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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第201章


    汐诺和纲吉回到松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街道两旁的灯在门前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区,围墙上的爬藤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叶片边缘被灯光照出一层浅浅的轮廓。松田丈太郎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他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没有问什么。他看了看汐诺,又看了看纲吉,然后说了一句“早点睡吧”,就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了,像是已经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问,也像是正在将一段记忆归档,等待被折叠并收到更深的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时候,汐诺下了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松田阵平靠在沙发一端,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像是在等。萩原研二坐在另一端,姿态比松田阵平放松一些,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没有发出声音,看不出是在等人还是在等时间过去。两人都已经换上了便服,没有穿警服,像是把工作状态留在了别处,把另一套着装带到了这里。汐诺的脚步快了一些,从楼梯最后几级小跑下去:“阵平哥,研二哥。”她的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未完全展开的语调,但里头的情绪是完整的。


    萩原研二从沙发上微微直起身,朝她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快速确认,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汐诺的头发。手掌落在她头顶的时候力度适中,她刚睡醒的头发还带着一点蓬松的触感,从发顶到发梢,比平时多停留了半拍。 “刚才我们也和松田叔叔商量过了,”萩原研二说,“剩下的事情就由我们来处理吧。”汐诺点了一下头,他没有继续解释,她也没有追问。松田阵平坐在旁边,没有开口,但从坐姿的变化能看出来他已经听完了全部内容,不需要补充任何信息。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萩原研二站起来去开门。门打开的时候,从门口照进来的光线在地面上铺开一块亮区,边缘被门槛的轮廓切断。门外站着三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褐色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圆润的丸子头,几缕碎发从边缘散落下来,垂在耳侧。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领口的线条笔直,站在那里的时候姿态端正,像是一棵习惯了保持稳定形状的树。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便服,像是刚从某个不需要正式着装的地方出来,还没换下适合行走的衣服,保持着各自站立时的自然距离,没有刻意分开,也没有并拢到需要调整的程度。少年的目光已经越过门框向内扫了一圈,像是一个习惯在进入一个空间时先确认内部结构的人。少女站在他旁边,姿态比少年放松一些,但也在观察着门内的环境。


    萩原研二侧身让他们进来,引着三人到沙发前坐下。他开口介绍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稍正式了一些——不是那种刻意的正式,更像是在提到他敬重的人时自然升起的语调。 “这位是被誉为律界女王的妃英理女士,”他说完,又介绍了一下少年和少女,“然后这二位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三人也一一做了自我介绍。妃英理的声音简洁清晰,像是一个习惯用最少字数完成介绍的人。工藤新一的话比妃英理多几个字,语调带着他这个年龄特有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晰。毛利兰的声音比工藤稍低一些,尾音收得柔和,像是一个习惯在结尾处留下一点空隙的人。沙发上的汐诺和松田阵平也依次做了介绍。


    汐诺的目光从那三人身上依次扫过,然后在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身上停了一下,她认出了这两个名字,和两个模糊的轮廓。 “没想到研二哥还认识这么厉害的律师。”松田阵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平淡如常:“之前在一个案子中,工藤和毛利帮了我们一次,也借此机会认识了妃女士。”他的解释像一段被压缩过的说明,包含了足够的信息,没有多余的路径可供探索,句末也没有延伸至其他方向。妃英理微微颔首:“您过奖了。这次正好他们放假,闹着要来,打扰了。”萩原研二摆手:“没事没事,妃女士能来帮忙,就十分感谢了呢。”


    接下来,妃英理开始了咨询。她的问题清晰、顺序明确,像是在沿着一条设计好的路线前进,每到一个分岔口就停下来,等待对方给出方向,然后再继续向前。松田丈太郎已经把事情的处理权交给了松田阵平——没有商量,只是一句话,像是在心里已经把这个归属调整过了,不再需要重新分配。 “拳击馆那边,我们要求松下家归还钱款。”松田阵平说。妃英理在手中的本子上记了一笔,笔尖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短促:“利息呢?”松田阵平:“不用了。”妃英理没有追问,也没有在纸上多写什么,只是笔尖在刚才那行字旁边停了一下:“时限?”松田阵平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一年。”妃英理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下来,然后抬起头,把目光转向汐诺——她的动作没有额外的指示,只是她的转向本身已经构成了询问。


    松田阵平看向汐诺,他坐着的位置没有变化,目光里有一个短暂的确认,像是在说“这部分你来定”。萩原研二也看向汐诺,冲她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说她可以按照自己想的来。汐诺坐在那里,感觉到两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没有催促。 “对于松下川三年前做的事情,我不打算继续追究。”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眼中都出现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变化,像是原本准备好了承接某个方向的重量,却接到了一个较轻的负载。但他们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指向。 “但是——”汐诺说,“松下川以及他的父母对我和我家人的造谣,我需要他们把事实真相公开。”妃英理在纸上写下最后几个字,指尖在最后一个词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目光:“起诉的理由和诉求都清楚,我会整理成文件发给您确认。”她看向松田阵平,后者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们开始讨论其他细节——关于归还方式、时限的边界条件、公告发布的措辞和范围。汐诺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那些讨论逐渐延伸到她不太熟悉的领域,像是地面上的路径开始分岔,延伸到一片她没有走过的地方,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去切点水果。毛利兰看到她起身,也站了起来,伸手拉了拉工藤新一的袖子,两人一起跟了过去。


    汐诺正在冲洗水果——水流冲刷着果皮表面,带着细碎的声响。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身体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节奏。她回头,看到毛利兰和工藤新一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毛利兰的表情像是斟酌着什么,工藤新一的表情像是在等她斟酌完。 “啊,抱歉,是吓到你了吗?”毛利兰向前迈了半步,她的姿势看得出来她不是因为有事要问,更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入口来开启一段对话,“我也是想来帮忙的。”汐诺把水龙头关小了一些:“没有,只是没想到背后有人。”她伸手从冰箱里又拿出几样水果,放在水龙头下面开始冲洗。水流过果皮表面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背景里的一层伴奏,在水声的间隙里,能听到客厅里谈话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变得模糊而均匀。


    毛利兰站在旁边,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方式,她已经张了几次嘴,都被自己放过了。汐诺把一只苹果放在砧板上:“那个,毛利对吧——请问怎么了嘛?”毛利兰像是被那句话说中了什么:“啊?我就是想问一下……”她的话在“下”字那里停住了,像是还没选好用哪个词来承前启后。工藤新一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语气像是一个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的人终于决定开口:“小兰想问的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毛利兰转头踩了他一脚。那一下不算轻,他的脚往后缩了半寸,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动的确认——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不知道这部分事实应该被安排在哪个位置。 “我会自己说的啊!”毛利兰转向汐诺。工藤新一揉了揉自己被踩的脚背:“但是你一直在想怎么开口吧,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想的。”汐诺看了看毛利兰,又看了看工藤新一:“诶?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她的目光从毛利兰脸上移到工藤新一脸上,又回到毛利兰那里。毛利兰的眼睛亮了亮:“难道樱井也有?”汐诺把苹果切成两半:“嗯。从刚才第一次见到你们,就觉得莫名眼熟,但也一直不敢问。”毛利兰点头,又踩了工藤新一一脚:“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的啊,真的是。”工藤新一的声音带着一种“我需要在此刻进行澄清”的明确性:“当然很重要了,你知不知道能碰巧遇见一个很眼熟的人,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吗?”汐诺看着他们,等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像是提议在三人之间推开一个共同使用的空间:“那我们就一点点开始对?”


    于是三人开始对。从一岁那年开始,像是在翻一本没有页码的相册,每一页都被短暂地掀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汐诺举手:“你们六岁前去过意大利吗?”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同时摇头。汐诺的指尖在苹果皮上留下一条被水分浸过的痕迹:“那从七岁开始吧。因为我在那之前一直都在意大利。”他们把时间线从七岁开始重新拉了一遍,两个人在互相提醒、确认,像在整理一份缺页的记录,不停拼接,直到每一次核对都落在空处。工藤新一靠在料理台旁边:“所以这根本就是你们的错觉吧。”毛利兰的声音带着一点被低估的不甘:“根本不可能啊。”汐诺正在切第三只水果:“难道是那件事?”毛利兰:“什么?”汐诺把刀放下,转向他们:“我刚刚想起一个范围——东京市小学奥数大赛。我们刚才一直在对去哪里玩了,没有对过竞赛类的事情。”工藤新一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毛利兰:“……没什么,就是这家伙当时说拿到竞赛第一就不用跟着有希子阿姨去美国了。然后,当时差点连前三都没进去,最后不得不跟着阿姨去美国住了半年。”工藤新一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提及不想被提起的过往时的急切:“喂,小兰,不要再说了啊!”汐诺看着他们:“所以你们是参加了?”毛利兰点头,然后她像是沿着一条刚刚被拉直的线走完了一段距离,抵达了一个共同的末端:“所以,我们当时真的是在那时候认识的。”汐诺点头:“这貌似是唯一的交集了吧。”


    工藤新一的目光忽然间被什么东西重新调整了一下,像是某段画面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轮廓在一种不太显著的方式下逐渐确定:“等一下,你是姓樱井来着吧?”汐诺点了点头。毛利兰也想起来了:“我记得当时第一第二都是姓樱井的吧!”汐诺又切下一块水果:“当时我和哥哥参加了,好像是拿了名次的。”毛利兰:“那樱井酱就是第一了吗?”汐诺摇了摇头:“不是——我比哥哥少一分,是第二。”工藤新一的声音带着一种重新回到当初的状态:“切,但是要不是我感冒了发挥不好,我肯定是第一的!”汐诺笑了笑,没有反驳。


    毛利兰看了看周围,开口了:“但是没有见到樱井酱的哥哥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平常的好奇,像是顺着对话的自然流向问出来的问题。汐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动作也没有停。她端着果盘,越过毛利兰的问题:“水果切好了,我们快点送过去吧。”她没有等回答,已经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了几步。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互相对视了一眼,工藤新一微微摇了一下头。他的目光在空气里做一个无声的标记,像是某种默契的信号,在短暂的目光交接中完成了一次信息传递。毛利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剩下的时间里,妃英理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继续讨论细节。汐诺则和毛利兰还有工藤新一出去逛了逛,沿着街道走了一小段,没有走远,只是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的路上手里多了一个便利店袋子。中午的时候,他们又一起吃了饭。餐桌被拼长了,多出来的位置刚好容纳几个人坐得下。吃了一会儿,萩原研二开口了:“对了,小汐诺——你那些朋友呢?”汐诺正在夹菜:“他们啊,因为是加引号的尖子生,被Reborn先生拽着去补习了。说是如果到时候离开前的考试考不好,给并盛中学丢了脸,就把他们——”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动作幅度不大,但完成得很自然。


    开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那天天气偏阴,法庭内部的光线被窗帘过滤了一层,落在地板上的光斑形状是模糊的,边缘像被水浸润过的纸,没有尖锐的棱角。审判的过程没有太多的起伏,松下木坐在被告席上,法官的声音在房间里均匀地展开,像是沿着一条铺设好的轨道前行,直到抵达预设的终点。判决结果宣读的时间不长——松下木,因业务上侵占、教唆非法营利,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需向松田丈太郎返还挪用的拳击馆资金两千七百三十万日元,分期执行。拳击馆因涉及非法营利活动,吊销经营许可,关停。另责令在指定期限内,公开澄清当年关于樱井汐诺及其家人的不实传闻,书面公告张贴于神奈川小学及当地社区公告栏。松下美子,未直接参与,不予刑事处罚。但其子在庭上供述的“为让母亲高兴而散布谣言”这一事实,已作为家庭环境记录在案。没有更多的补充说明,宣判在语句的末尾画上了句号,并在此结束。


    法庭外,松下木被带上警车。他的步子不慢,他没有回头。松田丈太郎站在关停的拳击馆门口,铁门已经锁上了,挂锁是新的,在光线下反射出没有被空气氧化的亮银色。他站了一会儿,夜风从街道的这头穿过去,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在树叶和墙壁之间穿梭,把地面的落叶卷到墙根下,堆成一小堆。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他胸腔里出来,在安静的门前停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了。拳击馆的招牌已经拆下来了,墙面上留着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区域,像是原本有东西的地方被拿走之后留下的印记。他转身走回了屋里。


    妃英理和毛利兰还有工藤新一在判决结束后的第二天离开了。毛利兰走之前加了一句“下次有机会再来玩”,汐诺说“好”,她们挥手告别。根据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那边传来的消息,地下拳场的清理工作也在顺利进行着,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那条线的终端已经闭合,正在被层层归档,存入合适的存储空间。


