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星星落下金子
几人的目光, 一下子落到了另一个青年人的脸上。
何洛摸索了一下下巴,目光直直看向林澈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露出探究之色。
裴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视线。
何洛喃喃道:“这种感觉……怎么有点熟悉, ‘羽衣’,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方炜&陈靖:“?”
这两人都是一愣, 显然都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何洛张口说的,竟然会是这么一句。
只有林澈感到些许头皮发麻。
他们确实见过,不过,当时他还是一只小蟑螂——而且, 是灰扑扑的小蟑螂。
这个何洛,直觉竟是恐怖如斯。
裴剑在旁淡道:“何洛老师,我弟弟刚来这个城市。”
何洛歪了歪头:“这样啊,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林澈深吸口气, 主动道:“您好, 何洛前辈。”
何洛笑了笑, 露出一颗小虎牙:“你好呀,小羽衣, 这么说来, 剧团里是要迎来两个新人了?你真可爱,以后多关照呀。”
……又被夸了。林澈脸颊微红:“谢谢您。”
陈靖冷笑了一下。
林澈单纯,听不出来,她可是听出了“两个新人”里面的意味。
作为“第一代”谢长卿, 裴剑可不是什么新人。这何洛,看起来脑子缺根筋, 但果然跟那方炜还是一丘之貉。
裴剑同样挑了下眉,异样地看了何洛一眼,没有说什么。
小插曲很快到此结束,两批人擦身走过,陈靖带着两人来到六楼的房间后,也转身离开。
林澈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快速走进房间,然后发出了“喔——”的惊叹。
“哥哥,这房间好干净,而且有两层诶!”
这公寓是loft的结构,内部有个阁楼,下面那层一室一厅一卫,上面纯卧室,面积大概有四十平左右。
裴剑在收拾行李,顺口问:“嗯。你睡上面还是下面?”
“上面!”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是从上面传来的了。
裴剑嘴角勾了勾,他就知道林澈一定会选上面——还真是小孩心性。
林澈已经在床上打滚了。
当了这么久的蟑螂,好不容易重新变人,还是四肢健全受掌控的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真的好开心。
这一晚,林澈睡得非常安心。
翌日清晨,他忽然睁开眼睛。
淡淡的绿色光芒在瞳孔中闪过,紧接着席卷全身,很快,床铺上的少年身姿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翡翠色小“瓜子”。
“……”什么情况。
林澈摇了摇小小的脑袋,两条须须也随之轻轻抖动。
他看了会儿那两条须须,叫起来:“哥哥——”
楼下的卧室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人,林澈直接转身,向着卫生间飞去。
裴剑果然在里面,正在洗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见到那熟悉的小蟑螂,裴剑眼皮掀开了写,却没多少惊讶。
“哥哥!”林澈急道,“我,我这次什么都没想,但也变回蟑螂了。”
裴剑微微蹙眉:“这么看来,变成人是有时限的,”他低头看了眼电子手表,“现在七点出头——人形维持了十个小时。”
林澈落在他肩膀上,有些讶异:“你昨晚记时间了么?”
裴剑“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林澈垂头丧气询问:“现在怎么办?”
“……洗澡吧。”裴剑扶额道。
林澈:“……”也只能如此了。
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事实证明,洗澡确实有用。
半小时后,两人各自穿戴整齐,出门,上工。
剧院很近,过两条马路就到了,林澈心情忐忑地跟着裴剑走了进去。
——虽然他早已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大剧院,却是第一次以“人”的身份进入,难免紧张。
一路直接上了三楼,奇怪的是路上遇到的“同事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好几眼,尤其是裴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澈觉得有些怪异,裴剑昨天已经加入排练过,就算对新人好奇,要看,也应该是看自己才对啊。
他们来得有些过于早了,距离排练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于是直接去休息室坐了下来。
几乎是刚喝口水的功夫,裴剑的手机铃声就炸开了。
几乎是接通的第一时间,陈靖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那么久了你在干嘛,整整一个小时,发消息不回,电话打不通,要不是有人说在剧院看到你我都想去敲你门了!”
“……”
裴剑无话可说。他睡觉喜欢将手机调成睡眠模式,早上急着进行蟑螂变人实验,确实忘记切回来了。
但很显然,真相是不能说出去的,说了也没人信。
陈靖等不到回答也不等了,语速极快,劈头盖脸道:“你现在立刻、马上登上你的微博,然后把我们大学时候排的蜉蝣梦《镜湖》片段发上去,三分钟左右的那个——然后什么都别管,看到什么都别回复,听到没有?”
这些话出来,就连林澈都发觉不对劲了。
裴剑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没有过多询问,快速沟通几句后,就挂了电话,打开社交软件。
林澈也将脑袋凑过去——红色的99+十分显眼,疯狂的at几乎将账号吞没。
裴剑随便点开一条营销号,赫然就是关于他的长文加短视频:“据知情人爆料,音乐剧《蜉蝣梦·浮生》剧组临时换角,某裴姓男演员空降主演,挤掉了原定唯一男一号主演何洛。据悉,该男演员与剧组某重要成员关系匪浅。”
“据知情人爆料,某裴姓男演员刚加入剧组就肆意更改原定剧本,加入新角色并内定该新角色演员,陈靖导演竟无异议,擅自拍板通过!”
裴剑:“……”
林澈:“??”
裴剑继续往下滑,几条网友发的博文获得了几万赞,基本都是给何洛鸣不平的:
“何洛被换了还搞毛线?这姓裴的是哪来的糊咖?听都没听过啊!”
“不是被换了,是增加了一个主演,官方好像说两个人轮流上场。”
“那不还是抢了何洛哥哥的戏份吗?你们官方到底有没有一点这个剧能火全靠我们何洛哥哥的自觉?”
“关系户吧,怎么音乐剧圈也逃不过这一套啊……”
再翻下去,甚至有直接叫板导演和制作方的:
“陈靖导演之前不是挺清高吗,说是宁愿对不起演员也要对得起观众,更要对作品负责。我就是为了她来的,现在啪啪打脸,我服了。”
“就是啊,连剧本都能改?都快演出了,硬塞一个关系户还不够,关系户还自带一个关系户,这剧组是在做什么?”
裴剑皱着眉返回,刚想退出,就看到又爆了一条热搜:#何洛演音乐剧被欺负#。
——“我们哥哥脾气那么好,之前说要去演音乐剧我们就不同意,现在好了,肯定是被欺负了,人生地不熟的都没人帮他,呜呜呜……”
后面的没继续看,因为林澈已经“卧槽”起来了:“这些人,这些人在说什么?明明是剧组让你来救急的啊,明明是他们找不到更好的人,求着你来的,怎么反而你成了小人了——”
裴剑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无奈道:“小声点,冷静一下。”
林澈冷静不了一点,连带着对整个剧组都产生了厌恶:“简直颠倒黑白!人,我们直接走,看他们到时候怎么办!”
虽然知道是气话,裴剑还是轻拍了一下林澈的脑袋,然后直接退出了这个还在不停弹消息的软件,开始翻手机里陈靖之前说的那段视频。
林澈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是的,裴剑将那台旧手机直接给他用了——登录微博。
只见“蜉蝣梦”这个关键词赫然已经上热搜了,还占了三条,分别是#音乐剧蜉蝣梦快开演临时换主演#、#何洛被不知名新人换下#、#不知名新人为自带演员嚣张更改原剧本#。
林澈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
加入“羽衣”元素的事情目前应该只有高层知道,这营销号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啊。
而且,比起“更改剧本”,增加羽衣这个行为明显更像是“增加舞台元素”,两者看似接近,实则天差地别。
前者会对整体结构产生改变,后者只是舞美上的一些改动——这文字游戏玩得真是妙。
林澈喘着粗气,慢慢也缓过神来了,很恨道:“人,我们被做局了。”
裴剑瞥他一眼,挑眉:“此话怎讲?”
林澈瓮声瓮气:“你肯定早看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人,我不喜欢你这样明知故问。”
裴剑失笑:“是我的错。”
“……”
真得到道歉,林澈又有些过意不去了,他挠了挠头,“其实也不用道歉的,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哥哥,你觉得是谁?”
裴剑按照陈靖发给他的消息,一一做完后,回头看向林澈,温柔道:“蠊,其实你心中也有答案了,不是吗?”
林澈感觉脸颊又有点热:“……方炜?”
裴剑低头喝了口茶水,笑了笑,不置可否。
陈靖的电话很快再次过来。
“排练照常进行,”出乎意料的,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不少,“之后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剧院这边来处理就好,记得安慰一下弟弟的心情。”
裴剑:“好。”
挂了电话,就看到“弟弟”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向这里,鬓边两撮发丝乖顺地垂在雪白的脖颈前。
裴剑的心瞬间软了,伸出手摸摸那个软软的脑袋:“没事了。哦,你也偷偷开小号别参与进去。”
刚准备注册新号大干一场的林澈:“……”
排练如期继续进行。
陈靖显然是个相当合格的导演,年岁虽然不大,威严却很强,往排练厅里一站,窃窃私语就迅速消失了。
林澈坐在靠墙的凳子上,听陈靖台前在一点点拆分剧目,并给大家解释“羽衣”这个角色,感觉自己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不是没有上过台,巧的是,上辈子的林澈从小就开始学习钢琴,读的更是音乐学院属中,初中三年都与舞台有着不解之缘。
他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渴望这种将自己的心中所想,饰演出来给大家看的感觉。
后来上了高中,虽然选择走上了画画艺考的道路,但音乐的底子让他对舞台总是心生向往。
再后来,他生了病,流连床榻之上,便也将这些梦想封尘入土,连妈妈也不曾诉说。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站上这么巨大的舞台。
虽然不用开口,虽然没有难度,虽然是个“炮灰”型角色。
但……
林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无数星子落入其间,熠熠生辉。
陈靖刚巧看过去,就直直对上了这么一双眸子,纯净,耀眼,没有一丝杂质。
让她无端想起了一句话:在世界的尽头,星星会洒落下闪闪发光的金子。
或许那是名为希冀的光辉。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忽然懂得“羽衣”为何会出现了。
——如果羽衣确实存在,那个代表“初心”的人物确实存在,那么,或许,就会拥有这么一双眼睛。
“林澈,你过来,到我这里来。”
于是,她下意识说一句与昨晚的裴剑一样的话。
然后她就看到那双眸子更亮了,像被施了魔法,让人觉得心中最柔软的某处被触动。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纯粹的眼睛。
“这位就是我们的小羽衣了。”
一只手搭在林澈的肩上,不知不觉间,陈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自豪,“我知道大家可能会被一些无关因素影响心情,但是请相信,我们的演出经过无数次推敲和排练,将会是最优秀、最触人心弦的。”
“现在,让我们欢迎弟弟的加入。”
==========作者有话说:==========
蠊儿:怒!
裴哥(沧桑):最爱洗澡的一集
*“在世界的尽头,星星会洒落下闪闪发光的金子,你要去找到它。”出自德国音乐剧莫扎特。原文唱的是要学会独立,勇敢踏上征程,文里这里的意思不太一样,不要在意细节~
我评论呢,我评论呢(阴暗巡视,爬行,到处寻找评论然后一口吃掉!
第32章 须须在动
剧团的排练跟林澈想象里的不太一样, 但整体也没多大区别。
无非是一遍遍地演练,不停地修正,记住自己最好的状态, 然后上台后努力复刻。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好在音乐剧不是舞剧, 虽然也有舞蹈的成分,但动作大多都很简单, 更追求的是整齐而已。
“羽衣”的动作更是少得可怜,林澈只需要表现出属于“虫子”的轻盈和灵动,然后一直阴暗地跟随谢长卿就可以。
一开始林澈还担心自己蟑螂做久了,会下意识出现一些与人类不同的思维和动作,比如喜欢站在逆光处, 比如走路的步子很有些生涩,还喜欢贴着墙走——但他能感受到,陈靖对自己的表现是很满意的。
甚至,还让别的“虫人”演员都来学习他。
陈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羽衣弟弟虽然年纪小, 但表演时, 有很多小细节很值得大家学习, 希望大家也能多揣摩自己角色的特性。”
林澈当时十分受宠若惊。
后来他自己也想明白了,“羽衣”的形象本来就是“虫人”, 难怪裴剑那时候会说“你做你自己就可以”。
——毕竟他本来就是一只小虫子啊!
“弟弟, 你是哪个大学的呀?”休息的时候,有人来跟他搭话,“毕业了吗?感觉好小哦。”
林澈挠挠头,胡扯道:“没考上大学, 进厂打螺丝了。”
那人:“……”
“林澈,去吃饭了。”裴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来了!”
终于能干饭了, 林澈顿时笑着与不请自来的演员告别,步子不大但步速极快地朝门口冲去。
速度之快,只留下演员一人风中凌乱。
“问出来了?”几分钟后,一条消息弹出在他的手机里。
演员:“……”
糟了,如果回复这“羽衣”的身份是个电子厂打工的精神小伙,方总会不会打死他。
另一边,林澈跟着裴剑身后,前往领取盒饭的地点。
剧团给他们订了工作餐。
路上又经过了那个钢琴房,林澈下意识停住脚步。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这个房间门口,此时被贴上了三个大字:杂物间。
“哥哥,”林澈扯了扯裴剑的衣摆,“这个房间,之前有上面这个‘杂物间’标志吗?”
裴剑转头看去,思索了一下:“好像有。”
林澈:“一直都有?”
裴剑:“……嗯。”
林澈深深皱起眉。
上次被那两只大螂追着到处跑的时候,他明明经过这里过,他清楚记得当时上面没有文字的啊。
里面还一直传来钢琴的声音呢!
裴剑看他表情,也想起了之前林澈说的话:“你上次就是这里听到的钢琴声?”
林澈点头。
裴剑看了会儿,道:“那之后再看看,现在先去吃饭。”
说着,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林澈“哦”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也跟着裴剑离开。
五分钟后,林澈领到了第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餐。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打开塑料盖子,收获两荤一素。
两块红烧肉,一小格青椒炒肉,一大格炒时蔬,一块正方形的米饭。
自从变成人形后,林澈的口味就逐渐与人类一致了,不过,虽然肉类食物不会再觉得难以入口,林澈还是更偏爱素菜一点。
毕竟他的本体是食蔬的螂。
于是,盘子里的炒时蔬很快就空了,荤菜却还没动。
裴剑见状,微微皱眉:“吃点肉,你太瘦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声音出现。
“小羽衣,又见面啦!”何洛的声音由远及近,“咦,你不喜欢吃肉吗?”
林澈抬起眼,友好地打招呼:“何洛前辈。是的。”
何洛同样端着盒饭,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由于今天是裴剑以“谢长卿”的身份排练,所以何洛早上偷了个懒,林澈这时才刚见到他。
何洛看着他饭盒里完全没动的两块红烧肉,两眼放光:“那你不吃的话,我可以夹走吗。”
林澈简直求之不得,当下就用筷子戳进去,提起来,快速放到何洛饭盒里。
裴剑:“……”阻止都来不及。
何洛竟然也不嫌弃那块有两个深深的洞的红烧肉,把它们推到了自己的米饭上,开心道:“小羽衣,好兄弟!作为交换,这个送给你。”
说着,他从身后的双肩包里掏出了一袋……
“杨梅!”
现在可还没到杨梅大肆上市的季节,林澈激动起来,双目也开始放光,“你从哪里弄来的?”
何洛举着保鲜袋,扬了扬下巴:“我老家送来的,最新鲜的一茬哦。”
林澈刚想接过,余光却看到了周围,发现大家都在偷偷往这里看,顿时犹豫起来:“是……是单独给我的吗?这、这太不好意思了。”
“拿着呀。”
何洛直接塞到了林澈怀里,看后者两只爪子都抓住了,才笑着道,“管其他人做什么,这世界上的人有那么多,有的活着,有的死了,难道我要一一送过去?我只喜欢你,那就送给你咯。”
林澈:“……”
死、死了?送个杨梅这么可怕的吗。
就在他为何洛的话走神之时,怀里的一大袋杨梅,忽然被一只手拿走了。
“何洛老师,谢谢你对我弟弟的关爱。”
裴剑清冷的声音在旁响起,不知是不是林澈的错觉,感觉“弟弟”两个字被加重了,“杨梅我们就收下了,多谢。”
何洛“嗯嗯”了两声,边低头扒饭边含糊道:“不客气。本来也是想让你们分着吃的。”
裴剑眯了眯眼,忽然道:“何洛老师,说来,你那些‘宠物’们,一直都是随身带着的吗?这可是个大工程。”
何洛扒饭的动作一顿。
不知怎的,林澈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两人。
何洛放下筷子,歪了歪头:“裴剑老师你说笑了,它们可不太好带。”
裴剑:“那x房是?”
