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许明朝站在原地没动, 对上他的视线，说：“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天上还在落雪，雪花摇摇晃晃地落在周屹川的黑色大衣上, 他的身体半倚在那辆蓝色的帕美上, 喉结轻轻滑动, 温润的声音很好听：“想离你近一点。”


    “近一点？”许明朝看着他, “现在不够近吗？”


    “不够。”夜里黑漆漆的, 只有幽暗的路灯散着一点光亮。周屹川忽然站直了身体, 朝许明朝走去，到她身前，忽然抱住她, 说：“一点也不够。”


    “你怎么了？”许明朝察觉到他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


    “没。我就是在想, 我是不是应该早点抓住你。”周屹川靠在她的肩头，贪恋地嗅她身上的气息。


    “抓住我？”许明朝觉得他今天晚上有点奇奇怪怪的, “难道你还怕我跑了？”


    周屹川郑重其事地答道：“嗯。”


    许明朝：“我不会跑。”


    寒风凛冽, 周屹川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那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想要天天看见你。”


    同居这种事,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虽然他们是因为相亲走到一起的, 也算得到双方家长的认可了, 但是突然提出同居, 许明朝心里还是觉得很忐忑。


    “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我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呢。”


    周屹川亲了亲她的耳朵，轻声说：“所以, 是过完新年。”-


    最后同居的事情许明朝也没有完全答应下来，只是说要考虑一下，反正离新年还有一段时间, 年后的事情，年后再说。


    过完元旦，天气变得更冷。


    许明朝每天早上起床前都要先哄自己十分钟，才舍得从温暖的被窝里离开。


    这个时候她就会开始怀念周屹川家里的地暖和壁炉，不管外面是什么温度，室内永远是恒温。


    唉，怎么回事，她这动摇得也太快了。


    许明朝暗叹自己没出息，区区一个地暖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果然由奢入俭难。


    随着新年越来越近，大街上的商铺都开始张灯结彩，星越的办公大楼里，也挂起了红灯笼。


    离新年还有一个礼拜的时候，沈知薇忽然联系她，问她能不能出去喝杯咖啡。


    她们两个加微信已经有一个月了，这期间她们两个没有聊过天，沈知薇突然提出要喝咖啡，还挺让许明朝意外的。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过份的要求，同学一场，要是连这个都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喝咖啡的时间约在了周六的下午，咖啡厅离她住的地方不远。


    许明朝到咖啡厅的时候，沈知薇已经在等她了。


    看见她来，沈知薇朝她招了招手，“这里。”


    许明朝走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下。


    沈知薇看着她：“要喝什么咖啡？”


    许明朝对咖啡没什么要求，咖啡对她来说只是牛马兴奋剂而已，“一杯美式就好。”


    沈知薇向服务员点完单，等服务员离开之后，看向她，说：“你挺意外的吧，我突然找你。”


    许明朝笑了一下，说：“实话实说，确实是的。”


    毕竟她们两个自从毕业之后就再没有过联系，从前读书的时候也算不上很熟。


    沈知薇：“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许明朝大概猜到了沈知薇应该是找她有事，总不可能两个多年没联系过的人，突然找她喝咖啡只是为了闲聊吧？


    她开门见山，许明朝也直接问了：“你想说什么？”


    沈知薇：“有关于周屹川的事。”-


    沈知薇记得，第一次见到周屹川，是被同班女生拉着去的。


    赵暖暖，也是她的宿舍舍友，跟她说隔壁班有一个长得非常帅的男生，非要拉着她一起去看。


    那个时候她觉得不太合适，去人家的班级门口看人多不好意思，况且，长得帅的人那么多，电视上的明星爱豆一个比一个帅，有什么必要非要去人家班级门口看帅哥，显得自己很花痴。


    但是拗不过赵暖暖，一定要拉着她去，她没办法，只好陪她一起去。


    好在他就在隔壁，一下课就能到他的教室门口，也不用怕时间来不及。


    只是她们不赶巧，那天隔壁班上的是体育课，教室里空无一人。


    她对赵暖暖说：“看吧，老天都不让我们见他。”


    赵暖暖倒是一点没觉得气馁，眼睛里冒着星星，说：“没事的，这次见不到还有下次，真的很帅的。”


    沈知薇觉得很无语。


    她们两个站在隔壁班后门口聊了会天，忽然身后出现一个声音：“同学，可以让让吗？”


    她被吓了一跳，慌张地转过身，然后看见一个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男生正站在她身后。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球衣，身材高瘦，肩膀宽阔，手臂上可以看到流利的肌肉线条，应该是常年有运动的习惯。


    沈知薇抬起头，看清了他的脸。


    她不知道一个男生为什么会有那么白的皮肤，但不是病弱的那种白，而是一种透露着疏离的冷白。


    他的眉眼很好看，轮廓很流畅，嘴唇很薄，泛着红，却一点不显得女相。那个时候刚开学不久，天气还很热，但是很神奇，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初秋的炎热好像离她远去了。


    其实她的语文成绩还不错，但那个时候，竟找不到形容词形容他，满脑子只有赵暖暖的那句，真的很帅。


    嗯，是真的很帅。


    她的心突然抑制不住地跳动起来，呆在原地半天没有动，直到周屹川再次喊她：“同学？”


