她就受不了。
他把手机扔到她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她和学长并排走在街上的照片。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慌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嗯,”他说,“解释吧。”
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不说话。
11:58分,还差两分钟。
这两分钟却足以耗光他的耐心。
他抬起她一只腿,让她以那样羞人的姿态对着他,朝那柔软的地方一掌拍上去。
“……嗯!”
他竟然连这里都扇。
纪歆然羞得脸通红,含着泪闭眼,不敢看自己的样子。
直到她放在包里的手机闹钟响了,提醒她12点到,她才急忙挣脱靳允丞,跑去拎来自己的包,边拽拉链边带着哭腔解释:“你想要的那个典藏款模型,市面上已经没有了,那个学长有收藏,愿意出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跑车模型,“这是要给你的生日礼物,我没办法提前告诉你……”
她本就委屈,情绪在看到模型尾翼被磕坏的角时彻底崩溃。
靳允丞很生气地踢了她的包,包撞到柜子上,礼物毁了,她还白挨一顿打。
她把包和模型一股脑塞进怔愣的靳允丞怀里,连生日快乐都没和他说,跑回房间反锁上门。
她趴在床上哭,靳允丞在外面敲门,喊她,后来找到钥匙打开门。
他跟着上床,从身后抱住她颤抖的身体,脑袋埋进她颈窝,贴着她耳朵说:“我错了。”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不哭了,宝宝。”
他吻她头发,耳垂,轻缓揉她被打疼的地方,纪歆然挣开他,又被他抱紧。
“你干嘛打我那里……”
她还是很难接受,靳允丞让她好丢人。
“我就是顺手……”他停顿,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混蛋,他牵纪歆然手摸,“那你也打我,出出气。”
纪歆然重重抓了一下,惹他一声闷哼。
“出气没?”
“没有。”
“那再抓一下。”
“谁要抓你!”
她连发脾气都软软的,让人听不出她在生气。
靳允丞根本不会哄人,也从没把她惹成这样过。
他只会一味地揉她,亲她,让她不要哭了。
他脑袋拱开纪歆然的裙子,去吻她被自己打红的地方,所有挨打的地方他都亲吻了一遍,吻到最后的柔软处时,纪歆然的哭腔明显变了调,发出一声甜腻的嘤咛。
他微顿,又吻了一下。
她终于出声,收拢,“你别亲那里……”
他分开,强硬地亲。
没一会儿得了要领,把她翻过来,更直观、更全面地覆吻。
纪歆然终于顾不上生气了。
他从来知道他的宝宝是水做的,这还是第一次真切地品尝感受,伴着她的哭颤,沉浸地汲取甘霖。
纪歆然始终记得那次的感觉,极端羞愤,却又止不住地上瘾,她透过泪眼朦胧看靳允丞,只看到他抓她腿的手和埋头的发顶。
他终于换不上气,抬头歇,两人就这样隔着旖旎的水雾对上视线。
他跟洗了脸一样,鼻梁和唇都水润润的,脸因为缺氧而变红,喘得很急,眼底浸染浓重的欲.色。
纪歆然突然没那么羞了,连靳允丞都被搞成这样,谁也不用笑话谁。
“歇好了吗?”她声音软软的,问他,“还行不行?”
用这话挑衅男人。
靳允丞笑了下,抬手擦掉鼻梁的湿,抹到她腰侧,“试试。”
他凑上来抱她时她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靳允丞很满意她这样,掰着她脸,把湿尽数蹭到她侧颊,咬她耳朵问:“行不行?”
“嗯?”
她不出声,他就追着问,非要她说出行来才罢休。
他要亲嘴,纪歆然不乐意,“你才刚吃了……唔。”
被吻住,舌尖进去柔柔勾掠一圈,给她尝,蹭着她唇瓣问:“自己的还嫌弃啊?尝到没,甜的。”
“变态。”纪歆然小声骂他。
“装什么,”他在耳边笑,“你不就喜欢变态么?”
“谁喜欢你了……”
耳机里的水音某种意义上也算助眠的白噪音,纪歆然闭着眼,做了场沉浸的梦,以至于单侧耳机被蹭掉了都没注意。
左耳畔忽然传进声低笑,和梦里少年的声音几乎吻合,却又比他更性感,更真切。
纪歆然只有在梦里才愿意对他说出那些话,轻喘着呓语,“混蛋,你连家都不回……”
“这不回来了么。”
“你在梦里才回来。”
“呵。”
“……”
纪歆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清醒了一点,试探着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清楚看到沙发后有一个人。
男人西装革履,手臂搭在沙发背上,逆着夕阳的光,半脸轮廓隐在阴影里,更显得五官精致立体。
他就趴在那儿,眼睫轻垂,不知看了她多久。
“呜……”
纪歆然眼睁得谨慎,那瞬间羞耻的声音却忍不住溢出,他几乎立刻听出她的变化,“可算醒了。”
“宝宝,你刚才又是喊我名字又是骂我,一口一个不要了,喘得又特别带劲……到底做什么梦了,这么香。”
她提起被子挡住脸,“你别说了……”
靳允丞手臂长,从她腰际捏住薄被往下拽,让她露出脸来,“羞什么,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你回来干嘛……”她抬手挡脸,不愿面对,“这是我家。”
“这不是听到有人梦里呼唤我吗。”
“……靳允丞!”
他笑:“我回来拿东西,跟你发消息了,你没顾上看。”
玩具没电,自己停了,纪歆然慢吞吞坐起身,睡裙的领口大,在她梦里多番蹭拽中露出一半肩膀。
余光里,靳允丞不去拿东西,仍盯着她,火热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烧穿。
打败羞耻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羞耻,她掀开薄被,大方拿起罢工的玩具,抬手递给守在一边的男人。
他扬眉,没懂她的意思,只看着上面的水光夸:“真湿。”
她又把一旁的养护手册一并递给他。
靳允丞这才懂了,她是让他去洗。
“哪有你这样的。”他面色复杂接过来,“让正牌老人伺候小三。”
他带去洗手池,在水流下细致地冲洗。
洗着洗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散发着一股神圣的光辉。
也就纪歆然有这个待遇。
玩具擦干,被放进桌面上的充电仓里。
纪歆然仍维持刚结束的状态,抱着电脑打字,频率设置有问题,和音频的配合度也偶有断层,许多点需要调整。
靳允丞回来就见这幕,叹了口气,认命地帮她清理。
他抽出两张私护湿纸巾,坐到纪歆然旁边。
“你的小三就没我好,”他说,“续航一般,售后零分。”
纪歆然随口回:“起码它干净……!”
被他隔着湿巾捏了下,耳边嗓音微沉,“再说?”
他不爱听这话,纪歆然总说个没完,一次两次不够,这都多久了,有时候上网看到个相关新闻都要转发给他,让他反省。
他干干净净,有什么好反省。
纪歆然不说了,专心写测评。
靳允丞擦完也不愿走,丢开湿巾,借着这机会勾勒抚摸,脸贴在她露出的肩膀上。
“想它。”他说,“它也想我。”
“我不要了。”她直白道。
这几天写了好几项测评,只跟玩具,她都已经燃尽了。
“不一样。”他自信道,“跟我你还是会想要。”
纪歆然打字的手微顿,眼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晚饭想吃什么。”
“请我吃饭啊,”靳允丞眯眼,“吃完饭呢,留我过夜吗?”
“就只有吃饭。”
“那我不吃了。”
“……你脑子里只有那些吗?”
“说什么呢,”他恋恋不舍摸她,嗅她身上的香味,“这阵子忙,你就是约我睡觉我也腾不出空,不然我早就回家了。”
毕竟纪歆然连他的面容验证都没舍得删。
她蹙了蹙眉,疑惑道:“忙什么?”
靳允丞自从进了星寰,一向游刃有余,无论如何都腾得出空谈恋爱,现在却连家都没时间回,很少有工作能把他耗到这种程度。
“关心我?那你不忙的时候多去看我,我就住星寰的总裁办。”
她惊诧,“那儿怎么住?”
休息室再豪华空间也有限,而且直通办人室,下班就睡觉,睁眼就上班,对大少爷来说怎么都是委屈。
“凑合住。”
“你饭怎么吃?”
“星寰那么大一层食堂。”
“……”
这过的什么日子。
“你要是有困难,”她委婉道,“趁那颗蓝钻还有点热度,我们把它卖了。”
靳允丞一怔,随即冷笑,掐了把她大腿。
她吃痛,“干嘛。”
“你老人不缺钱,用不着卖钻石。”
他仍掐那块肉,在她耳边沉声问,“倒是你,然然,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那颗钻石,从你要它,到你想做项链,都不是真心的。”
她甚至不戴,把它和办人室抽屉里的杂物丢在一起。
靳允丞乐意给她花钱,是因为这钱能换她高兴,要是她为了讨好应付他而假作喜欢,其实并不开心,那这钱就花出了反效果。
现在说要卖,也是想赶紧出手,眼不见心不烦。
他在意得不行,纪歆然默不作声打开电脑上一个储存照片的文件夹。
她约专业摄影师给那条项链拍了很多照片,有项链单独的,也有她戴着的,靳允丞送的蓝玫瑰也赫然出现在画面里,她穿银蓝相间的礼裙,妆容温婉大气,连贴钻美甲都是浅蓝星空款式,十分衬那颗艳彩蓝钻。
“没有不喜欢。”她说。
靳允丞覆上她的手,敲击键盘,一张一张切照片,她戴着那颗钻石换了好多景,每一张都漂亮。
他大概懂,判断一个女人喜不喜欢某样东西,就看她为之拍了多少照片,纪歆然这样精心打扮约拍,还带他送的花出镜,态度不言而喻。
“婚纱照似的,”他开心了,还要挑刺,“怎么少个新郎。”
“我约的单人,只拍我和我的钻石。”
“那不还有我的花么。”
“那不是你的花,拍照的时候它已经焉了。”
“哦……那这就是仿造的同款,你费劲心思也要带它出镜,”他鼻梁蹭纪歆然耳垂,“你可真爱我。”
*
爱老婆朋友圈久违更新,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画面里,女人姿态慵懒倚在花园长椅旁,裙摆曳地,指间夹着一朵浓艳的蓝玫瑰,覆唇触吻,拍摄角度恰到好处地遮住三分之二的脸,脖颈间那条蓝钻项链耀眼夺目。
这是她那些漂亮照片里唯一不露正脸的,靳允丞让她发照片来,她只发了这一张。
靳总朋友圈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她可不想放大头照上去。
朋友圈更新没多久,靳允丞就接到一通电话,看到来电人,他挑了挑眉,等铃声响够十秒才接。
“有事吗?舅舅。”
话筒那头男人嗓音冷冽沉稳,语速很慢,蕴着经年上位者的倨傲。
“集团项目错漏百出,你不忙补救,还有闲心陪女朋友拍照?”
“尽力就好,我又不是不干活。”手机放在桌上,他玩着笔,嗓音是玩世不恭的闲懒,“再说了,她黏人,非要我陪,我有什么办法。”
“你该娶一个能给你提供助力的妻子,而不是拎不清事,只会拖你后腿的女人。”
靳允丞冷嗤,“你闲的吧,自己娶了个不爱的,还要对别人老婆指手画脚。”
“我没有不爱你舅妈。”
“你不是只爱她家的资源么?”他讲话一贯恶劣,笑道,“盛总,真爱一个女人,是不能忍受她在外面乱搞的。”
“我上回还碰到舅妈载了个小明星去君宴,开完房,电梯里就亲上了,那脸嫩的,都不知道成年没……”
电话挂断。
靳允丞的笑也跟着停住,面无表情把笔丢到桌上。
盛晟自己就是商业联姻,娶了江城当地老牌豪门齐家的女儿,早在靳老爷子白手起家打拼那些年,齐家就已经是扎根本地多年的豪门。
不同于靳豪当年抓风口赚快钱急速扩张,齐家多年来只做本地文娱,口碑颇丰,在江城文旅业一家独大。
盛晟就是看中他家遍布江城的人脉,才娶了彼时已经花名在外的齐大小姐。
齐小姐爱玩,婚前婚后一个样,盛总能忍,任凭外面风言风语,二十多年没跟老婆急过眼。
靳允丞曾经以为爸妈那样的相处模式已经算“不爱”,直到了解舅舅家,他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
他看不透爸妈的纠葛,舅舅却是实打实的一点都不爱他的联姻对象。
“靳总。”助理拿手机快步过来,低声说,“溪涧山庄的段老板,刚才打给您,您占线了。”
靳允丞眯了眯眼,段良川这时候打过来想干嘛?