何洛:“这次是特殊情况啦,才借了个房间全部搬进去。不过不管到哪里,翠花我都一直有随身带着哦!”
林澈:“……”
这人怎么一副很骄傲的样子,随身带个蟑螂到底在骄傲什么啊!
裴剑却敏感地捉住了一个词:“‘特殊情况’?难道说翠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何洛:“特殊情况就是说这次的排练磨合时间很长啊,全都放在身边,放心一点。”
裴剑:“仅此而已?”
“当然不止,”何洛慢慢转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眼皮微微下压。
林澈紧张地看着青年俊秀的脸庞,然后就看到后者倏尔一笑。
“不过这就要保密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
休息室里。
林澈坐在裴剑对面,目光直直看着对方:“人,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裴剑:“什么?”
林澈咽了口唾沫:“你刚才问何洛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说翠花特殊的地方又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怀疑翠花也……?”
裴剑点了点头。
“如果你是特殊的、可以变成人类的蟑螂,那么翠花会不会也是呢?”他沉吟道,“还有他那个房间里,还有那么多爬宠呢。”
林澈倒吸一口凉气。
确实,这个猜测是很有依据的。
更何况,就他自己的感觉而言,翠花也是特殊的,是唯一能跟他用“意识”沟通的蟑螂。
“可是……如果不是……”
“所以,一定要很谨慎。”
裴剑看向他,目光乌沉沉地,“绝对不能率先把你的身份暴露出来,林澈,人类世界是很复杂的。”
林澈先是心头一沉,然后又感到有些好笑:“人,你的说话方式怎么也跟何洛前辈靠近了。”
“前辈?”
裴剑的目光逐渐危险,“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了?”
“呃……”
林澈挠了挠头,小声说,“就是,我感觉他是个好人。”
毕竟,他还是一只断翅小蟑螂的时候,何洛就救过他,还塞给了他一个蓝莓,现在又塞给他一大袋杨梅……话说,何洛的水果好多啊,家里莫非开水果店的?
裴剑皱了皱眉,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休息吧,下午还要排练呢。”
“我去个洗手间,你可以先睡会儿。”说着,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林澈乖乖点头,转身找来了个躺椅,瘫在上面,打开手机。
然后熟练地打开某黄色红眼软件和红色白字软件。
早上的那几条热搜已经被压下去一些了,林澈此刻早已冷静了下来,抱着吃瓜的心态,开始一点点往前翻看。
但……
但……
看到了什么,林澈逐渐瞪大眼睛,下巴也逐渐长大。
一个新的热搜正以极快的速度网上攀爬——
#裴剑蟑螂#
林澈:“???”
发生甚么事了,这两个词是怎么搭在一起的?!
冷静不下来一点,林澈抚着狂跳的小心脏,快速翻看整个事件发展的脉络。
在爆发了早上的那些舆论后,剧院很快做出了回应,开始澄清裴剑来历正当,与“开后门”无关,然后陈靖很快跟上转发。
@音乐剧蜉蝣梦官方:感谢大家的关注,何洛老师作为原定“谢长卿”主演不会被替换,此外,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了蜉蝣梦原创团队的裴剑老师参与,共同演出。两位老师将作为两个卡司,轮流上台。
已购票观众可拥有一次免费更改观看场次的机会,详情卡司之后会放出,请大家稍安勿躁。
陈靖也很快转发:
@蜉蝣梦导演陈靖:大家的关心和疑虑我们都有看到,故在此作出解释。@裴剑老师是我大学时的同门师弟,也是《蜉蝣梦·浮生》的原创之一兼原主演,不管是实力还是资历,都足够胜任“谢长卿”这个角色。
公关回应的速度很快,但大批愤怒的观众在此之前,已经彻底调查了一下“裴剑”这个人的来历,并将之前的大学社团演出翻了出来。
追溯时间线,几段模糊的“珍贵”演出录像出现在网络上的时间在剧组的回应之前,转发也早已过万。
林澈赶紧打开观看——
很显然,录制的人并不是专业的,手法很粗糙,音质也出奇的差,高音糊的一批。
下面评论也是一片嘈杂:
“就这水平?跟何洛有可比性吗?”
“虽然说是原来的主演……但剧圈是靠实力说话啊。”
“我承认你的写歌能力很不错,但是吧……”
林澈:“……”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见过裴剑真人光看这录像,他也很难为裴剑说话。
不过倒也不会辱骂,毕竟音质糊成这样,啥都听不出来啊。
不对,能听出来音准都是对的,不愧是那个人。
林澈摸着下巴,紧锁眉头,继续沿着时间线翻看。
不过好在很快,裴剑自己的账号就发布了一条视频。
同样是大学社团演出的录像,不过清晰很多,音质也很好,似乎简单地处理过。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视频,至少看得清脸了。
镜头中的男人似乎面对着一池湖水,看着自己的面容,表情困惑:
“你到底是谁?又到底来自哪里?
你非笼中鸟,为何困于金丝笼?
你非池中鱼,缘何囿于碧玉沼?
难道只因他们要听是靡靡之音,
而你指尖所奏是天地之心?
难道仅此而已?”
伴奏逐渐加快,男人的语速也在加快,音调拉高:
“我忘却了一切,却记得那种无力,
是害怕、是慌乱、是无能为力!”
“如今我要再问一句——”
“你,究竟是谁!?”
短短三分钟的片段,口齿清晰,情绪到位,高音稳健,脸也很帅,林澈在心中直接打出了九十分高分。
还有十分是这段缺少了“羽衣”。
——没错,这段在新版本里,镜湖的对面,将会站着谢长卿的“影子”,白衣少年,羽衣。
林澈忍不住挺起了胸膛,嘴角也露出傻笑。
……不对。
不能偏题啊林澈,你是来看后面怎么拐到蟑螂上去的啊林澈!
快速退出视频,果然,这个视频下面已经多出许多为裴剑发声的网友了。
在此转述太多彩虹屁有水文的嫌疑,所以林澈确定这些人都已经被人类折服后,就傻笑着点了退出,继续看ai整理的事件脉络。
总之,在大家看清“裴剑”到底是谁,长了什么样子又是怎样的唱功后,终于从一面倒变成了势均力敌,这个世界到底还是十分看脸的。
这种势均力敌维持了几个小时,直到话题里有一条奇怪的帖子出现:
@蜜雪咕咕甜蜜蜜:等等,照片上这位帅哥是不是就是蜉蝣梦新的主演?那天晚上拉着行李箱从剧院出去的是你吗哥?@裴剑【照片】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条评论的下面,还有一条回复。
@擅长平地摔的双马尾:好像真的是,那天我差点摔倒,就是这位哥哥扶了我一下,但……但是有个很恐怖的事情兄弟,他……当时他身上有蟑螂……他还说是道具,但那什么须在动,在动!你能懂当时我的绝望吗!【照片】【照片】
楼中楼:
@擅长平地摔的双马尾:不要问为什么照片这么糊,是当时手机录制忘了关,偶然拍到的,但……啊啊啊我手机都不想要了啊!
这两条点赞已经过十几万,转发也是,甚至还在光速增加,眼看着要比之前所有的条文的点赞量加起来都多。
笑容逐渐消失的林澈:“……”
这种事情,这种回旋镖,不要啊。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翻,就看到整个事件已经像是脱肛的野马,朝着奇怪的方向飞奔而去了。
甚至,眼看着,是根本就拉不回来了。
就在三分钟前,平地摔的双马尾将完整视频也发了上来,包括那天裴剑说的话,脱口而出的那句“道具,是道具!”。
于是顺理成章地,评论区很快炸开,顶流双马尾的威力已经扫平一切障碍。
“道具?正常人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玩具或者模型吗,但他说的是道具诶,所以是剧组需要?”
“所以他果然就是蜉蝣梦新来的主演吧。”
林澈的瞳孔开始颤抖……
“到底是真的还是道具?分不清,妈,我分不清啊!!”
“我双马尾动了我不看了!!”
“喂!这不是关键吧,关键是他……他把蟑螂放在胸口?”
林澈的理智开始消失……
“啊啊啊我的手机脏了,啊啊啊不能要了!!”
“我靠,裴剑大哥,不管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是不是营销,从现在开始你都是我真哥,你才是真正的蟑螂大哥!”
“砰!”
手机屏幕朝下,被狠狠扣在了桌面上。
“呼……呼……”
林澈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目眦欲裂。
“假的,哈哈哈,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肯定是有人做局了!没错,一定是这样。”
“总总总之,趁愚蠢的人类还没回来,先先去找时停的方法或者找个时光机机机吧……”
林澈镇定地放下手机,机械地起身,打开房门,就要往外走——
“蠊,你准备去哪里找?可以带上我一起么?”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从旁传来。
林澈:“………………”
很好,这样一来,似乎,火星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了呢。
哈哈,三二一跳了算了,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蠊儿:人,你听我解释
裴哥(沧桑):别叫我人,叫我蟑螂大哥。
蠊儿:……QWQ
日五了呢,是不是该给蠢作者一些白白的东西或者可爱的评论呢,吐魂……
第33章 螂须
有时候, 悲剧,往往就是在你不经意之时,已经偷偷埋下伏笔。
比如不经意的一个探头, 不经意的两条须须,就为如今的“全网炸了”埋下伏笔。
我们往往将其称之为, 宿命。
——当代哲学家林澈,如此思索道。
而此时的当代哲学家, 遇到了一个麻烦。
一步之外,男人倚在门框边,一手斜插在裤子口袋,另一手举着手机,从上而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微微上挑的剑眉, 高挺的鼻梁骨,浓墨点星的眸子,野狼一般的神情,似勾未勾起的薄唇, 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很帅, 但林澈真怕对方下一句就要说, “螂人,不管你去哪里, 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
林澈, “(??°????????????????ω°????????????????`)……”
糟了,人在厕所好像受刺激过度,产生什么变异了。
“哥、哥哥……”
他后退两步,小心翼翼道, “没事的,哥哥, 错的不是我们,是这个歧视螂的世界,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裴剑:“……”
林澈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你、你不会想杀蠊灭口吧……”
裴剑:“难道杀了惹祸的蠊,就能改变这个全网爆炸的现实了吗?”
林澈想了想:“好、好像不能。”
裴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澈:“QAQ我、我替你澄清。”
裴剑又是扬眉,饶有兴趣:“怎么澄清?”
“真的弄个蟑螂手办出来?”林澈想到了什么,双手“啪”地合拢,眼前一亮,“就说是废弃的道具嘛,道具的须须做得足够逼真的话,也会动啊!”
“……”
裴剑道:“很好的主意,但到底什么音乐剧才需要蟑螂手办做道具呢?”
林澈:“……”
林澈说:“哥哥,下午的排练是不是快开始了呀,不行我要先去上个厕所,憋不住了,嘤。”
然后收腹、挺胸,把自己压扁成薄薄的一片,阴暗地从男人身边挤出门,快速朝着走廊跑去!
“林澈!”裴剑的声音从后传来。
林澈跑得更快了。
裴剑无语地看着那一闪而逝的背影。
半分钟后。
裴剑看着气势汹汹小跑回来的少年螂,脸上假装的阴沉再也维持不住,嘴角抽动得很辛苦。
林澈怒了:“人,你明知道我跑错了方向,还嘲笑我?!”
“蠊,我叫过你了,是你自己不听。”
裴剑耸肩,眼底的笑意终于满溢出来,“厕所在那边,快去吧。”
林澈:“……”
下午的排练,在众人更加怪异的眼神中进行。
这次,就连冷面导演陈靖都无法保持平静,几次欲言又止。
裴剑本来对外就偏冷淡,这下更是快进化成面瘫了。
林澈对此表示十分愧疚。
“喂,师弟,”
最后一次休息时,陈靖终于再也忍不住,凑过来道:“重新回归这个角色,感觉怎么样?”
裴剑瞥了她一眼:“就那样。”
“哦。”陈靖点了点头,开始隐晦地打探消息:“你那个,那个就是那个……那个,真的还是假的?哪里来的啊?”
裴剑:“……”
裴剑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睛盯着陈靖许久,然后慢慢开口:“家里。天降系的。”
陈靖:“?”
这句话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在旁边的林澈:“……”
汗流浃背了,兄弟。
排练快结束时,何洛也来了,同一个曲目两个人轮流过了一遍,何洛的眼睛从头到尾都黏在裴剑身上,简直像是看到了肉骨头的小狗,几次想开口,但都找不到机会。
不知怎的,那场景看得林澈浑身鸡皮疙瘩有点起来,心里毛毛的,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尤其是何洛今天还穿着一件雪白的上面印着莲叶游鱼的衬衫,跟同样穿着衬衫的裴剑站在一起,看着更不爽了。
于是晚上剧组里的大家一起去饭店吃饭时,眼看着何洛就要在裴剑旁边坐下,他抢先一步,一把拉开了裴剑旁边的椅子——
然后一屁股坐下来,还不忘再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
“何洛前辈,”林澈指着自己旁边的椅子友好道,“关于今天的排练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请教,我们坐一起可以吗?”
——由于谢长卿有两个,但羽衣只有一个,所以林澈目前是“公用”状态。
跟何洛,也是需要磨合的。
“……”
差点被挤出去三个身位的何洛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了,小羽衣,谢谢你帮我拉椅子。”
林澈笑得灿烂:“不客气。我才要谢谢何洛前辈你的杨梅呢!”
两颗脑袋瞬间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个没完。
裴剑:“……”
本来看到林澈挤到旁边而勾起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旁边的陈靖推了推裴剑,将菜单递给他:“你看看,然后让弟弟点两个菜吧。”
裴剑接过后就呼唤了一声:“林澈。”
无人响应。
“林澈!”
依然无人应答。
“……”
裴剑只觉一股不知名怒火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伸出手,扯了扯少年螂左边那条垂在鬓前的那绺棕绿色发丝。
“啊……!”
刹那间,虚空中仿佛有一股电流直直击打在最敏感的地方,灼痛感让林澈浑身一抖,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猛地抢回自己的“头发须”,双目通红地看向裴剑,“你……你……”
裴剑:“??”
裴剑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目光疑惑——他刚才,好像没用上多大力气?
等等,这两撮头发之前也自己飘起来过,难道说……
“这、这不是头发?”他压低了嗓音问。
林澈努力平复了一下,感觉那阵诡异的激痛过去了,才恨恨道:“人,那是蠊最宝贵的须,是作为蟑螂的尊严!”
裴剑:“……”
裴剑有些尴尬:“对不起,我不知道。”
林澈仍然抱着自己的须须,怒视着他:“我恨你!”
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裴剑率先移开了视线。
……光看长相,一点也不像是蟑螂,倒像是只急眼了的漂亮小兔子。
作为赔罪,裴剑点了一份水果大拼盘,回去的路上还买了一篮子进口水果。
本来陈靖还想留他们,一起去看看这个城市的滨江夜景,听说那里很美丽——自从裴剑来了以后,排练的进度就飞快,陈导的心情和心态都好了许多,也终于有闲心出去看看。
但裴剑和林澈不约而同地:“不!”
陈靖:“……?”
怎生如此默契。
林澈说了一句就别过脸,不说话了。
裴剑硬着头皮:“排练了一天也累了,我们想早点回去休息。”
开什么玩笑,不早点回去万一当场上演一出大变蟑螂怎么办?