    沈知薇这才后知后觉地给人家让路。


    这是他们的初遇。


    后来回去之后，赵暖暖还因为她发愣这件事嘲笑她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反正后来，经过他班级门口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地想往他的班级里瞥一眼。


    她想看见一个人，又不敢看的太明显，怕别人会看出来。


    她想，或许这就是暗恋吧。


    她既没办法像别的女生一样大胆热烈地给他递情书，给他送早餐，但也没办法忘掉他，忽视他。


    于是他变成了她心底的一个秘密。


    她时常会从别人口中听到周屹川的一些消息，毕竟，他太惹眼了。


    就算她不刻意关注，有关于他的消息也会从四面八方侵入她的生活，她没法装没听见。


    他就这样，站在一个离她很近，但又触碰不到的地方。


    有时候，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虽然他可能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但是她可以经常看见他，这样也足够了。


    日子就这样过着。


    后来到了高三，十月份开校运会。


    她像往常那样，和班里成绩最好的女生借了物理笔记。


    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物理总是学不好，所以只能比别人更加努力。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知道周屹川在最近的物理竞赛中拿了金奖，领奖的照片就贴在学校的宣传栏里，真好看。


    但是她连竞赛班的门槛都够不到，所以她想，如果她的物理成绩能好一点的话，是不是就能离他近一点。


    抱着这样傻乎乎的想法，校运会大家都在参加比赛，在看台上喝彩的时候，她一个人在教室里复习。


    她捧着一堆书，准备回自己的座位上学习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本书里突然掉出来一封信。


    她捡起地上那封信，有点疑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没多想就打开了。


    信的第一行，是周屹川的自我介绍。


    那一刻，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手也跟着发抖。


    她又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包括信纸上的笔迹，她确定这封信是周屹川写的。


    那个她觉得和她隔了一条银河的天之骄子，此刻他写的信，在她手上。


    她怀着一种自己都没法描述的心情看完了那封信，才知道那封信原来不是给她的。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这封信应该是夹在她借的那本笔记本里的。


    这封信，是给许明朝的。


    心从云端又跌至谷底，她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心脏也剧烈抽痛起来。


    她不知道，原来周屹川竟然有喜欢的人。


    还是她的同班同学。


    那一刻，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泪水就打湿了眼眶。


    她当然知道每个人都有喜欢别人的权利，就像她，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就默默喜欢到了现在。


    她也知道，她和周屹川不可能会在一起，他们之间甚至算不上认识。


    但是当她知道他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心口还是止不住的疼。


    那天，她第一次知道了心痛到不能呼吸是什么感受。


    她看着手中的这封信，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是故意拆的这封信，只是阴差阳错的，这封信被她打开了。


    原本，她只要把这封信重新交到许明朝手里，解释清楚缘由就可以了，可是偏偏，那封信是周屹川送的。


    她承认，她犹豫了。


    许明朝会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她知道许明朝的妈妈在一中当班主任，管她管得紧，她好像从来也没有关注过学校里的男生，更没有传出过什么恋爱的消息。


    但是不管许明朝喜不喜欢，这好像都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那封信上说，今天下午四点，他会在图书馆的天台等她。


    沈知薇看着手里的信，心想如果把这封信交到许明朝手里，他们会在一起吗？


    她胡思乱想了一下午，最终也没有把手里那封拆开的信物归原主。


    终于，时间的指针快要指向下午四点。


    她不知道现在许明朝在那里，找她也来不及了，于是，鬼使神差地，她去赴约了。


    去的路上，她安慰自己，兴许就是老天把这封信送到她手里的呢？兴许她去赴约才是命中注定呢？


    一路上，她的脑子都很乱，一直到图书馆天台的门前。


    她推开了门。


    她看见熟悉的背影，那个她在校园的角落看过无数次的背影，正靠在天台的栏杆上。


    周屹川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回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神中的欣喜立刻被失望替代。


    那一刻沈知薇有一些无地自容。


    她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周屹川的语气中夹杂着失望、疑问，还有不安，问她：“怎么是你？”


    “我——”沈知薇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和周屹川说话，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沉默了两分钟，沈知薇鼓起勇气，问他：“你，就这么喜欢许明朝吗？”


    周屹川又恢复了他平日里那副冷淡又疏离的样子，语气有些冷，质问道：“这和你好像没关系吧？她为什么没来，为什么是你来？”


    沈知薇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拿出了她手里的那封信，“她让我把这封信还给你。”


    周屹川看着她手里的信封，确实是他写的信没错。


    他的语气逐渐失了温度：“什么意思，她连见我一面也不愿意吗？”


    沈知薇没有说话。


    她确实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见沈知薇一直没有说话，周屹川一字一顿地说：“我去找她问清楚。”


    周屹川说要找许明朝当面问清楚，她慌了。


    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如果他去找了许明朝，他就会知道那封信根本没到她手里，是她擅自拆开了那封不属于她的信，来天台赴约。


    如果这件事情败露，她无法想象别人会怎么议论她，是不是故意拆开地那封信还重要吗？别人只会说她是一个小偷。


    事实上，她确实是一个小偷。


    她无法承受舆论的代价。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请不要再打扰她了，你这样纠缠，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吧？”


    话音刚落，周屹川的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远远的，她好像看见了周屹川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好像，轻轻地碎掉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正文结局啦，好开心，好激动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