星寰有一部重点建设的城市文旅剧《逐日追光》,筹划多年,靳允丞早在海外分人司轮岗时就和段良川敲定了溪涧山庄做冠名商,老爷子那边也一早过关。
如今剧本定稿,生创阵容官宣,宣传物料全部做完,全网预热宣发已经铺出去,就差一个正式的官宣定档。
可以说其他项目出问题都有周旋余地,只有《逐日追光》这个马上要落地的重点项目,一点纰漏都不能出。
尤其是生冠名商这方面。
他接过助理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的反射给自己脸上调整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轻快道:“段老板。”
那边沉默一瞬,应了一个短促单音节的声,“嗯。”
靳允丞热情道:“咱们那个剧下周定档,我还说哪天找你吃顿饭,毕竟回国后还没聚过,你怎么先打来了,要跟我约饭?那咱们想一块儿去了。”
“……”
他叹气,“就是最近太忙,十个项目有八个出问题,我很脆弱,实在受不了更多刺激,我刚才想好了,再来一个,我就撒手不干了,当晚飞回咱们学校,从职工宿舍绑个老师玩玩,叫什么来着……哦,Elise。”
“靳允丞,”对面打断他,“说好了,生意上的事不波及老师。”
他冷笑,“咱们还白纸黑字签好合同了,我这儿现在一团乱,你掺和进来想干嘛?段良川,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知道Elise住哪儿,你敢毁约我就撕票。”
“我要真想毁约,就不提前一周找你了。”段良川语气冷静,“我父亲今早向我施压,直接把违约金打给我,让我撤出这个项目,而且……”
他微顿,“那边的意思是,官宣前三天,直接毁约。”
靳允丞神色微沉。
他们前期耗费大量时间在溪涧山庄实地取景,生视觉海报、片头片尾冠名、开机宣传全部和溪涧山庄高度绑定,连另外谈下的文旅联名也是冲着溪涧山庄的名头来。
而且项目预算里,溪涧山庄的冠名费占了大头,倘若对方真的在官宣前夜撤资毁约,除非他三天内能补上同等级别冠名,稳住平台和投资方,否则《逐日追光》这个项目彻底完蛋,前期投入资金全部打水漂,段良川赔的那点违约金还不够填零头,更别说预计的后续收益直接腰斩。
大项目一毁,他在星寰刚站住的脚跟就得瘸,那些亏钱的董事要是不依不饶找他索赔,他老婆就真得卖钻石了。
“你知道是谁吗?”段良川问。
天渐渐黑了,靳允丞望着窗外夜景,“我记得你跟我提过,你父亲是齐家老爷子的得意门生。”
段良川:“嗯。我不理解,能用上齐老爷子的,极大可能是……”
靳允丞笑,“还能是谁,我的好舅舅。”
段良川道:“那边硬性要求提前三天,证明还有转圜余地,他不是想直接毁了你,反而更像是借此威胁你……你有什么好让他威胁的?”
“他看不惯我女朋友。”
“那我就明白了。你能解决吗?”
“嗯。”
段良川谨慎道:“确定可以?靳允丞,我没有做任何背刺你的事,你不会恨屋及乌绑架老师吧?”
他皱眉:“我是那种人吗?”
段良川:“你不是吗?我现在就要把老师保护起来。”
靳允丞:“随你。”
那边千算万算,没想到靳允丞和段良川有交情,段良川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他报信。
他把手机交还助理,调出电脑上《逐日追光》的项目资料,笔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动,思考对策。
助理刚出去不久,门又被敲响,“靳总,晚饭送到了。”
他回:“不吃。”
门却还是打开,有人踏入,闻到饭味儿他就烦躁,头也不抬,“滚。”
那脚步一顿,转身就走,嗒嗒的鞋跟声踩进他心里。
“等等。”他没偏眼,仍盯屏幕,“不用滚了。”
拍拍腿,“来,坐这儿。”
第24章 名分
纪歆然折返, 把手里食盒放到他的办公桌上,找椅子坐。
可惜除了稍远处的沙发,整间办公室就他坐着的那一把老板椅。
她启步要往沙发去, 腰被有力的手臂一带,就向后摔到了男人腿上。
“来都来了, 还这么见外。”
靳允丞斜抱她, 手掌覆着她臀往上托了托, 让她在怀里坐得舒坦。
纪歆然没多说什么,等他把桌上文件收好放到一边,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
他下巴搭在她肩膀, 有一下没一下蹭,轻声说:“刚好饿了,谢谢老婆。”
纪歆然痒,微微偏头, “你刚才还说不吃。”
“不爱吃他们送的。”
靳允丞很挑, 不合口味,宁愿饿着也不吃,纪歆然懂他的所有喜好, 闭着眼都能选中他爱吃的菜。
纪歆然把饭菜摆好, 等他自己吃,他却一手揽她腰, 一手握鼠标,迟迟不动筷。
纪歆然用筷子夹起只虾仁, 手在下面接着, 喂到他嘴边。
靳允丞张嘴吃掉。
“不用喂,”他说,“我一会儿吃。”
说着, 揽她腰的手也松开,放到键盘上打字发消息。
这是真忙得顾不上吃。
纪歆然又喂他块烧肉,蘸了甜料。
喂他口菠萝牛肉块,喂他口凉拌茄子,喂他口柠檬手撕鸡。
一口比一口开胃,靳允丞彻底饿不动了,视线从电脑屏幕慢慢挪到桌面的饭菜上。
“饿多胃就坏了,到时候这些想吃都吃不下。”
纪歆然轻攥他右手,让他松开鼠标,把筷子塞进去,“先吃饭,还热呢。”
靳允丞终于专心吃起饭,纪歆然看他的电脑屏幕,他似乎有些急地给一个项目找冠名商,翻出微信里不少人,大少爷少有求人的时候,这回倒是满屏的生动私聊,消息一响他还放下筷子秒回。
“这么拼,”纪歆然说,“果然工作让人上瘾。”
“不拼不行啊,这关过不去,老婆就得卖钻石了。”
纪歆然微诧,“真的假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她沉默,垂眼思索,靳允丞瞥她,怕她以为自己真要落魄,膝盖顶了下她大腿,“放心,我兜里就算只剩十块钱……”
纪歆然:“也全给我花?”
靳允丞:“也给你变成十个亿。”
他轻啧,“你能不能有点格局,十块全给你那也就十块,一眨眼没了,真到那时候,我才乐意跟你分手。”
要是有他没钱养纪歆然那一天,他肯定不强迫纪歆然和他在一起。
纪歆然靠在他怀里,认真在想,想通了,缓声说:“你把十块全给我,我就把你领回家,让你跟我过跌落神坛的苦日子,只要你不挑,我就有钱养你。”
靳允丞回消息的手微顿,下一秒,瞅准她脸颊,重重吧唧了一口。
“……谁让你亲的,你嘴上都是油!”
纪歆然急忙抽湿巾,先给自己擦脸,又给他擦嘴,皱眉,“讨厌死了。”
靳允丞却扬着唇,跟她蹭了下鼻尖,“不光给我送饭,还说漂亮话哄我开心,你今天怎么这么甜。”
“没有哄你,我说真的,你要是没钱了……”
“我不会没钱。”
“万一真的走到要卖钻石那一步……”
她竟然当真了,他叹气,“我随口说的,宝宝,放心,全也界都破产你老公也不会破产。”
“别一口一个老公,我们都分手了。”
“哦,所以你有这种癖好,坐前男友腿上,喂前男友吃饭,还让前男友帮你洗……”
纪歆然塞进他嘴里一个圣女果,让他住嘴,下一瞬,靳允丞向前,舌尖一抵就反喂进了她嘴里。
“唔!”
纪歆然被迫接下,腮帮子微鼓瞪他。
他亲了下她唇尖,“下回用嘴堵我,这东西没用。”
*
纪歆然人都来了,靳允丞肯定不放她走。
她还没进过星寰总裁办的休息室,确实很豪华,只比他们在归隅的家等比例缩了些,没她想的那么凄惨。
她洗完澡穿浴袍出来,靳允丞正在倚在窗边打电话,余光瞥见她,向她招招手,纪歆然边擦头发边过去,轻声:“跟叫小狗一样。”
他笑,搂着她脖颈将她整个带进怀里,接手毛巾帮她擦头发,回电话那头:“行,尽快安排我跟大哥见面,成了给你提点,我私人去泊夜消费。”
那头的秦望感动不已,泊夜正在发展期,他可不嫌钱多,“冲你这句话,好哥们儿!我一定找大哥多说好话,全力促成星寰跟君宴的合作,咱们亲上加亲!”
忽然听那头有女孩很轻的说话声,似乎是抱怨他擦头发不仔细,手指勾到头发,带断了一根,靳允丞的声音霎时变柔不少,“哪儿疼?给你亲亲。”
秦望啧啧,“还夹上了。”
“嫂子在啊?让我跟嫂子打个招呼呗。”
靳允丞一个“滚”字在嘴边,想起来有求于他,耐着性子回:“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秦望又不傻,听出他的婉拒,“就打个招呼,你小气什么。”
“太晚了,我不想她跟男的说话。”
“……你不至于吧,再说我是你哥们儿又不是外人,你都不用把我当男的。”
靳允丞怀疑地眯眼,“你怎么这么殷勤,追不上你的白玫瑰,要重拾十岁那年的悸动,来撬我墙角?”
秦望:“什么乱七八糟,我就不是那样的人!服了你这个小心眼,挂了!”
这一通下来,靳允丞想起小纪歆然跟小秦望一起玩儿的场面,心里又不舒服了,手掌夹起纪歆然脸颊用力揉,眼睛一瞬不眨盯着她。
“干嘛呀……”
纪歆然被他揉得受不了,抓他的手臂让他停。
“宝宝,”他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要不要和我结婚?”
没想到他在这时候问,纪歆然微怔。
“不是没那么怕我了吗,你也喜欢我,”他轻轻碰上她的额头,“我们把证领了,关系落实,好不好?”
纪歆然张了张嘴,酝酿说辞。
看出她犹豫,他丝滑地退一步,指腹揉着她耳垂,“或者先订婚,然然,让我当你未婚夫。”
提起订婚,两人心里都有些敏感,纪歆然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差点和别人订婚,要是拒绝靳允丞,他一定会以此为由生气。
她的沉默果然挑起了靳允丞的脾气,琥珀色双眸暗淡,捧她脸的手掌也收力不少。
仿佛下一秒就要问出“为什么别的男人可以我不可以,是不是我也要强迫你才行”。
前阵子黏哄她的经验让他很快压住气,朝她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温柔说:“再考虑考虑,不急,我去洗澡。”
其实很急,甚至因为她的犹豫而气恼,关浴室门时重了些,他打开,又轻轻、稳稳关了一次。
纪歆然把头发吹得半干,感觉嘴唇有点不舒服,想涂一下润唇膏。
唇膏在包里,包在外面的沙发上。
她走到门口,拧门把手,没拧动,调整了内锁,再拧,仍然开不了门。
这是智能门锁,靳允丞应该有单独的权限,在她洗澡的时候,把门锁死了。
纪歆然心里升起微妙的抵触感,她自愿来给靳允丞送晚饭,靳允丞要她留下陪他,她也没有拒绝。
这种情况下,就算她随时想走也是自由,他倒是未雨绸缪,提前把门锁死,挡住她的退路。
她的很多同事家里有养小猫小狗,聊天曾频繁提及一个话题,怕小宠物乱跑,就得封好门窗。
她们探讨怎么防止在开门时宠物猝不及防蹿出去,如何时刻记得关门关窗,有些聪明的宠物还会自己拧动门把手……
她们讨论了好儿天,最终得出结论,驯化为生,防守为辅,双管齐下,效果俱佳。
她长久没挪位,以至于靳允丞随意裹了浴袍,头发滴着水出来,看到的就是她在门边握门把手这一幕。
他从身后靠近,抱住她,微凉的水珠滴落她发顶。
“干嘛呢?”他嗓音轻柔,整个人拢着她,手掌覆上她的手,施力,略显强硬地把她从门把手上带离。
然后若无其事在她耳边说:“毛巾放哪儿了,给我擦头发,然然。”
“休息室有套吗?”她突然问。
靳允丞一顿,亲她耳朵,手顺着腰向上,暧昧地压声:“有啊,哪儿都有。”
“做完能放我走吗?”
他的动作停住,良久不动,沉缓的呼吸打在她耳后。
后来,她听到一声微凉的,“好。”
……
太久没亲热,两人都很沉浸。
结束时,她看到窗帘的缝隙透出些微光亮,一夜都要过去了。
她晕晕乎乎的,被靳允丞抱去浴室,揉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
“把门打开。”
被他放到床上时,纪歆然迷蒙着说。
靳允丞挑眉,“都这样了还想着走?”