“……”
陈靖不知真相,又是异样地看了两人一眼,忽然,将裴剑拉到了一边,小声问道:“师弟,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我可没听说你还有这么个弟弟。”
裴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又被陈靖打断了:“而且,他那身份证也怪怪的,我可是知道你家背景的,迁个户口弄个身份证都简单的很……”
“不对,这不会是你从哪拐卖来的吧?我警告你强制爱不可取啊,老实交代他的来历,我可不想蹲号子!”
“……你都想到哪里去了?小说少看点吧师姐,这是法治社会。”裴剑哭笑不得道。
然后就在陈靖放下心,缓缓突出一口气时,就听后者犹豫道:“一定要问是哪里来的话,大概算是捡来的吧。”
“……?!”
捡来的……捡……
陈靖差点仰头栽倒。
索性被一把拉了回来,裴剑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具体来历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放心,绝对不是非法所得,也不违法。”
陈靖:“……”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三步远的地方,林澈抓着自己过长的那绺头发,还处于微混乱状态。
何洛语气好奇:“小羽衣,你那撮头发有什么特殊的吗?”
林澈退了一小步:“没、没有啊。”
何洛笑道:“还挺对称,跟个蟑螂须一样。”
“?”林澈跳了起来,“你你你说什么?谁是蟑螂,什么什么须了?!你你这是污蔑,污蔑!”
何洛被吓了一条,目光呆呆地:“……”
“好了,回去了。”
裴剑的声音适时响起,林澈只觉得衣领一紧,就被稍稍提了起来,身边也多了一个人。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他,莫名有一种安心感。
几人就此告别——虽然裴剑和林澈不去看夜景,剧团里还有许多人是想去看看的,所以兵分两路,回去的回去,观景的观景。
直到林澈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手机落在剧院的休息室了。
“……”
蟑螂当久了,他还没有捡回人类的一些习惯,比如机不离手。
裴剑只好陪着他返回剧院。
还好剧院和公寓离得很近,本来就是同路,很快就抵达了。
裴剑低头看了眼时间:“我们还有半个小时,要加快了。”
半个小时后,变人的“十个小时”时限就到了。
林澈点点头,嘟囔道:“怎么有种灰姑娘的水晶鞋既视感……”
裴剑失笑:“灰小螂。”
林澈:“……我还灰太狼呢!”
“那还是灰小螂比较可爱,而且比灰太狼养眼多了。”
“……人,休要胡言。”
话虽如此,林澈的耳垂却微微泛红。
今夜没有演出,剧院已经熄灯了,两人跟保安说了一声,直接从内部通道进入,走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里一片漆黑,林澈开了走廊灯,正要往里走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裴剑疑惑问:“怎么了?”
林澈皱起眉,歪了歪头:“人,你有没有听到……钢琴的声音?”
很轻,隐隐约约地,从走廊深处传来。
裴剑脚步一顿,听了会儿:“……没有?”
林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确实又没了。”
裴剑:“……”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林澈这么说着,率先往里走去。
走出几步后,却发现裴剑还站在原地。
“哥哥?”他问。
裴剑这才跟上。
两人径直来到熟悉的休息室,手机果然在里面,还被倒扣在桌上。
林澈十分心疼地将手机拿起来,放进裤子口袋里:“好了,我们走吧。”
“林澈。”走出几步后,稍稍落后半步的裴剑忽然道。
林澈偏头:“嗯?”
裴剑:“你有没有……”
话音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
林澈抬起头:“啊?”
裴剑揉了揉眼睛,忽然加快脚步,走到林澈身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迅速往外走去:“没……没事,快走吧,时间快到了。”
林澈:“……?”
他还想问什么,但裴剑的脚步却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跑的,于是只好也闷头赶路。
从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热,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第一次跟人“手牵手”的林澈,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快,脑子也逐渐放空了。
糟了,这反应不对啊。
林澈混乱地想,虽然上辈子他没谈过恋爱,但漫画小说电视剧还是看过的。
那些发情……不对,恋爱期的酸臭味,不就是这样的吗?!
月光下,两人手牵着手,一路小跑了回去。
回到公寓,进入房间,紧闭房门,裴剑才长长喘出一口气。
打开矿泉水,猛灌了半瓶。
林澈疑惑地看着他:“……哥哥?”
不至于吧,跑了这么段路这么喘吗。
裴剑回头看着他:“你当时,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
林澈:“?”
裴剑又道:“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林澈顿时怒了:“人,要说就说出来,不许当谜语人!我最恨谜语人!”
“……好好好。”
裴剑只好无奈地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说了你别害怕。当时你旁边有个白色的东西,一下子就飘过去了。不过现在想想,应该是窗帘吧。”
闻言,林澈却异样地看了男人会儿,眨了眨眼睛:“真的吗?原来……你看得到啊。”
裴剑摆放水果的手一抖:“……?”
林澈微微扬起下巴,骄矜缓慢地“嗯?”了一声。
随即眼皮下压,目光空洞,幽幽道:“阳间的生人……我还以为,你看不见呢……”
裴剑动作僵硬,一滴冷汗掉了下来。
林澈一步逼近,表情阴暗——
然后,就在裴剑想从旁边跑出去时,骤然大笑出声:“哈哈哈人!哈哈哈哈难道你怕鬼吗!?”
裴剑:“……”
林澈已经笑得前仰后俯,甚至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大床上:“我说呢,难怪你越跑越快,我看到了呀,就是窗帘呀!!当时旁边有一扇窗,上面装了窗帘!我之前蟑螂形态的时候还在上面飞过呢哈哈哈哈……”
裴剑:“…………”
该死的,好丢人,好想找时光机啊。
==========作者有话说:==========
蠊儿: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仰倒)
裴哥:阴暗地一把抓住螂发须须!
蠊儿:QXQ
srds,当时还真的不是窗帘,当然,本文也不是恐怖小说,所以不用害怕~
每天就这样赶死线啊啊啊生死时速……(屁滚尿流连滚带爬
第34章 人or虫
林澈笑成了一团,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一点疲惫都感觉不到的, 此时也是兴奋异常。
裴剑站在距离大床五步之遥的地方,手里还拿着刚买的水果, 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到知道原因的窘迫, 最后变成了被戏耍的恼羞和无奈。
“笑够了没有?”他说。
“没——有——”
林澈捂着因为狂笑而快速起伏的胸膛,在床上摊成了一块螂饼,“人,原来你是因为这种原因,拉着我激情跑路的哈哈……”
裴剑深吸一口气, 将最后一盒水果捞放进冰箱,用湿巾擦了擦手,然后,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 表情也很有压迫感, 林澈的笑声逐渐变小了, 莫名的危机感袭来,让他警惕起来。
“人……人你的表情有点可怕, 你你要干嘛?”林澈下意识坐了起来。
裴剑寸寸逼近, 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澈,后者被逼得不得不微微向后仰身。
忽然,裴剑弯下腰,猛地朝前扑去——
林澈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一股力道压了下去,不得不再次摊开成一块扁扁的饼,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放进了颈窝里,开始胡作非为起来!
“我……你……卧槽好痒哈哈哈哈……救……”
林澈瞪大了眼睛,人类冰凉的五指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子,不停挠他脖子的痒痒肉!
更要命的是,那两条被伪装成头发丝的须须也垂在那里,作为螂最重要的感受器官,时不时被挠过揉过的感觉……
“这次够了吗?”
人类勾起嘴角,阴险且愉悦地询问。
“够了够了……好痒……别碰我须须……”
“啊啊啊啊……人!够了啊!!”
林澈宛如一条被拖上岸的滑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身上的桎梏,往旁边翻滚三圈,直接滚到了床头那一块,顺便还一脚将床头柜上的果盘踢了下去!
忽然被一只苹果攻击的裴剑:“……”
林澈快速踹掉鞋子,手脚并用几下爬到了大床的另一头,抱着脖子,护住须须,剧烈喘息。
扳回一局,裴剑心情大好,目光狼一样落在大床另一头的少年身上,满眼都是对自己“杰作”的满意。
林澈顺手夺过旁边半瓶矿泉水,吨吨吨灌下去,才抬起一双含着眼泪的眸子,瞪视男人,用力啐了一口:“连蟑螂都欺负,你这个小心眼的人。”
裴剑将水果捡起来,耸了耸肩,低沉道:“我们小心眼的人,就是很喜欢欺负坏心眼的蠊。”
坏心眼的蠊:“……”
林澈的心跳还没有平复,又往里缩了缩,刚想说什么,忽然身体一热,熟悉的灼烧感袭来。
很快,他就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房间内,绿光闪烁,少年人的身形消失,枕头边只剩下了一只扑闪着翅膀的绿色小瓜子。
林澈将几片薄薄的翅膀收回背上,晃了晃修长的须须:“唔……变回来了。”
裴剑嘴边的笑意逐渐收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十个小时还不到一点。”
一人一蠊面面相觑会儿,裴剑道:“……我去洗澡。”
林澈:“等等!”
裴剑转身的动作一停,转回来,看着他。
林澈爬到裴剑身前,坐下来,伸出前足揉了揉眼睛:“哥哥,我,我有点累,当人的消耗好大……明天再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做人”比当蟑螂疲惫许多,还有种滞涩感,精神上也更累。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人的身体更大,需要的能量更多的缘故。
至少,用“蟑螂”身体的时候,林澈只觉得轻松和轻盈。
裴剑目光微沉,轻轻坐在了林澈旁边:“我们必须快点弄清你身上的谜团。”
林澈有些沮丧:“这两天我有在网上搜过,完全没有我这种情况。”
对这个结果裴剑毫无意外,毕竟他早就搜索过了,甚至还旁敲侧击询问开了家宠物医院的妹妹裴雪。
裴雪当时的回答是:“我的老哥,你是不是寡疯了,才会看一只蟑螂都觉得眉清目秀还想让他变成人?”
“……”
此时夜色已深,人间宁静。
窗外灯火闪烁,恰如星河。
裴剑收回思绪,摸了摸小蟑螂收起的翅膀:“林澈,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过你。现在想来,其实也有一些身而为人的傲慢……我需要向你道歉。”
林澈疑惑地仰头:“什么问题,道歉什么?”
裴剑低下头,将小蟑螂“摘”到食指上,抬起来,保持视线齐平,然后柔声问:“林澈,这一世,你还想做‘人’吗?还是说,就作为一只可爱的小虫子,什么都不用思考,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林澈呼吸一滞。
这个,这个问题……
半晌寂静,裴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次,想要怎样的一生?”
“……”
林澈垂下脑袋,趴下身,六条足肢抱住了那截食指,想说什么,但忽然,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懂裴剑的意思,大概。
他想。
人与虫,是不同的。
在这个世界上,“人”之所以与其他生物不同,大概,是因为有“情”。
亲情,友情,爱情,无数感情聚合,交织在灵魂之上,才让灵魂在这世间有了凭依,让人有了归处。
可是,“感情”的另一个真相,是牢笼,是枷锁。
是人的自投罗网。
林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前世,想起最后那段时间,母亲憔悴的面庞。
他有些难过地想,人一旦来到这个世上,恐怕就很难独自流浪。
但是,当一只虫子就轻松许多。
摒弃无关的感情,远离尘世的因缘,无忧无虑,无边无疆。
——无需复杂的思维,没有浓烈的感情,也没有滚烫的心脏。
林澈:“我……”
裴剑的指尖僵了一下,他能感受到林澈抱住了他的指头,越来越用力,腿上的倒刺像是要扎进肉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像是怕松开就会失去的固执。
只是,一只小虫子的力道,又会大到哪里去?甚至连戳破皮肤都做不到。
于是裴剑又心软了:“没事,林澈,不用急着回答,是我心急了。很晚了,睡觉吧。”
“……哥哥。”
林澈将脑袋埋在人类的指腹里,又唤了一声,声音闷闷地,很轻,很慢,透露着迷茫,“当虫子很自由,但是……”
“有时我还是会想……我还是想……要一颗心脏。一颗会跳的,滚烫的,属于人类的心脏。”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裴剑坐在那里,手指悬在半空中,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嘴角却在缓缓上扬。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哥哥?”林澈须须轻晃,小声道。
“……”
裴剑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开,悬着的东西忽然放下,低低笑了几声,再次揉了揉小蟑螂的脑袋:“林澈,你本来,就有那么一颗人类的心脏。”
林澈挠了挠头:“确实,但是那颗心脏有点脆弱,一不小心就……不跳了。”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地狱,有点破坏气氛,于是他尴尬地“嘿嘿”了两声。
裴剑点了一下那颗浅绿色的脑袋,将前足拿开:“好了,既然如此,过两天我们先去一趟之前纹身的店铺找找线索,然后再去我小时候的那个小庄子看看。”
“小庄子?”
“嗯,我前两天翻找外祖母离去前留给我的笔记时,忽然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林澈还想再问什么,就看到男人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前:“好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很晚了,好孩子该睡觉了。”
说着,将指尖的林澈放了下去,拿来一只草莓,随后自己转身去了浴室。
被迫抱着草莓的林澈:“……”
翌日,又是一个战斗的早晨。
匆匆忙忙的洗澡,连滚带爬地变身。
林澈刚穿好衣服,就看到裴剑正将那套新买的深蓝色十分有异域风情的套装塞进了背包。
“……人,你在做什么?”他问。
相比起林澈的悠闲,裴剑简直像挨了一鞭子抽歪的陀螺,大早上的洗个澡实在太占据时间,他手上动作不停,装完背包拿口罩:“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然后一把拎起趴在沙发上的林澈,几步放到门口,找钥匙,“走了。”
林澈:“……”
今天的排练内容是最后几幕,需要用到“羽衣”的地方很多,陈靖特地关照要早点去。
进入三楼,林澈特地看了一眼走廊里,果然,那边的窗户上挂着的是白色的窗帘。
他这才彻底安下心。
接下来,一个上午,都在如火如荼的上工拉磨中度过。
终于到了午场休息,裴剑让林澈在位子上坐着,自己去拿盒饭。
林澈拿起手机,打开社交软件。
很好,今天的“蟑螂热搜”终于下降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大概是因为昨晚何洛发的一条微博,终于将大众的视野拉了回来。
裴剑刚好回来,同样看到了那一条。
@何洛V:裴老师是科班出身的音乐剧演员,很厉害,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也是个很好的前辈。请大家不要误解,也不要理会一些不好的言论和猜忌。ps我们还拥有一些共同的爱好哦XD
作为一个爱豆级明星,何洛这条一出来,终于最后一丝讨伐裴剑开后门的声音也消失了,大多变成期待正式演出和表白何洛的。
当然,还有一些说“我们洛洛不会被威胁了吧”的阴谋论,林澈的眼睛已经自动过滤。
至于最后的ps内容……何洛本人平时也经常发一些奇怪的东西,粉丝们已经学会了自动无视。
林澈接过裴剑递过来的盒饭,扬起下巴:“人,你应当感激我。”
裴剑:“哦?”
林澈指了指手机:“要不是我昨天让何洛前辈帮帮忙,就不会有这条东西了。啊……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认识这种爱豆,嘿嘿,好荣幸。”
听到后半句,裴剑嘴角慢慢出现的笑容又逐渐消失:“你昨天跟他凑在一起,就是说这个?”
林澈:“嗯!”
“……就算不发也无所谓,反正快正式演出了,届时自然见分晓。”
“也是,”林澈抬起头,看着身边的人类,“不对,怎么感觉酸溜溜的。”
裴剑:“……吃饭别说话。”
正说着,一道身影再次挤过来。
“裴老师,小羽衣!”
何洛端着一盘盒饭,坐下来,“怎么样,这条微博还不错吧。”
林澈顿时回过头:“很不错!”
裴剑:“多谢。”
何洛道:“作为交换,我想问一个问题,裴老师,要如实回答我哦。”
裴剑:“……”不妙的预感。
果然,何洛激动的目光落了下来:“裴老师,那只灰色小蟑螂,果然是你养的吧!”
裴剑:“…………”
林澈手一抖,一块土豆就掉在了桌上。
“小羽衣,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何洛转而对林澈发起了攻击,“你们住在一起,应该见过吧?蟑螂。”
林澈一激灵:“何何何洛老师,你你你在开什么玩笑?蟑螂,哪有蟑螂?!”