    一切都在往尾声靠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距离来神奈川中学做交流生已经快要结束了。日历上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好几圈,像是反复确认过的标记。几个人坐在松田家的客厅里,面前摊着课本、笔记和几支已经写到笔尖磨平的签字笔,准备参加神奈川校长说的"进一步体现他们尖子生水平"的考试。空气里带着一种复习期间特有的气味,纸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偶尔有一声叹气从某个方向传来。


    然后校长来了。他站在客厅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他一贯的、带着圆润弧度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因为非常喜爱这些尖子生,所以准备让并盛中学的交流生多留一段时间。当然,具体的情况由他们自己来定,想走也可以,留下的话当然更好。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回答,就转身走了,像是已经把该放的东西放在了桌上,剩下的由他们自己来决定拿取与摆放的方式。


    晚上,沢田纲吉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那枚狮子样式的戒指,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小片亮区,被风吹动的树枝在窗帘表面留下摇晃的剪影。他翻了个身,把戒指举到眼前,从金属的弧度中看天花板,戒指的边缘在视野里形成一圈模糊的轮廓。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太明显,像是背景里的一层低声。


    然后指环微微发烫了一下,温度不大,像是被握了太久之后自然升高的体温, 在金属表面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退了下去。


    纲吉愣了一下,坐起来,低头看着那枚指环。 "纳兹?你要出来吗? "他看了看四周——门是关着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窗台边沿有一层薄灰,没有人站在门口,也没有人从窗外往里看。他确认周围不会有突然有人从门口或者窗子进来,然后把戒指平放在掌心里。


    橘红色的火焰在指环表面亮起来,像一朵被压缩到极小的花,然后慢慢展开,在空气中拉长、塑形。一只小狮子从火焰中走出来,它的动作很轻,像是从一片软泥中抬起爪子,把整个身体的重心转移到踏出的位置。它落地之后,尾巴在空中扫了一下,在纲吉的脚踝附近完成了一圈环绕,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带着一种缓慢眨动的频率。纲吉伸出手,把它抱起来,让它在自己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用手指顺了一下它的脊背。


    "纳兹……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出来,到嘴边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纳兹并没有听懂纲吉在说什么。它只是在他怀里换了一个角度,把肚子朝向更容易被触碰的方向,发出一声介于咕噜和低鸣之间的声音,然后翻了个身,把下巴搭在他的手臂上。


    纲吉没有停,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同一个位置,保持着稳定的注视。他回想起这一个月的经历,像是有人把他放进了一个装满水的盆里,让他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然后捞出来,水珠沿着他的轮廓滴落,留下一圈逐渐缩小的湿痕。


    刚到神奈川的时候,他以为汐诺的成绩和他差不多——因为她在并盛的时候,从来没考过太高的分,卷面的空白处总是留得比填写的部分多。他当时没有多想,甚至有一种她自己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放松感,像是找到了一间还在亮灯的屋子,知道有人还在里面没有走。但到了神奈川,他看到了汐诺满分的试卷——那些空白全都被填满了,每一道题都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在正确的位置上。他在那个瞬间才意识到:汐诺一直在害怕。她不是考不好,而是不敢考好。而他自己,一直在那些谎言里待得太久,久到把它们当成了真实。


    然后是在会长室的那次推理。他坐在旁边,看着汐诺和清水的对话——她们的话语在空气中交替出现,像是两股不同的水流在同一条河道中并行推进,遇到分岔时各自分流,又在另一处重新汇合。他从没见过那样的汐诺,凫青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星光,像是被翻过一页的乐谱,又像是一条即将冲出冻土的暗流。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位置是多余的,像是一把被放在舞台侧面的椅子。清水、松田阵平、萩原研二、降谷零、诸伏景光——所有人的名字像是一排整齐的圆柱,而他站在柱子的间隙里,才意识到自己身边原来都是这样的人。他在那个过程里逐渐确认了一件事——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汐诺是一类人,他们一起吐槽、一起往前走,他觉得他们本应该就是这样的。但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完全两路人。他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在汐诺说完话之后,让她再解释一遍。


    然后是那些警察。松田阵平、萩原研二、降谷零、诸伏景光——他们的存在像是这个家庭自带的坐标,已经在那里很久了,不需要被安置,不需要被解释。他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在一句话之间被揭开。每次他和松田阵平对视的时候,他都在想对方有没有看出什么——那些动作、那些习惯、那些属于里世界的痕迹——他害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会让汐诺陷入被动。他害怕因为自己,让她不得不在两群人之间来回解释、填补、遮盖。


    纲吉抱着纳兹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的嘴不断地动着,但没有发出清晰的声音,像是在排练一段永远不会有观众的独白——他可能会像之前那样搞砸,而这一次,不会有人给他留下一扇可以离开的门——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捏紧了纳兹的毛发,直到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纳兹嗷呜一声,从他怀里跳了出去,落在床尾,尾巴竖着,头偏向一侧,像是用肢体语言表达不满和躲避。纲吉这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手掌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指缝间的空隙里已经空了,手指的力度还没有完全松开。他急忙从床上起来,想要抓住纳兹,后者已经在床垫上小跑起来,从床尾跳到地板上,从他的脚边绕过去,跑向门的方向。纲吉追在后面,动作小心翼翼的,怕发出太大的声响惊动别人,纳兹的动作很灵巧,几次从他手下溜过。一人一狮沿着走廊一路小跑,最终在汐诺的房门前停下了。纳兹在一扇门前停下,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门缝,想要挤进去,被他一把抱起来。


    他刚准备跟纳兹道歉,手指已经开始给它顺着背毛,就听到了汐诺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松田阵平的声音在墙的厚度和门的缝隙之间被过滤了一层,变得比平时更柔和:“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了。你啊——太不让人省心了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已经说了很多遍的语气,像是重复的内容被重复太多次之后,已经褪去了原有的棱角。


    汐诺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语调比平时低了一些:“哪有啊——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事情嘛。”尾音带着一种轻微的、不易察觉的拖长,像是在逃避某种接受。萩原研二的声音插了进来:“好了好了,也确实是过去这么多年啦。我们小汐诺现在没有事情,就非常好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然的收拢感,把话题的边缘轻轻卷起,像收起一张铺开的桌布,四角对折,不让它继续在风里翻动。


    短暂的停顿之后,松田阵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来:“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纲吉在门外抱着纳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收紧,纳兹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用头顶顶了一下他的掌心,他没有松开。汐诺:“什么怎么办?”萩原研二:“小阵平的意思是——要不要回来?毕竟我们都在这边,如果再有什么事情,也能第一时间帮到你。”松田阵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并且老头其实也挺想你。”萩原研二:“不仅是松田叔叔吧——就算是小阵平和研二酱也很想你哦~”


    纲吉知道自己在偷听。他的脚站在门外的地板上,身体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像是被某种机制暂时固定在了这个位置,无法转身。他本应该走开的,他应该松开抱着纳兹的手,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但他没有走,他的脚像是被粘在地面上,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他想听完,又害怕继续听。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那不是谈话结束的安静,而是像一张纸被平放在空气中,等待被捏起。纲吉的心随着那个安静一点点沉下去,像是有一块正在缓慢地向下流动的沙。他仿佛又看到那天的画面——他把便利贴一张一张地贴好,沿着走廊、楼梯、门框,每一个转角都留了一个指引,像一条被标记过的路,通往那片樱花林。他在那里等了一天,坐在那棵树下,看着阳光从树梢移到树根,看着花瓣从枝头落尽,直到天色变暗,直到重新推开门的时候,才从奈奈口中得知,汐诺那天根本就不在并盛。


    房间里,汐诺的声音传出来:“我不知道……我本想的很好。在来到这边之前,我其实并不想回来。哥哥和外婆不在了,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这里没有什么好的事情。”她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排列那段话中每一个词的顺序,“但是,在经历这些之后,我才知道当年的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吗?尤其是在知道,原来清水她竟然调查了三年。还有在这段时间里,之前在并盛,跟大家一起打打闹闹,我觉得很热闹,以为自己是喜欢那种场景……但现在我不确定了。因为和清水这次的调查过程中,虽然是一些不那么美好、甚至是糟糕透了的事情——但是,整个解密的过程,我觉得非常畅快。这种感觉,我也好久没体验到了。如果说实话的话——其实并盛那边也有点太过闹腾了。所以现在来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纲吉在门外抱紧了纳兹。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眼眶里涌出来,在下颌边缘分成两股,一道沿着下颌线滑向颈侧,另一道从下巴尖端滴落。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试图吞咽什么,但没能成功。纳兹伸出舌头,用湿润的舌尖舔了舔他的脸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流泪了。他抱着纳兹,转过身,沿着走廊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木门与门框接触时,金属锁舌与锁槽的衔接在他耳中像一声清脆的撞击。他靠在门板上,顺着门板滑坐下来,膝盖弯曲,手指还抱着纳兹,目光落在地板上。


    而房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一种放下重物的轻快:“难道小汐诺没在并盛那边交到好朋友吗?记得上次我去的时候,小汐诺和大家相处得都很好啊。”汐诺: "嗯……大家都很好,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只是…… "她的声音在"只是"那里停住,像是需要更多的空间才能安放那一段话的剩余部分。松田阵平开口: "听说学校那边延长交流时间了? "汐诺: "对,但是是否留下可以让我们自己来决定。 "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一种建设性的提议: "既然小汐诺没法决定的话,那就在这边再生活一段时间——看看如果没有这些什么调查的事情的日常是什么样子的,再来做决定? "汐诺的声音轻轻落下来: "好。 "


    隔天清晨,汐诺、 Reborn 、库洛姆、狱寺、山本、了平都在松田家的客厅坐好。晨光透过窗帘的边缘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浅金色的亮线,照在茶几的边缘上,反光映在天花板的一角,形成一小块移动的光斑,像一面被风推动的镜子,在地面和墙壁之间缓慢移动着,有时会从某个人的脚边滑过,有时会停在一块地毯的边缘。 Reborn坐在茶几的一角,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第三次看表的时候,手指在表盘上方的空气中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时间是否符合预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足够让每个人听到:"阿纲那家伙还没醒吗? "


    狱寺隼人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像是一根弹簧被松开了。山本武紧随其后,了平也站了起来,声音比他的人先到: "极限的——沢田! "三个人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在走廊的地板上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是开门声,然后是几个声音同时响起的短暂重叠。库洛姆坐在沙发上,没有跟着上去,她偏过头,看向汐诺,开口了:“小汐——你会在这边继续当交换生吗?”


    汐诺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杯壁是温的,指尖贴着杯身外侧,能感觉到液体正在慢慢变凉。她抬起头,反问了一句:“库洛姆你怎么想的呢?”库洛姆的视线低垂了一下,像一株植物在适应风向时稍微改变了一下朝向,随即又回归原位:“我听BOSS的。”汐诺点了点头,她转了转手中的杯子,让它沿着掌心的弧线转动了半圈,杯底与桌面之间的接触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给这句话划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然后她开口了:“我想我可能会留下来,继续完成这段时间的交流生。”库洛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而另一边,被三人推门而入吓到的沢田纲吉其实早就醒了。昨晚他抱着纳兹,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梦里全是汐诺在跟他说"太闹腾了""算了吧""再见"——他是在那些画面里醒来的,带着对未完成对话的知觉,然后就再也没有睡着。今早是大家约定好一起决定去留的时间。他不想出去,不想直接面对那样的场景,不想听到她决定留下的选择,但他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让自己留在房间里。狱寺等人进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十代目?您的眼睛—— "狱寺的声音顿了顿,像是他的话先于他的理解到达了终点,而他的理解还在半路。山本从旁边探过身,目光在纲吉的下眼睑处停留了片刻,没有问“你怎么了”,而是说了一句“昨晚没睡好吗”,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了平站在门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沢田,你没事吧?”纲吉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事,做噩梦了”,他接过山本递过来的湿毛巾,敷在眼睛上,冰凉的触感让眼周的皮肤收缩了一下。了平和山本各自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适中,停留时间比正常的握手更长一些。狱寺站在他旁边说:“以后十代目睡觉的时候,我也会在十代目门口守着的——竟然在十代目做噩梦的时候自己不在,太失职了!”纲吉想说他不用守,但话到嘴边滑落成了“谢谢”。


    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走向楼梯的时候,刚好听到了那句话从客厅里传上来。汐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沿着楼梯的每一级台阶落下来:“……我想我可能会留下来,继续完成这段时间的交流生。”纲吉咬住了嘴唇。他在楼梯的倒数第二级停了一下,然后用正常的步速走完了最后两级,走进客厅,在众人的目光中开口了:“但……我想回并盛了。”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杯子边缘,像是那个杯沿上画着一幅需要专注的细节图,他的目光不能从那里移开太久,否则就会被其他需要目光接触的物体牵引走。他看着那个杯沿,一边整理着措辞,“就是……觉得如果再不回去,妈妈在家会担心的吧。”他说完,等着有人接话,但没有人立刻回应,只有杯中的液体在缓慢降温,而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刚好够让人听到最后一个音节的余韵。


    Reborn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啊——果然笨蛋阿纲,还是一个要妈妈抱的小孩子呢。”纲吉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比刚才稍微高了一点:“才不是啊!”