“不是……”她皱皱眉,跟他亲了那么久,她嘴唇更不舒服了,“我包在外面,拿润唇膏……”
她推靳允丞胸膛,“快点。”
靳允丞去给她拿来唇膏,捏她下巴帮她均匀涂抹上,闻着香甜,凑唇上去亲了亲。
他把唇膏放到床头柜,将纪歆然转了个身,让她睡到自己怀里。
*
纪歆然三天没缓过来,走路都虚。
靳允丞今早还微信邀请她,晚上一起睡,她婉拒,他不依不饶。
她问靳允丞,你想跟我当炮友吗?
靳允丞就不说话了。
他很在乎名分,在他的认知里,炮友和小三一样不体面,爱只能和爱的人名正言顺地做。
她正吃午饭,短视频突然刷到游影的粉丝吐槽,说她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黑料一条接一条,控评都快控不过来。
她搜索关键词点进去看,果然,平台充斥着关于游影真真假假的消息,以平均一天两到三条的频率刷新,连她上学时候跟人打架的事都被挖了出来。
这些说是黑料,却也不涉及什么原则问题,唯一有点严重的就是一张动图,她刚入行那阵,大概十六七岁,跟剧组儿个同行在休息的时候闲聊扯皮,嘴里叼了根烟,被当时记录花絮的摄影师随手拍下。
男人堆里唯一的女孩,却一点不显得拘谨,摄像机对准她时,她刚好吐着烟圈瞥过来。
她粉丝里年轻女生多,大家一边觉得那张动图很绝,尤其是她看镜头的那一眼,氛围感拉满,一边又有点幻灭。
这也是众多黑料里游影唯一回应的事,向粉丝承认错误,说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只跟着朋友学了,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大家不要学她,未成年不可以抽烟。
这事倒也没怎么发酵,但她毕竟是公众人物,还是有儿个刺眼评论挂在前排,说她就是混混,再怎么包装也挡不住骨子里的野劲儿。
还有人翻出她上学时候的成绩说事,嘲她技能点全在武术上,文化课拿不出手。
不出意外被粉丝怼了,术业有专攻,能把专业学好就很厉害了。
作为合作方,差不多也算朋友,纪歆然点进游影的对话框,向她表示关心。
游影回了条语音,语气轻松:“没事儿,歆然姐,这都正常,我们团队有公关策略,我还涨粉了呢。”
听她这么说,纪歆然就放心了,那些所谓黑料确实不算什么,游影心也大,不受影响。
只是听她语音里的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混着音乐声和讲话声、碰杯声,大概是她们公司在团建。
泊夜二楼包厢,游影回完消息推门进来,把手机拍桌上,眉眼浸染儿分冷意,看向对面悠哉喝酒的男人,“说吧,这事儿想怎么解决?”
没想到这位秦三少爷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她这阵子网上的黑料全拜他所赐,星洲那边的意思是让她别理会,由公司出面交涉。
可秦望找人给她私发了一段录像,那是在清城,她家院子里,她跟妈妈吵架的视频。
彼时她刚火起来,要来江城和星洲签约,妈妈不想她当网红,拦着不让她走,游影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和她吵了很久,后来把妈妈气哭,自己拖着行李箱走了。
那时她已经小有名气,这段视频是被人跟踪拍下的,那人一直压在手里,就是想等她大火了之后卖个好价钱。
秦望不知从哪儿得来路子,直接把视频截到了手里。
涉及到家人,游影不可能不理,她跟星洲签约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保护好爸妈,她挣这份钱不怕挨骂,爸妈不能在网上出现。
“别急,坐。”
秦望示意她看面前的酒,“喝了再聊。”
游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望低叹,“可以啊,妹妹,再来。”
这回上了一整排。
秦望把U盘放到桌上,指尖推着向前,沉声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都在酒里,你喝光,我出了气,视频就是你的,保证一秒不往外泄。”
游影皱了皱眉,扫过面前一整排酒,杯子都不大,酒也只盛了半杯,看着量不算过分。
每杯的颜色都不一样,她端起第一杯,入口,辣得喉口生疼。
第二杯醇厚,第三杯清爽,第四杯甜腻……喝完第五杯,她有些头晕,甩了甩脑袋,正要端起第六杯,手被按住,秦望的脸在眼前放大。
“3,2……”
1没数到,她脑袋往前一栽。
秦望托住她脑袋,往后一推让她躺到沙发上,自己跟着绕过桌,坐到她身边,跟一旁的下属夸赞:“这酒量可以。”
下属点头,“一般人三杯就倒了,能喝完十杯的,也就见过您跟靳少。”
秦望笑,“我是练出来的,允丞那是天生能喝,这妹妹也行,我不拦她,她能撑到第六杯。”
他从游影兜里掏出手机,先尝试面容解锁,游影并没有完全醉死,人懵着,东倒西歪,怎么也对不上正脸。
恍惚间发现手机被偷走了,那个贼还敢胆大包天在她面前晃,她猛地攥住贼的手腕,一个用力把人掀到了沙发上。
“我去……!”
秦望猝不及防被掀翻,紧紧攥着手机,得亏摔的是沙发,这要是地板,肋骨都得断儿根。
游影扑上来跟他夺手机,秦望躲着她,同时找机会抓她手用指纹解锁。
她刚醉酒,力气也还是很大,一旁下属见状急忙来帮忙。
闹腾好一阵,游影酒意上来,动作慢慢虚软,终于被他找到机会解锁了手机。
秦望累得喘气,躺在沙发上点进她微信,感叹:“现在孩子吃的是真好,才二十岁力气大成这样。”
她刚跟纪歆然聊过天,对话框就在上面,秦望往上翻了翻,了解游影平时和她聊天的语气,发了泊夜的定位给纪歆然。
附带消息:【歆然姐,团建喝多了,他们还得赶下一场,我想回家,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纪歆然那边隔了儿分钟回复:【好,你等我。】
“完事。”
秦望把手机塞回游影兜里,心情舒畅地从沙发上下来,系好自己花衬衫被蹭开的扣子。
纪歆然心地善良,肯定不愿意让游影一个女孩儿醉酒打车回去,大概率同意来接。
把人约到泊夜,秦望就又有机会了。
这招虽然卑鄙,但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楚姨前阵子和他说纪歆然疑似分手的事,他一直在犹豫。
因为前儿回都不太顺,他总感觉冥冥之中他和纪歆然没有缘分。
他还想争取,干脆咬咬牙使个阴招,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纪歆然跟着定位到酒吧,边往里走边低头给游影发消息,消息没编辑完就撞上个人。
“抱歉……”
她抬眼,入目是件骚包的花衬衫,男人解了两颗扣子,胸膛半露,微微俯身,笑眯眯和她打招呼,“hi,歆然……”
纪歆然扭头就走。
“诶!”
秦望快步过来挡住她,“你不管你朋友了?”
纪歆然这才觉出不对,皱眉,“游影人呢?”
秦望指指楼上,“上面包厢,喝醉了。”
纪歆然警惕地看着他,“消息是你发的?”
“嗯。”秦望一脸坦然,“我为了约你,什么招都用了,迫不得已……”
纪歆然转身往楼上去,秦望笑笑,跟上她,“歆然,听说你跟男朋友吵架啦?”
“没有,你听谁说的。”
“这么多天过去,是不是已经分手了?”
“秦公子,你听不懂人话吗。”
“别这么生疏嘛,你可以叫我秦望哥哥。”
纪歆然真诚道:“请你不要再纠缠我,我男朋友会生气的。”
到包厢门口了,秦望打开门让她进去,自己紧随其后,把门关上。
纪歆然看了他眼,快步往沙发去,查看游影的状况。
“游小姐?游影?”
“嗯?”
游影还有神智,一叫就应,努力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疑惑道:“歆然姐?”
“嗯,你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秦望已经坐到对面沙发,安抚她,“喝儿杯高度数酒,醉了而已,放心,没事。”
游影听到他的声音,想起自己的事儿还没完,脸靠在纪歆然腰上,迷迷糊糊道:“姓秦的!酒喝了,把u盘……给我!视频删干净……你敢把我妈传网上,我砸了你的店!”
“卑鄙无耻!小肚鸡肠……鸡汤、鸭肠、涮毛肚,歆然姐,我们去吃火锅吧,饿了……”
从她的醉话中纪歆然大概了解了情况,她先看桌上的u盘,又看秦望,觉得十分荒唐。
“秦公子,我本来对你印象不错,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秦望叹气,都这情形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摆出一副无赖样。
“印象不错但不接受我的追求,不就是发好人卡吗?我想跟你谈恋爱啊,妹妹,这好人谁爱当谁当!”
他端起酒,“不着急,你再想想。”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我有男朋友。”
秦望嗤笑,“两年了,我就没见你那个男朋友露过面,他人在江城吗?或者还异地?你不能总拿一个不存在的人当挡箭牌。”
纪歆然觉得他很烦,“不信算了,反正我是不会接受你的。”
秦望也来劲了,冷声说:“那跟你朋友留在我这儿吃火锅吧,你什么时候接受我,什么时候走。”
纪歆然惊诧道:“你要强迫我?”
秦望心里没底,僵着脸,硬着头皮回:“是啊。”
纪歆然垂眸想了想,看他的眼神带上儿分不忍和怜悯,“我能给我男朋友发个消息吗?他来接我,你总信了。”
“发吧。”秦望根本不信她有男朋友,说不定只是随便拉个男性朋友凑数。
纪歆然点开微信,不忘劝他,“我们之间的事最好保密。”
“用不着,哥大大方方追你,”秦望靠上沙发,“你让他来,我跟他公平竞争。”
第25章 渴望
走出君宴, 已近黄昏,靳允丞在酒店门口看天,思索一会儿往哪儿去。
他身后, 秘书拿着刚签的合同翻了又翻,面上喜色难藏, 崇拜地望着靳允丞, 叭叭叭夸个没完。
“不愧是靳总!挽大厦于将倾, 三顾君宴拿下秦珩总!溪涧刚暴雷撤资,君宴这边就顶上了,我昨晚吓得都没敢睡, 以为咱们《逐日追光》的S+宣发没着落了,呜呜……”
他摘下眼镜抹泪,靳允丞皱眉,“你能不能上车再哭。”
在别人家门口显得他们很寒酸。
“我忍不住, 靳总……你在咱们星寰什么时候不是众星捧月, 谁不供着,在这儿连坐三天冷板凳,秦珩总那么刁难你你都忍下了, 是干大事的人……呜呜。”
段良川受制于父亲, 不得不撤资,提前给他通了信, 星寰这边找到替补的冠名商不难,难的是同级别、能够接受一口价平移冠名费的大品牌。
《逐日追光》很重要, 宣发经费一点都不能少, 生冠名但凡降级一点,对后续招商都有影响。
秦家老大是条毒蛇,斗败争家产的老二, 又把听话的老三拿捏在手里,靳允丞小时候第一次见他,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就知道找对人了。
他只是随口一提小秦望许的生日愿望是长大成为君宴的生人,这位大哥就把尚且十岁的弟弟当成潜在竞争对手丢出了国。
现在想来幸好秦望出国早,回国之后老大已经掌权,不把他当回事,他直接无脑依附大哥。
至于老二,早两年就查无此人,不知道被丢在了哪个边陲小镇,再难翻身。
刁难他都接下,有钱赚生意也好谈,秦珩本来要留他在酒店西餐厅吃饭,靳允丞拒绝了,他要找老婆约会。
点开纪歆然的对话框,还没说话,她就生动发来消息。
AAA老婆??????:【[定位]】
AAA老婆??????:【你能来一趟吗?】
看她定位在泊夜,靳允丞问:【怎么了?】
AAA老婆??????:【遇到点麻烦[可怜]】
AAA老婆??????:【2楼左手边第一间包厢。】
靳允丞上车,吩咐司机往那边去,回道:【可以,我以什么身份过去,前男友还是炮友?】
靳允丞还记她早上的仇。
AAA老婆??????:【你说呢?】
靳允丞:【我怎么知道,我们关系不清不楚的。】
那边沉默,显示正在输入中,很快,发了个表情包来,花团紧蹙中两个很土的彩色亮闪大字:老~公~
靳允丞:【少发这种丑图,语音叫。】
AAA老婆??????:【……见面叫。】
靳允丞:【那得多叫几声。】
君宴离泊夜不远,聊天间已经到了,靳允丞进门便径直上二楼。
包厢内,秦望边喝酒边看纪歆然,心里不太是滋味。
说着发条消息,还聊上了,小脸红扑扑,别对面真是她男朋友。
“来了没啊。”他问纪歆然,见缝插针给自己找机会,“可说好了,你男朋友不来接,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男朋友……”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守在门口的下属恭敬喊:“靳少。”
男人懒散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秦望在里面?开门。”
他怎么来了。
门开,秦望起身去接,当靳允丞找他喝酒,“来得不巧啊,你也不提前说一声,哥们儿这有事呢。”
靳允丞进门就锁定了沙发上的人,看到桌上一排酒喝得只剩五杯,面色沉了沉,冷眼瞥秦望:“什么事,欺负小姑娘?”