“……”
何洛眯起了眼睛,视线沉沉压在缩成一团的林澈身上。
“我看到了。”忽然,他说。
“?”林澈两条头发须差点当场飘起来,“看看看到了?”
何洛神威莫测道:“我看到了——”
林澈吞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对方。
何洛慢慢地落下了四个字:
“——你的慌张。”
林澈:“……”
原来什么都没看出来嘛这不是,那还摆出那么一副表情。
知道这位蟑螂资深玩家是绝对瞒不下去的,拖着也没用,裴剑只好回答道:“好吧,我确实养了一只蟑螂,但是还请何洛老师保密。”
何洛顿时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很是激动:“是不是大概这个大小,两条须须很细长的那只?”他比了个长度。
这次换做裴剑惊讶了:“你见过?”
“见过!”何洛指了指外面的走廊,“就在几天前,当时还在被一堆人追杀呢……哦,对,正好是裴老师你刚来的那天,难怪。当时还是我救了它呢。”
“……”
裴剑的目光慢慢看向旁边的林澈,林澈挠了挠头:“嘿嘿。”
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越来越危险,林澈连忙做了个捂嘴的动作:“OxO。”
何洛继续道:“当时它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应该是快蜕皮了,现在呢?看网络上那个视频,应该是蜕皮成功了吧。”
“成功了。”
“是什么品种?看起来不是普通的德国小蠊。”
“……”裴剑无奈,“是古巴绿蠊。”
何洛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绿蠊很漂亮的,裴老师,你有照片吗?我可以看看么?”
“……”
裴剑看向林澈,心道这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没有拍照,等之后有机会一定。”他敷衍道。
何洛有些遗憾,但也没有追问,转而道:“羽化后就成年了,裴老师的绿蠊应该也进入发情期了吧。我这里也有一只绿蠊,说不定能配上呢。”
林澈:“?!”
裴剑:“……?”他眯了眯眼睛,“什么发情期?”
“大多数昆虫羽化后就进入发情期了,蜚蠊科也是,雄性蟑螂会分泌一种甜蜜的物质吸引……”
“砰——”
一声巨响,汤碗打翻,滚落在地。
大部分汤汁都落到了桌上和林澈身上。
“……对不起!”
林澈弹跳起来,连忙拽过纸巾疯狂擦拭被溅到汤汁的何洛袖子,“我不是故意的,何洛前辈,我帮你擦擦。”
“?”
何洛有些没回过神,看了看自己的衣摆,宽慰道:“就一点点,没事的,小羽衣你还是先擦自己吧。实在不行,回去换套衣服?”
林澈长长舒了一口气,很好,看来蒙混过关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低音从后响起。
“——没事的,林澈,我还给你带了一套衣服呢,刚好换上。”
“……”
林澈回过身,就看到裴剑挂着一个和蔼的微笑,镇定地指了指不远处的背包,“湿着容易生病,快去换一套,哥哥刚好跟何洛前辈聊聊天,我们一起等你,好吗?”
林澈:“……”
你是什么魔鬼吗。
魔鬼完全不给螂人拒绝的余地,直接拿起背包,掏出衣服,一路护送出门,亲自将人送回休息室,才愉悦地转身离开。
林澈独自站在休息室里,看着一团“小裙子”,陷入了沉思。
……什么叫搬起汤碗砸自己的衣服。
不愧是他。
“我……”
“我……”
“我不做人了,人!”
痛定思痛后,房间里的螂人少年爆发出了如此深沉的低吼。
·
“……这样啊。”裴剑若有所思地点头。
正传授养蠊经验的何洛表示对这个虚心向学的学生十分满意:“记得,要时常喷点纯净水,保持湿润,还有,绿蠊是树栖的,你要往里面放点竖起来的棒子,让它攀爬。”
“……”
裴剑不知想到什么,狠狠闭了闭眼,道,“我知道了。”
“对了,”何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絮絮叨叨,“你那只绿蠊看起来很活泼,发情期应该会变得很黏人,会主动找饲主玩。”
……主动找吗?
裴剑沉默了一秒:“……他本来就挺黏的。”
何洛点头:“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把手伸进去,如果它主动跳上来,就是在释放信息素,你可以摸摸它的脑袋和背板。绿蠊不像美洲大蠊,很干净的。”
裴剑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略有些走神,像是在回忆什么。
何洛:“喂,你在脸红什么?话说,真的不考虑跟我家的绿蠊配个种吗?”
裴剑瞬间回过神:“不了。”
见何洛还有些遗憾,他敷衍道,“我还没有做好养一群蟑螂的准备。”
何洛:“……”
就在这时,这处房门被推开了。
何洛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表情怯生生的,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紧张拽着衣服下摆。
深绿色的立领上衣,几只白玉盘扣格外显眼,无袖的设计露出细白的胳膊和手臂。
那身上衣的衣摆很短,只到肚脐以上,展露出腰线,下面是一截窄瘦的、带着些许薄肌的腰腹,淡淡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很舒服,皮肤在白炽灯的光线下莹润如玉。
衣服的下摆还绣着鹿头,鹿角朝上,垂下三条旧铜色的金属链条,与下面同样系着金属流苏的深色宽裤呼应。裤子上细节也有很多,腿侧坠着一排细细的飘带,腰间还有几只小铃铛,走动时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少年站在那里,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投射在此的剪影,古意而温柔,宛如画卷。
何洛的嘴巴缓缓张开,然后定格,看起来有些滑稽。
林澈抬起头,刚好看到这一幕,耳朵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又感到些好笑:“何洛前辈,不要用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做出这个表情啊——”
“……不不不,”何洛伸出双手,把自己的下巴合上去,“还是你更漂亮一点,哇,雌雄莫辨,小男女孩!”
林澈:“?”
林澈的头顶开始冒烟:“你你你,我我,我就说这是女孩子穿的小裙子吧!不行,我还是换回去……”
“等一下——别动。”
裴剑把胡言乱语的何洛推开,几步走到林澈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很是满意,甚至有些痴迷,“不错……林澈,你跟我来,我们去找陈导。”
林澈:“?”
他当即想拒绝,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当场就被魔鬼人类拖着前往了隔壁的排练厅。
坚守岗位的陈导果然在这里加班中。
陈靖抬起疲惫的眼睛,麻木地看了裴剑一眼,刚想重新看中控台,忽然,脖子一顿——
然后,像机器人一样,再次缓缓转过去——
“哇,从哪找来的小妖精?”
陈靖大喜过望,从台阶上一下子跳了下来,围绕林澈转了一圈,感慨,“还是师弟你眼光好啊,果然是人靠衣装,这么一身行头,‘羽衣’那种非人非妖非男非女似懂非懂朦朦胧胧的感觉马上就出来了!”
裴剑也后退两步,看向混乱状态的林澈,眼中全是对自己艺术品味的欣赏和赞叹:“不错。”
跟个尾巴一样跟过来的何洛:“这就是我的‘初心’吗,小羽衣,我已经预见到到时候观众会怎么为你爆灯了!”
陈靖也点头:“你就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用做,舞台灯一打,观众就自然会被你吸引目光。”
“……”
林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半晌,只发出一个很小很含糊的:“这、这样吗……”
“(?????? ????????)”
少年人低下头,面颊红红的,陈靖忍俊不禁:“你们从哪里买的衣服?”
裴剑于是将那天的店铺说了说。
陈靖思索:“倒是可以跟她们老板谈谈,到时候再改良一下,定做一身,当演出服装。”
裴剑点了点头,显然,他正是如此想。
林澈这才知道那天为什么裴剑忽然站在那家店门口不走了。
合着是看上人家的设计了。
陈靖眉开眼笑,干脆利落地一拍手,打了鸡血也似:“机会难得,那刚好继续排练吧,我们继续把后面几幕关于‘羽衣’的戏都推完!”
说着,她就低头噼里啪啦开始在微信上号召大家重新集合。
林澈的动作一顿:“……”
草啊,这就要上工了吗。
不过,还挺开心的,嘿嘿。
他抓住衣摆,轻轻地想。
转眼又是一个下午。
当人全身心地投入某件事时,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
林澈现在深信这句话了。
反应过来时,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进度不错,大家辛苦了。”
陈靖长长叹出一口气,疲惫但欣慰道。
剧团的演员们也大都很开心,自从裴剑加入,一切都欣欣向荣起来,就连他们原来的主演何洛,都因为有了一个“现场老师”的缘故,也肉眼可见的进步。
“你还别说,何洛还挺有天赋得嘞。”大提琴跟旁边的低音贝斯道,“虽然是流行唱腔,但好像也在努力改变。”
“但气还是不太足……”
“没关系,他的粉丝一定也买账的,而且,就现在的进步,也足够让人惊喜了。”
“你说的也是啊,真不错!”
旁边路过的林澈听到这里,慢慢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确实不错。
指挥台那边,裴剑还在跟陈靖拉扯剧本,两人好像产生了一点分歧,何洛作为另一个主演也被迫留下发表观点,于是,林澈不得不也留下来等待。
他拿了个火龙果,边吃边玩手机,渐渐地,有点想上厕所。
于是林澈跟那边还在激烈讨论的三人说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
来到熟悉的走廊,经过熟悉的贴着“杂物间”的房间。
忽然,一串钢琴声出现。
曲目:《回家》
林澈:“……”
他最早知道这首曲子,是因为初中时,放学的铃声就是这首《回家》。
什么情况,这钢琴的奏者是知道他们这边排练散场了,所以才弹奏这个曲子?
但弹得也……有些过于幽怨了吧!
断断续续,时不时崴一脚,更像是呜咽。
他下意识左右巡视了一下,周围的演员们和乐团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好熟悉的场景。
林澈忍无可忍,直接上去敲门:“你好,有人吗?”
无人应答。
钢琴声也停止了。
不知是否错觉,一道白影从余光里一闪而过,再仔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
林澈继续敲,“你有本事弹钢琴,你有本事开门呐!”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在家!开门呐,开门呐,弹那么难听要干嘛!”
“……”
“……”
一分钟后,仍然安静如鸡。
林澈又等待了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只好先去解决生理问题,打算回头问问别人。
厕所里似乎是一个人都没有,林澈站在小便池前,小心翼翼提着自己的裙裤,害怕弄脏。
就在这时,林澈的眼皮忽然一跳。
从小便池光洁的反光处,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道……有些怪异的,像是有一个三角形脑袋的人形身影。
“谁?!”
他下意识回头——
空无一物。
不过倒是有一个关上的隔间。
林澈不记得这个隔间是开着还是关着的了,想来有可能是有谁来上厕所了吧,三角形头是因为小便池也是三角形的缘故,光线折射了。
林澈无奈地笑了笑,都怪愚蠢的裴剑,搞得他也有点疑神疑鬼了。
然而下一秒,一道极轻的声音忽然从后传来。
“喂……”
“你……”
林澈瞬间吞下一口唾沫,机械地转过头。
那扇隔间的门,此时,竟然开了一条缝。
林澈吓得手一抖,差点……还好关键时刻稳住了,裤子也保住了。
他快速解决完手上的活,穿好裤子,转过身——
只见光线找不到的地方,一颗脑袋稍稍探出来,带着浓浓的黑眼圈和阴暗的目光:“是你啊……”
“你……带纸了吗?”
“……”
林澈,“?????”
==========作者有话说:==========
蠊儿:敢耍我,我召集千蟑万螂杀了你啊啊啊!!!
某倒霉蛋:……你不要过来啊!!!
七千字 燃尽了!(吐魂
第35章 剧院怪谈
大概是看林澈发呆的时间有点久, 那声音有点急了,开始胡乱拉近乎:“我知道你,剧团那个新来的关系户……说是新主演带来的表弟弟?看在即将一起演出的份上, 能不能帮帮我……”
林澈:“?”
关系户?
林澈想了想,默默将隔间的门拉上, 转身离开,走往洗手台:
“……我一定是排练太累出现幻觉了, 一不小心都看到马桶童子了。”
马桶童子:“……??”
马桶童子:“喂——”
“等等啊弟弟,喂!无视我吗!”
“对不起弟弟是我口不择言……不,哥,哥我错了,求你了, 我好像拉肚子了这里纸用完了,帮我从隔壁拖一点吧!”
林澈的脚步忽然止住。
那声音大喜过望:“哥,哥你能听到我说话了!”
林澈微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肚子。下一秒, 他猛地转身, 蹿入了隔壁的隔间。
“砰!”
这是大门被猛地关上的声音。
隔壁的马桶童子:“……”
“那个, 不要告诉我,你中午也吃的剧组发的那个b套盒饭。”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吃了的都倒在这了, 很不巧,我是排在最后的那个,所以纸被用完了。”
林澈缩在马桶上:“我没吃多少……”
“那你怎么也蹲在这了?”
“我刚吃了火龙果……”
“……”
马桶童子的语速加快了一些,很是激动, “感恩火龙果,让你来救我。看在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份上, 好兄弟,能不能扯一段纸?”
林澈:“……”
马桶童子:“喂,还在吗,哥?”
“……”
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纸筒,林澈将脑袋深深埋入胳膊,表情绝望,声音颤抖,“……恐怕我要成为晋市第一个厕所地缚灵属性超low男主角了。”
马桶童子:“???”
深深的绝望弥漫在此地,好在这个地方足够干净,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大理石瓷砖很干净,垃圾桶也是空的,证明了才被打扫过不久的事实。
“我当蟑螂的时候,都没这么狼狈过。”林澈哽咽道。
厕所童子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安静了会儿,又开口问道:“你带手机了吗?我的手机没电了。”
不用他说,林澈也已经硬着头皮,向远在排练室的裴剑发去了求救消息。
隔壁的“厕所童子”得知这个消息后,安心了不少,开始不断祈祷:“无所谓,谁都好,求求了,来给点纸吧。救救我们吧!”
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这个话题又着实恐怖,林澈决定说点别的:“你在这里多久了?”
“大概十多分钟吧。”
十多分钟,不是刚进来的。
林澈心中一突,又问:“那,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一些钢琴的声音?”
“?没有。”
林澈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个厕所距离那个杂物间不远,按理来说不可能听不见。
就在他还想说什么时,却听隔壁的大兄弟语气忽然变轻了:“等等,你不会听到钢琴声了吧?我听说过,这个剧院有过一个关于钢琴声的怪谈。”
林澈头皮一阵发麻,感觉空气都下降了几度:“什么怪谈?”
“似乎是说,每到无人的夜晚,三楼就会有随机一个房间传出钢琴的声音,尖锐凄厉,如泣如诉。”
“有不信邪的大胆王晚上来到剧院,每次到达三楼,都会看到一道白影伴随着钢琴声出现,飘来飘去,恐怖如斯。”
林澈:“……”
隔壁的厕所童子大兄弟越说声音越轻,在这个空荡荡的隔间不断产生回声,氛围一时间十分可怕。
“白影……吗?”林澈下意识念道。
“是的,白影,往往伴随着琴音一起——不过,那种怪谈谁会信啊?都是假的啦。毕竟剧院嘛,总会有那么一两个鬼故事来吓人,就为了防止半夜有人偷偷溜进来干坏事吧,哈哈。”
林澈:“……”
“哈哈,你不会真的听到钢琴声了吧?”
林澈:“…………”
“林澈!”
就在这时,熟悉的呼唤从外传来,“你在哪?”
林澈万般羞愧地敲了敲塑料门:“在这。”
厕所童子爆发出嚎叫:“大哥,麻烦也给我一点,谢谢你,你是厕纸天使!”
说着,一只手探出了隔间门。
裴剑:“……”
片刻后。
两个地缚灵终于走出隔间,被送纸天使领了出去。
林澈也终于得见了“马桶童子”的真身——竟然是那位大提琴手。
那一刻,林澈真是感觉到了缘分的奇妙。
出乎意料的是何洛也在门口,正一脸好奇地往里看。
“我刚喂完翠花出来,刚好看到你们。”他解释道。
林澈这才想起来,“x房”也在这个方向。
“谢谢你们。”朝着排练室走去的时候,大提琴手很是尴尬,“这么晚了,你们竟然还在加班吗?”
裴剑淡淡“嗯”了一下。
随即又看向身边不断环顾四周的林澈,“你在看什么?”