    库洛姆的声音在之后响起来,像是沿着上一段话的边缘滑入的:“既然BOSS决定回去的话……那我可能也会回去。骸大人还有犬和千种——也好久不见了。”山本的声音跟在后面:“那就和阿纲一起回去啊,老爸那边肯定也需要我去帮忙呢。”狱寺的声音紧随其后:“十代目去哪里我当然要去哪里!”了平的声音在最后加入,像是在为这段序列收尾:“极限的回去吧!”


    最后,库洛姆看向汐诺:“那个,小汐……你……”汐诺没有急着开口。她看了纲吉一眼——那一眼是她平时看他的方式,没有刻意调整角度,没有改变停留的时长,但纲吉在她投来目光的前一秒已经移开了视线。他侧过头,看向楼梯的方向,像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那个——纳兹还在楼上,我去看看它。”说完他就转身,脚步沿着楼梯向上,没有回头。汐诺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之后的接受:“那好吧,我自己就在这边啦。毕竟,家里出了这些事情,怎么也得陪陪家里人呐。”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目光还在楼梯方向停了一会儿,然后才收回来。库洛姆说:“那如果小汐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狱寺等人也都点了点头。汐诺点点头:“那就麻烦大家了。”说完,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门关着。


    告别总是来临得很快。晚上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餐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一些,像是最后的宴席,要把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都放在菜盘里,让它们随着菜被夹起、送入口中、咽下,完成最后的传递。汐诺好几次想跟纲吉说话,但每一次她的目光刚落到他身上,纲吉就已经在低头夹菜、侧身倒水、或者转头回应了平的问题。那些动作都有合理的起因,没有突兀的痕迹,每一个都像是自然发生的,只是恰好避开了她的视线。


    睡觉前,汐诺找到了Reborn 。他正坐在窗台上,手里端着咖啡,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了。她开口问Reborn ,纲吉今天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了吗。 Reborn低下头,把杯子放下:“不知道啊,可能是做噩梦了吧。”汐诺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然后Reborn的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一根线被轻轻拉动,在她面前停下:“怎么改主意了?”汐诺抬起头看着Reborn的眼睛。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知道Reborn大概什么都知道。她点了点头:“就是——当时想的挺好的。就是觉得和纲吉他们在在一起很不错,然后也很想知道自己身上的很多秘密,就是觉得应该来这边告个别。然后,来到这边,我有点不确定了……” Reborn看着她。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多事情,没必要确定太早。”汐诺:“什么意思?” Reborn没有回答,她从窗帘上跳了下来,沿着走廊走远了。


    隔天清晨,纲吉几人收拾好行李,站在松田家门口。箱子的轮子在台阶边缘磕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汐诺把他们送到车站,看着他们消失在站口的背影。纲吉走在最后面,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加快。他走过检票口的时候,身影被入口处的立柱挡了一下,然后出现在另一侧,沿着楼梯向下,被站台的顶棚遮住,逐渐融入人群。


    汐诺站在车站入口处,看着人流在出口处分开、合拢、又分开。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的位置轻轻沉了一下,不重,像是被风刮动了一下。她摇了摇头,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放轻松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没事的。只是一时的不习惯而已。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跟着她的脚步移动。她回到家里的时候,清水正坐在客厅里等着她。她走进门,清水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已经知道她会回来的、不必多问的确认。


    汐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想,也许她真的可以没必要定下来什么,反正先全部尝试一下嘛。时间还来得及。


    而另一边,沢田纲吉坐在窗边的位子上。列车已经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缓慢移动,从站台的顶棚变成仓库的墙壁,变成电线杆和田野,在视野中逐渐铺展开来。他把手伸进书包里,指尖碰到一个硬质的平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纸叠的星星,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把另一个盒子拿出来,里面是那十七颗星星,他没有打开,只是隔着盒子感受它们的重量,像是隔着一段距离观察某样自己曾经拥有、但现在已经不知该如何归类的物品。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已经装满了纸叠的星星。他把它放在小桌板上,然后打开另一个盒子,从中拿出那十七颗星星,一颗一颗地放了进去。每一颗星星落入罐中时,都会碰到其他星星的表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干燥的声响。他数了一下,玻璃罐里的星星从183颗变成了200颗。他把罐子上的数字从183改成了200,然后拧紧了盖子。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二百颗,原来这么多了啊。看来,也只能有这么多了吧。他把罐子放回包里,拉上了拉链。列车继续向前行驶着,窗外的景物正以恒定的速度向后流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3章


    萩原研二喜欢松田阵平的表妹, 这件事是萩原研二从小就埋在心底的秘密,就算是从小长到大的松田阵平也不知晓。


    第一次见到樱井汐诺,是一个黄昏,萩原研二在放学后照旧邀请松田阵平,想拽着他一起去自家的修理厂玩,但是被松田阵平拒绝了——


    家里有人要来。


    这是松田阵平简单的回复。


    但作为主动缠上来并且下定决心要和他成为好朋友的萩原研二, 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问题——


    家里来人,会嘲笑他和他的父亲, 小阵平是在紧张!


    因此,萩原研二就“撒泼打滚”的让松田阵平带他回家, 并且暗暗下决心要给自家幼驯染找回场子来!


    结果事情并不是他们任何人所料想那样,迎接松田阵平的是父亲带着歉意的声音,以及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家里。


    在了解后,萩原研二知道了,原来是幼驯染的姑姑回来了。


    就在萩原研二笑眯眯的拒绝了姑姑的晚餐邀约,并再三用眼神暗示松田阵平要好好和父亲相处之类的后, 萩原研二快快乐乐的往家里走去。


    当然了,萩原研二很开心,松田阵平的父亲好起来了,那么小阵平也就不会因为家里的事情而不开心了,不过,会不会小阵平就不和研二玩了?不要啊!


    就在萩原研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低头走路时, 就感觉“砰”的一下——


    完了, 好像撞到人了!好像还是一个女孩子!


    萩原研二急忙弯腰, 伸出手想要拉地上的女孩站起来。


    “对不起,是我没看路。”


    萩原研二本以为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或者是和之前一样, 女孩把手递给他,让他把自己拉起来,但是这个女孩好像不大一样。


    女孩用手一撑地,快速的站起来,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土,摇了摇头。


    “没事……是我也没好好的看着路……”


    说完,女孩不等萩原研二反应过来,歉意的笑了笑,离开了。


    而萩原研二则是在原地愣了大抵两三秒的样子——


    好漂亮的女孩子!


    萩原研二不得不承认,这个这个偶遇的女孩子是他这八九年的人生光阴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了——


    不过,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这可是研二酱的大失误!


    但是,令萩原研二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隔天,当他照常来到松田宅等松田阵平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女孩子!


    “你好,我叫樱井汐诺。很高兴又见面了呢!”


    清晨的阳光给女孩子打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女孩笑得甜甜的,一双凫青色的眸子也跟着弯了弯。


    “你……你好,我是萩原研二!”


    这一幕,被萩原研二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一点一点,随着时间的流逝,三人也越来越熟悉。


    而,萩原研二发现自己喜欢樱井汐诺这件事是在大学毕业那年。


    那年,刚上大三的樱井汐诺被绑架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萩原研二忘记了呼吸,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到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满口叫着他“研二哥哥”的女孩子,在他心中早已不是“邻家妹妹”的角色了。


    多亏那次只算是虚惊一场,樱井汐诺虽然受了点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看着一次次在夜晚被惊醒,然后拽着自己的袖口才能沉沉睡去的女孩。


    已经明白了自己心意的萩原研二,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孩。


    因此,本就打算跟着幼驯染一起读警校的萩原研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看着突然认真起来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把手搭在前者的肩膀上,开着玩笑,“怎么, hagi ,小诺受伤这件事,你好像比我这个哥哥还着急,再这么下去,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对我妹妹有什么别的心思了。”


    听到这话的萩原研二从密密麻麻的习题中抬眸,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满是笑意,“那,若是我告诉小阵平,我真的心思不纯呢?”


    “再开这种玩笑,别怪我动手,Hagi!”


    “嗨嗨~小阵平都是要当警察叔叔的人了,不可以再打打杀杀的了。”


    “这两者没有联系!”


    ……


    看着松田阵平严肃起来的表情,萩原研二在心中偷笑——


    看来,要追到小汐诺,是必须通过小阵平这关了呢!


    因此,在警校毕业典礼上,当萩原研二收到樱井汐诺笑盈盈的祝他考了警校第四名的时候,萩原研二看向松田阵平的目光带了一点点的得意。


    于是,萩原研二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为自己的告白做准备。


    在萩原研二做好了所有的规划后,并再三确定了自己和樱井汐诺的时间后,他把告白的日子定在了11月8日。


    随着时间的一天天的靠近,萩原研二愈发的紧张起来,虽然他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后,发现樱井汐诺没有喜欢的人,并且是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的,但是他还是在紧张。


    被称为“交际花”的萩原研二第一次这么紧张,他担心,担心着樱井汐诺的拒绝。这是他第一次,在面对女孩子的时候,这么没有底气。


    可这一切的想法,都在萩原研二看见突然开始倒计时的炸.弹时,变成了一种释然和祝福——


    “不好!只剩六秒了!快跑”


    对不起,汐诺,没法跟你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了。


    抱起炸弹,向反方向冲去——


    还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轰!”


    一定要好好活着,幸福快乐的活下去啊,汐诺!


    看见那漫天飞舞的新闻的时候,樱井汐诺只感觉自己心中一慌,她给萩原研二打去电话,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阵忙音。


    恐惧、不敢相信的樱井汐诺再给松田阵平打去电话,听着松田阵平失魂落魄的声音,樱井汐诺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萩原研二每一个身影都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和他的每一次相遇,和他相处的每一个点点滴滴。


    樱井汐诺不敢相信,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手机上和自己聊得开心的家伙,那个再三要自己保证明天一定要准时到的人,那个在她心中早已不是一个“哥哥”的人,如今怎么就和自己阴阳两隔了呢!


    而这种情绪,在她和松田阵平一起收拾萩原研二的遗物的时候,看着那一张张整理的整整齐齐的纸张,读着那上面的文字——


    玫瑰?不行,太艳了。


    7号,不行,太早了,还要上课。


    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没有情感。


    还是不可以……


    对了……


    ……


    这些字迹,被划了又写,写了又批,改了一遍一遍,最后是一套完整的方案,一套完整的告白方案,而所定的时间,就是今天,11月8日。


    “要去看看吗?那家伙应该早就准备好了。”


    松田阵平用颤抖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的那个地点,问着樱井汐诺。


    樱井汐诺没有说话,她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松田阵平,后者点点头。


    樱井汐诺在得到回应后,飞快地向着目的地而去。


    那是一个草地上的小木屋,木屋旁边种满了满天星,而在满天星的中间,有一架月牙白的秋千,一阵风吹来秋千随之一摇一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樱井汐诺推开门,一阵浓郁的花香迎面而来,一个不大的屋子里,被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花束包围着。


    木屋中间放着一张小木桌,和两把木制的椅子……


    等松田阵平找到樱井汐诺的时候,她已经在外面的秋千上睡着了,脸颊上还是泪痕,嘴里小声的呢喃着萩原研二的名字。


    但是,这一切都在第二天变得不一样起来。


    樱井汐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告诉松田阵平——


    “阵平哥,你要好好活下去,我也是,我们要带着研二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看着樱井汐诺的笑容,松田阵平把她拥入怀中,俯身在她耳边一遍遍说着,“好”。


    但是,说着好的松田阵平食言了。


    当然,提议的樱井汐诺,也食言了。


    ……


    作者有话说:


    收藏破六百加更奉上


    第204章


    一


    二十岁那年的11月7日, 是樱井汐诺永远不敢回想的日子——火光冲天,鲜血构筑成了那个午后最刺眼的烟花……


    萩原研二,樱井汐诺的青梅竹马, 更是她暗恋了……整整两年的人, 在那个午后,彻底变为了天上的星星。但是, 不知道是因为泪水太模糊,还是天上的星星太多了, 汐诺找不到他。


    在收拾萩原研二遗物的时候,汐诺看到了他准备的告白场景,他花了整整数月准备的……告白。可是,汐诺不知道,她一遍遍问着自己,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得知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更开心的事情吗……可是,可是为什么,泪水止不住啊!