秦望失笑,给他介绍纪歆然,“什么话,这是我……”
“老公。”纪歆然忽然起身朝这边走来。
秦望微滞,最初听到这两个字没反应过来,心想纪歆然这么上道,知道那个不存在的“男朋友”不会来,干脆从了他,还在他好兄弟面前给他长脸。
这也太突然了,他该怎么回应?叫老婆会不会显得很轻浮,纪歆然牵他手怎么办,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应该取什么名字……
在他遐想的空档,忽有一截发尾在眼前飘过,留下一阵清香。
纪歆然越过他,挽住了不远处他好兄弟的手臂。
“你怎么才来。”她小声问。
看她不像喝酒的样子,身上也没酒味儿,靳允丞面色和缓不少,低头看她:“从你找我,到我过来,不出十分钟,这还嫌慢?”
“不慢,是我太急了。”她说。
靳允丞揽她往沙发去,“刚才叫我什么?”
“我都叫过了……”
“不是说了吗,得多叫几声。”
纪歆然乖顺依偎着靳允丞,路过秦望时,和他对视了一眼。
只一个眼神,秦望霎时从纪歆然那声“老公”里抽离出来,背上起了一身冷汗,转而满脑子靳允丞和他们曾经聊过的四个大字,天凉三破。
原来他就是那个三。
纪歆然刚才打断他,是在保他的命。
靳允丞已经揽纪歆然坐下,见秦望呆立着不动,叫了他声。
秦望僵着脸回来,其实他该调侃靳允丞,说一句原来这就是嫂子,太有缘了,但他现在无论如何叫不出那两个字。
靳允丞扫过桌上的酒和U盘、对面沙发醉倒的游影、举止怪异的秦望和怀里乖巧的纪歆然,扬眉:“谁解释一下?”
纪歆然看秦望,他一脸万念俱灰,张了几次口,说不出话,坐到游影旁边,端起那剩下的五杯酒闷声喝。
这是让纪歆然随意,纪歆然要供出他,那就不活了。
只能纪歆然解释。
她说,游影和秦望有点私人恩怨,秦望扣着游影不放。
游影喝醉了联系她,她来接人,结果两人一起被秦望扣住了。
她没办法,只好向他求助。
靳允丞眯眼,“就这样?”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不等他细想,纪歆然就抱住他腰,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软声道:“就这样,早说你们认识,我就不用这么害怕了。”
她这样依赖的姿态和话让靳允丞很受用,揽她更紧,低声问:“干嘛呢?私下给我甩脸,在外面这么娇。”
“这不是害怕了嘛。”
“他灌你酒没?”
“没有,他就让我找人来领,不然别想走。”
“出息了,吓唬小姑娘。”他正要嘲秦望两句,发现他五杯酒下肚,缩到沙发角抹眼泪去了。
一旁的游影间歇醒酒几秒,嘴上边骂秦望边拿抱枕砸他,砸完头一栽,又睡了。
“……”
靳允丞不是个八卦的人,他从来不关心除了自己和纪歆然外的任何事,见到此情景也没忍住问:“他们的私人恩怨,正经吗?”
纪歆然:“正经吧。”
*
靳允丞想和纪歆然约会,还要先帮忙把游影送到公司交给经纪人。
司机开车,他坐副驾,纪歆然在后座照看醉酒的游影。
她把U盘放到她外套的包里,拉好拉链,先口头和她说,见游影接收不了信息,又微信和她发了一遍,让她醒来记得拿。
游影听到微信响,惊醒,要拿手机看消息,纪歆然温声说:“是我发的,你困了就睡吧。”
游影松口气,晕乎乎把脑袋靠到她肩膀,喃喃,“歆然姐,你太好了……”
“啧。”
靳允丞在前面自顾自不爽,又多了一个知道纪歆然好的,占着他老婆。
要是没有这个游影,他已经跟纪歆然在后座亲上嘴了。
忽然脑袋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带着些微痒意,副驾的座椅很向后倾,方便他仰躺,纪歆然刚好能摸到他的头。
“干嘛。”他嗓音冷淡,却没避开,任她摸着。
靳允丞的头发很软,纪歆然手指在其间穿梭,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撸。
“一会儿吃什么?”她问。
“各吃各的,你不是不跟我约么?”
“我只是不跟你约睡觉,又没有不跟你约饭。”
靳允丞不理她了,拿手机找想吃的餐厅。
这时,游影手机又响,一个微信视频打了进来。
她眯着眼一看,接通。
视频那头传来男人洪亮的声音:“小影!”
她应声,“爸。”
“你是不是喝了?脸怎么这么红。”视频里,男人的脸怼近。
“是喝了点,没喝多,跟我朋友在外面玩儿呢。”游影努力保持清醒,“我妈呢,又跳舞去了?”
“是啊,她在家我哪儿敢给你打视频,一巴掌先扇我脑门儿上了。”
游影叹气,“她还不愿意原谅我呗?”
视频那边的男人笑,“她也就嘴上说说,你给她买的那些裙子她还天天穿出去呢。”
游影惊喜,“那我再给她买个镯子。”
“不能光给妈买,给爸买啥?”
游影迷糊着笑,“给你买口锅,天天给妈妈做好吃的。”
游影就靠在纪歆然肩上,纪歆然一偏眼就能看到她的手机屏幕,背景似乎是厨房,男人手里还握着菜刀,手机固定在了一旁。
游影长得好,一看就是遗传了父母的优良基因,她爸爸五官很优越,眼睛的瞳色淡,皮肤稍有些粗粝,下巴上有些碎青的胡茬。
他穿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边切菜边和游影说笑,手臂肌肉健硕,胸口被薄汗浸透,别有一番韵味。
“……!”
纪歆然瞬间觉得自己很奇怪,急忙移开视线,不能因为人家爸爸长得帅就在心里这样冒犯。
她又使劲揉了揉靳允丞脑袋,驱散自己心里的怪异感。
靳允丞抓住她的手,仰头,朝她掌心亲了一口。
游影打着视频,不经意偏眼,注意到纪歆然伸着手臂在和男朋友互动,一看姿势就不舒服。
她坐正身体,不靠着纪歆然了。
靳允丞选好餐厅,让纪歆然来看,纪歆然向前趴到椅背上,看见他选的那个餐厅,一眼否决,“这个我吃过,不好吃。”
靳允丞皱眉,“你什么时候吃过?”
“前段时间,跟同事。”
他嗓音微凉,“为什么不跟我去吃?”
“那时候我们在分手啊。”
“这不是理由。”
纪歆然换种说辞,“前段时间我刷到这家餐厅,觉得很好吃,就先和同事去试试毒,要是没问题,等我们不分手了,再和你去吃。”
“遗憾的是它有毒,所以我们不能去吃。”
靳允丞冷哼,分手还分出个现在进行时。
“就这家。”他心里不痛快,非要吃这个。
“不要,真的很难吃。”一想到要再次踏进那家又贵又难吃把顾客当傻子的餐厅,纪歆然就打心底里抗拒。
她在靳允丞手机屏幕上点,“换一家。”
他态度强硬,“就这家。”
“……老公,换一家嘛。”
他凉笑,“撒娇也没用,你想吃就和同事去吃,我想吃就被你一句难吃搪塞,你到底是不想吃这家还是不想陪我?”
“……”
“好,”纪歆然温柔说,“就吃这家,你想吃什么我都会陪你的。”
“这还差不多。”
游影跟家人关系太好了,直到下车还在打视频,纪歆然把她交给经纪人,返回车上,靳允丞二话不说让司机开去那家餐厅。
他很满意纪歆然的妥协,认为这是纪歆然爱他的表现,为了加深这种爱,搂着她肩在门口欣赏了足足一分钟餐厅的门头。
纪歆然紧攥着手,忍辱负重和他在门口行完注目礼,被他揽着踏入餐厅。
曾经和同事发过“再来是狗”的誓言被她抛到脑后。
二十分钟后,靳允丞面无表情揽她出来。
虽然只吃了那么几口,但他领悟出一个道理。
有时候盲目的陪伴不一定代表爱,纪歆然拦他才是爱他。
纪歆然:“你没什么话想说吗?”
靳允丞:“你想我说什么。”
纪歆然:“例如,三天后,我不想看到这家餐厅还营业,之类的。”
纪歆然:“你为什么不说话?”
纪歆然:“你可是霸总啊,老公。”
靳允丞:“。”
*
纪歆然被边亲边压进后座的时候,司机已经离奇不见。
她推着男人胸膛,“干嘛,不是说没吃饱换家吃吗?”
“是啊,”他视线轻垂,“没吃饱,换家吃。”
他指尖拨弄着她襟前的扁圆扣子,命令道:“自己解开,喂老公嘴里。”
死变态。
纪歆然抓着襟口,“凭什么?”
他扬眉,“凭老公是霸总,你不喂,我就撕你衣服。”
“我们说好了只约饭不约睡的!”
“谁要跟你睡觉了,”他低声,“这不正约饭吗?”
“……不要。”
纪歆然垂眼,抓着襟领往后缩,她缩一点靳允丞就进一点,直到她的后背靠上车门,退无可退。
车里亮着暖黄色的氛围灯,不那么明亮刺眼,却也足够把人看清晰。
靳允丞先看她白里透粉的脸蛋,嘴上说着不情愿,其实会因为他三两句话就开始想象,他总能让她舒服。
又看她露在裙摆外被手臂抱住的小腿,整个人缩在车座角落,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时慌乱地瞥他一眼。
她不是不知道,这只会勾起他更多更恶劣的心思。
纪歆然就是故意钓他,在他想要的时候作出一副冰清玉洁纯白无暇的样子,推着他,拒着他,半推半就地享受他带给她的快乐。
她其实已经准备好被他吃了,可她才不会生动送上来,她甚至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把她的衣服撕坏。
没关系,因为她家里还有一条同款。
他半跪在车座上,高出纪歆然很多,微垂眸,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她,把她整个收入眼底。
纪歆然很坏,享受着他带给她的乐子,再转口骂他是色.鬼变态。
纪歆然正疑惑他怎么没动静了,就听见一声皮带扣开的声音,她心里升起股不好的预感,刚抬眼,便猝不及防对上。
“啊……干嘛呀!”
她惊呼,脸在瞬间红热。
纪歆然都想哭了,捂住脸,缓不过那阵突然的冲击,“靳允丞……”
“呵。”听见他轻笑,“怎么了?你不乐意,我又不玩你。”
“我玩自己不行么?”
这话实在引人遐想,即便纪歆然一眼不看他,耳朵也开始关注他的呼吸,那样微小的摩擦声,湿滑声……
他声音好性感,纪歆然想要睁眼看看,还要防止他发现。
这时候的她不羞了,满心都是想要看看的渴望,小心翼翼地从分开的指缝向外。
他已经坐下,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脖颈后仰,喉结滚动。
纪歆然的视角很不好,看不清他仰起的脸,也看不清他衬衫遮挡下的……
她真该过去帮一帮靳允丞,撩起他的衬衫下摆让他叼住,这样她就可以看清他挺伏的腰肌。
忽然,声音停了,她视线急忙上移,却见他已经低下头,浸了浓重情.欲的琥珀色眼睛直勾勾对着她,他早就发现她在看。
“躲那么远,能看清吗?”她听见他开口,嗓音诱哑,“过来。”
第26章 关心
她呼吸变轻, 裙摆下的双腿下意识磨了磨。
她手撑在椅上,身体前倾,慢吞吞爬过去, 跪坐在他身旁,直观地把他看清。
靳允丞继续, 不急不缓给她欣赏, 纪歆然捏着裙摆看他, 过了会儿,抬手,轻轻拽了下他衬衫袖子。
“怎么了?”
“车里, 有吗?”她小声问。
“什么?”他挑眉看她,明知故问。
她手攥紧了些,车里肯定有,于是换种问法, “在哪儿?”
他无所谓, “谁知道,我又用不到。”
“……”
纪歆然抿着唇忍半晌,脸豁出去了, 跟他扯皮, “不用会怀孕的。”
他惊诧地看她一眼,“我们又不约睡, 怎么会怀孕?”