“……”
林澈咽了口唾沫,心道我在看有没有白色影子啊。
外面天色已暗,走廊灯一一亮了起来,不过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大提琴手也注意到了:“你不会还在意那个怪谈吧?”
裴剑皱眉:“怪谈?”
大提琴手:“就是说,在没人的夜晚……”
林澈刚要打断他,就听何洛也开了口,“哦,我也听说过!说是晚上有钢琴声和白影子对吧?”
林澈:“……”
他下意识去看裴剑的脸色。
裴剑微微皱眉,从神色能看出像是有些嫌弃,但是面色如常,倒是没有什么大改变。
林澈呼出一口气,也对,昨天人类应该就是忽然被吓到了,也未必就是会怕鬼。
随着几人的讨论,刚好,也已经走回排练室。
陈靖听到声音,回过头问:“又在说什么呢?”
何洛笑嘻嘻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靖白了他们一眼:“骗小孩子的东西,你们也信?”
大提琴手:“主要是这位羽衣的饰演者说他听到钢琴声了嘛。”
“他叫林澈,”说完后,陈靖的目光转向林澈:“你听到钢琴的声音?”
林澈硬着头皮点头:“嗯,就在那个杂物间。”
陈靖目露疑惑:“杂物间?带我过去看看。”
几人面面相觑,过了会儿,大提琴手小心翼翼问:“……陈导,您不会也信吧。”
陈靖很肯定地摇头:“我不信啊。”
大提琴手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吐完 ,就听陈靖继续道,“但问题是,我们这附近,没有杂物间啊?”
“………………”
一瞬间,满屋寂静。
林澈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看向刚才发问的大提琴手,只见这位倒霉蛋的眼睛瞪大,眉头挑高,嘴巴长大,一副随时都能厥过去的样子。
何洛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对哦……我之前为了弄爬房的时候,特地问过陈导,千辛万苦才得到一个空房间的使用权,这附近应该没有杂物间或者空房间才对。”
林澈:“…………”
他忍不住朝裴剑靠近了几步,“可是,我真的……哥哥,你也看到了,对吧?那天我还问你来着。”
裴剑没有回答。
林澈抬头:“哥哥?”
裴剑喉结微动,像是才回过神,微微蹙眉:“那天,我确实看到了。”
林澈疑惑:“我记得你还说,一直都有。”
裴剑:“……但仔细想想,我之前确实没有仔细关注过。也可能是原来没有,后来贴上去的。”
林澈:“……”
他狐疑地盯着男人的脸庞看,后者轻咳了两声,道,“一个标签而已,无所谓吧,加班到现在也够了,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陈靖却又是摇头:“我还是想去看看。听说当时跟剧院谈的时候,本来说是三楼这半片区域都借给我们,后来又忽然收回了几个房间的使用权,挺奇怪的。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何洛闻言,表情兴奋起来:“我好像也听说过,怎么样,要不要晚上去探险一下?”
“探你个头,精力多到用不完可以多练习唱歌。”
陈靖先是斥责了一句,然后径直向着林澈走来。
她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不等另外几人做出回应,就率先拉起林澈,朝门口走去,“来,带个路。”
林澈:“……”
话到这份上了,赶鸭子上架也得过去,他只好向着记忆力的那扇门走去。
女人和孩子都往前走了,还剩下的几个男人互相对视几眼,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半分钟后,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宽大的窗户,飘动的白色窗帘,和贴有“杂物间”的大门。
“奇怪……”
陈靖深深蹙着眉,很是想不通,“难道我记错了?之前我还疑惑过为什么这件房间空着也不让用呢。等会儿,我问问。”
说着,她当场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送出去,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电话。
林澈站到了裴剑旁边,后者在看时间,然后凑近些,压低声音对林澈说:“只有半小时多了。”
林澈知道对方指的是他“人形”时间,当下也有些着急:“要不我们找个理由溜走?”
何洛忽然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小话呢,这么亲亲蜜蜜,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发现?”
两人瞬间尴尬分开,林澈目光四处乱晃:“……没有,我们在说今天晚上宵夜吃什么。”
陈靖也在此时结束了通话,回头看向几人:“剧院对接人说,这几个房间前不久刚换了锁,结果钥匙被弄丢了,所以暂时不能用。”
大提琴手忍不住吐槽:“好蹩脚的借口。”
陈靖耸肩:“但确实有可能,毕竟这个剧院很老了。”
林澈:“可是我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上面没这个杂物室标志啊?”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
那声音直穿耳膜,林澈浑身一激灵,刚想说什么,忽然感到身上一重——
他转头看去,就看到那位大提琴手像个树袋熊一样,牢牢挂在了他的身上。
并且由于人高马大的缘故,整个背都佝偻着,牙齿还在颤抖,不停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林澈:“……喂。”
众人身后,何洛忙不迭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水杯:“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
他手上的是个保温杯,这种材质坠地的声音很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刚才的动静,就是这个落地发出的巨响。
林澈看向身上的某厕所童子:“……你在做什么?”
——他忽然想起来,当时他还是一只蟑螂的时候,这位好像就有过看到他转身抱住身边同伴尖叫的先例。
裴剑几步过来,一把提起大提琴手的衣领,用力扔到一边:“滚开,别瞎抱人。”
这倒霉蛋显然吓得不轻:“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的时候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啊。”
“……”
林澈感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此时,另一只更大的手正将其紧紧包裹,死死缠住。
“哥哥?”他疑惑道。
裴剑语气如常:“我怕你害怕。”
林澈:“……可是你的手好冰,手心还在出汗。”
裴剑:“我天生体寒,寒得出汗。”
林澈:“…………”好解释!
“啊——!!”何洛忽然大叫起来。
陈靖有些恼怒:“又怎么了!”
何洛嘴巴大张,一只手捂着嘴巴,表情看起来有些空白,嘴唇也有些颤抖。
“……你到底怎么了?”陈靖狐疑问。
何洛:“我……我好像看到了……”
后面的话半天没说出来。
陈靖:“……你不会要说,你看到了白色影子吧。”
何洛眼珠颤动,脖子机械化地转过来,看向陈靖:“一道白……白色……”
咚咚咚——
话音未落,步伐声已经炸开,随着嘈杂的跑步声,几阵风忽然从两人身边飘过,掀起陈靖的鬓发。
风中凌乱的陈靖:“?”
同样呆滞的何洛:“……仔细想想,大概,可能,好像,是白色的窗帘。”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一闪而过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有些怀疑道:“刚才……”
陈靖表情麻木:“我不知道。”
何洛呆呆地:“我好像看到,是裴剑老师一把扛起小羽衣,身后还拖着那个乐团的大提琴手。他跑得真快。”
陈靖表情沧桑:“他大学的时候就是院里的短跑冠军。”
何洛:“所以我们?”
陈靖:“回去休息吧。”
说着,她就拍了拍何洛的肩膀,打算离开。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何洛又“啊——”了起来。
陈靖真的火了:“叫叫叫什么叫!你的高音有这个穿透力就好了!难道你是尖叫鸡吗!”
何洛指着不远处的浅黄色门,手指颤抖:“没……了。”
陈靖:“?”
陈靖走回去,看向那处房门——
只见浅黄色的门板上,干干净净,一点污渍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陈靖:“…………”
与此同时,一道三角形脑袋,浑身发白、身上有着一格一格纹路的光影,缓缓从旁边的白色窗帘里“钻”出来。
陈靖:“……………………”
==========作者有话说:==========
蠊儿&陈靖:我是谁,我在哪?
裴哥:(逮虾户!)(超绝玩命狂奔中)
评论呢,我评论呢(化身阴暗怪物到处乱跑阴暗爬行快速蛄蛹追着读者姥爷啃啃啃啃)
第36章 无尽走廊
“呼……”
裴剑一手扶着墙壁调整呼吸, 一手嫌弃地撕扯不断往身上粘过来的某一米八壮汉。
此时他们正站在熟悉的男厕门口。
大提琴手几乎快要涕泗横流,死死抓着裴剑的衣服:“天使!My angel of escape!不要抛弃我,求求你了——”
裴剑又是一脚踢过去:“离我远点。”
半秒后, 他再次将缠上林澈的某人撕扯开,“也不许碰他!”
一动不动、一头黑线的林澈:“……请问,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大提琴手震惊地看着他:“弟弟,你胆子这么大的?你刚才没听到那个小鲜肉说, 有……有……”后面的字眼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来,仿佛说了就会言出法随。
林澈替他说出了那个词:“他也没说有鬼吧?”
“啊啊——你不要说出来啊!”
林澈:“……”
这个人已经没救了,林澈转而看向裴剑:“哥哥,你不会也怕……吧。”
到底没有说出声那个字眼。
裴剑的表情冷冷的,看着大提琴手的目光满是嫌弃:“我当然不怕。”
“喔。”
林澈点了点头:“咦, 这里怎么有一道白影?”
“啊啊——”
“砰!”
大提琴手抄起旁边不知哪来的灭火器,一把砸开了旁边的窗户,猛地跳上了窗框。
林澈:“……”完了,要赔钱了。
他下意识唤道:“哥哥……”
“砰!”
林澈:“?”
他回头, 就看到厕所那边的窗户也被一棍打碎了。
裴剑表情冷静地低吼:“林澈, 快过来!这里外面有个平台, 不会摔到!”
“……”
林澈一脸麻木,“不了, 谢谢, 我还是选择从大门走出去。你们两位应该都有钱赔玻璃,不会讹我的,对吗?”
说着,他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大提琴手:“等、等等……”
裴剑几步追了出来, 跟在林澈后面:“林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林澈脚步越来越快:“我不想听,我想睡觉。”
裴剑一把抓住他:“不, 你听我说,楼梯在另一边。”
林澈猝然止住脚步:“……”
很好,一路痴、两白痴组合吗。
裴剑:“而且……”
“而且,”
大提琴手这时也反应过来,走到了两人身边,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难道没发现吗?我们刚才就是冲着楼梯跑的啊……可是弟弟啊,这一路上,你没看到过楼梯吧?”
林澈感觉头皮一凉:“什么?”
裴剑一只手搭在林澈肩膀上,表情还保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从这里往下走的楼梯,已经消失了。而且,走廊感觉也变长了很多,房间也变多了,像是在无限延伸。”
“我们刚才跑得很快,但是完全,没有跑到走廊尽头的意思。”
林澈:“……………”
刚才他一直被裴剑扛着奔跑,确实没来得及看周围环境的变化。
…… 不是吧。
合着原来真正迟钝的竟是他自己吗?!
难怪这两个人这么应激啊!!
林澈慢慢转头,看向两人,嘴角抽动了几下:“这、这样吗,哈哈、哈哈哈……那确实有点,有那么一点,不太正常呢……(???????? ) ??”
裴剑:“……”
他又一次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神色紧绷到极致,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女高音尖叫。
“啊啊——别过来,滚啊——”
紧接着是何洛的大喊:“竟然真的有啊,怪谈白影!!”
林澈的脸色终于也开始逐渐变白:“那……那是……”
大提琴手又开始顺着裴剑这条人杆想往上爬,被后者再次一脚踹开。
林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猛地睁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
“喂喂……你不会还想过去吧?”
大提琴手一手捂着额头,另一手按在林澈肩膀上,阻止了后者即将踏出的脚步,“放弃吧,这种情况,他们已经没救了。弟弟我跟你说啊,人类这种东西,只要还在被人记得,就不算彻底死亡——所以就忘了他们,让他们安息吧。”
“?”
林澈委婉道,“倒也……倒也没到那种程度。”
大提琴手浑身抖如糠筛,看样子精神已经不太行了:“哈哈……没用的,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等等,这就是我吃了b套餐的报应吗,b套餐的b原来是backroom的b吗……”
“原来如此,果然,没有厕纸就是某种预兆啊……”
“……”
这个人显然已经指望不上了,甚至灵魂看起来都飘去别的片场了,一阵好笑就这么莫名袭上心头,林澈转过身,摸摸前者的额头,“没那么容易死的,乖啊,年轻人。”
不知怎的,事到如今,林澈反而平静了许多。
他从来就不怕鬼,况且更是亲自当过鬼,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在搞鬼。
没错,这么想着,林澈瞬间念头通达。
一把将大提琴手推到一边,林澈扬起下巴,冲着那边举起灭火器浑身警惕的男人道:“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人类啊,还不快给我过来,跟随我的脚步出发。”
裴剑:“……”
所以说有时候中二病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这种时候,还挺活跃气氛的。
林澈走向厕所,捡起了先前裴剑打碎窗户的那根撬棍,扛在肩头,朝着尖叫传来的方向走去,嗓音冷淡,掷地有声:
“人类,过来,跟我一起去拯救世界。”
说着,一撩衣摆,摆出了武林高手的风姿。
裴剑:“…………”
裴剑看着少年一身“环佩叮当”,裙摆摇曳却昂首挺胸的身姿,不合时宜地轻笑了一下,恐惧似乎也削减许多,默默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侧的房门一扇接着一扇,像是完全没有尽头。
陈靖与何洛在发出过那两道尖叫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传来,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三人又是走了许久,也没有任何改变。
仿佛走廊被无限延伸,不断循环。
林澈皱起眉,感觉自己像是成了恐怖片主角。
而更恐怖的是,距离他变回蟑螂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不行,得进门看看。”林澈道。
裴剑没有意见。
大提琴手的意见不算意见。
很多房间是上锁的,根本打不开,林澈一扇一扇拧过去,直到轻轻拧动了一扇房门的把手。
“……”他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小心翼翼拧下把手,一点一点推开——
房间不大,但很安静。
显然,这是个休息室。
但是,却跟他们“现实”的那个休息室的内部装修,完全不一样。
古旧的木质地板,掉漆的红木家具,整体都弥散着上个世纪的感觉。
“……”
大提琴手张大了嘴巴,腿一软,眼看着就要倒在前面的林澈身上。裴剑一把将后者捞到怀里,于是他崩溃地倒在了地上,差点脸着地。
腰上被用力揽住了,林澈的呼吸乱了一拍:“……哥哥,没事的。”
裴剑目光如狼,满手冷汗:“小心一点,这里不正常。”
林澈拍了拍裴剑的手背:“看出来了。”
狼狈起身刚好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大提琴手:“?”
怎么感觉他成了play的一环。
三人走进房间,各自做好防备,然而,他们设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房间里依然空旷安静,像是被时代遗漏的旧时一隅,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这里好像是……剧院重新装修前的样子。”裴剑皱眉。
林澈放下撬棍,走到书桌边,拿起了桌上的一只已经落灰的白色信封。
火漆已经干旱脱落,他轻而易举地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
那是一张褪色泛黄的纸张,脆得好像一捏就会碎掉,上面的字迹却是遒劲,笔力仿佛能穿透时光。
让大提琴手站在门口以防房门自己关闭,裴剑也走了过来,两人一起仔细辨认起来。
这封信件似乎是写给剧院某高层的,先是几句无关紧要的问候近况,然后写了一下对剧院未来的憧憬,在林澈看来全是废话,重要的只有最后几句:
“国家对文化事业的关怀是有落实的,过不多久新资金就要下来,进口三角琴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着落,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勒紧裤腰过日子。”
“但说句唯心主义的话,我一直以为,乐器跟人一样,是有灵魂的。人喂它曲子,它一直记得,就会还以动听的弦音。”
“所以,我们那位上了年纪的老朋友,就拜托你保管了。”
——三角钢琴。乐器。弦音。
林澈猛地想起了一直听到的“钢琴”声。
难道……
“人,剧院里有废弃不用的钢琴吗?!”林澈着急问。
裴剑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陈师姐可能知道。”
他下意识想掏出手机,但很快又放了回去——他们早就试过了,这里没有信号。
裴剑焦躁地原地走了几步,又去探查房间别的地方,试图找找有没有别的线索。
但是很可惜,这里的很多东西看似存在,但是真的伸手去摸,就会发现那更像是某种“投射”,实际根本不存在。
裴剑默默收回手,感觉心脏这一辈子都没像现在跳得这么快过。
就在这时,大提琴手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响起。
“钢……钢琴吗?我可能也知道一点。”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但还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这这这家剧院很老了,上个世纪就已经存在,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是有点类似西式版戏楼的形式,剧院招牌是一位女歌手和一位钢琴家……”
说到这里没声了。
林澈有些着急:“然后呢?!”