    樱井汐诺靠在松田阵平的肩膀上, 哭得泣不成声。但, 樱井汐诺后来曾无数次想过, 是不是自己当时太过于痛苦, 忘记了,萩原研二可也是, 松田阵平的幼驯染啊!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 四年后的同一天, 二十四岁的樱井汐诺,再次亲眼看到了另一场血腥的烟花,那朵烟花在空中绽开, 整个城市为之震动。但,一切的一切,樱井汐诺都听不见了。


    从那以后,汐诺会时常在梦中惊醒,会因为稍微大一点的声响就不由自主的颤抖。伊达航对这个同期皆同事的妹妹,自然是关照的。带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得到的消息是无意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 )。


    就在伊达航想着该怎么照料汐诺的时候,她开口了,只有一句话,“我会,把那个人,绳之以法!”


    伊达航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样子的樱井汐诺是好还是不好,但,看着消沉了数月的她站了起来……伊达航想,应该不是坏事吧……


    但是,伊达航没看到汐诺将犯人绳之以法的那天,也不知道当时让女孩放手去做到底对不对,也化作了天上的星星。


    犯人是在汐诺二十四岁那年落网的,是汐诺和一个名叫柯南的小侦探一起抓住的。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汐诺只感觉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就像是紧绷了许久,突然断裂的风筝线,迷失了方向。


    汐诺拒绝了毛利兰等人的搀扶和问候,跌跌撞撞的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天台的边缘,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楼群和灯火,她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已经悬空,衣摆在风中凌乱的扬起。


    迈一步,就只用再迈一步,就可以……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可是,就在汐诺准备往前走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力量把自己拽了回去。


    汐诺踉跄几步,抬头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眸子,那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帽檐压得很低。汐诺记得他,小时候他经常会来找自己,他说他是自己母亲的朋友……是替已逝的母亲来照顾她的。


    “叔……叔……”


    汐诺沙哑着嗓音,她不知道他来要干什么,把自己骂一顿,说自己就像一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任何价值……逃避,没有担当?


    汐诺不知道,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么多,她的脑子乱糟糟的,甚至连站着的力气和勇气都要没有了。


    “你母亲,是黑.手党第二大家族的上一任首领。”


    那人开口,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说的很清楚,但是汐诺眯着眼睛费力去听,才勉强听到几个关键词。


    “嗯。”


    汐诺回复到,她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来说这个干什么……


    “你母亲一生唯一做的差点意思的事情,就是把位置传给了一个真正的废物。”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现在,那个废物已经要把那个家族的一切,你的母亲和外祖母打下来的一切全部毁了!”


    汐诺低垂着的头抬了起来,耸了耸肩膀,“嗯,所以?”


    那人靠近了一步,近到汐诺能闻到那股苦涩的咖啡味儿,“你真的愿意任由那个废物,将你母亲和外祖母留下来的一切给毁了吗?”


    二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在听完那个人的话后,汐诺来到了意大利,走进了那个母亲和外祖母都为之奋斗一生并且最后为之牺牲的莫蒂家族。


    那年的汐诺二十七岁,二十七岁的樱井汐诺已经在天台上死掉了,留下来的,只有莫蒂家族八代后裔——碧翠斯·莫蒂。


    瓦解莫蒂十代的势力,举起枪,鲜血飞溅在脸庞,碧翠斯却感觉不到。她的手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拿枪而存在的,所有的枪支她只要摸到便就是精通;她的头脑仿佛天生就是为了黑.手党首领的位置生长的,所有的计谋、所有邪恶的、被人唾弃的算计,她只要稍稍想想便是一堆……


    三年的时间,很快。碧翠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站在莫蒂家族的露台上,身后的汤姆正在读着明天继承式的各种重要事宜。三年的时间,碧翠斯为自己的名字前冠上了一个代号“莫蒂十一代”。


    碧翠斯丝毫没有心情听汤姆讲话,她摆了摆手,让汤姆下去,自己则在露台上吹着风。


    莫蒂好起来了,莫蒂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然后呢?


    碧翠斯问着自己,好像……没有事情了……


    三年前的站在天台上的那股情绪再次扑面而来,碧翠斯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重度抑郁。可是她拒绝任何的治疗,她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樱井汐诺已经死了,碧翠斯……是不是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啪啪啪”


    身后掌声响起,碧翠斯回头,是他,母亲的朋友——当然,现在可能要叫Reborn先生了。毕竟来到里世界,汐诺才知道,母亲的这位朋友可不是个小人物,第一杀手、最强彩虹之子、最强家庭教师……他的名字前面的前缀数不胜数……


    “速度比我预想中的要快,不错的表现。”Reborn的声音有些许上扬,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不错。


    “您过奖了, Reborn先生。”碧翠斯点点头,笑着回答,她已经习惯了,在一瞬间收起自己所有的情绪。


    “明天可是个好日子,” Reborn的嘴角勾起,似是想到了什么颇有意思的事情。


    “明天?”


    “不知道彭格列那群老家伙怎么想的,我的学生的继承式,也是在明天。”


    碧翠斯顿了一下,Reborn的学生,那个彭格列初代后裔,好像是下一个彭格列十代目,刚才汤姆汇报的时候好像说到了。


    “那,期待Reborn先生的名徒的登场?”碧翠斯的声音也放缓了一些,嘴角带笑。


    “没有什么可期待的,” Reborn顿了一顿,“不过,如果你真的期待的话,几天后的圣诞节晚宴,来看看?”


    碧翠斯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着露台下的灯火,好像……要等到圣诞节后,才能结束呢……


    三


    圣诞晚宴很热闹,人们各怀鬼胎,相互试探。


    碧翠斯身着一身银白色修身长裙,头发挽起,端着一只香槟,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宴会场中间的那个人——沢田纲吉的身上。


    二十岁的少年,眉眼中是溢出来的青涩。若是换一个人,一定会注意到碧翠斯这样堪称毫不掩饰的目光,并且上前不停试探了,结果,这个家伙,硬是丝毫没发现——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心大呢。


    在第三个人蓄意靠近,准备暗杀或者从他身上讨到好处的时候,碧翠斯动了。她缓步上前,在十七步的距离中,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彭格列先生。”


    “这酒的颜色,“让我想起西西里去年歉收的葡萄——酸涩,徒有其表。 ”


    “看来,彭格列先生确实有必要学习一下宴会的基本礼仪了。”


    “希望,彭格列先生下次的宴会,不要办的这么不仔细为好。”


    ……


    看着少年眼中满满的不解与慌张,碧翠斯险些没笑出声,太干净了。毕竟换个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暴怒了吧,他却还在这里不知所措。


    事后,Reborn又找了碧翠斯。


    “我本来都打算好了,让他做彭格列史上第一个在自己举办的宴会上被毒酒毒死的首领呢。” Reborn并没有看着碧翠斯,而是看向远方的夜空,开口。


    “那您,最强家庭教师的称号不也要打水漂了?”


    话说出口,碧翠斯先是一愣,她已经多久没有这么说过话了……这么,轻松的开着玩笑了?


    “倒也是,所以,这还算是你帮了我一个忙?” Reborn似是没有注意到碧翠斯的这句话,继续说着,“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帮他呢。”


    碧翠斯低下了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明明,这不符合碧翠斯的行事风格,毕竟身为第二大家族,各方面都要受到彭格列的钳制,如果彭格列十代在这个宴会上死掉,那么一切都会好办太多太多了……


    Reborn没说话,只是递给了碧翠斯一张照片,碧翠斯接过照片,上面是二十岁的碧翠斯,不对,是二十岁的樱井汐诺。


    碧翠斯看向那双凫青色的眸子,她好像明白……为什么了,因为太像了,二十岁的她和他,太像了。


    碧翠斯发现自己好像被那位彭格列十代盯上了,尤其是在自己再次找茬、间接帮了他一下后。


    “非常感谢莫蒂小姐。”那个彭格列十代竟然直接拦住她,出声道谢。


    碧翠丝·莫蒂轻笑一声,心里满满都是, Reborn先生怎么会教出这个样子的学生,但是声音依旧冷清,“哦?我倒是没想到,彭格列先生原来有受虐倾向?”


    这一句话堪称是不客气了,身旁的山本武神色立马冷了下来,想开口却被沢田纲吉拦了下来,“莫蒂小姐每次都会精心的为彭格列指出问题所在,我自然是要感谢的。”


    这次碧翠丝·莫蒂并没有说话,而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凫青色眸子看着他。毕竟碧翠斯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最后,她开口,“彭格列先生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一些。”话毕,转身离开。


    类似的事情逐渐多了起来。


    碧翠斯渐渐觉得彭格列十代这个位置足够清闲了,清闲到那个家伙隔三岔五就会跟她来一场“偶遇”,以一些莫名其妙的缘由跟她说话,最厉害的一次他竟然直接邀请她喝下午茶。


    当时的碧翠斯真的懵了,这个家伙,真的是,足够的天真。她当然是毫不犹豫的严词拒绝,但是他的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是更多的跃跃欲试。


    但是,碧翠斯知道的,自己其实当时是有想答应下来的冲动的,她想着,如果可以和普通朋友一样喝个下午茶,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这种想法很快被她否决了,她不是樱井汐诺,她是碧翠斯·莫蒂!


    不过,那个原本打算在圣诞节后结束的碧翠斯,将结束的日期不断的延后了——毕竟那个天真的少年还想着下次的见面、毕竟没有她,那家伙肯定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看来,你倒是对那家伙挺感兴趣?”


    Reborn再来的时候,如是说道。


    碧翠斯点了点头,“还好,毕竟在这里,真的很少见他这样的。”


    Reborn没说别的,只是安静的陪着碧翠斯那么站着,许久,他开口,“你永远都是樱井汐诺。”


    说完,他走了。


    碧翠斯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然后,她觉得,好像重新成为樱井汐诺,也不是什么不能尝试的事情……


    五


    一转眼,三年过去。碧翠斯三十三岁了。


    看着旧日里那个青涩的沢田纲吉逐渐长大成为一个合格的、乃至优秀的首领,碧翠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情绪波动的时候,她自己都震惊了。


    不过,碧翠斯对彭格列十代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只有碧翠斯自己知道,她的语气什么的都已经放缓了很多了。


    就当她以为这样下去不错的时候,一个名叫杰索的家族出现了,一切乱了套。与彭格列同盟,不只是为了莫蒂家族,更是为了那个刚成长起来的家伙别因为这个事情倒下去。


    碧翠斯已经算好了一切,她知道,彭格列和莫蒂联手的话,一个白兰·杰索不在话下……毕竟她遇到过比白兰·杰索更加强大的敌人,但……非七的三次方射线的出现,让碧翠斯的指尖止不住颤抖,更是在得到Reborn死讯的那瞬间,达到了顶峰!


    一瞬间,早已被压制下去的情绪扑面而来,二十岁那年的公寓楼、二十四岁那年的摩天轮、二十七岁那年的天台、三十岁那年的露台……所有的碎片一块块刺入汐诺的脑海,最后汇聚成那句冰冷的死讯—— Reborn,死了!


    碧翠斯又怎么能不知道,从她二十七岁第一次站在天台上的时候,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救下她,三十岁那年也是……他用他的方式,一遍遍告诉碧翠斯,告诉死去的樱井汐诺——活下去,你还有活下去的意义!


    可是,为什么在碧翠斯准备重新成为樱井汐诺的时候,为什么在她还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真的“活”下来的时候……他,死掉了呢?


    得知死讯的半天后,汤姆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碧翠斯。


    碧翠斯打开,里面是两张身份证明,一个写着“樱井汐诺”,一个写着“碧翠斯·莫蒂”……而这两张身份证明,只能证明一件事,在其他所有人看来,樱井汐诺和碧翠斯·莫蒂,完全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这……这是……谁……”


    碧翠斯想问,这是谁做的,但是说着说着便就哽咽了,这个世界上,有能力做到、并且愿意这么去做的人,只有那个……刚传来死讯的,他!


    碧翠斯瘫坐在地,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文件袋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打断的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汤姆出门去查看,是门口的守卫递来的一张纸。汤姆看到上面的字迹和落款,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看着地上的碧翠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什么?”碧翠斯出声,声音极其尖锐。


    “是……是,杰索家族送来的……”汤姆的声音带着颤抖,每说一个字就要看一眼碧翠斯。


    “念。”


    碧翠斯下了命令。


    “可……可是……”


    “我让你念!”