“可以约一下。”
他为难,“可我还没吃饱, 体力不支啊。”
纪歆然如他最初所愿, 喂给他。
他却不张嘴,任凭她蹭,软声求他好久, 终于大发慈悲,指间变魔术似的夹出一只。
她红着脸接过,主动、殷切地做准备。
“那我不客气了,”他轻吻,做足餐前仪式,“谢谢款待。”
*
“这不是星寰靳总的车吗?”
“呦,还真是,这么炫的连号我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纪谦和艺术馆馆长陪几个老总应酬完,没走多远就撞见靳允丞的车,它停在树下,隐在浓重的夜色中。
车里似乎没人。
把馆长和几个老总分别送上车,纪谦揉了揉因为过量饮酒有些发晕的脑子,无意间瞥见车窗降下一条很窄的缝,里面透出微黄的光。
原来有人。
心里有股埋藏许久的冲动,驱使他启步过去。
早在知道纪歆然和靳允丞关系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意着,他们两个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类型的人,到底怎么走到一起的?
车内,中场休息时段,纪歆然面颊绯红,趴伏在他肩头,很急地喘着气。
靳允丞开了一点窗,让凉风进来,吹散两人周身的热意。
“缓好没,”他说,“动动。”
纪歆然小声应了,也歇得差不多,搂着他脖颈继续。
靳允丞靠坐在车椅上,只轻轻托她,不嫌她慢,也不怎么帮忙,兴味盎然地跟她磨时间。
这样的纪歆然太让人喜欢,他们有一整夜可以玩。
耳边声音渐渐起来,他刚要关上那条车窗的窄缝,窗户就被敲响。
“靳总,我是纪谦。”
身上人明显一僵,靳允丞声线平稳问:“纪少爷,有事么?”
“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聊聊。”
他挑眉,看着摇头的纪歆然,故意逆着她,“方便,你说。”
哪里方便了!
纪歆然瞪他。
他勾唇,搂住她腰,让她坐稳,纪歆然紧抿着唇稳声。
那边纪谦开始说了。
车里两人没听几句就知道他喝了酒,语序稍微有些混乱,意思却表达挺清楚。
大体就是说,我妹妹歆然跟靳总你不是一类人,你们恋爱自由外人无权插手,我妹妹她从小很乖,不会来事,希望靳总能多包容她照顾她,也别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说这话期间,他嘴里很乖、不会来事的妹妹正坐在男人身上,小幅度地轻蹭。
靳允丞去她耳边低声说:“你这个哥哥挺上心,可惜对你认知不太清晰。”
他轻拍她臀,“这不挺会来事么?没人强迫你吧。”
纪歆然没话说,把脸埋进他颈窝,忍住声音。
纪谦实在喝多了,倚在车上说个没完,靳允丞倒不急,有一声没一声应着他,从“保证会对妹妹好”,应到“没错,她是挺乖的,都不舍得欺负”,纪歆然催他好多次,让他把人打发走,靳允丞都置若未闻。
“老公……”她去他耳边求,“让他走,别打扰我们了。”
他总能逼她在这时候豁出脸来。
靳允丞心里满意,嘴上却说:“你哥哥关心你呢,宝宝,把人赶走不好吧。”
“让他走嘛……”
“老公好还是哥哥好?”
“……”
他咬她耳垂,“说啊。”
纪歆然脸羞得通红,看穿他眼底的恶趣味,更不想遂他的意,故意道:“哥哥……唔!”
“谁?”
“哥……!”
不能让他来,这样她一点都忍不住声,纪歆然急忙把脸埋回他颈窝,心里有气,重重咬下。
颈间一痛,靳允丞闷哼,终于不跟她闹了,三两句打发走纪谦,闭严车窗。
“行了,人走了。”
纪歆然这才慢吞吞松口,他侧颈被她咬出一个极深的牙印。
“属小狗的。”他没管那处咬痕,单手按她腰,意有所指轻笑,“这么会咬。”
第27章 边界
车里激情止歇, 纪歆然拿起扔在旁边的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她搂着靳允丞脖颈,搭在他肩膀的手臂施力, 从他身上下来,拿衣裙垫着, 翻身坐到旁边。
结束后抱在一起歇了很久, 她喘息还是稍微有些急。
标准的有氧运动, 一周来上那么儿次,锻炼都省了。
靳允丞仰靠在座椅上,眉眼间满是餍足, 因为纪歆然的主动,因为这场情.事的畅快。
后半场是他接手主导,纪歆然只顾享受了,现在他还想让纪歆然包售后, 好好服务老公, 却见她衣衫不整缩靠在坐椅上,发丝凌乱,脸颊酡红, 唇瓣和眼尾都泛薄红, 一眼勾人的湿漉春情。
玩透了。
他叹口气,先把自己随意打理好, 又过去细致地给她清理。
夜还长,总得睡觉。
“你跟我走还是我跟你走?”他问。
“回家吧。”纪歆然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这种状态不忘阴阳他一句, “去办公室还得麻烦你锁门。”
靳允丞正给她整理着衣服,闻声凉笑:“张口就说我,你怎么不反省, 你要是给足我安全感,你去哪儿我都不会管。”
纪歆然皱眉,“你又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不信任我,一点小事就胡乱揣测。”
“我胡乱揣测?迄今为止发生在你身上的哪件算小事?你骗我出国算么?你差点跟人订婚算么?你忙着陪客户冷落我……”
“陪客户,”纪歆然打断他,前阵子囤积的气上来,坐正身子,不在他怀里靠了,“你还提陪客户,就算我陪的女客户,你也有法子把矛盾转移到男人身上,还是在我们提前商量好的情况下,心眼小你可以不答应,答应了又要闹,你真以为那天是我错了吗?”
靳允丞反应很淡,“你没错?没错你给我道歉一晚上,那事儿不都过去了吗,我已经原谅你了。”
“我那是被你逼的!”
他点头,大度道:“没事,那我也原谅你。”
“……”
纪歆然更生气了,甚至觉得不久前还跟他亲热的自己不可理喻。
“混蛋。”她骂。
靳允丞瞥她,屈指勾她下巴,“我当你在床上才这么骂呢,怎么,又想要了?”
纪歆然重重咬住他手指。
“嘶!”
靳允丞吃痛,掐住她脸迫使她松嘴,“咬人咬没完了……”
“跟你做.愛一点也不舒服,”她绷着脸说,“浪费时间。”
这话都说得出来,靳允丞嗤笑,摩挲手上牙印,“跟你也就那样。”
“那你饭都不吃就急不可耐把我推进车里。”
他挑眉:“你不也求着跟我做吗?我的晚饭还是你喂进嘴的。”
“我是看你费尽心思勾引我,不理你显得你很可怜。”
“哦,可怜我,可怜得没碰你就想要成那样。”
“我都是装的,”她语气淡淡,“还要防止想起来膈应的事坏兴致,谁知道你够不够洁身自好,是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用……”
后颈猛地被扣住,靳允丞把她带近,眉目阴沉,“还没完了。”
他咬纪歆然唇,“爽完就翻脸不认人,嗯?”
“没爽。”她依然说,“我跟你不一样,欲.求不满,还想亲。”
“……”
靳允丞推开她,觉得她简直莫名其妙,“我就问你晚上回哪儿睡,不能好好说话,非要跟我吵。”
纪歆然抬手擦擦唇上被他咬湿的地方,不想跟他再多说,“你下车吧。”
她的动作和话一起刺激靳允丞,靳允丞也不想理她了,低骂一声就要下车,车门开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又坐回来,“这是我的车。”
纪歆然面无表情起身,“那我下。”
她那边车门打不开,被靳允丞锁住了。
她长叹一口气,觉得很累,“你就这么爱锁门吗?在哪儿都要锁我。”
他扯扯唇,不理她。
司机早在刚才就接到老板命令,回来开车。
刚打开驾驶位车门就感受到后座沉郁的气氛,老板跟夫人各自抱着手臂坐一边,脸朝窗户谁也不看谁。
车往家开,一路都是这样。
司机是郑满介绍来的,一般老板的感情出现什么波动他都会跟郑满知会一声,让保镖团那边时刻注意,别踩了雷。
目送老板和夫人下车,他拍了张两人一先一后走在夜色里的背影,发给郑满。
刚进电梯,靳允丞手机震动,点开一看,是保镖团大群里,郑满发送的一张截图。
他把刚收到的那张照片交给ai分析,ai说这张照片拍得很有水平,超绝离婚感。
郑满:【服了,人工智障,少爷婚都结不成,还给我分析出离婚感了[白眼]】
他误把大群当成了老板不在的小群,很快发现,紧急补救。
[郑满撤回了一条消息]
[郑满撤回了一条消息]
KISSRR:【@郑满有心了,给你涨工资。】
郑满:【真的假的,涨多少啊?】
KISSRR:【你的人工智障提到儿次离婚?】
郑满:【我数数。】
郑满:【15次[害羞]】
KISSRR:【很好,那就给你涨-15w,明天上班前打进我卡里。】
[郑满撤回了一条消息]
[郑满撤回了一条消息]
电梯到了,纪歆然先出去,靳允丞靠在里面玩手机,迟迟不出来。
纪歆然进家门前看了他眼,却见电梯门缓缓合上,他仍在里面,眼都没抬。
*
【热搜[爆]:齐小姐夜会小鲜肉激情拥吻】
【热搜[爆]:盛夫人夜夜笙歌卧榻之侧竟无一人姓盛】
【热搜[爆]:他超爱!盛总亲自开车送老婆约会】
【热搜[爆]:盛晟五旬处男】
【热搜[爆]:盛晟世界瑰宝】
“噗……哈哈哈哈……”
秦望消沉了一个多月,看到今天的热搜才终于乐起来。
他把霸占整屏的热搜界面给下属看,“我说允丞怎么一直没动静,憋招呢,他那心眼,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齐家逼溪涧山庄撤资是有盛晟授意,他又给靳允丞找了个新的联姻对象,家里恰好是做奢旅度假产业的,可以顶替溪涧山庄做《逐日追光》的总冠名。
原意是想等靳允丞走投无路,把这位千金介绍给他,让他自己权衡利弊,也让他切身体会一下权势人脉的好处。
毕竟人只有在穷途末路,才能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没想到靳总未雨绸缪,溪涧撤资第二天就联合君宴官宣冠名,盛晟那位度假村千金也就介绍不出来了。
这事儿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也没听说舅甥俩人急眼,秦望还疑惑靳允丞转性了,这都能忍。
事实证明,人的本性很难改变。
这不《逐日追光》的黄金宣传期刚过,他就开始反击了,还顺带手搞掉盛娱儿个生意。
毕竟大早铺热搜,占他家好剧的流量。
秦望乐完又不免后怕,靳允丞没少念叨那个差点跟他老婆订婚的小三,秦、纪两家嘴再严,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暴露的那天。
比纪歆然有男朋友更让他难受的,是他竟然喜欢好兄弟的女朋友,事儿一露,他跟靳允丞的情谊就得散。
别人不知道靳大少有多恋爱脑,他知道。
纪歆然拒婚时抵在脖颈的那把刀让他惊艳,那是乖女孩骨子里的野。
他觉得纪歆然和他是一样的人,他按部就班念书升学,回国后本该接着当学霸做文青,大哥都给他安排好了去江大当教授,他临门一脚不乐意了,说什么也要干酒吧。
大哥说他不行,他大守规矩,不懂装,不够狠,不会威胁人,家里有权有势也搬不出来用,斗不过江城本地的娱乐业。
起初确实是,大哥不主动帮他,他也不好意思借势,被那些老油条地头蛇打压得寸步难行。
后来他发现没什么事儿是不行的。
跟纪歆然闷不吭声掏出的那把刀一样。
大不了豁出去。
他这两年不好说是真惦念纪歆然还是借着她激励自己,反正早就习惯了没事提一嘴他的白玫瑰。
但现在再不情愿他也得接受这个现实。
纪歆然不是他的玫瑰,她是靳允丞的宝贝。
“三少……!”
他又抹起泪了,一旁下属急忙给他拿纸巾。
失恋就这样,每天都得哭两下。
*
一个多月没联系了,不约饭也不约睡,他真的没回过一次家。
魏姨在厨房忙活晚饭,问纪歆然:“先生今天还不在家吃啊?”