大提琴手眼睛朝上翻,一脸便秘样子,满面赤红:“别急,我有点忘了,我在思考!!”
“哦!后来那个女歌手不知道怎么,好像离开了……”
“等等。”
忽然,裴剑开口打断了他,他看向不远处正面对自己的林澈的方向,喉结滚动,“林澈,你放下信纸,然后走过来。”
一瞬间,林澈头皮发麻。
大提琴手也像是看到了什么,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澈按照裴剑所说,慢慢放下信纸,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大提琴手已经悄无声息、连滚带爬地出去了,房门大开,几乎在裴剑抓住林澈手腕的那一刻,他猛地用力,一边拽着林澈朝外狂奔,一边猛地关上房门!
出了房间,三个人继续狂奔!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林澈一边跑一边问。
大提琴手尖叫:“你身后——有白色影子啊——”
“???”
林澈倒吸一口流程,差点被呛到。
裴剑扶了他一把,也抽空回答:“但是它的目标好像是那封信——”
砰、砰、砰——
几个钢琴断音,忽然在此时响起。并且一直追在三人身后。
林澈睫毛颤动,浑身一机灵。
这一次,就连裴剑都听到了,下意识抓起林澈,加快脚步。
钢琴声越来越连贯,交织成一首曲子。
曲目耳熟能详,不是任何经典钢琴曲,而是相当违和的……
“你快回来——把我的思念带回来——”
“……”
“…………”
林澈转过头,看向裴剑:“是你在跟着钢琴唱吗?”
“……”
裴剑也转过头,看向他,瞳孔地震中。
——很显然,并不是。
大提琴手就更不可能,这人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歌声仍在继续,一时间,那钢琴声反而像是沦为了伴奏。
“我已然承受不来——”
林澈:“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裴剑:“这好像是……”
又是一阵悠扬的男高音从前方传来,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视野里,三人同时止住脚步。
“你快回来,把我的思念带回来……”
歌声猝然消失,那道人影——何洛抬起头,转而大喜,“你们真的回来了!”
林澈:“……”???
裴剑:“……”
刹那间林澈只觉得五雷轰顶,“何洛在这里唱歌”造成的视觉效果,就好像恐怖片里正在追主角的鬼怪转身变成出租车开走了一模一样。
甚至,何洛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巨无霸大蟑螂。
又见面了,翠花。林澈心道。
大提琴手率先问出了所有人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何洛挠了挠头,看起来很是开心:“虽然走廊好像变了一个样子,但是我的x房竟然还在!所以我去接翠花了,所以它出现在了这里,哈哈哈哈。”
大提琴手:“??”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却是无物,显然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一切。
唯二知道翠花是谁的林澈:“………………”
谁tm问你翠花为什么在这里了啊??
这里到底还有正常人吗请问!!
==========作者有话说:==========
蠊儿:一群猪队友,好绝望。另外,人类,我对你很失望。
裴哥:………………
*
稍微注解一下backroom:后室,网络上一些比较流行的恐怖概念,往往是无尽空旷的房间和可能刷新出来的怪物(文里是大提琴手san值掉完开始玩梗、当然不是真的卡进后室了)
下章应该就能解决掉钢琴怪了!
第37章 汗珠
在林澈的解释下, 大提琴手终于弄清,原来“翠花”是趴在何洛肩头的那只黑虫子。
虽然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已经在怀疑何洛作为人类的真实性了。
奇怪的是, 随着四人见面,那钢琴声也消失了。
走廊依然深不见底, 窗户也一扇接着一扇,白色窗帘无风自动。
几人站在两扇窗户中间, 各自注视前后,防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
大提琴手想不明白,看向何洛:“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唱歌?”
何洛回答的理所当然:“不是有钢琴声在弹么?顺便就唱了。而且,这不是就把你们引来了吗?”
大提琴手:“……”有时候真的很羡慕粗神经。
林澈则想起了之前的尖叫:“陈导呢?你们之前尖叫是看到了什么吗?”
“我在这。”
熟悉的女声传来,陈靖从旁边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满脸沧桑,
“我们被‘白影’追出了半条街,然后它忽然不见了。我们不敢走远,一直在这附近徘徊, 想看看能不能跟你们汇合——还好你们来了。”
林澈三人下意识看向陈靖身后关闭的房门, 满脸警惕。
“……你们怎么这个表情?”陈靖吓了一跳, 迅速远离房门。
过了会儿,无事发生。
三人才松了口气, 林澈解释道:“我们刚刚也进了一扇门, 那里面都是很老的装潢,像是穿越回上个世纪了。陈导,这扇门里面是正常的吗?”
陈靖闻言,心有余悸:“就是一个落灰的杂物间, 一定要说的话,有一点挺奇怪。”
“什么?”
“角落里有一块地方特别干净, 像是之前放了什么东西。”
放了东西?
林澈与裴剑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什么。
后者猛地两步上前,想再次推开房间——然而,用力之下,门把手却纹丝不动,像是被重新落了锁。
“……”裴剑有些烦躁,“打不开了。”
林澈抬起头,盯着空空旷旷,一览无遗的房门:“确实应该打不开。你们看。”
大提琴手疑惑:“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林澈:“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打不开。”
陈靖眯起了眼睛,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神色间恍然大悟。
“刚才我能推开的时候,上面标着‘杂物间’三个字。”她解释道。
林澈:“刚才我推开的那扇门上好像也有这三个字。”
话到此处,他顿了顿,然后才开口道,“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个房间,其实是同一个房间?”
说着,他顺便将三人在刚才那间房间里所看到的一切描述了一遍。
“……”
这个猜测不可谓不大胆,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提琴手吞咽了一口唾沫:“你是说,只是因为在不同的时空,所以看起来才不一样?”
陈靖表情凝重:“不无可能。可惜我们相互没有看到过对方看到的房间,否则还能对比一下。”
林澈沉吟:“但是重新装修过,就算对比,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吧?不过既然白影分别将我们赶进了这两个房间,那么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对了,陈导,你说的那个特别干净的地方,大小是不是刚好能容纳一架钢琴?”
陈靖眸子一亮:“这么说来确实,从灰尘圈出的形状来看,是一架立式钢琴。”
那就对上了。
两个房间都曾经放着一架旧钢琴,但现在两个房间里面都没有了钢琴的踪迹。
“难道是这架钢琴成精了?还是那个钢琴家的鬼魂?”林澈只能乱猜,“哥哥,你觉得呢。”
没有回应,林澈疑惑的抬起头:“……哥哥?”
灯光下,男人的侧脸线条清晰,一只手放在嘴唇上,剑眉紧蹙,明显陷入了什么深深的疑惑与思考之中。
林澈心头一动:“你怎么了?”
裴剑:“那封信……总觉得字迹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什么信?”陈靖在旁问。
林澈将方才房间里那封旧信说了说,顺便询问:“你知道钢琴的事情吗?”
然而被众望所托的陈靖,却是摇了摇头:“我们这部剧用不到钢琴,所以我没有去了解过。”
问题又绕了回来,裴剑还在努力回忆,林澈再次看向大提琴手。
后者:“看我干什么?我们乐团的乐器都是自己带的,是专属物品,就像电脑手机一样,从来不用别人的。”
林澈无语:“谁问你这个了,我是想问你关于那个女歌手和男钢琴家的事情,后续呢?”
刚才说到一半,被那道白影打断了。
大提琴手耸肩,无奈道:“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个女歌手后来好像为了什么事情离开了,说是要周游我国各地,就再也没回来,从此杳无音讯。钢琴家不久以后也得了绝症,离开戏院后郁郁而终。再后来改制,慢慢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大剧院。”
何洛若有所思:“那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
大提琴手:“……我也觉得。毕竟上个世纪,能周游各地的女人并不多吧,又那么混乱,加上钢琴家也生病郁郁而终了,或许里面有什么惊天大阴谋或是什么斗争……也或许,现在就是那个女歌手的鬼魂在作祟呢?那是不是如果满足他们的执念,或者找一些道士来超度就好了?”
说到这里,他又打了个寒颤。
“不会。”低沉的男声忽然道。
林澈再次看过去:“哥哥?”
裴剑看向几人:“不会是他们的鬼魂。”
“……”大提琴手有些不悦,“你不会到现在都坚信世上没有鬼那一套吧?”
林澈的嘴角抽了抽,很想说一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就是鬼,裴剑怎么可能那么迂腐?
裴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却很认真:“具体原因我现在还不确定,但是我能肯定,不会是女歌手的魂魄在闹事。”
“……”大提琴手面色有些青,显然非常不赞同,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事件好像绕入了死局。
“也就是说,”就在此时,何洛的声音忽然响起,是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沉静,“只要能找到那架旧钢琴,一切就都能弄清楚了,对吧。”
他忽然一拍手掌:“翠花。”
下一刻,在其余四人震惊的目光下,他肩头的翠花竟然开始释放出淡淡的棕色光芒,体型也开始变大!
直到长到几乎有成年人手臂粗时,那光芒才渐渐消失,一只巨无霸蟑螂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巨无霸螂趴在何洛肩头,有着粗壮的六条长腿,每一条腿上都有个“手掌”,连接着七八根“手指”,宛如某种史前怪物。
“蟑蟑蟑……大……救……救……救……”
大提琴手两眼翻白,手捂着胸,努力喘了半天,最终还是靠着墙壁缓缓倒下。
就连陈靖都是面色惨白,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裴剑下意识将林澈抓到身后,林澈探出半个头,双眼瞪大,嘴里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翠……翠花难道也……”
“嗯?也?”何洛回头看向他。
不知是否林澈的错觉,这个青年人此时的气质与往日截然不同,表情也有些高深莫测。
林澈捂住嘴巴疯狂摇头:“不不不……”
何洛挑眉,很快就收回目光:“时间紧迫,我们速战速决,翠花,去找一架旧钢琴,应该就在某个贴着杂物室标志的房间里——那就是这个灵体的[相]。”
翠花圆圆的脑袋蹭了蹭何洛脖子,那一刻,林澈颈边垂下的两条须须自己动了动,捕捉到了翠花的话语:【好哦……等我……回来吖……】
然后巨无霸翠花很快就爬了下来,在地板上快速行走,须须左摇右晃。
忽然,它顿了顿,转而朝着林澈的方向爬行而来。
林澈硬着头皮低头,与巨大化的翠花对视,试图用蟑螂语沟通:【翠花?】
翠花抬起头,晃了晃须须,似是在打招呼。
片刻后,又悉悉簌簌地爬走了。
林澈:“……”
“然后,至于你们……”
何洛再次看向众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撬棍,勾起唇角,“……可不能让无关人员知道多余的事情啊。”
林澈:“……⊙︿⊙?”
他头皮一麻,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放在墙边的撬棍,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裴剑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抽走了大提琴手身边的灭火器,拿在手上,将林澈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像是忽然变异了的何洛。
陈靖虽然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第一时间躲到了裴剑身后。
只有软倒在地上、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弄蒙的大提琴手,还在呆呆看着朝自己缓步走来的青年。
然后,就在何洛即将走到他面前时,他忽然举起手臂:
“等一下,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来,哈哈。”
说着,他转身就一头撞在墙上——
成功晕了过去。
何洛:“……”
何洛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举起灭火器的裴剑。
“翠花不在,你不一定打得过我。”裴剑强做镇定地陈述事实。
何洛仍在一步步走近。
陈靖:“何洛!你疯了吗?!”
何洛冷笑。
“……??”
林澈很崩溃,但他现在更担心另一个问题。
时间要到了,他也快要变回蟑螂了啊啊——
这个何洛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根本不是他的画风啊,这也不是他们的文风啊!
眼看着两方的距离只差一步之遥,裴剑手臂肌肉紧绷,举高灭火器,何洛也高举起撬棍——
然后,两人同时砸向身边的房门!
砰——
砰——
那扇光洁的房门很快被砸出无数裂缝,碎裂开,一道白色光影一骨碌滚了出来,被何洛一把抓住脖子!
裴剑的反应也极快,拉着林澈和陈靖退开,防止被白影攻击到。
林澈:“!!”
这一刻,林澈终于看清了白影的庐山真面——只见河洛高举的右手掌心,赫然提着一截类似“脖子“的东西,而在他的右手上方是一个由无数钢琴白键搭起来的三角体脑袋!
再往下,也是由一根根白键拼凑在一起的类人身体,而腰部往下则全是透明影子。
那道白影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它附在门上观察了几人许久,没想到竟然早被发现了。房门被砸,它也顺势掉到外面。
此刻脖子被擒,宛如蛇被抓了七寸,它疯狂挣扎,却毫无用处,很快,整个身体就垂了下来。
陈靖也惊呆了,看着这个白影人:“你……你们合伙在演我?”
何洛空着的左手挠了挠头:“没有合伙,我倒时没想到裴剑老师竟然看懂了我的想法。”
裴剑低低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勾起了点嘴角:“我只是在想,之前我们进去的那个房间里面有它,那这个房间里,会不会它其实也躲着?刚好,你又看到一直在朝门看,棍子的角度也是向着门……”
林澈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站到了非常靠近“门”的位置。
……人,好厉害!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裴剑,目光忽然落到了对方的鬓角上——只见近在咫尺的距离,一滴冷汗正顺着男人乌黑的发丝往下流淌,即将落到好看的耳廓后方。
鬼使神差地,林澈又凑近了些,微微伸出舌尖,将那滴汗水吞入口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
裴剑猛地回头,目光一瞬间变得幽深无比,居高临下,如一头野狼般,死死盯住少年的嘴唇!
“……”林澈嘴唇颤抖,刹那失言。
==========作者有话说:==========
蠊儿:你你你……我我我……你……(语言系统失灵中)(cpu烧焦)(燃起来了!)
第38章 吹吹翅膀
林澈想说什么, 但突如其来的一阵灼痛从胸口袭来。他暗道不好,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远处跑去——
时间到了, 再不走,要众目睽睽中变回灰小螂了。
裴剑当即伸手, 想拉住林澈,却慢了一步。
“林澈!”情急之下, 他吼道,“危险!回来!”
林澈吞了口唾沫,还想再跑,然而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很快, 熟悉的绿光就开始闪烁起来。
糟了,没来得及跑远。
然而就在他任命地闭上眼睛,准备等待身体变回小蟑螂时,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咦?”
林澈低头, 看向自己的双手, 有点透明, 但……确实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手掌。
“林、林澈?!”陈靖的惊呼响起。
林澈下意识挥了挥翅膀,差点一头撞上天花板。关键时刻, 他伸手撑了一下墙壁, 才堪堪稳住身形。
“唔!”
林澈赶紧收回翅膀,身体也随之下落,裴剑三步并作一步跑了过来,刚好接住他。
“……林澈?”
看着林澈现在有些半透明的样子, 裴剑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林澈的身体, 确定能摸到后,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狠狠揉了一下后者的脑袋,语气有些凶:“变就变了,别乱跑,你那么小一只蟑螂,不见了怎么办!?”
林澈简直懵了。
他摇摇头,迅速跳出男人的怀抱,不停环顾自己的身体——大致外貌与之前一样,但是整个人都透明了一圈,身后还多出了一对放大好几倍的翅膀,此刻轻薄乖巧地贴在身后。
一定要说的话,他现在的状态跟那个……白影,有些相似。
……!
对了,白影!
林澈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何洛还掐着那只东西拎在半空,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猫。
白影也看向了林澈,三角体脑袋时不时左右晃动,每次都随之发出急促的、不成调的“铛铛”声,就像琴键被随便按下发出的杂音。
何洛也将注意力从林澈收回到白影身上,喃喃道:“虽然体型很小,但你确实是个人形的,浑身又是琴键组成,就给你取名叫……”
“‘键人’吧。”
其余三人:“……”
就连白影本人,脸上的几块代表五官的琴键抽动了一下,大概是表达“?”的意思。
何洛一脸认真:“键人,你的诉求是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
现场安静了会儿,就在几人看着何洛的目光逐渐诡异之时,“键人”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林澈身上,口吐人言,“你……是你……”
林澈还没反应过来:“OAO?”
