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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十代目养成记 96、未来·外出

96、未来·外出

    汐诺再醒来的时候,感觉是彻底睡舒服了。


    不是那种“睡够了但身体还是沉沉的”舒服,是那种——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都松开了,像是被拧紧的发条终于回到了原位。她闭着眼睛在被子里蹭了蹭,被子软绵绵的,枕头软绵绵的,床垫软绵绵的,整个人陷在里面,像一只冬眠刚醒的熊。


    吊瓶已经被收走了。手背上只留下一小块医用胶布,底下是针孔的痕迹,周围有一小片淡淡的青紫。汐诺把手举到面前看了看,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任何不适。


    她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被子滑到腰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那条黄色的睡裙了。是一条白色的睡裙,棉质的,很柔软,领口有一圈细小的蕾丝花边,袖子是半透明的薄纱,长度刚好到膝盖。不是她的衣服。不知道是谁的,但洗得很干净,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


    她掀开被子,把脚伸出来。


    脚底的伤口全都好了。那些结了痂的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新生的皮肤,粉粉的,嫩嫩的,像是从来没有被碎石和玻璃划过。她转了转脚踝,不疼,一点都不疼。又活动了一下脚趾,灵活自如。


    汐诺盯着自己的脚看了两秒钟,然后把脚缩回被子里。


    床头柜上放着那杯水——纲吉昨晚倒的那杯。她拿起来,一饮而尽。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点金属的味道,但她的喉咙太干了,干得她根本没心思在意这些。


    她刚把杯子放下,准备下床——


    门开了。


    “欸欸欸,小汐,你的伤还没好!”


    京子第一个冲进来,小春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瞪大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还有那种“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的慌张。


    汐诺愣了一下,然后歪头笑了笑。


    “没事,”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快,“我被一位魔法师帮助了,现在好全了!”


    京子和小春明显不信。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汐诺掀开被子,站起来,给她们转了一圈。


    白色的睡裙在她身上轻轻飘起来,像一朵移动的云。她转完站稳,张开双臂,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放心啦,”她说,“我现在绝对没问题的!”


    京子和小春对视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京子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松了口气,小春则是直接扑过来,一把抱住汐诺的胳膊。


    “吓死我们了!”小春的声音有点大,“狱寺先生说你可能要睡好久好久,我和京子每天都来看你,你一直不醒——”


    “每天?”汐诺抓住了这个词,“我睡了多久?”


    “三天,”京子说,“今天是第三天。”


    三天。


    汐诺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三天。她睡了三天。斯佩多走了三天。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小春的脑袋。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一平变成红色的了!”


    蓝波出现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东西。他穿着一件条纹睡衣,光着脚,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跳下来的。


    汐诺、京子、小春同时看向他。


    “蓝波,”小春弯下腰,“你在说什么呀?”


    “一平!一平她!”蓝波急得直跺脚,“她的脸好红好红,身上也好红好红,她躺在那里不动了!”


    汐诺皱了皱眉。蓝波这家伙平时就喜欢夸大其词,上次说“房子要塌了”结果只是他的玩具掉地上了,上上次说“着火了”结果只是他在微波炉里热了一颗葡萄。但是——他的表情不像是装的。那种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不是一个小孩子能演出来的。


    “过去看看吧。”汐诺说。


    三个人跟着蓝波往一平的房间走。京子走在最前面,小春拉着汐诺的手,蓝波跑在最前面带路,一边跑一边喊“快点快点”。


    一平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推开门的时候,汐诺看到一平躺在床上,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


    京子伸手摸了摸一平的额头,然后猛地缩了回来。


    “好烫!”


    小春也伸手去摸,同样被烫得缩回了手。


    “这是高烧啊!”小春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怎么烧成这样了?”


    蓝波站在门口,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她就这个样子了……”


    强尼二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堆药瓶。他气喘吁吁地把药瓶递给京子,说:“这是基地里现有的退烧药,但我不确定适不适合一平的年龄和体重……”


    京子接过药瓶,翻过来看说明书。小春凑过去一起看。汐诺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瓶子上全是片假名。一个一个看过去能读出来,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什么“对乙酰氨基酚”,什么“儿童用量”,什么“每公斤体重”——汐诺看了两行就放弃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用错了药可是大忌,”汐诺说,“所以——这么大个基地,竟然没有配备医生吗?”


    小春摇了摇头。


    京子咬了咬嘴唇:“但是,不能不治疗了啊。一平她——”


    床上的一平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在忍受什么很难受的东西。


    小春和京子对视了一眼。汐诺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某种默契——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汐诺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喜欢的办法。


    “要不!我们出去找医生。”京子开口。


    “对,”小春点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诊所,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医生人很好,应该会愿意出诊的。”


    汐诺皱了皱眉。


    “不大好吧,”她说,“外面应该很危险,不是说到处都是通缉令?”