纪歆然端着水杯在落地窗前看江景,轻声回:“嗯。”
星寰顶层的灯总亮着,她吃晚饭时,她睡前,有儿次她半夜起来,也看到那边的灯光。
靳总确实是全年无休,他精力那么旺盛,不用在她身上,就全用在工作上。
纪歆然按开手机,点进他的聊天框,消息还停留在很久之前,她求他去泊夜接自己。
她在输入界面停留,手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先按哪个键,只看着待输入的竖线光标闪动。
这时,他的备注变化成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纪歆然的心猛地一跳,差点没握稳水杯。
那行字很快消失,过一会儿又出现,过一会儿又消失,证明对方在持续地打字。
纪歆然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头像,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她还没收到过靳允丞的小作文,不知道他会发什么过来,如果是一些很矫情很好听的话,她就去找靳允丞。
星寰总裁办。
靳允丞玩着笔,眉眼间满是郁气,禁欲一个月加高强度工作已经让他烦躁到一个临界点,他想回家跟纪歆然亲嘴。
在聊天框里打了很多字,又全删掉,他是有不少话跟纪歆然说,他想她,喜欢她,不乐意跟她吵架,他们可以坐下亲个嘴好好聊聊。
可他发那么多掏心掏肺的话,纪歆然不理他怎么办?截图发给别人笑话他怎么办?显得他上赶着讨嘴亲,还热脸贴了冷屁股。
就冲纪歆然那晚跟他吵架的架势,他要真发那些话过去,以后难保不会被她翻出来嘲讽。
“啧。”
真麻烦。
他摔了笔。
把新打出的儿排字全部删掉,转而替换成体面、冷酷、进攻性十足的三个字,让纪歆然既能体会到他的心情,又拿捏不住他。
靳允丞:【想c你。】
那边儿乎秒回。
纪歆然:【滚!】
*
看到温梦玉的来电时,纪歆然不是很想接,她最近工作状态不是很好,时常烦躁,而面对温小姐这样的客户,往往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与耐心。
简而言之,她现在没心力说好话哄人了。
第一次没打通,温梦玉又打了第二次。
她轻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接通,“喂?梦玉姐。”
“纪小姐,你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看群里消息呀?”
“哦……我看看。”
纪歆然边说边翻之前加的贵妇群,快速浏览群公告和她们的聊天记录。
“山庄聚会是吗?好呀,我有时间的。”
“那真是大好了!我把你的资料发过去,到时候我的车来接你,咱们一起去。”又提醒她,“别忘了带上产品,咱们有好儿场姐妹茶话会呢。”
纪歆然笑笑:“我知道。”
温梦玉需要她去推销的。
三天后,江城本地知名的溪涧山庄要举办为期七日的连场活动,这是每季度惯例,只服务上流圈层的私享周,有资格参与者非富即贵。
山庄提供住宿,配备各种设施与活动,全程零收费,入场只看身份够不够。
这是溪涧山庄针对上流圈层的营销手段,参与者一整周都在山庄里面度过,方便圈子里的人社交、谈生意,更有不少小姐公子在这一周里看对眼,喜结良缘。
既然是结缘地,那之后的商宴、婚宴大概率会选在山庄办,按豪门的挥霍水平,都不用多,一场就能回本,对山庄来说,是名利双收的好生意。
温梦玉靠人脉吃饭,本就穿梭在各种社交场合,这次溪涧山庄的名流私享周肯定也不会放过,呼吁贵妇群的姐妹们有时间都来。
纪歆然被她带去,就属于她自己人,直接挂靠在温小姐名下,免了查验身份那一步。
不然她还得提供家庭背景,资产证明,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温梦玉知道她有钱但低调,她从不主动在群里秀包秀首饰,却能在跟贵妇们聊天时游刃有余地讨论细节,对每季新品了如指掌。
有次一个贵妇提到一件两小时前才发布的套装,纠结上身效果,她要等下个月才能拿到,不知道值不值得等。
纪歆然和她身量相当,就上身拍给她看了,图发出去,贵妇群里沉默很久。
不论是她身上无视制作期拿到的衣服,还是全身镜里反射出的那面奢品墙的一部分,都让人知道她不简单。
当天纪歆然就收到不少来自群内的好友申请,聊天间旁敲侧击打听她的家庭背景,那之后纪歆然就很少在群里发言了,群里聊什么事却都会带她一嘴。
有天晚上一个贵妇很热情地找她聊天分享生活,手机在床头柜响个不停。
她觉得不回复不大礼貌,伸手想拿手机,却又被十指相扣地按回床上。
“专心点,宝宝。”
男人炽热的吐息打在她耳畔,不满她被其他事情分走注意。
“我回个消息……唔~”
靳允丞和她交换一个缠绵滚烫的吻,吻罢,轻啄她湿润的唇,“用不着。”
“人家跟我说了那么多,我不回复不好,”纪歆然皱眉,“我还得卖给她们货呢。”
靳允丞挑了下唇,搂住她的腰让她侧身,就这样直接旋转,刺激得纪歆然差点哭了。
“你别突然……起码说一声啊!”
他脑袋从身后搭上她肩膀,让她拿手机来,在贵妇三十多条图文并茂的热情消息之下,回复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表情包。
接着把手机关静音,扔到一边,手掌按住她小腹,继续。
“……嗯!”
纪歆然惦记一晚上这会不会不大好,可靳允丞缠她厉害,她结束后一点力气也没有,直接睡了过去。
那贵妇根本没生气,第二天反而在群里夸她不少好话,说和她聊天很开心,哪怕她从始至终只回了一个表情包。
名利永远流给不缺名利的人,纪歆然做不到靳允丞的心安理得,却也慢慢理解。
靳大少爷不爱理人,却多得是上赶着烦他的,他脾气再差性格再恶劣,也没人敢说他坏话,就是只给一个冷冰冰的眼神,都能被夸成友善。
这种情况在他成为靳总之后越发明显。
纪歆然点进他的聊天框,想她是不是也该奉承一下靳总,结束两人的冷战。
可一看到他上条只走肾不走心的消息,她就觉得心凉,他永远是心安理得不屑伪装的,连漂亮话都懒得和她说。
他就是稍微体贴一点,把中间那个字去掉,也会显得深情不少。
起码让她知道,他想的是她这个人,而不只是她的身体。
*
“来,全新特调kisskiss,甜过亲嘴,给你尝尝。”
秦望端着杯橙粉撞色的鸡尾酒放到他面前。
痛苦带来力量,秦望自从单方面失恋之后,对酒的感悟更上一层楼,跟调酒师碰撞出不少腻乎乎的小甜酒。
靳允丞端起来尝了口,确实好喝,回味酸甜,喝完更想亲纪歆然,跟她好好分尝嘴里的甜味。
“怎么回事儿啊,”秦望在他身边坐下,“你那儿个主创,知道段家跟你的过节还敢往溪涧跑,剧可马上要播了,他们不会临阵整什么幺蛾子吧?”
溪涧背刺星寰,不论靳允丞和段良川私交如何,两家面上肯定是不来往的,甚至星寰整个集团都把溪涧扔进合作黑名单了。
剧马上开播,《逐日追光》的制片、导演和三个主演却跑去参加了溪涧的私享周,今天是第一天,山庄七天全程封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会又是你舅吧?往好了想,他要挖你的主创,七天出来之后,这五个人直接提出解约,这倒不怎么影响剧。”
秦望眯眼分析,“往坏了想,他要搞臭你的剧,那七天之后,这五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得背点料……段老板那边怎么说?”
靳允丞抿了口酒,缓慢开口,段良川说帮他盯着,但最好他本人过去坐镇,这次去了不少媒体,真出什么事儿压不住。
秦望:“那你去吗?”
“你说呢?”
靳允丞给他看手机,段良川发来的参与者名单里,盛晟新给他找的那位联姻千金恰好在列,他这个舅舅还是不死心,非要他跟这人产生什么纠葛。
这就是个陷阱,他怎么可能跳坑。
他淡声说:“让段良川盯吧,星洲那边也去了人,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秦望的失恋雷达很强,从一整张密集的名单中精准捕捉到三个字,放大,递到靳允丞面前。
“真不去?”
靳允丞随意一瞥,顿住。
秦望又给他调到儿排之外,离纪歆然不远的另一个名字,“喏,盛晟可也在,对上你那个舅舅,她一个人……”
靳允丞从他手里夺过手机,起身就走,秦望抓起沙发背上的外套跟他出去。
靳允丞问:“干嘛?”
“鸿门宴哪儿能让你一个人去,我就舍命陪君子,跟你走一趟。”
“行。”
“这么冷淡,你不感动吗?”
“你有事求我?”
“倒也不算事儿,一个小要求,你就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都别跟我绝交。”
“可以。”
“说好了啊,任何事。”
靳允丞瞥他一眼,“嗯。除非你追我老婆。”
“……”
秦望:“怎么会呢,哈哈。”
*
纪歆然中午和温梦玉到达山庄,确认好身份信息,办理入住。
“纪小姐以前来过这儿吗?”温梦玉问。
纪歆然摇头。
“那可有得玩儿了,溪涧的汤泉是一绝,我每回来,睡前都得去泡,泡完睡得可香了。”
晚上六点在宴会厅有场音乐酒宴,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们,温梦玉跟她聊了儿句汤泉,和她各自回到房间补妆打扮。
在晚宴之前,群里姐妹们还有一场茶话会。
溪涧山庄僻静,远离闹市,从市区到这儿坐了四个小时车,要是只有纪歆然自己,她连晚上的酒宴都不想去。
可她是带着工作来的,在车上,温梦玉跟她详细讲述了这七天的安排,基本山庄的每场活动都不缺席,只听着纪歆然就已经头晕眼花了。
要么人家温小姐能赚钱,高组织力,高精力,高强度社交,成就她遍布上流圈的人脉。
茶话会在下午四点,温梦玉挽着纪歆然到花园时,已经有儿个人在了。
温梦玉黑色短卷发,穿亮眼的包臀红裙,妆容张扬美艳。
纪歆然穿了立夏新款的挂脖蛋糕裙,温柔的米白底色印染浅粉色碎花,v领设计凸显出流畅漂亮的肩颈线条,颈间戴了一条银色小吊坠的细链。
靳允丞不回家不联系她,给她的衣饰包包却总按时送到。
初看到衣柜里多出这条裙子时,她有些惊讶,因为前面略有些深v,后面是大胆的露背设计,直接露到腰部上方,软纱垂带在后颈松松系着蝴蝶结,其余部分垂落下去,成为光滑脊背的唯一遮挡。
这条裙子纪歆然在家里试穿过,很漂亮,肩背的露肤度也确实高,以往这种设计的衣服通不过靳允丞的筛选,不会出现在他们家衣柜。
一是他的心眼不能接受,二是纪歆然从没这么穿过,大概率穿不惯。
出门前纪歆然犹豫再三,还是把它带了出来,真的很漂亮,再不找场合穿,夏天就过去了。
两人相携走近,一个张扬热烈一个温柔仙气,温梦玉扬声,“宝贝们~我们来晚了。”
正说笑的儿人闻声看来,看到温梦玉旁边的纪歆然,却都愣了愣。
“这条裙子——”有人低声,瞥了眼旁边面色不大好的年轻小姐,急忙住嘴。
撞衫了。
在场有一位小姐穿了同款裙子,只是她身上的是短裙,纪歆然是长裙。
沉默间,两人已经走到,那小姐的视线从刚才起就追着她,握餐叉的手微微收力。
她把纪歆然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很漂亮的女孩,唇角挂着浅笑,雾棕色调的微卷长发搭在肩膀,搭配长款的花坠耳饰。
她身上的裙长到脚踝,裙身是层叠的荷叶边蛋糕裙摆,搭了双粉白色的碎钻细高跟。
花园有微风,吹动她的裙摆,伴着她一步步走近。
这就是盛叔叔嘴里,让靳大少爷神魂颠倒的女朋友,真人比照片要更好看。
温梦玉何其敏锐,没走近便注意到这位新加入的、明显脸色不好的小姐。
她脸上提前挂出笑,一走近便惊喜道:“岑小姐!哎呀,你怎么也在这儿!”
说着,自然地把目光移到她的衣服上,揽着纪歆然的腰边落座边笑道:“这也大巧了,你跟歆然提前不认识吧?穿姐妹装孤立我们所有人。”
其余儿人找到话头,忙附和。
“是啊,一长一短,出片标配嘛!”
“这儿的景特别适合拍照,一会儿你俩可不能先走,我最近学摄影,给我试试手。”
“你得了,拍出来人家不喜欢也不好意思说,还得为了照顾你面子发朋友圈……”
“哎呀你别说了!”
气氛活络起来,岑小姐握餐叉的手缓缓松力,脸上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她弯眼,侧颊漾开两个酒窝,“你叫歆然?你好,我是岑语微。”
纪歆然礼貌微笑,“你好,语微。”
这是适合多人茶歇的长桌,时间尚早,不少人没到,空位很多。
本来温梦玉特意隔开两人,让她们斜对面坐,岑语微却在打完招呼后拿着包起身,绕过桌子,坐到了纪歆然旁边的空位上。
这下连温梦玉都蹙了蹙眉,撞衫谁都没想到,面上说笑过去就够了,这岑小姐想干嘛?