键人又晃了晃脑袋,忽然,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简直像是破旧的琴箱共鸣时发出的嗡响,刺耳得让人无法忍受,又诡谲怪异,让人后背发凉。
杂乱的音乐宛如音波攻击,几个人类当即都有些头晕目眩,陈靖更是佝偻下身躯,捂住双耳,频频作呕。
可惜,与他们不同,林澈除了觉得难听,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甚至,那一刻,他终于回忆起了曾一度被白影支配的恐怖,以及被钢琴声不断愚弄的耻辱。
怒从心中起,他当即几步上前,原地起飞——
然后,空中一个完美的旋身,一脚踹上了键人的三角体头颅!
“砰——”
宛如琴弦崩裂的声音炸响,钢琴杂音戛然而止。
林澈满意地收回翅膀,本想接一个前空翻、以一个漂亮的姿势潇洒落地……结果没控制住身体,翅膀啪叽撞上墙壁,被迫弯折,当即摔了个狗啃泥!
“唔……”
林澈有点裂开了,痛得差点在地上翻滚。
“QAQ哥、哥哥……”
下一秒,半透明少年螂消失,地上只剩下了一只六脚朝天、不断啜泣的小蟑螂。
何洛呆住了:“?”
裴剑:“…………”
裴剑已经逐渐习惯,二话不说就跑过去,将小蟑螂捡起来,放在掌心:“林澈,你还好吗?”
林澈哽咽着,生理性泪珠一滴一滴从浅红色豆豆眼里沁出来:“人,翅膀……蠊的翅膀……好痛……”
裴剑又去检查被压在下面的翅膀,翻翻这片,看看那片,还好这次都没有碎裂,只是多出了几丝血线,像是翡翠上横亘的冰裂纹。
还挺好看。
“还好,没有大伤口。”
裴剑哭笑不得地将林澈翻了个身,吹了吹小瓜子软软薄薄的翅膀尖尖:“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耍帅。”
林澈很恨道:“可恶!”
帅不过三秒,怎么回事啊!
不过热气吹在伤痛的翅膀上有些舒服,他晃了晃翅膀根,偷偷更凑近些。
“还、还要……再吹吹……嘿嘿。”
裴剑:“……”
还没跟之前的非礼行为计较呢,这蟑螂又撒起娇来了。
没办法,人类饲养官只好任劳任怨地进行服务,伺候蠊主子。
陈靖靠在墙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悄然崩塌,好像是世界观碎裂的声音。
“呕……有没有人能来给我解释一下……呕,眼前的一切?呕……”
钢琴声虽然停了,残余的恶心感却还在,让她不断干呕,“林……澈呢?”
“我在这里。”林澈挥了挥前肢。
等陈靖终于找到声音来源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蟑螂说话了……热搜是真的,你在养蟑螂妖怪……”
她呢喃,“我到底……是在一个怎样的蟑螂世界……”
裴剑颇为同情和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迷茫和绝望。
“咔、咔——”
宛如机扩碰撞,铿锵的声音再次响起,林澈眯着眼睛看去,却是键人在缓慢修复自己的三角头。
那个三角脑袋再次看向林澈:“你!啃我的腿!蟑螂,我讨厌你!!!”
“……”
林澈:“??”
林澈指着自己:“我?咬你?”
恰在此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翠花回来了。
【找到了……】
【跟……我来……】
何洛二话不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捆细细的绳子,将键人五花大绑,扔在了旁边。
“具体的之后我会解释,现在先跟上。”他牵着绳子另一头,对几人道。
翠花的移速很快,几人几一路小跑才跟上。
林澈坐在裴剑肩头,倒是不用跑,只是往后一看却是无语住了。
只见前面还瘫在地上的大提琴手,不知何时,正阴暗地追在众人身后,并且还在不断喃喃自语。
林澈读出了他的口型:“不要抛弃我啊……”
林澈:“……”
很快,众人就到达了一扇门前。
林澈注意到这扇门与别的房门都不太一样,看起来“真实”许多,外面果然贴着杂物间的标识。
裴剑砸开了门,林澈看向里面——果然,放着一架非常陈旧的立式钢琴。
黑色的琴盖上满是灰尘,角落还缺了一块,像是被砸掉的。
几乎在看到钢琴庐山真面目时,键人就飘了起来,像是想一头扎进钢琴本体里,可惜被绳子那头被何洛拉了一把,只好摔落在琴盖上。
它虽然是人形,但体型却比成年人小得多,身高最多也就一米左右。
何洛忽然道:“钢琴是‘本相’,是大家都能看到的本体,而你是这个钢琴的‘灵’,只有特定的人或在特殊的空间才能看见,我说的没错吧?”
键人瞥过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房间里很安静,林澈若有所思。
何洛那些话看似在询问键人,实则是在给他们解释。
特定的人,是说自己和裴剑吧,毕竟陈靖和大提琴手都没听到钢琴声。
至于特殊的空间,是指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无限走廊?
也就是说,这么多天来,一直在捣鬼的钢琴声、白影,包括之前的剧院怪谈,竟然不是什么自己吓自己,而是确实存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蟑螂都能变成人了,出来一只钢琴人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裴剑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键人是这架钢琴的灵魂?”
何洛:“不,钢琴不是活的,没有魂。”
裴剑下意识与林澈对视一眼,林澈也开口询问:“只有活的东西才有魂?死物是不是只能催生出‘灵’?”
何洛笑了笑:“差不多,但是也有例外。”
林澈激动起来:“何洛前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呢,我也是灵吗?”
何洛道:“时间紧迫,我的身份之后再说。至于你,你可能是灵,也可能不是,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你确实存在,并且是活的。”
林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翠花呢?”
何洛想了想,回答道:“一定要说的话,是蟑螂。”、
林澈:“……很好的回答。”
算了,当务之急是眼前的问题。
林澈转而询问键人:“你前面说,我啃过你?”
键人终于转过头来,怒斥道:“就是你,你们这些臭蟑螂!不但啃我的木头,那两只蟑螂还想吃掉我哥哥!我要你们永远留在这里当我们的观众!”
两只蟑螂?
林澈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两只被他的发情期引来的美洲大蠊!
俗话说有一只,就有无数只。
他大声道:“等、等等,那些啃你的蟑螂是不是比我大,黑色的身体?你哥哥又是谁?”
键人:“我没有你们那么好的眼睛,谁知道什么颜色?但我能闻到你们蟑螂身上的味道。”
翠花忽然出声:【胡说……】
【美洲蠊……吃荤……臭……】
【我们不一样……】
【我们……香香!!】
林澈也恍然,赶紧转述翠花的话语,愤怒道:“你认错蠊了!”
键人动了动脑袋:“可是我看到你在跟他们交/配!我还给你配乐了!”
划到此处,它低了低头,像是有些羞涩,“……我弹得,好听吗?”
“???”
原来当时真的是这坨东西在搞鬼?
林澈简直感到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尤其是裴剑还在身后,他浑身都在颤抖,“你污蔑我!你、你怎么胡乱毁蠊清誉!?”
键人还想说什么,翠花忽然冲了上去,颇为生气地给了键人一拳。
两团东西瞬间打成了一团。
林澈顿觉好笑,想上去帮忙,飞到一半,又被一只手拦住。
这只手很熟悉,正是裴剑。
林澈乖乖落在了掌心上,想起什么,赶紧解释:“哥哥,我没有,它瞎说。”
裴剑眸子定定地看着他:“那两只蟑螂追你,是不是因为,你进入了发情期?”
林澈顿时开始头晕:“我、我……你怎么……”
裴剑:“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澈慢慢蜷缩成了一团,“我不好意思……”
裴剑叹气,摸了摸掌心翡翠小瓜子的后背,没再多说什么。
这边两人交谈,那边的互殴也进入了白热化。
“够了。”
就在翠花与键人几乎打成黑白阴阳鱼时,随着一道陌生的声音出现,钢琴上忽然又爆发出一圈黑色光团!
几人下意识退开半步,翠花也迅速爬开。
“终于出来了吗。”何洛精准接住已经变小的翠花,将它放在肩头。
林澈也惊讶地看着钢琴那边。
只见琴箱上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只“三角脑袋”,不过是黑色的。
“?”林澈,“怎么变成两只了?”
裴剑看了会儿,似乎若有所感:“哦……”
林澈不满地跺了跺脚,示意裴剑给自己解释。
裴剑道:“钢琴是黑白键组成的,有两只也很正常吧。”
林澈:“……?”
黑色键人道:“他说的没错,我是黑键的灵,这是我弟弟,白键。”
“哥哥,他们都欺负我……”白键人连滚带爬捉住了那只黑三角的“手”,嘤嘤嘤道,“蟑螂人真可恶。”
“……”
看着这两只抱在一起的键人,林澈竟是无言以对。
更无言以对的是,裴剑这么弱智的回答竟然是对的。
黑键看起来沉稳许多,又或许是知道大势已去:“我弟弟调皮,给诸位添麻烦了,我替他道歉,还请不要祓除他。”
林澈注意到了那个词,“祓除”。
一般只有除灾驱邪时,才会用上这个词汇。
他心中一沉,“灵体”,是要被除去的吗?
何洛:“那要看你们表现了。”
黑色键人叹气:“我们确实是从这架钢琴诞生的灵体,诞生的感情是‘对于上台表演的渴望,和产生共鸣音乐的快乐’。但是如你们所见,自我们诞生起,就一直被封在杂物间,从来没人光顾,甚至还被蟑螂咬……我也……”
白色键人插\口:“哥哥刚出生就被坏人倒饮料弄得卡键,只能一直困在钢琴里,甚至没法出来!凭什么!”
“……”
林澈这才发现,黑色键人看似“坐”在琴箱上,实则是只露出大半个身子,大腿以下都卡在了钢琴里面。
这……
一直不见天日,还不能出去,还被蟑螂咬……属实有点凄惨。
黑色键人语气低落:“弟弟一直在外面飘荡,也只是想找人救我,但是根本没有人来。到后来,甚至连我们的存在都被抹去了,没有人类还会记得犄角旮旯里的坏钢琴。”
白色键人:“明明一开始对我们寄托了希望,约好要一起为没落的戏院努力,所以我们才诞生了,可为什么又把我们抛弃在这里?”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毕竟已经时隔一个世纪,当年的人也早已离开的离开,离去的离去。
更何况,在这世界上,有些事本来就是无解的。
“裴烨如……与你们有关吗?”
就在这时,裴剑忽然道。
林澈一震。
他能听出,裴剑的语气比平时更低沉。
黑色键人:“那是谁?”
“或者说,‘烨女’。”
黑色键人的五官猛地皱成一团:“你……你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裴剑:“她是我的外祖母。”
黑色键人变得狂躁起来,五官不停变化:“她去哪儿了?!她抛下我们,现在又去哪儿了?”
裴剑顿了顿:“她已经死了。”
“……”
黑色键人扭曲的五官骤然僵住,很久以后,才归回原位,“是啊,那么久了,她死了,我们也坏了。”
林澈担心地看向男人:“哥哥?”
裴剑低头看向他,低声解释道:“还记得我说那封信字迹熟悉吗?那应该是我的外祖母写的。”
林澈想起了关于蜉蝣的故事:“你的外祖母……”
“是的,是那个女歌手。”
裴剑无奈道,“后来她唱腻了,就离开了,并没有什么隐情,仅此而已。”
林澈沉默。
难怪之前裴剑斩钉截铁地反驳大提琴手,说不可能是歌手和钢琴家的鬼魂。
竟然联系上了。
“原来如此……难怪能看到我们……既然如此,你们就留下,当我们永远的观众吧。”
黑色键人疑似黑化,忽然发难,身体猛地拉长,一阵铿锵的钢琴声响起!
何洛冷笑:“我就知道这个灵体领域是你布置的,你那弟弟可没这能耐!”
说着他当机立断,再次催动起咒术,翠花的身体拉长——
“等等!”
林澈断然喝道,“你们想上台表演,那上台不就好了吗?!”
黑色键人:“你说的简单!我已经坏了,几十年的污渍卡在琴键与琴弦上,修不好了!”
林澈:“人类修不好,不代表我们修不好啊!我是蟑螂,爬进去帮你把脏东西弄出来不就好了?我也会弹钢琴,我很熟悉!”
话音落下,瞬间安静,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他。
林澈前足抽了抽:“怎么、怎么了嘛?”
“……”
何洛歪了歪头,目光诡异,“确实,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主要是还从没有过拥有人类智商、还会弹钢琴的蟑螂。
白色键人一扎子扑到林澈面前,上下左右打量,眼中仍然有嫌弃,但语气认真:“你说真的?你愿意帮我哥哥?”
林澈:“……你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吧,能拥有大舞台演出,总归比困在这里好,不是吗?”
他从裴剑肩头飞起,绕着众人一一介绍,“你看,我们这里有正儿八经的音乐剧大导演,有两位音乐剧大演员,其中一位还是粉丝千万得idol,还有这位,乐团的新星,大提琴的希望,以及我这只……美蠊,堪称专业团队呀!”
陈靖&裴剑&何洛&大提琴手:“……………”
他们同时点头:“对。专业团队。”
黑色键人&白色键人:“……”
==========作者有话说:==========
很久以后
蠊儿:QAQ不要、不要吹了……
裴哥怜爱地摸摸软软的翅膀,并啃了一口。
虽然有点晚,但还是想说,蠊儿啃人类的身体组织可以延长人形时间。
所以舔了一口变成超级赛螂人了!
第39章 香气
键人将琴箱打开, 林澈当下就想飞进去,翅膀却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回过头,是裴剑。
裴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翠花去吧。”
林澈想了想:“可是, 翠花不懂钢琴吧?”
裴剑又看向何洛。
何洛很是上道:“翠花会一起去的。放心,翠花的战斗力不弱。”
裴剑这才松手。
借着体型的优势, 林澈很快钻了进去,紧接着是翠花。
钢琴外, 房间里,几个人类面面相觑。
陈靖是最在状况外的,此刻也是满脸沧桑:“谁来给我解释一下?阿洛?”
何洛挠头:“用比较科学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不只有碳基生命,还有别的生命体存在, 比如这两个键人。”
陈靖想了想:“有没有不那么科学但简单粗暴的方式?以及,你到底是谁?”
何洛:“简单粗暴的话,就是灵异现象确实存在,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我是守灵人之一, 专门看护和监管灵体。”
“……”
陈靖感觉天都塌了:“这跨度也太大了……白天我们还在排练, 现在就进入灵异频道了?”
何洛继续挠头:“其实也不是现在才进入, 实际上,自从来到这里, 我就一直在寻找这块区域的‘灵’。之前的几次请假也是为这事,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被小羽衣点破了。”
陈靖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独自去角落消化这段去了。
“你呢?”何洛看向裴剑,“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裴剑:“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接近我们的目的。”
片刻寂静。
只有琴箱里细微的窸窸窣窣声。
隔了会儿, 何洛才道:“……你发现了啊。”
裴剑撇他一眼:“这么明显,不发现也很难吧。”
何洛:“小羽衣就没有发现。”
裴剑:“他心思单纯, 我也不想破坏这份诚挚心性。”
此时陈靖也回过味了,走过来问:“林澈又是什么情况?他也是类似灵体的存在吗?”
裴剑同样目光沉沉看向何洛。
何洛的表情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回答道:“好吧,其实,是因为我推算出《蜉蝣梦》的剧组中,会诞生出一个新的守灵人。但这个守灵人又十分特殊,我实在看不清,所以才亲自加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几个月下来,我一直没找到那个‘幼崽’,直到裴剑老师的回归。”
何洛认真看向不远处剑眉星目的男人,“裴剑老师一来就直奔我的灵室,举止也有些怪异,所以我一度以为会是你。”
……原来是这样。
这样就说得通了。最开始,缠着自己去x房的,其实是林澈。
裴剑心中警惕,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现在呢?”
何洛耸肩:“现在我不确定了,毕竟还有个小羽衣也加入了剧组,新人变成了两个。不过,既然他已经在我们面前变身,就证明他也是灵体,不是纯人类——但他与我所见过的灵体都不一样。”
裴剑:“不一样在哪?”