    碧翠斯几乎是嘶吼出声的,汤姆被这声音吓到颤抖的更厉害了。


    “非……非常,抱歉……莫蒂女士……”汤姆的手已经出了汗,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一口气读完了剩下的内容,“并不知道Reborn先生是您的父亲,杀了他,还请您谅解!”


    碧翠斯觉得自己一阵耳鸣,眼前的场景瞬间陷入黑暗——她早该想到的……什么母亲的朋友……什么……天赋……原来都是……


    再次醒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碧翠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起身,换了身衣服。


    她抬头,窗外是一轮皎洁的月。


    “抱歉啊……Reborn先生……这次,你没法叫住我了……”


    碧翠斯走到露台,晚风微冷,衣摆和发丝飞扬,站上了栏杆,她恍惚听到了一句话“碧翠斯小姐……”


    她一顿,如果就这么死了……那家伙……怎么办。


    碧翠斯从栏杆下来了,然后,点燃月之炎。瞬移到了彭格列总部的首领办公室。


    一到,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咖啡味儿。


    她拿过他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来调整。”


    碧翠斯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他,或许是因为他是Reborn的学生,或许是……对他这三年来的点滴陪伴的答谢……但更多的,应该是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樱井汐诺”吧。她把他拥入怀中,听着他的哭声。


    很抱歉,她安慰不了他……因为她的痛不比他轻,因为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相连的家人……真的死了啊!


    怀里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他睡着了。


    碧翠斯把他抱回了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帮他盖好被子。


    临走前,碧翠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向床上的他,月光照在他疲惫的脸上,他的眉头就算是睡着了,依旧是紧皱着——那个在圣诞宴会上战战兢兢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首领。


    鬼使神差间,樱井汐诺上前,弯腰,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站在杰索家族的首领办公室,白兰·杰索显然没意识到碧翠斯会来。


    “还真是稀客呢~”


    白兰的话音未落,碧翠斯就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前者好奇的看着这一幕,可是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对!


    白兰想逃,却发现脚下生出千百条锁链紧紧缠绕着他,而面前的碧翠斯,衣摆无风自动,银白色的月光笼罩在她身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银白色的月光颜色越来越深,逐渐变成了血红色。


    “成为时间的罪人吧”


    “让时间对你降下罪罚”


    “选取,时葬!”


    下一瞬,碧翠斯睁开眼睛,整个杰索家族被血红色的光芒笼罩。


    白兰后退着,他看着自己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变得干燥,泛起皱纹,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但是他很快点燃了玛雷指环,启动空间穿梭的能力,将一个个世界的自己拽过来,看着别的平行世界的自己一个个变得衰老、然后化作皑皑白骨,可是那个红光没有一点要减弱的意思。


    就在白兰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红光骤然消失,碧翠斯呕出一口血。


    白兰也收起了火焰,刚才的红光一下子杀死了三百四十二亿兆个世界的自己,并且消耗了玛雷指环一半的能量,也就是自己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根本没法窥探平行世界!


    白兰掏出手枪,对准碧翠斯,就在他准备开枪的时候,碧翠斯抬起了头。


    “真是可惜,没亲手杀掉你……不过,也足够了呢……”


    下一秒,碧翠斯·莫蒂的身形在原地一点点消散,直到彻底没了踪迹。


    樱井汐诺这次是真的死掉了,连同着碧翠斯·莫蒂,和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印记。


    时间埋葬,往后的日子里,月光不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樱井, 你上来把这个题写了!”


    老师的声音骤然拉回汐诺的思绪。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黑板上那道还没写完的题目上,然后站起来,走上讲台。她的手接过粉笔的时候指尖触到了粉笔的干燥表面,在黑板上有节奏地移动着,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黑板上留下一串白色的痕迹。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把粉笔放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然后按照老师的要求,把解题思路简单讲了一遍。她的声音在教室里铺开,清晰而匀速,像是在沿着一条她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线行走,不带多余的停顿或绕行。


    讲完后她走下讲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她把桌面上的课本往左推了一指宽,右手习惯性地伸向右侧, 手肘自然向外展开, 像是要碰到一个她以为会在那里的人。她的头偏过去, 小声说了一句:“纲吉……”


    话音未落, 她对上了一双陌生的黑眸。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带着一种“你是在跟我说话吗”的茫然。汐诺的动作顿住,手肘悬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原有的轨迹。她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打扰了。”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位置什么时候变这么窄了——不,不是位置窄了,是自己习惯性地给右边留了空间。右边有人,是个她不认识的人,不熟悉的气味,不熟悉的呼吸声,她感觉到自己右臂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了,像是一段已经被调整好的程序,突然发现运行环境变了。她偏过头看了一下窗外,又收回来,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划拉着。她的笔尖在纸面上画了几条没有方向的线,像是想要制造出某种从无到有的路径,把散落的线条连接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下课铃响的时候,汐诺回头去找清水岱滢。清水坐在她后面的位置,正把书合上,看到她转过来,也顺势把身体往前靠了靠。汐诺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那个哈欠来得突然,她没来得及用手挡住,整个下颚的张合过程都落入了清水的视野。


    清水看着她的眼睛底下,开口了:“怎么?很无聊吗?”


    汐诺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很别扭。”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是有一件她忘了带的东西,但她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又像是在一个已经习惯的琴键位置上发现琴键被移走了一个音阶,肌肉记忆中留下的轨迹,在触碰到空缺时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方向,直到指尖落空才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清水岱滢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她惯常的、带着轻微上扬的语调开口了:“怎么,想你的小男友了?”


    汐诺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然后又把屏幕按灭了,放回口袋里。 “才没有啊——就是不知道那家伙怎么回事。这几天,一条消息也没有。我给他发的消息也全部显示未读……”她的声音在一句话的过程中变轻了一点。


    清水岱滢的眼睛眨了眨,带着一种逐渐展开的确认:“哦~~~”那个“哦”拖得很长,像是一个人慢慢拉开一道窗帘,让光逐渐照进来。汐诺白了她一眼,纲吉已经回去了六天。这六天里,汐诺给纲吉发过消息——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是问句,有时候只是随口一句。但回复都很慢,间隔越来越长,字数也越来越少,从一两句变成一两个字,像是信号越来越远。她去问了库洛姆,库洛姆说纲吉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没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入侵,也没生病,就是正常地生活着。汐诺不由得感叹:“那家伙,到底怎么了啊……”


    清水岱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一个她已经形成一段时间的看法。 “不过——如果我是他,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我可能也会感觉压力很大吧。”


    汐诺转过头看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压力?什么压力?”清水的目光落在汐诺脸上,像是在她开口之前已经沿着一条线走了很远,抵达了一个她还没看到的位置:“如果没有当时松下的事情——你和沢田纲吉那种家伙不会有什么交际的吧。”


    汐诺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说“怎么可能会没有交际啊”,声音已经准备好出发了,然后她停住了。她沿着清水那句话走了一下——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情,她几乎不可能去并盛。她可能会像清水一样,在神奈川读完中学,然后考大学,过一种不需要解释的生活。而沢田纲吉——那个名字会在她的世界里以什么形式出现呢。可能根本不会出现。


    她低下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被缓慢地折叠起来,像一封已经写好了地址的信,又被叠回原来的大小。她没有说话,转过身,趴在桌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卷子,开始写题。笔尖触到纸面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下一节课是随堂测验。半节课做完试卷后,老师让同桌互换试卷。汐诺把自己的试卷递过去,接过对方的试卷,她扫了一眼,然后拿起红笔开始批改。她的笔在那些题目旁边画着圈和勾,偶尔停顿一下,在某个步骤旁边写一个简短的批注。批完后,她把试卷递回去,拿回自己那张全对的卷子,叠好,放进了文件夹里。


    接下来的环节是同桌互相讲题。汐诺的同桌是一个黑发黑眸的文静的男生,是在换座位的时候来到她旁边的。汐诺不记得他叫什么,甚至是姓什么也没记住。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同桌就抢先说了一句:“啊——那个,不用了,樱井同学。我自己对着答案来看就好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快速的收束,像是在句子的开头就放了一块路障。


    汐诺顿了一下。他那是什么表情——自己很吓人吗。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身体转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同桌对着同一道题看了三四分钟,草稿纸上写了一整页。汐诺侧过头,目光在那道题上停了一下:“这个和课本上的例题四挺像的。老师昨天例题四讲的第二种解题思路,对这个题会有所帮助。”同桌愣了一下,翻开课本看了看,然后又看了一遍题目,然后像是被拉直了一根线,他的笔尖开始移动了。他写完之后,连忙跟汐诺道谢,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


    汐诺趁势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同学——我很吓人吗?”


    同桌的动作停了一下:“啊?”


    汐诺:“不是别的,就是——我在这里会给你带来什么不好的情绪嘛?”


    同桌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就是——反正是我自己的问题了啊。”恰巧这时候下课铃响了。同桌说自己急着上厕所,慌乱地离开了。汐诺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清水,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她。


    清水听完,也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懂:“或许是另有想法吧。”她没有多解释,目光落在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下午的时候,老师来了,说让清水和汐诺原来的同桌换一下位置。清水搬着东西坐到了汐诺旁边,动作利落,像是早有准备的,把课本码好。汐诺很清楚地看到,在同桌搬离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肩膀在离开座位的瞬间明显沉了下来,像是一直被背着的东西终于被放了下来。


    汐诺摇了摇头,表示完全不理解。


    而另一边的并盛,午休的时候,京子正在和黑川花讨论新来的转学生的事情。 “听说这次的转学生,”京子说,“好像是从至门那边来的,说是那边发生了地震,然后害怕就转学过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关心的语气,像是她在为那些素未谋面的人担心着他们的适应情况。


    黑川花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希望不要再是一群乱糟糟的幼稚小孩了。”京子笑了笑:“小花,不要这样啦。大家都是好朋友啦。”黑川花看了她一眼:“也就是你和小汐你俩才会信这么幼稚的话了。”京子的目光在黑川花说完那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不过,说起小汐……”她转头看向前面的纲吉,“阿纲——小汐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吗?”纲吉的表情微微一愣,然后回复:“没有啊——汐诺说她在那边有事情。”京子点点头:“啊,本来想着举办校园祭的时候,让小汐来写剧本呢。”纲吉抬头看了她一眼:“汐诺写的剧本?”京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确实看过并且觉得很不错”的语气:“对啊——小汐写的剧本可有意思了呢。看来这次没机会了呢。”


    下节课一上课,老师就带着新的转学生进来了。古里炎真、水野熏、青叶红叶、加藤朱利、大山拉吉和Shitt-p依次站在讲台旁边,像是一排被短暂放置的物体,等待着被引导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纲吉看着他们,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那些人看起来就不是那么正常——站姿有点过于齐整,间距偏均匀,像是一起接受过某种共同训练。他们的目光在扫过教室的时候频率是一致的,像是在用同样的节奏确认同一个区域。纲吉看着他们,他的视线从古里炎真身上移到其他人身上,然后又移回古里炎真脸上。这个过程是自发的、未经策划的——他在观察他们,而且在观察他们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等一下,自己在干什么,在推理吗?这怎么会是我做的事情呢?这不是汐诺的习惯吗?难道在这段时间里,真的……不对不对,自己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绝对是自己想多了。他正准备把那些念头放回原处,腰背后面被人轻轻戳了一下。纲吉回头,看到山本在跟他做口型——老师在叫你。


    纲吉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老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沢田,你能让古里同学坐在你旁边吗?”纲吉的目光越过老师的肩膀,落在他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那原本是汐诺的位置,桌面上没有课本,笔袋不在,只有一张用过的草稿纸被压在桌角下。他的目光从桌面升到桌面边缘,然后他开口了:“但是,这个位子有人了啊。”他的尾音比预期稍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额外的力度。老师怔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山本的声音已经从后面传过来:“是的老师,那个位置是樱井同学的。”他的语速正常,音调平稳。老师是刚接手这个班级的,对班级的情况还没完全了解,听此点了点头,想了想:“是那个去交流的同学吧。”山本和纲吉一起点了点头。