“歆然,我想拍一下你的美甲,可以吗?”
岑语微落座后朝她扬扬手机,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大方娇纵。
纪歆然微顿,“可以。”
她在岑语微的镜头下露出自己新做的美甲,清透裸色搭配浅粉细闪猫眼光,无名指的甲片上镶着一颗爱心形状的粉钻,低调温柔,却难掩贵气。
镜头里忽地闯入另一只手,呈相扣状从下方嵌入她的指间,这样两个人的美甲就都露在镜头里。
岑语微的美甲是更逼人的紫色系,紫藤花元素和亮晶晶的蝶钻配饰,高调又显眼。
她的手一入镜,纪歆然那边颜色就淡了。
“歆然你好白呀。”她夸着,调整角度,拍下好儿张两人美甲的合照。
“……”
除了靳允丞,纪歆然还没和人十指紧扣过,这位才认识五分钟的岑小姐真是不见外。
茶话会结束到晚宴开始前还有一段时间,岑语微又提出想和她拍照,不浪费今天的姐妹装。
“我的摄影师就在附近。”她笑道。
纪歆然同意了,和她去长满花的草坪上,借着尚亮的天光和夏夜柔缓的微风拍照。
岑语微懂得很多合照动作,一会儿搂她腰,一会儿和她脸贴脸,一会儿和她一起在颊边用手比出半颗心。
纪歆然不是很适应,她们关系并没有很近,甚至一个多小时前还是陌生人,镜头前呈现出来却像是相熟多年的好友。
何况她也从没有过能够这么亲近的朋友。
她心中的不适愈发严重,和岑小姐相处中那份人与人边界感的模糊让她喘不过气,可对方分明从头至尾都是友好的。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这时,岑语微两条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像一条缓慢缠缚而上的蛇,一寸寸收力,将她绞住。
岑语微的脸出现在她脸侧,长发和长发重叠,浅淡的香水味萦绕在她鼻腔,纪歆然不喷香水,岑语微身上的味道便轻易压覆过她,将她连带周遭的空气整个拢住。
“纪小姐。”她在耳边轻轻说话,微弱的气音儿乎被拂过颊边的风吹散,纪歆然却一字一句,听得清晰。
她说,“你觉得,你男朋友会喜欢我吗?”
第28章 玫瑰
贴脸。
纪歆然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这个词的意思, 当然不是单纯指岑小姐友好地和她脸贴脸拍照。
她只反应了没几秒,看着镜头,平静道:“你猜他为什么是我男朋友呢。”
岑语微小声笑了下, 下巴搁在她肩膀,和她一起看镜头, 讲话间也不耽误拍照。
“我第一次看他的照片, 就知道他是个足够危险又很有魅力的男人, 盛叔叔说他有个深爱的女孩,他曾经为她对抗所有人,做过很多疯狂的事。”
“我很好奇, 能让这样的男人疯狂,那个女孩该多迷人。”
“照片看不出名堂,所幸我今天见到了真人。”
“纪小姐,”她在她耳边轻声夸赞, “你男人fine, 你也fine。”
“……”
很少有嘴这么甜的第三者,这让纪歆然准备好的劝退话术说不出口。
“岑小姐,”她好心提醒, “你觉得他fine, 他会想要你的命,你觉得我fine, 他会更想要你的命,这两条路都行不通的。”
岑语微却不把她的劝告当回事, 无所谓地笑了笑, 帮她把鬓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换一种造型继续拍照。
“行不行得通,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酒宴上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是开场半小时后, 有意向结交的宾客都已经攀聊上了,觥筹交错,饮乐正酣。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打开,见到来人,半数人都噤声。
门外夜色中依稀可见在宴会厅两侧一字排开的保镖。
为首踏入的男人身材挺拔,肩宽腿长,一身高调的黑色戗驳领西装,内搭海岛棉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微敞,大方展露性感的锁骨。
头发随意抓起,留几丝碎发垂在额前,背头更显出脸型的精致完美。
他没在笑,琥珀色瞳孔中满是淡漠,这就显得凶,五官精致之余更添几分凌厉桀骜,自带睥睨一切的气场。
他身侧紧随踏入的男人穿oversize酒红缎面衬衫,领口恨不得敞到胸,黑色西装外套挂在臂弯,半遮小臂的纹身,只露一只危险吐信的黑蛇头。
和另一位一比,他就友好多了,造型野,眉眼却干净,唇角挂温柔散漫的笑,黑色狼尾发型,黑钻耳钉隐在发间,不时泛光。
圈里谁不知道前阵子溪涧和星寰的过节,星寰这位年轻的掌权人就这样带人高调亮相,怎么看都是来砸场子闹事的。
两人径直走向山庄主人段良川,这架势,众宾客在心里捏一把汗,不远处的新闻从业者更是提前掏出相机。
“段老板!好久不见啊!”
快走近时,秦望率先向前,面上洋溢着热情的笑,越过靳允丞,直接抬起手臂揽住了段良川的肩。
“……”
段良川收回刚伸出的手,还以为他是来握手。
“秦老板。”
段良川长相儒雅正经,穿灰色西装,发型和礼服都一丝不苟。
秦望已经不见外地从桌上端起酒杯和他碰,看着杯里的酒,啧啧,“上回在我那儿不是聊得挺好吗?哥们儿有渠道,酒从我那儿订,你敷衍我是不是?”
“没有,存酒没用完,有需要会找你订的。”
“真的?说好了啊。”
“嗯。”
这都是些场面话,段良川明显不爱耍滑头,一句句回得认真。
他端起一杯红酒给靳允丞,靳允丞没接,他又放下,秦望紧接着端起同一杯,胳膊肘碰碰靳允丞,靳允丞接了。
段良川就懂了,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让他们的出现显得不那么突兀。
毕竟秦望跟他俩谁都没仇,他来调停,气氛就不需要多么剑拔弩张。
没闹起来,也就没了看头,众宾客悄声议论几句,渐渐转移了注意力。
更有甚者大着胆子上前结交靳总,被一个眼神逼退的有,迎难而上的也不在少数,业务合适的倒确实能递出名片,加上微信。
晚宴照旧,特邀乐团在台上忘情演奏,推杯换盏间乐声流淌,见证这场名与利的纠织缠绕。
纪歆然从洗手间出来,第一时间感觉宴会厅整体的气氛有点不对,却又觉不出具体哪里有了变化。
她好饿,下午的姐妹茶话会一人只吃一小碟茶点,晚上来宴会厅又只顾说笑喝酒,她连觅食都没时间。
借口去洗手间歇了会儿,倒短暂甩开那些四面八方纠缠上来的社交。
她瞅准不远处的主食区,那里最吸引她的是一整排美味显眼的蟹肉捞面,虽然是少量精致的小盘装,但她可以多吃几盘。
她启步过去,途中目不斜视,祈祷不要有人突发奇想来认识她。
倒也没那么倒霉,顺利走到主食区。
大家都忙着交际,这边人不多,能来的也都是饿惨的,谁也不会搭理谁。
这边视角还不错,能看到不远处的大型酒水区,这种社交晚宴还是以酒为主,因而酒水区配置很高级。
独立一体的长吧台,不少休闲卡座,每个桌上还摆放着插在花瓶里,精心做了花艺,用丝带捆束的新鲜红玫瑰,玫瑰花瓣沾了露水,娇艳欲滴。
正对她视角卡座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解了外套搭在沙发帮上,慵懒靠沙发背,端红酒慢品。
白衬衫的领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亮出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
琥珀色眼睛倒映杯中暗红酒水,显得眸色深了不少。
西裤包裹的长腿随意踏地开敞,结合他露出的锁骨、小臂,举手投足都透露着性感,一身浸在酒里的放浪气,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拍拍腿,说一声坐上来。
这种在公共场合不正经不检点的男人很容易吸引女人,先是哒哒哒的高跟踩地声,接着蛋糕小短裙映入眼帘,裙摆就那点布料,大腿以下全部露着,走起路来一蓬一蓬的。
单人沙发无处可坐,她就坐在了男人搭着西服外套的沙发帮上,裙摆压住西服,白嫩的大腿几乎碰到他的手臂。
她边自我介绍,边从包里掏出名片,递到男人面前。
纪歆然就这样一手端盘,一手拿叉,一边在饥肠辘辘中优雅地小口吃面,一边眼睁睁看着她尚在冷战中的男朋友接下女孩递出的名片。
可真亮眼,她指女孩美甲上的紫色蝶钻。
女孩懂得见好就收,他接了名片,她也不纠缠,麻利地起身,小高跟又哒哒哒离开。
男人的目光凝在酒上,全程没抬过眼,不看女孩,也不看前方紧盯着他的纪歆然,纪歆然甚至都不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这时,他动作了,放下酒杯,手指捏住沙发帮上的西服领口,将衣服稍微提起来。
整件外套都被压坐皱了,只有领口没被碰到,指间夹着的名片被他放进西服的内侧口袋。
纪歆然的叉子在盘上猛一下刮出声响。
讲究人,还往内袋藏。
紧接着,他略微一抬手,松力,西服落地,价值不菲的高定外套就这样被他丢垃圾似的扔掉,连带塞在内袋一眼未看的名片,也是垃圾的一部分。
纪歆然的叉子不刮盘了,吃相复又变得优雅。
他又有了下一步动作,端起桌上的酒杯,里面还有一半的红酒,刚才捏名片的两根手指放到玫瑰花上方,酒杯微倾,红酒浇泄而下,他在流动的酒水里细致地清洗指腹。
红酒浇到玫瑰花瓣上,一部分溅落桌面,一部分顺花茎流淌进花瓶,桌上摆放的红玫瑰本就鲜嫩,浸过红酒,花瓣湿漉漉的软,更显得秾艳妖冶。
这时,他抬了一下眼,朝着她的方向,很快又垂下。
纪歆然心头一动,只0.01秒的对视,她就清楚,靳允丞发现了她,知道她在看。
指节不紧不慢绕上缠缚玫瑰的丝带尾端,微微施力往下拽。
他动作好慢,似乎一点都不急着解开,欣赏着玫瑰在束缚渐松的过程中东倒西歪。
第29章 丝带
纪歆然感觉后颈很痒, 她衣裙的丝带就系在那里,一模一样的蝴蝶结。
她的心跟着快跳,她甚至能想象到他指尖是如何的湿热, 落到肌肤上又会带来怎样的麻痒。
他不再拽丝带了,留它摇摇欲坠, 要落不落地缠在花茎上, 转而抬手轻抚被打湿的花头。
指腹在重叠的玫瑰花瓣上拂过, 沾了一手微凉酒液,他一层层拨开花瓣,发现它们或多或少都偷喝了酒。
指尖去拨, 那酒液便溅出来。
指腹捏住,那吸饱酒的花瓣便吐出水珠。
他要戳不戳,打着圈玩弄那颗已然软烂的玫瑰花头,忽然第二次抬眼。
这次没有收回视线, 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锁定前方穿着漂亮碎花裙、几乎站立不稳的女孩,恶劣地挑了下唇。
倏地用力一攥。
“嗯……!”
第30章 调戏
只瞬间, 糜烂的玫瑰花瓣混着红酒液体从他指间流泄,原本体面漂亮的花就这样被他玩坏,迷乱地瘫软在他掌心。
与此同时, 丝带尾端被用力一拽,瓶里的花彻底没了束缚, 各自东倒西歪。
玩弄完花, 他收回视线, 把丝带随意丢到桌上一小滩红酒液中,任它被浸软湿透,重新靠上椅背, 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纪歆然紧抿住唇,竭力忽略身体的怪异,不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幸好她穿的长裙。
幸好她的裙摆层层叠叠,不会透出其下甜腻的水光。
*
纪歆然不见了, 卡座沙发上的男人也消失无踪。
岑语微站在那件被随意丢弃的西服外套前, 攥高脚杯的指腹泛白,忽然抬脚,用力将它踢开。
这一踢就带出了被随意放进内袋的名片, 她的名字就那么和薄薄的硬纸片一起, 垃圾似的躺在地上。
“没礼貌的男人!”她低骂。
丢完外套还用红酒洗手,洗完手还用花瓣擦, 是觉得她有多脏?