何洛:“他是活的,活生生、有血有肉、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存在的。”
这话说的有点诡异,但裴剑却瞬间就摸到了背后的含义。
——别的灵体无法变成人类,或者说就算便成人也漏洞百出,但林澈变成人形时,却连何洛都看不透。
仔细想想,原因也很简单。
林澈是重生的。
这只小蟑螂,曾经确实作为人类存活过。
裴剑试探问:“那么,林澈这种情况,你知道多少?会有什么……隐患么?”
“隐患?他的灵体挺稳定,不会忽然消散,也不会发狂。”
说着,何洛的脑子忽然转过了弯,“哦,你是想问,会不会被我们监管或祓除?放心,不会。不过我确实要好好查查这种情况,好特殊的存在。”
裴剑这才放心。
何洛:“哦,对,你们之间应该构成了某种联系,他身上的很多变化,源头很可能是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裴剑皱了皱眉,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很有些疲惫:“你们在说什么呢。”
裴剑抬头,就看到琴箱上,一只灰扑扑的“小瓜子”正在向自己招手。
两条须须一晃一晃,裴剑心头莫名一暖,只觉得越看越可爱。
林澈快累死了。
这里面竟然……这么脏乱差。
骨节分明的“平台”放在自己眼前,林澈二话不说爬了上去,然后仰天栽倒:“脏死了……要洗澡QAQ。”
在他身后,翠花也慢吞吞爬了出来,被河洛放在肩膀上,趴着不动了。
“里面很脏吗?”何洛道,“那翠花也要洗个澡了。”
翠花动了动须须。
裴剑问陈靖要了张纸巾,擦擦蠊灰蒙蒙的身体:“回去就洗。”
林澈在雪白的纸巾上来回翻滚,直到身上的灰尘抖落大半,才重新站起来,看着重新出现在钢琴外的两只键人:“卡键应该好了,剩下的让修钢琴的来就行。”
白色键人闻言,赶紧往外拉黑色箭头的三角脑袋,一番用力过后,果然将哥哥扯了出来。
它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谢谢你!你是恩人!”
林澈直立起来,一条前肢拂过脑袋,摆了个很帅的姿势:“小小劳动,不足挂齿。”
一秒后,又啪叽一下倒了回去。
林澈只觉得六条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小小声地抱怨起来:“不行了,好累,身体怎么软软的,站不动……”
“哥哥,我躺会儿。”说着,他再次躺倒。
裴剑只好小心翼翼将小蟑螂收回胸口口袋里。
“多谢。”黑色键人也珍重地向着林澈的方向躬身。
下一刻,众人只觉得眼前像是掉帧一般,整个世界都是一闪,那种被困的感觉消失了,站在门口的陈靖迅速推开房门,外面已经是正常的剧院走廊。
“这……结束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大提琴手弱弱问。
“结束了。”
何洛不知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一掌拍在旧钢琴上。
只听滋溜一声,钢琴上冒出了一股细细的白烟,然后又归于宁静。
他转头笑道,“可以回去了。话说,明天可以休息半天吗?”
最后半句是对着陈靖说的。
“……”
陈靖扶额,“可以延后一个小时。”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何洛早上经常起不来了。
何洛撇撇嘴:“好吧,一个小时也行。”然后正色道,“今晚发生的事情,记得保密,否则……”
“好。”“放心!”“保证保密!”
“……”
众人一起走出剧院的时候,大提琴手差点喜极而泣:“妈妈,我活下来了!”
陈靖还在扶额,显然非常无法接受。
裴剑则是勾了勾唇角——今夜收获颇丰,关于林澈身上的谜题终于解开了些。
“如果你找到新的关于林澈状态的线索……”临分别前,他再次对何洛道。
何洛接的很快:“放心裴剑老师,我会跟你说的。”
裴剑这才满意。
之后就是各回各房,赶紧休息。
毕竟,第二天可不放假。
·
林澈是被一阵温暖的水流弄醒的。
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一汪温水里,而泡他的“浴缸”,似乎是一只小盘子。
“我……我睡着了?”他下意识开口问道。
没人回答。
林澈眨了眨眼睛,恰好,旁边就是手机,屏幕还亮了一下。
竟然已经十点了。
他用前肢擦了一下脸,才感觉清醒过来,慢慢爬出小盘子。
盘子外放了一叠纸巾,林澈猛地扑倒在里面,然后舒服地打起滚来。
于是等裴剑从淋浴间出来,看到的就是一只严严实实的“绿蠊寿司”。
两条须须一歪一斜地垂在外面。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许笑,”林澈在里面滚了半天,已经有些恼火,“人,帮我一下,翅膀尾巴还湿着……”
裴剑只好走过去,将翡翠小蟑螂拔出来,重新抽出一张面巾纸,小心翼翼擦拭起那两片薄翼末端。
然后掀开翅膀,将下面的尾巴也轻轻过一遍。
面巾纸很快将水珠吸干。
忽然,林澈整个身体颤了一下:“唔……”
裴剑赶紧停住动作,看向林澈脑袋的方向:“怎么了,弄疼你了?要不要紧?”
小蟑螂太小了,稍微力气大一点,恐怕就能弄破外壳。
正说着,忽然,一股奇异的清香飘来。
起初裴剑以为是自己沐浴露的味道,但仔细嗅来,却不是。
那味道像是水果的淡淡清香,又像是花朵的馥郁浓香,奇异融合,难以用语言形容。
“好香……”他下意识喃喃。
低头看去,却见小蟑螂浑身都缩在了一起,翅膀紧紧盖住尾巴,倒真像个浑圆一体的翡翠小瓜子了。
“林澈?”裴剑一颗心吊起来。
林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最深处痒痒的,神经滚烫,不由得紧紧抱住肚子:“好热……”
裴剑凑过去,忽然发现,那阵香气,正是从手上的林澈身上传来。
准确来说,是从被翅膀盖住的“尾端”。
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只见在小蟑螂雪白的翅膀下,一滴晶莹的、宛如蜂蜜一般的液体,慢慢沁了出来。
不知怎的,裴剑忽觉口干舌燥,魔怔一般,目光紧紧盯着那滴浓稠的液体。
从尾端沁出,将翅膀黏住,然后缓缓往外渗出……
林澈缩得更紧了,两片翅膀尖尖轻轻抖动。
……什么东西。
裴剑闭了闭眼,强行移开目光,将那滴“水珠”也一并擦去。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一下角色卡,裴哥也有角色卡啦!(x)
第40章 发情期真来了
林澈不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又冷又热,尾巴被面巾纸擦过的一瞬间,他整个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翅膀不受控地张开, 整只蠊凌空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
恍惚间, 撞上了什么东西。
伴随着人类吃痛倒吸凉气的闷哼,
林澈管不了那么多, 前所未有的怪异感觉充斥大脑,循着雪中春信的清香,再次一头撞去——
然后变成了人形,稀里糊涂地摔成一团。
“林澈……”
裴剑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后退几步, 很快撞在冰冷的墙壁。
他捂着因为被擦过而微微疼痛的左眼,刚想斥责对方,就在怀里看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那颗脑袋的主人明显甚至还不太清醒,两条白生生的手臂环住脖子, 一双晶莹剔透的翅膀收拢在身后, 遮住属于人类的身躯。
他慢慢缩了起来, 如果不是靠在裴剑身上,恐怕就要整个滑下去。
裴剑的大脑停止了一瞬。
……什么, 什么情况?
这种形态, 先前在那个无限走廊里也见过一次,但当时的林澈可不是这么一丝。不。挂的模样。
而且,看起来神智也不太清醒。
“好冷……”
低低的呢喃从怀中传来。
裴剑霎时回神,一把将林澈抱起, 抄起手边的大毛巾裹起来。
然后冲上二楼,拉下被子, 将怀里的少年放进去。
刚想将被子拉好,林澈却忽然皱着眉,痛呼起来,蹬开了裹在身上的毛巾。
“……林澈?”
裴剑的喉结滚了滚,“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澈侧过身,缩成一团,目光有些空茫:“唔……翅膀……压住了,好痛。”
裴剑赶紧帮他把那两片薄薄的翅膀从被子里拉出来,摆摆好:“现在呢?”
林澈的表情看起来快哭了:“还是好痛……肚子好酸,翅膀好烫……我,我怎么了,浑身都难受……”
裴剑顿时头大起来。
难道是先前在那两个键人那里受了什么伤?当时林澈还摔了一跤,变回蟑螂模样了呢。
还是泡澡泡出问题了?泡感冒了?
不管怎么说,林澈现在这副模样,医院肯定是去不了的。
现在唯一能求救的也只有……
裴剑转身就想回到楼下,去找自己的手机,询问何洛有没有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
然而刚转过身,浴袍一角就被抓住了,力道大的差点把他扯得摔倒。
裴剑有些着急:“林澈?”
林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人……别走……吹吹翅膀……吹吹……”
“……”
裴剑看着少年迷蒙又哀求的眼神,心中的某处瞬间软化成了一滩,“乖,人去打个电话就回来给蠊吹吹。”
出乎意料的是,向来乖巧的林澈,这次却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裴剑不得已,只好蹲下身,轻声解释道:“我去问问何洛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变成半人半虫子的样子,身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林澈歪了歪头,勉强转动起糊成一团的大脑,终于抓到了什么:“人,我舔了一口你的汗……就这样了……是你……”
裴剑一怔。
被强行压在心底的画面再一次浮上脑海,让他瞳孔的颜色愈加暗沉。
他想起来,当时林澈舔了他侧颈一口,紧接着就变成了这幅“虫人”的模样,这次也是,撞到了他的眼睛,就……
离开前,何洛说的话忽然回荡在耳边。
——他的状态,很多情况下是取决于你。
是……这个意思吗?
“那现在怎么办?”
裴剑忍不住伸出手,将少年鬓边汗湿的发丝挪开,问道,“怎么才能让你不疼?”
林澈蹭了蹭那只手,呢喃道:“不知道……”
裴剑深吸一口气:“这样不行,我还是去问问何洛。”
说着,他一狠心抽回手掌,转身想下楼,忽然,整个人都被从后抱住了。
高热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毛巾衣衫传来。
两截雪白的小臂环绕在颈侧,淡淡的青色血管突出,颈后痒痒的,像是有谁在不断换气,炽热的气息喷吐如兰。
馥郁的香气不断从近在咫尺的身后发散,惹得人也开始头晕目眩,呼吸急促。
轻微的翅膀煽动声在寂静房间出现,同样来源于身后。
“……”
裴剑浑身都僵硬了。
“林澈?”他无意识喃喃。
声音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人。不要去找别人。”
同样低低的声音从颈侧传来,“我知道,我知道为什么了……”
那声音沙哑,带着些难言的哭腔,和宛如小兽被逼到极致不得不挤出来的呜咽。
刹那间,裴剑意识到了什么,双手也隐隐颤抖起来。
“我,我确实一直在发情期……你知道……”
林澈羞得恨不得找个下水道钻进去,从此离开这个人类世界,但是他不行,他甚至没法变回虫躯。
因为让他发情的对象、回应他信息素的对象——是个人类。
于是他变成了人类的模样,甚至翅膀都来不及收回去,就变出了人形。
“是你……”他难堪到声音都在发抖,“你的汗水里……你的荷尔蒙回应了我,让我的发情期无法结束,还变成人身……爆发了……”
“……”
裴剑该觉得荒谬,该觉得荒唐。
他想说,小蠊你这算是什么话?明明是你擅自来舔我,身子胆子都那么小,就敢来勾引男人。
但事到如今,被倒打一耙,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类没有信息素,也没有发情期。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滴汗会如何在一个小虫子体内洪水滔天。
“之前为什么没有……”他无意识地问。
“因为之前情形紧张!”林澈快要发疯,“你给我泡澡……你,你……”
温热的,含着水汽的,终于唤醒了身体最深处的渴望。
“那……你想怎么样?”裴剑听到自己的嗓音低沉。
林澈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将双臂环绕得更紧了一些。
长时间维持一个人类身躯的体重腾空,裴剑能感觉到,那对翅膀煽动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
于是裴剑转过身,解放了那双翅膀。
将少年人的身躯接入怀里。
“人……”
林澈面颊红得快要滴血,心中又害怕又忐忑,不知裴剑是怎样的心理,强行挽尊道,“反正都是雄/性,也不会产生小蟑螂污染环境,就当是互帮互助了。”
裴剑睫毛压下,瞳孔黑漆漆的,有心调侃:“……真不会产生么?”
林澈气极,这人什么意思?就这么嫌弃小蟑螂吗?
“那……那让我去上面!”
话说出口,看着男人促狭的眼眸,林澈瞬间清醒过来,
“等等,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互帮互助,不需要……真的那什么……”
差点被带跑了,他还没做好被人压的准备,只是想着相互帮帮忙罢了——人类虽然没有f情期,但他曾经也做过人,做那种事也会很爽啊,不吃亏的。
再说了,他又不是gay!
只是……互相击剑罢了,嗯,就是这样。
如此一来,人类总不会拒绝,也不会有心理压力了吧?
“……你要在上面?”
男人却忽然低笑起来,好听且磁性的声音落在耳边,林澈只觉得从耳朵到脖子整个都酥麻了,像是过电一般。
“不,不用在上面,”
林澈莫名感到了威胁,想了想,决定退一步,“我们也可以面对面。”
“你喜欢面对面?”
“啊?……嗯……”
“不太好吧,你不会害羞么?”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林澈的大脑有点嗡鸣,又烧烤了一番:“那……那你背对一下,我就蹭蹭。”
“……很快的,不要有压力,人。”
闻言,裴剑忍不住低笑一声,然后倒向柔软的床铺。
连带着柔柔软软的螂人一起。
林澈猝不及防,摔在了裴剑身上。他本来就比裴剑矮一个头,这下更是直接磕在后者锁骨上,差点撞到头。
浴袍绳子本就没多紧实,林澈晕头晃脑地想撑起来,然而,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浑身都僵直了,一动也不敢动。
这、这个size吗……
跟身高等比的吗……
“人……”
他咽了口唾沫,决定再退一步,“要不,要不我睡在床外面吧,就算真的那什么,你也就当被蟑螂咬了一口,没逝的。”
主要是在上面的话,他有翅膀,见势不对还能差翅就飞。
裴剑挑着眉,又问了一次:“你在外面?”
林澈慌乱点头。
裴剑又问:“那怎么吹吹翅膀?”
(审核您好,主角是个螂人,有翅膀,前几章摔了一跤,翅膀摔疼了,想让攻吹吹——只是单纯的吹吹痛痛飞,没有其他含义。)
林澈只觉得心脏在狂跳:“不用……不用吹了……”
“你确定吗?”
“……”
林澈又快哭了,“人,人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可怕……”
裴剑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扫过翅膀末端,顺着脉络,如一片羽毛般,蜻蜓点水。
对于一只虫人来说,却不亚于核弹效果。
“……!”
林澈一瞬间头皮发麻,指尖都绷紧了,簿翼也“唰”地一声,收回了身后。
——死死地,粘在尾椎骨上,近乎本能地防止外敌来袭。
“蠊,”
男人低笑,“尾巴都是湿的,到现在还没干,翅膀都快包不住了,你说,你想在哪门子的上面?”
(审核您好,主角洗了把澡,尾巴就是尾巴,他尾巴没擦干并且分泌彩礼了,这是蜚蠊特性)
……啊啊啊啊!
“你,你这是……歧视公蜚蠊……”
林澈羞愧到想爆炸,想离开这个地球,“人!!!我们蜚蠊科发情期就是这样的!”
“好吧,叫哥哥。”
“……不要。”
“否则捏你两根须须了。更黏了,要飞不起来了。”
“……”林澈大怒,“人,我恨——”
最后一个“你”字终究是没说出口,因为被另一副唇齿封住了。
林澈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间缩紧。
“…………”
==========作者有话说:==========
这下彻底夺蠊而出了
生产小蟑螂这句被锁了我真是瞳孔地震……
这张评论发红包=w=
30-40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风声同人] 风声玉梦、
饵、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