    来的时候她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晕着,但路上草壁哲矢和狱寺的对话她听到了一些。什么“彭格列的成员都被通缉了”,什么“出门要伪装”,什么“尽量不要被看到”。外面不是“有点危险”,是“非常危险”。


    京子和小春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但……”京子看着床上一平,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一平她……”小春也停住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京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要不,我们告诉一下纲君他们?”


    小春摇了摇头:“他们不会同意的。而且他们修行一定很忙,我们不能麻烦他们。”


    床上一平又呻吟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小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汐诺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一平的脸,看着她烧得通红的皮肤,看着她因为难受而皱在一起的小脸,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她想起自己蜷缩在那个纯白房间里的样子。


    没有人来。


    没有人来帮她。


    “那我和小春出去,”汐诺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最晚三个小时,我们速去速回。”


    小春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又惊又喜。京子也是同样的表情,但很快又变成了担忧。


    “可是小汐,你的伤——”


    “我说了,没事。”


    汐诺走到京子面前,拉起她的手。京子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汐诺在她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小小的月牙,银白色的光一闪,那个月牙就印在了她的掌心里,像是用银色的笔画上去的。


    然后她拉过小春的手,在小春的手心里也画了一个同样的月牙。


    “三个小时,”汐诺说,“如果我和小春没回来,你就把这个月牙洗掉,然后我和小春就会立马瞬移回来。不留痕迹。”


    京子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月牙,眨了眨眼。


    “真的?”


    “真的。”


    京子攥紧了拳头,把那个月牙握在掌心里。她抬起头,看着汐诺,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等你们。三个小时。”


    汐诺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小春。


    “走吧。”


    两个人换好衣服,从基地的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比基地里冷了很多。三月的并盛,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街道上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都裹着厚外套,低着头匆匆赶路。


    汐诺注意到,每走几条街就能看到墙上贴着什么。她一开始没在意,后来走近了一看——是通缉令。黑白色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她有些熟悉又不太熟悉的男人的脸。照片下面是日文和意大利文并排印着的名字,还有一串她看不太懂的数字。


    彭格列。


    她没有多看。拉着小春快步走过了那面墙。


    小春用一块布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走在汐诺旁边,东张西望的,像一只从洞里探出头来的仓鼠。汐诺却没有遮脸,也没有戴帽子,只是拉着小春拐进了一条小巷子,然后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小春抬头看了看招牌——“angelbeauty”,是一家化妆品店。


    “汐诺?”小春扯了扯她的袖子,“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不是去找医生吗?”


    汐诺眨了眨眼,嘴角翘了一下。


    “等着就好。”


    她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员迎上来,微笑着问需要什么。汐诺也笑了,笑得甜甜的,乖乖的,像一个普通的中学生周末出来逛街的样子。


    “请问,可以试一下试用装吗?我想试几款。”


    店员欣然应允。


    十分钟后,汐诺和小春从化妆品店里出来。如果刚才有人看到她们进去,现在再看她们出来,大概会以为进去了两个人,出来了另外两个人。


    汐诺在自己的脸上动了不少功夫。她用深色的粉底把原本偏白的肤色压暗了两个度,在鼻梁两侧画上了淡淡的阴影,让鼻子的形状变得不太一样。她把眉毛画粗了一点,眉尾微微下垂,整个人的气质就从一个清冷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温和的、不太起眼的普通女孩。最妙的是她在左眼尾点了一颗小小的痣——她本人没有痣,但这颗痣一加上去,整张脸的平衡感就完全变了,连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愣了一秒。


    小春的变化更大。汐诺用浅色的遮瑕盖住了她原本偏深的肤色,给她画了一对细长的弯眉,又在她的下眼睑扫了一层淡淡的珠光色,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大、更圆、更天真。最后给她涂了一支豆沙色的口红——小春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哇!”小春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这真的是我?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汐诺,你是怎么做到的?”


    汐诺笑了笑,没有回答。


    “是秘密啦。”


    她没有说这是璃月教她的。在那个月之遗迹里,在她为数不多的、能和妈妈相处的时光里,璃月教过她很多东西——怎么用线条改变脸型,怎么用阴影调整轮廓,怎么用一颗痣、一条线、一抹颜色,让一张脸变成另一张脸。她当时觉得好玩,学得很认真。她没想到有一天会真的用上。


    “好了,”汐诺收起笑容,“我们快走,去你说的那个医生那里。”


    小春说的诊所在并盛町的边缘,靠近车站的地方。是一家很小的私人诊所,夹在一家面包店和一家洗衣店之间,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了。汐诺推门进去的时候,诊室里没有人。


    “医生?”小春喊了一声,“请问有人在吗?”