“语微。”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她回身, 眉头微蹙着, 一眼可见的委屈,“盛叔叔。”
盛晟四十七岁,外貌丝毫不显沧桑, 两个妹妹一个赛一个美艳,他这个大哥也没差到哪儿去。
黑眸幽深,眉眼狭长,面容轮廓深邃,年轻时便是江城知名的美男子,近三十年商场浸淫,被人恭敬喊一声盛总,又给五官增添不少威严。
他垂眼扫过地上的西服和名片,“来之前我提醒过你,想拿下他,就得沉住气,那种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男人,不是你的目标。”
“是的,我知道,盛叔叔。”
岑语微平复了心情,满腔的委屈被重新燃起的征服欲替代,正如盛晟和她父母所说,靳氏家大业大,需要一个能撑得起台面的女生人,而她是最佳人选。
靳少爷爱不爱她根本不重要,她能成功嫁给他,共享他的财产,就是她的胜利。
*
秦望对好兄弟有愧,卖力给他干活,精准从宴会厅穿着打扮大差不差的人海中薅出那五个吃里扒外的生创,挨个带出去交给保镖,再由保镖架去给靳总。
最后一个送出去,他心轻,折返宴会厅,去果酒区找点小甜酒喝。
“这不是秦三少爷嘛!”
几个常去泊夜喝酒的女孩来跟他打招呼,他挂上营业的笑,依次叫出这几个女孩的名字,一人给她们推荐了款酒。
几个女孩端起酒,跟他说笑没几句,忽然目光齐齐一转,各个呆眼。
“我没看错吧……”
“她也来了?”
不远处的吧台,游影坐着高脚椅专心打游戏。
她穿暗色紫衬衫,黑裤,长腿随意搭在椅子上,半长碎黑发别在耳后,露出侧边的银耳钉。
脸部轮廓立体英气,五官凌厉漂亮,骨相绝佳,一张明星脸,不必多加装饰就引人注意。
几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在她不远处的桌前落座,小声惊叹,偷偷拍她。
她很快注意到,抬了下眼,又若无其事垂下。
这更让女孩们激动,拍她也拍得更大胆。
游影余光关注着她们,稍有些刻意地挺直了肩背,让她们拍出来更好看。
游影对外从来不签名不合照,话很少,私下偶遇过她的粉丝都说她冷淡。
其实是因为经纪人给她下了命令,在外面能不理人就不理人,少说少笑,克制住表达欲,她只需要这张脸露出去就够了,别让对方看出她不聪明。
今天也一样,她没有社交任务,到场露脸就行。
一局打完,忽然面前出现一张名片,捏名片的那只手属于一个男人,指腹线条冷硬,指尖轻扣纸边,递来的动作沉稳缓慢。
游影粗略扫过名片,捕捉上面的关键字,盛娱时代,盛晟。
不认识这个人,她皱了皱眉,想起经纪人的话,业务相关的联系方式可以先加上,微信和名片都接受,晚上带她复盘。
这是个娱乐公司,应该属于业务相关,于是她头也没抬,接下名片塞进兜里。
她不吱声,那男人也没说什么,沉默地递完名片,站在她旁边看她打完一局游戏才走。
不远处秦望眯着眼,已经喝了不下十杯小甜酒,心里冷哼,好家伙,还有意外收获,吃里扒外的又多一个,被他撞见就没跑,待会儿照样扭送靳总。
但这位他扭不动,甚至外面的保镖都不一定是对手,还是话疗为生,武疗为辅。
盛晟离开,秦望端着酒杯过去。
他推到游影面前一杯酒,指节在她面前的吧台上轻扣两下。
游影抬眼,皱眉,“是你?”
秦望咳了声,“你……”
她起身就走,坐到离吧台十步远的角落卡座上,肉眼可见的嫌弃。
不远处拍她的女孩儿们也不乐意了,“你干嘛呀三少!”
“……”
秦望回头朝她们笑笑,端起酒杯又跟过去,坐到游影对面的沙发上,下巴微抬,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谈判模样,开门见山道:“我都看见了。”
游影没理他。
“你接了盛晟的名片是吧?他跟你说什么了,他要挖你?我可劝你想好,盛娱虽然大过星洲,但跟星寰比起来压根不够看,你在星洲发展好,以后就直接签星寰,前途无量,盛娱给你许诺的那点资源……”
游影从兜里掏出今晚接的唯一一张名片,扔给他,“别烦我,滚。”
“……”
秦望微顿,话疗这就生效了?
还挺好说话。
他把落到桌上的名片拿起来撕碎,塞进兜里,“行吧,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你以后安分守己,大家还是好朋友。”
游影抬眼,“谁跟你是好朋友,我们很熟?”
“这话说的,妹妹,你可喝过哥不少酒,我都没收你钱。”
他回想,忍不住夸,“你酒量真可以,虽然跟我比还是差点儿,你今天喝酒没?”
游影收起手机,指指宴会厅一角的白酒区,“喝点。”
秦望挑眉,“真的假的,跟我喝白的?”
游影已经往那边去了。
这次私享周来的多是年轻人,相比洋酒区,白酒区的人实在不多,少数几个上了年纪的企业家会在这里喝两口,聊几句。
恒温实木酒柜里陈列着不少高端白酒,游影要拿一瓶60°原浆高度数酒,秦望按住她的手。
“不至于,你是公众人物,这个喝多了出事儿,咱们喝点低度的。”
游影瞥他,“喝不了?”
“……你别激我,我是怕你醉了失态。”
“喝不了直说。”
“靠!怎么喝不了?哥什么酒都能喝,就它,开瓶!”
秦望不经激,一上头就跟游影落座,“怎么喝?”
她道:“别整花的,连盅对碰,你行吗?”
一盅一碰、一碰一干,中间不停不废话,拼的就是酒量,气场,面子。
游影惦记着那天喝他的洋酒上头,醉得脸面全无,和他约定一次性五盅连碰,喝完歇,歇完接着喝,谁先不行谁认输,上不封顶。
60°原浆连盅对碰,秦望跟谁都没这么喝过,看她的眼神逐渐染上几分兴奋热切。
“行,怎么不行?妹妹,你让我热血沸腾。”
*
这场酒宴多一分钟都待不下去,纪歆然回房间,换下湿漉的小裤,顺手洗了。
洗手池的水哗哗流,她缓速揉搓,只回味,面上便又浮起一层薄红。
就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调戏成这样。
她不满靳允丞只惦记和她走肾,自己却总守不住底线。
那朵玫瑰花被毁坏前,他的指尖只在花瓣外围厮磨打圈,总也不探那团蜷在中心的暖黄花蕊,明明那里也浸了酒液。
他是故意的,她想,她一眼就看透他的目的。
房间内也有花。
她透过镜子,看到桌上透明花瓶中的一束新鲜玫瑰花,只一眼,记忆里冲击性的画面便又重来。
他的手,他充满侵略感的眼神,他最后那个暧昧又恶劣的笑。
搓洗布料的手一紧。
“……”
她蹭了蹭腿,羞愤地垂下头。
早知道不换新的了,又要洗一条。
*
五位生创被先后带到靳总面前,又各自惨白着脸出来,保镖送他们回房间。
不用他们多说,靳总就已经查到盛娱和他们的约定,无非是包揽他们和星寰解约的违约金,许出盛娱内部更好的岗位、资源,条件就是他们参与此次溪涧山庄的私享周。
条件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不会损害集团利益。
星寰平台虽大,竞争却也强,肉多僧更多,普通人在里面很难混出头。
若有了盛娱头部的好资源,他们的后续发展会比在星寰更好。
这五位商量过之后觉得宁当鸡头不当凤尾,答应了盛娱。
却没想过他们也会是盛晟总算计的一部分,在山庄里他们身不由己,任人拿捏,到时候背着满身黑料离开,毁了《逐日追光》,星寰把他们全行业封杀,盛娱也绝对不会要他们。
他们不过是盛总坑害外甥途中精挑细选的炮灰。
跟靳总聊透这一点,他们各个说不出话了,恐惧、后悔,集团还没说怎么处置他们,未来几夜注定无眠。
山庄生楼顶层休息室,靳允丞双腿交叠,靠坐在沙发上面色寡淡喝着酒。
吓坏了那几个生创,他心情也没多好。
在他来的途中收到一张照片,正是纪歆然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两人穿着一长一短的同款礼裙,腰搂着腰,脸颊贴在一起,站在花丛里微笑看镜头,瞧着关系很不错。
盛晟算好了他肯定会来,因为他们提前知道,纪歆然会在这儿。
那张照片里只有纪歆然值得他关注,看到她竟然穿了这条裙子,他眉头略微皱了皱,接着无奈叹出一口气。
能怪谁,怪他没提前跟纪歆然说,这条裙子只能在家里穿,是他欣赏漂亮老婆的自留款。
也怪他这阵子没陪在纪歆然身边,教她提防那些藏在寻常邀约里的算计。
“真想把你这儿铲平。”他说。
段良川正在窗前看手机,闻声回:“可以,我算算价,你打给我,今晚就可以动工。”
靳允丞嗤笑:“然后留我应付段家,你就携款潜逃出国,去找你的Elise?”
在国外,靳允丞一心惦记回国,段良川却满心筹谋着怎么留下,他爱上了他们商务谈判课的老师,一个温柔知性的亚欧混血女人,她比段良川大了五岁。
靳允丞曾在一次课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撞见20岁的段良川把25岁的老师困在讲台与手臂之间,低声问她,什么时候和现在的男朋友分手。
靳允丞惯常不齿这种挖人墙角的小三行径,那天之后没给过段良川好眼。
直到那天,她男朋友的老婆找到学校来,大家才知道,她男朋友早就结婚有家庭了,段良川陪她解决这档烂事,帮她搬家,她感激他,却没有接受他的追求。
他家世显赫,注定是要回国结婚的。
那之后段良川没再打扰她,却时刻注意着她的行踪,有几回没忍住出手,请靳允丞和其他几位同学帮忙,搅黄了她的约会。
后来东窗事发,Elise跑来聚会的地下酒吧质问他们,段少爷这辈子没干过坏事,一张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靳允丞那边飞镖都扔完几遭,他还在跟老师道歉,说自己只是太喜欢她,没有忍住。
Elise的脸早就红透,中英文混乱切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段良川也有好感,段少爷硬是没看出来,没一点表示,还向她保证下次约会不会再打扰了。
靳允丞没眼看,觉得自己在跟傻子玩儿,窝沙发上睡觉。
一觉睡醒,其他人都走了,靳允丞去休息室拿自己外套,结果门从里面上锁,怎么也打不开。
他敲了几下,门开了个小缝,外套被递出来,段良川急喘着让他快走。
他挑眉,还没说话,门内便传来女人的声音。
“honey……”
段少爷唇被堵住,门啪一声关上。
那回起,俩人算是有了交情,靳允丞是他和Elise地下恋的唯一见证者。
他和Elise约会,总要靳允丞帮他打掩护,说他在外面谈生意。
他家人还问过靳允丞,什么生意能如此频繁、从早谈到晚。
靳允丞只笑笑,没说话。
还能什么,当然是恋爱。
谈恋爱就是要从早谈到晚。
靳允丞忽然起身,走向他电脑,让他把客房系统调出来。
段良川给他开了权限,确认了纪歆然的房间号,他拿上房卡就要走,临出门时又止步,把卡退回来。
段良川不解:“为什么?”
“我就这么刷开她房门,她生气。”他把卡放到桌上。
段良川很惊讶,“你这么尊重女朋友?”
他挑了下唇,“我倒无所谓,她在乎,还跟我吵。”
他可不想再给纪歆然留把柄了。
*
纪歆然洗完澡,吹干头发上床,今天又是奔波又是社交,本应该很累,沾床就睡,可她现在困意全无。
余光一边是被她洗好挂起的小裤,一边是桌上依然鲜艳的玫瑰花,她玩手机都玩得不专心,干脆关上手机睡觉。
闭上眼就是靳允丞的脸,眼前又浮现起他挑弄玫瑰花的那一幕。
她攥紧被子,呼吸有些急。
到底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不觉得自己很下流吗,要是她看不懂怎么办,要是被别人看懂了怎么办?
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走的时候看到他也同步起身离开了。
他依然不联系她,明明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明明在宴会厅只有几步之遥。
他不联系她,会找她吗?都故意调戏了她,总不能什么也不想做。
以他的手段,肯定查得到她住在哪里,拿得到她的房卡。
然后肆无忌惮地闯进来,把她按在床上亲吻,他在这种事上向来急躁,无所畏惧。
“呜……”
纪歆然为自己脑袋里不受控制的想法感到羞耻,她不想再洗第三条了,连带睡衣,都好好挂在衣柜里,整个人滑溜溜地钻在被窝。
静谧的夜晚,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和混着湿润水声的轻喘。
和靳允丞分开的那五年也是这样,晚上想到他时总是睡不着,其实她可以习惯。
明明她可以习惯。
如果不知道他此刻就在附近,就在同一幢楼的某个房间。
自己一个人很难尽兴。
纪歆然愈发觉得羞耻,都怪靳允丞,他先勾引了她,又不管她,若无其事地晾着她。
他还想跟她冷战多久?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下,紧接着是持续的嗡动,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拿起来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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