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生挚爱


    “说不定是有艳遇呢……”


    “要是哪个妞送他一朵花, 他还会是这副死样……”


    耳边的声音潮水般褪去。


    他脑子里没有这朵花的印象，但直觉告诉他，这是01在湖光镇塞给他的无数朵鲜花之一。


    仅仅这样的证据还不够。


    江步青努力回想关于这朵花的更多细节, 可头疼得厉害, 江步青想了会儿，又因为头太疼只好放弃。他伸手要把袋子拢好，身边的朋友阿浩恰巧同时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江步青眼神倏地清明。


    对方无知无觉，手往袋子里伸：“还是湿的，你不会是路边折的吧……”


    “哗啦！”


    大敞的白色塑料袋被江步青猛地一拽，声音之大，引得插科打诨的众人安静了一瞬。


    “……”江步青意识到自己行为在众人眼中恐怕奇怪得不得了，掩饰地垂下眼，“切蛋糕, 切蛋糕。”


    很快大家又吵吵嚷嚷起来：“蜡烛还没点呢。”


    其实今天并不是谁的生日, 只是蛋糕送来的时候, 袋子里送了一包蜡烛，横竖留着没用, 干脆点了, 也算是物尽其用。


    江步青没多少浪漫细胞, 刚想说“别这么麻烦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我再许个愿。”


    “哟——”朋友怪笑起来，“一心只有游戏的江步青终于想通了。”


    大家快活地笑起来, 善意的玩笑一茬接着一茬。


    江步青喜欢和他们呆在一块儿，至少有点人气, 那点小烦能忍。


    只是今天，他心里开了个口，莫名烦躁，臊眉耷眼地回应了朋友那句“我赌他的理想型是长发冷白皮”：


    “还得是金发。”江步青头也不抬，烛火缓缓亮起，看着暖和，“高个，有点幼稚，还很神经质，占有欲很强，每天要问不知道多少遍‘我喜不喜欢他’。”


    他盯了蜡烛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眼前陷入黑暗，一时半会儿他竟什么都想不起来。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似乎还有人在推搡他，江步青没有睁眼，厌倦地说：“别吵。”


    他还得许愿呢。


    他没有过过生日，父母生前对他不闻不问，自己也没多少朋友，诞生的这天没什么要紧的。


    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阵，他才说：“平安回家。”


    说完就睁眼吹灭了蜡烛。


    江步青“咵嚓”几刀把蛋糕切了，去拿纸盘的时候才发现周围人脸色不对，云里雾里：“看我干嘛？”


    “……”


    一帮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终于有人憋不住开口：“你的理想型……还蛮具体的嘛。”


    “哦。”江步青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分蛋糕，等把最后一块也递出去，冷不丁开口：


    “我说的是我男朋友。”


    “咳咳咳咳！”


    江步青赶紧把袋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别吐我袋子上。”


    室内鸦雀无声。


    而话题中心人物只是叉了一块蛋糕，还不忘招呼他们：“你们怎么不吃？这蛋糕还怪甜的，哪里买的？”


    “外卖软件上最近那家。”说完，室内一片沉寂。


    江步青精神疲惫到了极点，自顾自吃完了盘子里的蛋糕，又拎起袋子：“我回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满腹疑问，可江步青的脸色看起来不好，又不是之后不来往了，今天抓着不放也不是个理。


    阿浩和江步青是高中同学，大学一个班，是这帮人里认识江步青最久的。他见过江步青最中二的时期，两个没被校霸选中的小透明，常常假装自己是匡扶正义的侠士，身影潇洒，行如宝剑出鞘。


    视野中，背影清瘦单薄，T恤皱皱巴巴，和平时别无二致。


    阿浩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江步青——”


    背影顿了一下，青年瞥了他一眼，侧身等他说下去。


    再平常不过的眼神，阿浩却有些怵。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两人身上，他硬着头皮开口：“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他？”


    黑发青年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脸上浮现点苦恼：“改天吧。”


    说罢，他提起点精神朝他们挥挥手：“回见。”


    等放下手，齿缝间漏出一缕笑。


    什么年纪了还挥手告别，当别人是01么。


    牛毛细雨飘在身上，凉丝丝的，江步青插着兜，吊儿郎当往家走。


    街上人来人往，老城区，走一段还能看见卖菜的大爷大妈。他家就在这条街边上，老小区，保安是个耳背的大爷，眼神也不大好，看见青年不远处缀的一帮青年，眯着眼看了会儿就放行了。


    江步青对此无知无觉。


    他现在只想昏黑天地地睡上一觉。


    老式居民楼，墙皮掉得东一块西一块，喷漆喷着“开锁请找xxx”和“疏通下水道”，专治不孕不育的小广告一层叠着一层。贴广告的人不讲武德，哪里都贴，有时候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家门上都能看见好几张。


    江步青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盯着锃光瓦亮的青皮铁门看了一阵。


    钥匙转动。


    进门。


    换上拖鞋……


    他拖鞋去哪儿了？


    江步青茫然地找了一圈，最后断定为通宵两天，脑子熬出问题了。


    横竖只是少了一双拖鞋，江步青扶着墙，困得眼皮睁不开，艰难地摸索会卧室。


    “咚。”


    江步青撑着墙，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自己在这个位置放了什么东西，但没心情关注，就要绕过。