    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一个女人。


    茶色的微卷短发,长度刚好到肩膀。湖蓝色的眸子,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清冷。她穿着咖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医生大褂——是很标准的那种白大褂,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口袋里别着几支笔。她的年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


    “我是来帮朋友看店的,”她开口,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有什么事吗?”


    小春赶紧把一平的情况说了一遍。女人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药箱,跟着她们走了出来。她的动作很利落,给小春指路的样子也很熟悉,看起来确实是个医生——至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一平的烧很快就退了。女人给一平打了一针,又开了一些药,交代了用量和注意事项。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轻很稳,说话的声音也不急不躁,像是一个做了很多年医生的人。


    汐诺在等药方的时候抬起头,无意间和那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如果不是汐诺正好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拿着药瓶的手停了一瞬,湖蓝色的眼睛看着汐诺的脸,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汐诺察觉到了。


    “您好,”她开口,声音平静,“请问,我有什么问题吗?”


    女人顿了一下。那双湖蓝色的眼睛从汐诺的脸上移开,落在别处,又移回来。


    “没有,”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只是你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她没有说下去。汐诺也没有追问。


    故人。这个词让汐诺的心里动了一下。但她没有时间多想——一平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小春已经在催她了。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


    她伸手去推门。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汐诺抬头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明亮的金色,是那种被岁月和什么东西磨暗了的、灰扑扑的金色。他的皮肤偏黑,脸上的线条很硬,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


    降谷零。


    阵平哥和研二哥的同期。那个当年在医院里照顾过她的人。那个在她的记忆里永远站得笔直、眼神锐利、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春发现汐诺没有跟上来,回头拉了拉她的袖子。


    “汐诺?”


    汐诺没有动。


    她的眼睛盯着降谷零的脸——不,不只是脸。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她记得很清楚,是紫灰色的,很深很亮,像冬天的海面。但现在那双眼睛是暗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熄灭了。


    而且他进门的时候——顿了一下。


    不是那种“看到有人”的顿,是那种“不确定前面有没有东西”的顿。他的脚在门槛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试探,像在确认,然后才迈进来。


    他看不到。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汐诺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降谷零——警校第一,那个在任何时候都从容不迫、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的人——在十年后,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汐诺咬了咬嘴唇。嘴唇在抖,她咬住了,不让它抖。


    “请问,”降谷零的声音从她面前传来,礼貌的,疏离的,“您有什么事吗?”


    他“看”向她的方向。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没有焦点,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汐诺摇了摇头。


    然后她想起来,他看不到。


    “没……没有。”


    她的声音带了些哽咽。她拼命压住了,但那个“没”字的尾音还是往上飘了一下,泄露了一点不该有的东西。她转过身,拉起小春的手,快步走了出去。一平被小春抱在怀里,还在睡,呼吸平稳,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三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小春没有说话。


    她看得出来汐诺的情绪不对。从那个诊所出来之后,汐诺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拽着小春的手往前走,步子很快,快得像是在逃。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紧到发白。


    小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安静地跟着汐诺走,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汐诺的脑子里全是降谷零的样子。


    他的眼睛。


    暗淡的,没有焦点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又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


    他来诊所做什么?他和那个女医生是什么关系?他的眼睛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现在一个人住吗?有人照顾他吗?他——


    还有阵平哥和研二哥。


    他既然都这样了,那阵平哥和研二哥呢?


    他们怎么样了?


    汐诺不敢想。她拼命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压到最深最深的地方,用盖子盖住,用石头压住,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想,现在不是想的时候。可是那些念头像是水一样,从盖子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渗出来,怎么都堵不住。


    她只是拽着小春的手往前走,走,走。


    回到基地的时候,汐诺看了一眼时间。


    两个半小时。


    比预想的快了半个小时。她把小春手心里的月牙擦掉,把小春和一平推进门,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然后她对上了沢田纲吉。


    他站在那里,穿着修行的衣服,身上还有灰,像是刚从训练场赶回来的。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汗,呼吸还没平稳,石膏还打着,吊在胸前。他的眼睛里有愤怒——不是那种暴怒的愤怒,是那种“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的愤怒。


    京子从一旁的走廊探出头来,满脸抱歉。


    “对不起,”她小声说,“纲君他……去找汐诺,然后发现汐诺不在,然后就……”


    她没有说下去。


    纲吉站在那里,看着汐诺,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汐诺……你出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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