    老师给古里炎真安排了别的位置,又看向纲吉:“沢田,下课后来办公室一趟。”纲吉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叫去办公室——是成绩的事,还是刚才关于座位的事,还是其他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事。他坐在座位上,课本翻开在面前,但目光没有落在纸页上,像是一条河在流经一座桥后,水流出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扰动,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原来的流速和平稳。下课铃响了。狱寺隼人说要和纲吉一起去,被纲吉拒绝了。他独自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老师见他来,从一旁的位子上拽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自然的安排感,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要谈些什么。纲吉坐下来,心里已经想好了很多种可能——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需要他去处理,是不是他又在不知不觉中让某件事偏离了方向。老师从桌面上拿起一张表格,上面是纲吉这段时间来的成绩记录——之前他基本上在全班三十人的情况下不是二十九就是三十名,像是一段被固定在原地的曲线,每次移动都被限制在同一个区域内,无法跨越那个既定的边界。而这次他回来后的期中考试上,他的成绩到了二十五名。


    老师指着这个成绩,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式的肯定:“很不错啊,沢田。看来这段时间是有好好努力吧——进步很大,希望你能继续保持。”纲吉听了,愣了愣。他的目光落在表格上自己名字旁边那个数字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这是在上国中后,他很少听到的声音。老师在夸他。老师说他进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更不知道这个成绩是怎么出来的——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


    老师继续问:“你最近是做了什么题还是怎么了?能分享一下你的经验吗?”纲吉张了张嘴,挠了挠头:“那个——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成这个样子了。”老师没有追问,而是把纲吉这次的试卷和他的旧试卷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你看这几个题目——明显能看出从一开始完全没思路,到现在有了方向了。”老师的手指在卷面某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口,“那可能是你开窍了。或者,你最近有没有做一些思维训练?”纲吉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思维训练?”老师放下试卷,双手在桌面上交叉:“就像是有没有看一些悬疑剧或者一些智力游戏这些呢?一般来说,在一定强度的思维训练上可以提高你的思维能力,这些题目自然就通了一些。”纲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试卷上。他想起那段时间——追在汐诺身后,坐在会长室里听她和清水轮流分析,听她把线索摊开、收拢、重新排列。他那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发愣,但也许有一部分留了下来,像是水渗进土壤之后,即便表面看起来已经干了,地底下仍有缓慢移动的水流。


    老师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说:“算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是这么看来,你本来就不笨——可以尝试继续增加这方面的练习,然后再努力学一下,肯定没问题的。”纲吉拿着试卷和成绩单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是轻浮的。他低头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和旁边那个数字,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窗户。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进步了,被老师夸奖了。他站在走廊里,把成绩单又看了一遍。


    看到纲吉出来,等在外面的狱寺和山本快步迎了上来,他们看了一眼成绩单,听纲吉把办公室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兴奋起来。狱寺站得更直了一些:“不愧是十代目,太优秀了!”山本从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啊,阿纲,你这也太厉害了——难道在什么时候补习了吗?”纲吉回应着才没有。然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汐诺的消息——一张便当的照片,饭盒里的菜码得整齐,颜色搭配得不错,旁边配着一句话:“叩叩,纲吉午饭吃什么呀?”


    纲吉看着那句话,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下,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妈妈准备了便当,然后你知道吗?汐诺,我进步了欸,老师还夸我了!”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大拇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着,然后按住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剩下“妈妈准备了便当”,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话:“你那边也记得吃午饭。”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然后他感觉到一种他不太熟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慢慢苏醒的感觉——像是在一条他以为自己不会走的路上,看到前方有一个隐约的轮廓,正在慢慢变得清晰。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那里,但他感觉可以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神奈川的生活又过去了两三天。今天是周末,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房间的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亮线。汐诺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封面朝上,页边有些卷起。她把书翻开,看了两行,又合上了。然后又翻开,又合上了。她看着那些字,那些字也在看着她,但它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她无法穿过去的东西。


    她想去玩手机, 把所有软件全部打开了一遍——社交软件,购物软件, 视频软件,游戏软件——每一个都在她指尖停留了不到十秒,然后被她退回桌面,像是一扇扇被推开又关上的门。她把手机扔到床上, 屏幕在床面上弹了一下, 然后安静地躺在被子边缘。


    樱井汐诺拉长了音调:“好无聊啊~”


    她趴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云在慢慢地移动,形状不断变化。她盯着那些云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清水岱滢发了一条消息。清水说她在准备少年班的考试,正在图书馆,问汐诺要不要一起去。汐诺想了想,回了一个“好”字。


    她磨磨蹭蹭地换了衣服——先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 又放下来,换了一件深色的,又觉得不合心意,最后还是穿了最开始那件。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理了理头发,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出门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清水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参考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汐诺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坐到了清水对面。她翻开书页,目光在纸面上移动着,像是在沿着一条她不太确定的路向前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然后她打了一个哈欠。又打了一个。在她准备打第十个哈欠的时候,清水岱滢放下了笔,笔尖落在桌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你昨晚没睡?”清水问。汐诺摇了摇头:“昨晚十点就上床了——一睡睡到了八九点钟。”她的尾音带着一种自己也不太理解的困惑。


    清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那你这?”汐诺趴到桌面上,脸侧着贴在交叠的手臂上:“不知道——就是觉得没力气,什么都不想干。”清水把手里的笔放到一旁:“多久了?”汐诺的声音从手臂间传出来,带着一点被布料过滤过的闷:“不要一副审犯人的样子啊,清水警官。”清水没有接她的话,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你在并盛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汐诺直起身,双手搭在桌面上。她想了一会儿,开口了:“如果是周六周日的话——可能早上蓝波和一平就会一个叫我起床,一个去叫纲吉起来。”清水:“蓝波?一平?”汐诺:“对,他们是纲吉家的弟弟妹妹,今年五岁了。然后我们下楼,就能吃到奈奈阿姨研发的新饭菜。这个时候狱寺和山本他们就会来找纲吉,有时候小春和京子——她们也是我交到的朋友,也会来。然后我们就会出去玩,玩一天,然后回来就准备睡觉。”


    清水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像现在一样的时间?”


    汐诺看了看周围——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她们说话的声音已经压低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偶尔翻页的声音,偶尔有人轻声咳嗽,然后被键盘声和翻书声盖过。她摇了摇头:“很少吧。大多时候都是在和大家吵吵闹闹的。”


    清水:“那你自己什么时候看书什么的?”


    汐诺想了想:“大概是晚上吧——睡前会看一会儿,会感觉那段时间很惬意吧,安安静静的。”


    清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所以,你就觉得自己更适合这种安安静静的环境吗?”


    汐诺:“可能是的吧。”她说完之后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仅仅只是可能因为白天玩得太过了,才觉得安静的时间更好?”


    清水:“不确定,只是极大可能是这个样子。”


    汐诺没有再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书的书脊上,但没有看进去,像是在沿着清水那句话走了一段,发现路还在继续延伸。


    晚上,汐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从身体里慢慢抽离,像是潮水退去,露出干燥的沙滩。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站在月之遗迹里了。穹顶上的银白色光芒均匀地洒落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柔和的亮区。璃月这几天不是特别爱动,总是在各种地方躺着、靠着——今天的她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坐在那里。汐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璃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谁欺负我们小乖了?”


    汐诺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就是感觉很奇怪啊。”


    璃月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的方向微微转了一下,对着汐诺,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汐诺靠着石柱,目光落在前方某处:“我本以为我更喜欢现在神奈川这边的那种安安静静——每天完全自己安排,不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打断安排的生活……但是……”


    璃月接过她的话:“结果发现根本不是这样?”汐诺点了点头。璃月的手落在汐诺的头发上:“那你怎么想的?”


    汐诺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大概是要回去吧。”她停了一下,“但是,这次回去的话,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璃月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汐诺:“因为您想想啊——在那边,就是黑.手.党什么的,肯定不可能回来了啊。”


    璃月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掀起明显的涟漪。她揉了揉汐诺的头发:“傻傻的。”


    汐诺从她怀里坐直了身体:“好过分啊!”


    璃月:“好了好了,没人说你在那边就没法回来了啊?”


    汐诺:“什么?”


    璃月的声音不高不低:“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去里世界——你都永远是你。只要你愿意,哪有你回不来的地方呢?”


    直到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汐诺还在想这句话。她坐在餐桌前,筷子夹着一块玉子烧,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盘子边缘,没有聚焦。松田丈太郎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她说:“小诺?”


    她回过神来:“舅舅?怎么了嘛?”


    松田丈太郎放下筷子:“我说我准备去和阵平去住了。”


    汐诺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您要去东京吗?”


    松田丈太郎点了点头:“对啊,这边的事情我也弄得差不多了。本来想着在这边弄着那个拳馆,过一天是一天——但现在看来……”


    他摇了摇头,“阵平也跟我说了好几次让我过去住,我想,不如就借此机会吧。”


    汐诺听着,点了点头。她说不清松田丈太郎是留下好还是去找阵平哥好,但如果舅舅做了决定的话,那她支持就好了。


    松田丈太郎继续道:“对了,还有萩原家——他们也说准备去东京开分公司。”汐诺:“萩原叔叔阿姨吗?”


    松田丈太郎:“对,千速那孩子最近也因为工作调动准备去东京了,说是最近破了几个大案子什么的。”


    汐诺听着,顺着那些话想了一下——舅舅要去东京了,萩原叔叔和阿姨也要去,千速姐也要去。清水考完试之后也要去少年班了,神奈川似乎空了下来。


    松田丈太郎:“不过也不着急——我找你呢,也就是想问问小诺你怎么打算的啊?”


    汐诺:“我吗?”


    松田丈太郎把碗轻轻放下:“你是准备留跟我们一起去东京,还是留下来,或者回并盛?”


    汐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可能是去并盛吧……然后,我也在不久前申请了意大利那边的高中。我想,在并盛读完高中后,就回意大利了。”


    松田丈太郎没有说话。他看着汐诺,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像是透过天花板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过了片刻,他开口了:“你母亲当年也是大概在你这个年纪吧——也开始断断续续地去意大利。最后……”


    他没有说完,像是那句话走到一半就不需要再往前走了,“你啊,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汐诺点了点头,低下头,埋头吃了几口饭,才没让泪水涌出。


    又过了几天,清水的成绩出来了——以全科总分第一的成绩进了少年班。她说,第二是一个叫工藤新一的,是当年和他们一起参加奥数比赛的。在清水准备进入封闭训练的前一晚,她找到了汐诺。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在街道两侧亮起来,在路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汐诺站在路灯下,看着清水从街角走过来。


    “晚上好啊,清水警官。”汐诺说。清水走过去,张开手臂,抱了抱她,力度适中,像是在做一个短暂的确认,然后松开了。


    “少嘴贫了,”她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汐诺:“什么打算?就是继续回到我那个热热闹闹的日子里。”


    清水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弯了一下:“怎么?发现更喜欢那种?”


    汐诺想了想:“嗯——那样的生活,虽然很吵,但是因为大家都在,所以会感觉很高兴。然后,我也有自己的安静的时光——一切都很好,不是吗?”


    清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她已经开始习惯的事情:“本来以为能和你还有那家伙一起读警校,然后当警察的。现在看来……”她仰起头,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道:“等以后要是有什么疑难案件,我还会找你。”


    汐诺摇了摇手:“可别!我才不当什么侦探什么的啊。”


    清水:“啊?”


    汐诺:“我可是一个高情商的人——什么侦探什么的,太拉低我的水平了啊喂!”


    清水翻了一个白眼:“也不知道当时是谁把福尔摩斯看了一遍又一遍的。”


    汐诺:“有嘛?谁啊?你认识吗?”清水没有接她的话,她看着汐诺,像是正在完成一次目光的交接,等待着确认对面的那道目光已经进入聚焦的范围:“不过——几天前,你说,如果你是纲吉,也会在相处中感受到压力很大——这是怎么回事?”


    清水显然没想到汐诺会提起这个话题。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在回答之前,像是比通常多等了一拍:“这个啊,就像井上一样。”


    汐诺:“井上?谁啊?”


    清水:“就是你那个同桌啊,后来跟我换了位子的——你不会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吧。”


    汐诺:“哦哦,他怎么了?”


    清水:“你问井上为什么怕你——当然是,你给了他很大压力啊。”


    汐诺:“什么压力?”


    清水:“我也想了很久为什么,但后来我也私下找过井上。他的原话说:因为樱井同学太优秀了啊——就像是天空上的月亮一样,根本难以接触啊……清水会长您可能没察觉到,因为您也是那种天之骄子。但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跟你们这种在一起,就会压力很大啊。”


    汐诺听完,愣了一下。原来是因为这个。她站在那里,像是在让那句话在她的内部慢慢下沉,直到它在底部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然后她开口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尤其是在处理松下的事情的时候,我……就是各种原因忽视了,或者是怎么,忘记了纲吉——然后他感受到压力了?”


    清水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并且,我上次问你,会不会和沢田有交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和我,还有叶清,我们都不是那种老好人。比如,如果现在有一个成绩很差、什么也不擅长、畏畏缩缩的人在你面前——你会选择和他说话吗?”