    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


    进贼了！


    在恐怖世界生存这么久练出来的警觉让他反手挡开，对方还要碰他，江步青抬手格挡，皮肉相撞，江步青疼得眼泪在眼里晃。


    好硬的骨头。


    江步青怒极，他倒要看看猖狂的大盗长什么样？！


    猛一抬头，蓦地坠入一双大海般的眼。


    金发高个儿冷白皮，全了。


    “哥。”


    声音一出，江步青所有模模糊糊的记忆纷纷回笼，他眨了眨眼，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直愣愣地掉了下来。


    “江步青。”男人喊他的名字。


    青年好像一只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你说要带我回家。”01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而且你许了个愿，是不是？”


    江步青抬手就是一拳。


    01轻轻松松握住他的拳头，把人往怀里拉，江步青还要揍他，在脑袋埋入那人的胸膛时，所有的怨气在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


    他回来了。他想。


    “你在许愿之前，想了我好久。”01的声音低沉，“我一直等着听你的愿望，我听见你在想我。”


    “你……怎么知道的？”江步青抱住他的腰。


    “你们人类不是都要许愿的么。”01说，“你最信我，当然是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你的愿望是希望我回家，又没有报地址，我只能把你的记忆翻了一遍。”


    “你果然最喜欢我。”01得意起来了。


    “最喜欢你。”江步青说。


    往常江步青都要推拒一番，才会扭捏承认，谁承想这次承认得这么痛快，倒是让01有些不知所措。


    “浩子，你去看看，我怎没听见关门声，不会出事了吧。”其中一人说。


    阿浩知道江步青不喜欢被人拜访，在脑中盘了好几个解释，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想哪个更可信。


    总算拿下主意，他信心满满，一抬眼，看见了江步青家大敞的门。


    还有门里面，金发碧眼的男人。


    眼神冰冷，阴鸷，仿佛阴冷的毒蛇锁定猎物。


    阿浩脚下好像生了钉子，一下子走不动了。


    冷汗浸湿后背。


    按在自己背上的那只手力道重了些，江步青被01抱得都快喘不上气，直觉不对：“怎么了？”


    01的声音不徐不缓，听不出情绪：“有人在跟踪你。”


    “浩子，他有事吗？没事我们回去了！”


    在下一层的兄弟见阿浩迟迟没有回应，拔高声音。


    楼道里只有空荡的回声。


    余下几人对视一眼，赶紧向楼上跑去。


    "跟踪？谁？"江步青晕晕乎乎的，下意识问。


    “不认识。”


    01松开他：“但是能杀。”


    熬夜好久的脑袋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江步青反应了好一阵，大吼：“回来！回来！”


    01脚步未停。


    “你别冲动！”江步青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着急忙慌要去拦他，“杀人是犯法的！”


    “我不是人。”


    “我说不行。”01走得快，江步青小跑跟上去拉他，“你听见没有？！”


    01的脚步顿了顿。


    “这是我给你的命令。”猛然被他冷然一瞥，江步青有点怵，不过想到01撒泼打滚的混账样，挺起胸膛，“我是你哥！”


    01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胸口，拧了一把。


    “诶！”


    江步青瞪大了眼睛，刚捂上脑袋又一重。


    01毫无负罪感地把他乱蓬蓬的头发揉得更乱：“你说呗，我又没堵你嘴。”


    言下之意，随便他怎么说，他是不会听的。


    太阳穴被气得突突地跳，江步青还想再拦，边上忽然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江哥”，江步青惊上加惊，脖子都快折了。


    狐朋狗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此时统一换上“吃瓜”表情，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


    “这是……你朋友？”


    另一人赶紧接上：“江哥社交圈好广，你这朋友，做模特的吧。”


    没等江步青开口，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讨论了一轮就要走。


    光线黯淡，江步青下意识看了眼01，只能看清对方垂着眼。


    “下次和我们一起玩啊！”


    阿浩说完，几人推推挤挤，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如果是别人，他们聊两句也就过去了，可朝夕相处的好兄弟忽然承认自己是“gay”，怎么都魔幻。


    交叠的手在斜斜扫进的细雨中晃了晃，外头并不明亮的光线穿过两人的指缝，边缘映得模糊。


    江步青的心跳了跳。


    他松开了他的桎梏，01的眼神倏地黯淡了，却在下一秒，指缝被挤入，两人十指相扣。


    “喂——”


    江步青举起两人紧紧相扣的手，微光从两边经过。


    台阶下的人们纷纷抬头，脸上有震惊，有错愕，有不敢置信。


    冷风裹着细雨，轻飘飘地吹到身上。


    一片湿漉。


    江步青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比在“贝德兰精神疗养院”还要剧烈，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铺满鲜花的世界，一生只能说一次的誓言在空气中流淌，灯光盈满双眼，藏匿的爱意呼之欲出——


    “他是我男朋友。”


    江步青空荡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被填满，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和那天一样，那双碧蓝如海的眼中，盛着自己的倒影：


    “是要去领证，要办婚礼，要用余生告诉全世界我们在一起的——”


    “一生挚爱。”


    ==========作者有话说:==========


    小江和01的故事到此就结束啦！想了很多种结局，最后还是选了这种，江步青终于勇敢地告诉了别人自己爱01，01也终于获得了一个真正能接纳的他的家，故事就此圆满，人生还在继续。


    希望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也一直幸福！所有事情得偿所愿！


    作为一个讲故事的人，苹果要继续下一个还未圆满的故事啦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