    汐诺:“我……”


    清水没有等她说完:“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汐诺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那……我需要改一下吗?”清水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汐诺,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你说什么?”


    汐诺微微垂下了目光:“就是……”


    清水迈了半步回来:“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反思自己的——而是你永远不需要去改变你自己去适应任何人。不合适的人,说再见就好了啊。”


    汐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了头,动作很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清水的肩膀松了下来:“算了——你这家伙,被人卖了也还给别人数钱。”


    汐诺:“怎么会啊!”


    清水:“那你咋做?”


    汐诺想了想:“我会把他买了。”


    清水:“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哦——樱井小姐,我可不希望我上岗的第一天,就把你请进去哦。”


    汐诺:“喂喂,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吧!”


    随后,清水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抱歉地看向汐诺。汐诺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替我向两位叔叔问好。”


    清水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来:“樱井汐诺——一个人在外,注意安全。”


    汐诺点头:“好!”


    清水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随后汐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清水发来的消息:“既然都是那样的身份了,就别让别人再欺负了啊。”


    汐诺看着那句话,停了一会儿。她当时在地下的拳场里听到“纳尔逊”这个名字,看到田村的表情变化时,她无法完全确认清水是否注意到了周围在场的所有人眼中都有片刻的凝滞。但她现在知道了。清水猜到了,也配合了。她放下手机,又有一条消息弹进来:“下次再遇到那种情况,我就也带你进去坐坐哦。”


    汐诺看着那条消息,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耸动着。路灯在她身后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个安静的轮廓。


    并盛,沢田纲吉正被狱寺、山本还有Shitt-p三人包围着往学校走去。自从昨天狱寺让西蒙的人来保护他以后,就成了这个样子——狱寺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山本走在左侧, Shitt-p跟在右侧。他所处的空间被三个人的位置围成了一个固定的形状。


    沢田纲吉已经无力吐槽了——谁知道新来的转学生是黑.手.党啊,这东西这么泛滥吗。他身边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还有,狱寺,狱寺你人呢——你还没有和Shitt-p说上话吗——话说,外星人会说话吗。一路上,纲吉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直到进了校门,他都知道自己成了人群的焦点。他把自己往前送,穿过校门,快步走过庭院,走过走廊的转角,走进教室。他往自己的位子上冲——想要找一点安全感。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好久不见呀,纲吉同学。”


    他偏头,看到自己左手边坐着一个人。汐诺坐在那里,穿着一件他之前没见过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转,脸上带着一种他看了很多次但依然很难描述的表情——她的嘴角微微弯着,是一种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的、介于“你果然会这样反应”和“我早就猜到了”之间的弧度。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


    纲吉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了:“汐!汐诺!”


    然后他听到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沢田,你有什么问题吗?”纲吉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他坐直了身体,声音收成了一个短促的回应:“抱……抱歉老师。”老师看了他一眼,走回了讲台。


    纲吉的目光收回,落在自己桌面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加速,像是刚完成了某事之后,身体还在惯性中运行。他低头,看到一张小纸条被推到了他桌面的左手边。他打开,上面是汐诺的字迹——“好久不见呀 纲吉同学。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笑脸下面,是一块软糖,橘色的,透明包装纸,用胶带粘在纸条上,上面还画着一个笑脸符号。


    纲吉把纸条翻过来,看到背面还有一行字:“放学后,要一起出去吗?”


    他捏着那张纸条,看着那行字。他开始确信自己肯定是没睡醒——或者还在做梦,而梦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等到放学, 汐诺收拾好东西,把课本和笔袋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纲吉:“走吗?”纲吉点了点头, 也把书合上了。两个人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汐诺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狱寺和山本不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这不是才下课吗?


    “诶?狱寺和山本呢?”汐诺的脚步放慢了一点。纲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然后开口:“山本应该是和水野同学去打棒球了。狱寺好像和Shitt-p出去了。”汐诺:“水野和Shitt-p ?是新来的转学生吗?”她倒是也注意到了,班级里多了一些生面孔,和她离开之前不一样。纲吉点点头,两个人走到了教室门口,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喊纲吉的名字。汐诺回头,看到了一个红发的少年站在那里,他似乎是赶过来的,呼吸稍微急了一些,但在站定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平稳。汐诺看到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让她感到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边缘处没有被对齐,但她暂时还说不清楚那是哪里。


    纲吉:“炎真?”那个被叫做炎真的少年走了几步过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Shitt-p有事,然后明天是我跟着你,所以就——直接是我就可以了。”纲吉连忙开口:“这,这样啊——可以的可以的。”汐诺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没有插话,只是在纲吉说完之后开口了:“纲吉,这是?”纲吉像是才想起来一样,侧过身介绍:“啊,忘记介绍了——这是古里炎真,是从至门来的转学生之一。”汐诺点了点头,听到“至门”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樱井汐诺……”


    她的话还没说完,古里炎真就后退了一步。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你说什么?叶清?!”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听到一个他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出现的词时,脱口而出的反应。


    汐诺微微蹙了一下眉。纲吉看到汐诺这个反应,以为她是被人叫错名字而不高兴了,急忙在旁边开口:“不是啦——是Shiono ,不是Kiyoshi啦!”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想要快速澄清的急迫,把两个词拆开来念了一遍,确保发音不会产生歧义。


    古里炎真急忙低下了头,看着地面:“对不起,我……我听错了。”汐诺摆了摆手:“是我没有说清楚,并且读音相似的名字是很多的。”她的语气自然地转了方向,“不过,这个叶清是你认识的人嘛?”古里炎真听到这句话,眼睛瞪大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红色眸子里的四芒星暗了暗:“没有了,就是当时听错了。”汐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也没打算追问太多,毕竟他的反应基本上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虽然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认识哥哥,毕竟世界上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叫叶清。但无论是年龄还是至门这个地方,都值得她关注一下。


    不过现在三个人面临另一个问题——汐诺和纲吉本来是约好了一起出去的,而且汐诺有很多想问的话。但古里炎真站在那里,像是已经默认了要跟他们一起走。汐诺看到纲吉略表歉意的眼神,先开口了:“那古里同学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就一起?”古里炎真点了点头。纲吉:“抱歉啊,汐诺。”汐诺:“没事,以后还有机会的。”


    三个人往外走去,走出了校门,穿过一条小巷,拐入一条人少一些的路。就在这时,汐诺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冷——那种冷不是气温变化带来的,而是一种更本能的警觉。她的身体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下一秒,她就被纲吉拽到了一边。她的手臂被握住了,一股力量带着她往侧向移动,她的脚步跟着那一拽的力量偏移了位置。而她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地面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向四周溅开,其中几块滚到了她的脚边。


    纲吉在那一瞬间已经点燃了火焰,绚丽的橘红色火焰在空气中跳动,像是一盏突然被点亮的灯。汐诺和古里炎真被他推到了一个角落——不是用力,是那种带着确认的方向感。汐诺站稳之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她抬起右手,准备点燃火焰,但她的手腕被纲吉拦住了。他站在她前面,声线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压过了某种情绪:“不用,我来就好。”汐诺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但也由着他去了——毕竟她也看了对方的样子,只是一个拎着大锤子的壮汉,甚至连死气之炎都没有,纲吉一个人绝对没问题的。


    纲吉一跃而起,和那个人扭打在一起。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像是这段时间也在发生着变化。而另一旁的古里炎真看着汐诺的指环,开口了:“你也是彭格列的人?”汐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并不意外古里炎真是□□——毕竟无论是刚才看到攻击时完全没有过多的慌乱,还是对死气之炎的接受度那么高,都不可能和□□没有关系。她注意到他用了“也”这个词,这代表他知道纲吉是彭格列十代继承人,并且他不属于彭格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犹豫,像是一个人对彭格列的认同度不高的样子。


    至此,汐诺选择了根本没有听见古里炎真的问话。古里炎真也没有继续再问。


    纲吉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个人倒在地上,汐诺走过去,虽然知道他没问题,但还是检查了一下他有没有受伤。纳兹注意到她,从纲吉的肩膀上一下子跳到了汐诺的怀里,她用一只手接住了它。汐诺看着被打倒在地的壮汉,又转向纲吉:“这是?”纲吉已经熄灭了火焰: “啊,最近好几次了。就是因为好像要那个什么继承式,然后就来了很多……”汐诺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所以古里同学是给你当——”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给你增加战斗力的?”纲吉:“不是啦,就是……”古里炎真和纲吉一同开口:“算是的。”汐诺笑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纲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啊——汐诺你怎么看出来炎真是□□的啊!”汐诺动作愣了一下。她认识的沢田纲吉,好像回来了一点。她看了一眼古里炎真,他很明显也在思索自己是哪里漏了破绽。汐诺开口:“猜的。”纲吉:“猜的!?”汐诺:“你猜是不是。”纲吉:“……绝对不可能是吧!”


    古里炎真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那个——我们是不是能回去了?”纲吉像是被拉回正题一样:“好的好的,那个汐诺我们也快点回去吧。”汐诺点了点头:“对啊——万一天黑了有鬼呢?”纲吉和古里炎真同时愣了一下,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咽了咽唾沫,然后纲吉拉起汐诺加快了脚步,古里炎真也走得飞快。汐诺还不嫌事大地播放了最近听的一首诡异音乐,两个人跑得更快了。


    三个人回了沢田家。奈奈为了庆祝汐诺回来,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炸鸡块、土豆炖肉、沙拉、厚蛋烧、腌萝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味增汤,杯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平和蓝波正在帮忙端饭,蓝波踮着脚尖想把一只装满了米饭的碗放到桌子中央,一平从旁边伸手接了过去,把它放到了该放的位置。蓝波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声,又回去端下一个碗。 Reborn已经坐在桌边准备好开吃了,面前摆着一双筷子,列恩趴在他的帽檐上,舌头吐出来,眼睛半闭着。碧洋琪正在厨房和奈奈研究新菜品,隔着门能听到她在说什么“加一点这个会更有层次感”。汐诺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扫过去,在每一张脸上都停了一下,不长,但足够让她确认他们都在。


    Reborn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好久不见呀,汐诺。”汐诺:“ Reborn先生,好久不见。”她一一和大家打了招呼,然后在桌子边坐下来了。饭桌上,蓝波在讲学校里的事,一平在旁边偶尔纠正他,两个人的对话穿插在其他人的谈话之间,形成了自然而流畅的节奏。汐诺坐在奈奈旁边,夹了一筷厚蛋烧,嚼了嚼,咽了下去。


    吃完饭,汐诺跟着奈奈去收拾房间——奈奈帮她铺好了被子,又把窗帘拉好,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就走了。


    汐诺躺下来,闭上眼睛。她再次进入月之遗迹的时候,发现璃月不在那里。穹顶上的银白色光芒和往常一样,石柱、石板地面、那些她熟悉的角落和空间都在,但那个常常靠在柱子上的身影不在。


    汐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整个空间。然后她看到了——石台边缘压着一张纸,纸张一角被一块小石头压住,看起来像是被刻意放好的。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上面是璃月的字迹,和她记忆中一样,笔画流畅,收尾干净:“小乖——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近期不会在月之遗迹。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看我留下来的笔记,上面记录了很多东西,会对你有所帮助。”


    汐诺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更多的字迹在背面,然后把它放回了石台上。她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确认璃月确实不在,然后离开了月之遗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


    早上大概六点半的时候, 汐诺的房门被敲响了。


    其实她已经醒了,收拾妥当之后,正坐在桌前重温意大利语——虽然这是她的母语,但算下来快十年没用过了,几乎和忘了差不多。课本摊开在桌面上,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黑色和红色的注释,边角贴着好几张不同颜色的便利贴,看得出来这本书被人反复翻过、折过,又重新展开。她的笔尖刚停在一个单词旁,正准备往下写,敲门声就响了。


    她放下笔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沢田纲吉。他穿着校服,领口的扣子已经扣好,拉链却只拉到一半,看起来像是急着出门又赶过来的样子。头发还没完全干透,额前的碎发沾着湿气贴在皮肤上,好像刚洗完脸就直接跑上来了。


    汐诺愣了一下, 扫了眼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晨曦还只铺在街道边缘, 光线透过玻璃在走廊地板上拉出一道浅金色亮线, 还没有铺满整段地面。


    “这么早?怎么,做噩梦了?”汐诺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微沙哑,她并没有揉眼睛。


    纲吉站在门口, 像是提前打好了腹稿, 又像是那些想好的解释在开口前就全散了。他嘴唇动了两次,都没能发出声音,目光从汐诺脸上移到走廊墙壁, 又转了回来,最后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把握的语气开口:“不是……就是……”


    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汐诺看着他这副样子,侧身让出门口,把他拉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脆的咔嗒声,走廊的光线被隔在门板外,房间里只剩下桌面台灯的光晕,笼着翻开的书页和散放的笔。


    “怎么了?”汐诺又问了一遍。


    走进房间后,纲吉的目光落在汐诺桌上那本摊开的书上。他扫过密密麻麻的注释和便利贴,在不同颜色的标记之间顿了顿——红色标重点,蓝色补例句,黑色是最初的笔记,便利贴则是后来补充的内容,有些边缘已经卷翘了,一看就被翻过很多次。


    “汐诺也要……这么下功夫学吗?”他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停顿,像是刚刚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汐诺正把看了一半的课本合上,她用手指夹住书页边缘,合上书脊,把它放到桌面上一摞书的最上面。她转过头,没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她看到纲吉那副一边想这件事,一边又在想另一件事的神情,不由得猜测道,“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纲吉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那些书页上,好像书页上有什么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又好像他正和那些没说出口的固有认知面对面站着。


    “毕竟汐诺真的很聪明啊——居然还需要这样……”他说。


    汐诺把椅子转过来面向他,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承接这句话的分量。


    “因为还有很多东西我都不记得了呀。就像这些意大利语单词,全都是日常用语,我六岁之前说得可顺了,但这么长时间没碰,基本上都忘干净了,所以现在要重新捡起来。不止这个,还有很多别的东西也是这样。”


    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好像话出口之后,她才发觉这句话包含的内容比自己预想的要多。


    纲吉站在她面前,在这一刻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在他眼里,汐诺一直像是什么都会,甚至近乎无所不能。她能很快理解一件事,能把乱糟糟的线头理顺,总能走在别人前面。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些他以为是天赋的东西背后,还有他没看到的积累和反复练习。


    他开口说道:“汐诺,我想——和你一样。”


    汐诺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什么?”


    纲吉的手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给自己攒勇气。他的目光落在窗台边缘,又收了回来,开口时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越想越乱。在神奈川的时候,我特别想帮上汐诺的忙,可我什么都不会……根本没帮上什么,甚至还添了不少麻烦。”……”


    他的尾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自然收束,就像一段他已经反复走过无数次的路,再次走到终点时,早就不需要额外费力越过终点的门槛。


    汐诺没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了他:“才不是啊!”


    纲吉停了话音,抬起头看向她。


    “如果我没来到这里,没有遇到你——我可能根本没勇气回去做那件事。”汐诺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就像刚刚启动的列车,驶出站台就稳稳按照既定速度平稳行进,“而且其实当时听到你愿意当这个交换生的时候,我心里真的松了一口气。那时候清水跟我说要把当年的事揪出来重新调查,我其实特别害怕,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纲吉缓缓抬起头,看向汐诺那双认真的凫青色眸子。她的目光正直直对着他,没有丝毫躲闪,就像两人站在一条开阔的通道上,中间的距离早被清理干净,没有任何阻隔。他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带着不确定,就像正沿着一条自己还没完全摸清的路往前走:“但是汐诺,你当时不是说要留下来吗?还有……那天我看到你本来准备出国读书对不对?而且你现在不也正在学意大利语吗?”


    汐诺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再重新抬起头:“其实那时候所有事都结束之后,我觉得那边可能更适合我。那毕竟是我生活了四五年的地方,如果没出那件事,我本来也会继续在那里生活,我的家人都在那边。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阵平哥在警局根本请不下假,我也想多陪陪舅舅……”


    纲吉低下头,能清晰感觉到这些话的重量,就像有人往一个已经装了东西的容器里,一点点添进新的物件。


    汐诺接着说道:“后来在那边生活了一段时间,我才发现那其实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还是更喜欢在这里和大家热热闹闹在一起,这样才开心。而且舅舅他们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所以我就选择回来了。”


    纲吉抬起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略带窘迫地开口:“对不起——我当时不小心听到了你和你家里人的对话。不过我真的只是路过,然后我就……”


    汐诺没有接这个话头,转而换了个话题:“出国留学的事,其实也算不上。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是意大利人。虽然外婆当年带我来了这里,但我总归还是要回去的。不过学校还没完全找好,怎么也得等到高中再过去。”


    纲吉点了点头:“原……原来是这样。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胡乱想了一堆……”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这也没关系呀,”汐诺说,“反正有什么事,我们说开就好了呀!”


    纲吉点了点头,只觉得之前那片模糊不清的前路正在被重新铺平,就像被整平的土地上,正慢慢长出新的绿意。


    “所以,”汐诺把话题拉回之前,“你当时说——要和我一样,是什么意思呀?”


    纲吉挠了挠头:“就是……这次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排名居然进步了。虽然只进步了一点点,但我还是想试试,想像汐诺一样。虽然我可能赶不上汐诺,但我就是想试一试。”他说到后半句,语气微微扬起,就像一段车程抵达终点前,转过了最后一个弯道。


    汐诺看向纲吉,一时间出了神。至少眼前的沢田纲吉,好像和她之前认识的沢田纲吉,看着熟悉,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就像在看一件她以为早就熟悉了、此刻却又展现出全新模样的事物。她咽了咽唾沫,胸口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一枚硬币被抛向空中,正慢慢翻转,她得在它落地之前,想好自己想要哪一面。


    纲吉见她一直不说话,一下子慌了神:“汐诺……汐诺?”


    “刚才走神了。”汐诺回过神,“不过如果纲吉你真的决定了,那就去试一试啊!”接着她的表情微微严肃了一些,“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给你提个小意见好不好?”


    纲吉:“什么意见?”


    “当一个稍微老实点的乖学生。”


    “?我吗?”纲吉好像完全想不出来自己哪里不老实了。


    “一个老实的学生,“首先要做到上学不迟到、认真完成作业这些基本要求呀。不过嘛,看沢田同学这几年的表现,不得不说——你还真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哦~”汐诺笑着说。


    纲吉愣了一下,连忙喊:“不对……汐诺你最后这句话根本不是在夸我吧!”


    汐诺故意做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诶?你果然进步了呀!换作以前,你根本察觉不到我挖坑呢!”


    “果然不是夸奖……不对,以前?我什么时候没发现啊!你这样太欺负人了啊汐诺!”纲吉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荡开,里头半分真火气都没有,倒像被风卷起来的落叶,打了几个转儿,又安安稳稳落回了原地。


    纲吉和汐诺还想再斗几句嘴,就听见楼下沢田奈奈的声音顺着楼梯口飘上来:“阿纲,小诺!下来吃饭啦!”


    汐诺低头扫了一眼表,发现已经七点多了。再不下去真的要晚了,再磨磨蹭蹭,怕是连吃早饭的时间都剩不下了。纲吉一下子慌了神:“啊啊啊不要啊——我今天起得这么早,结果还是要迟到,这种事也太吓人了啊!”


    反倒是汐诺从容站起身,她只用正常吃个早饭就行,动作比纲吉从容多了:“哟,沢田同学什么时候这么看重上学不迟到这件事了?”


    “我……我一直都很看重的啊!”纲吉的话音飘在门口,人已经冲出去半截。


    “今天会下雨哦。”汐诺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飘过来。


    “所以?”纲吉停在门口,动作一下子僵在半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了脚步。


    汐诺对着他比了个口型:撒谎可是会被雷劈的哦。


    纲吉:“……不!不对啊!我说的是真的……等一下,外面明明是晴天,怎么可能下雨啊!”


    课上,老师抱着一个大箱子走进教室,把箱子搁在讲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箱子落下去的时候,讲台轻轻晃了一下,粉笔盒里的粉笔互相撞了撞,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像一段短短的白噪音,缓缓铺在白日的教室里。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因为这次主动报名参加校园祭的学生太少,学校要求每个班都出一个节目参与评比。咱们班汇总了同学们上报的意向,最终决定排演话剧。”


    他拿起一沓装订好的剧本,纸页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起来刚从打印机里取出来没多久,纸张还没完全适应室内空气的湿度。 “这次的话剧剧本,是改编自上次作文大赛白川葵同学写的故事。”他抬眼扫过台下,“先问一下,大家有自愿参加的吗?自愿报名,想要哪个角色都可以自己选。”


    几个同学先后举手,选好了自己想要的角色。汐诺支着下巴,趴在沢田纲吉的草稿本上写算式——她早上出门忘带自己的草稿本,就直接征用了纲吉的,笔尖在纸页上慢慢移动,一行行数字和公式整整齐齐排在空白处。纲吉趁着老师不注意,在本子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汐诺你不参加吗?”汐诺在那行字下面回了两个字:不参加。写完,又接着低头算自己的题。


    紧接着就听见老师说:“现在还差五个角色,剩下的同学来抽签决定吧。”


    老师开始点名,不出意料,樱井汐诺和沢田纲吉的名字都在名单里,一同被叫到的还有山本武、狱寺隼人、古里炎真等六七个人。


    按照学号顺序,汐诺第一个上去抽签。她把手伸进箱子里摸了一会儿,指尖触到一叠叠折好的纸条边缘,触感干燥整齐,每一张纸的折痕都匀匀整整。她随手抽了一张,转身走回座位。


    接下来轮到狱寺隼人、山本武、沢田纲吉依次上前。每个名字被点到时,课桌后都会传来椅腿刮擦地板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两种声音交替响起,在教室里凑成一段简短的节奏,像乐谱上的音符,顺着节拍一个个落回自己该在的位置。


    等所有人都抽完签,老师让大家把抽到的角色名读出来。


    汐诺打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开口:“月岛悠。”读完她就觉得不对——这个名字听着怎么看都是男生吧?她的目光在白纸黑字上停了一瞬,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老师也听出了问题,转头问一旁的白川葵:“这个是男主角的名字对吧?”


    白川葵点了点头,手指在桌底下轻轻攥着衣角,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连说出的话都像是提前在心里反复核对过一遍才敢出口:“是的……不过,我觉得樱井同学也很合适这个角色……”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白皙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这幅画最后添上的那笔晕染。


    汐诺纠结着,在怀疑自己性别还是怀疑白川葵眼睛之间,终究先开了口。她的目光在白川葵和老师之间转了一圈,问道:“那个……白川同学,我……我是女生吧?”


    纲吉在一旁内心疯狂呐喊:不会吧!为什么先怀疑自己啊!他的心跳得像一列火车在无尽轨道上疾驰,窗外的风景还没等看清,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白川葵小声说:“就是因为樱井同学长得太好看了……我觉得哪怕是女扮男装也肯定特别好看……樱井同学你愿意试试吗?”


    汐诺轻轻咳了一声——没人会拒绝被人当众夸好看——但她还是留了余地:“先等等看,如果没有其他同学愿意来,我就试试。”她的声音稳得当,既没直接拒绝也没痛快答应,就像一扇既没完全推开、也没彻底关上的门,等着后续的决定敲定最终的方向。


    白川葵满眼惊喜,满是感激地看着汐诺:“好好好,没问题的,太谢谢你了樱井同学!”


    汐诺坐回位置,听着后面的人继续念自己抽到的角色。


    沢田纲吉攥着纸条半天不敢打开,小声嘟囔着:“千万不要是重要角色,千万不要啊……”他的声音混在教室里的嘈杂里几乎听不清,像一段走到尽头的回声,正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汐诺伸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纲吉把纸条放在她掌心,松开手指时,指尖蹭到了汐诺的掌心,又立刻像受了惊一样缩了回去,退到自己座位边缘。汐诺打开纸条一看,抿了抿嘴拼命憋笑,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忍不住要往回弹。


    纲吉还没看清内容,只扫到纸条上写着“朝仓南”三个字。他看向汐诺,不安地问:“怎么样?会不会……”


    汐诺笑着看着他:“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纲吉刚松了半口气,悬着的心还没放下来。


    下一秒,汐诺开口补了一句:“万一作者不想让男二说话呢?”


    “!男二?!”纲吉猛地喊出声,正好老师点到他,声音飘在教室半空顿了顿,落下来时正好被全班的目光接了个正着。


    纲吉刚要开口拒绝,说自己可能做不来,汐诺把草稿本推了过来,上面写着:“不是说了要试一试吗?现在要不要试试?”


    他把那行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吐出一个字:“好。”


    就这么一句话,纲吉应下了这个角色。老师点点头,鼓励大家尽量把角色演好。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课桌边缘,在摊开的书本和笔袋之间慢慢移动,从教室的一角挪到另一角。


    下课后,白川葵把大家聚到一起讨论剧情。剧本摊开在拼起来的几张课桌上,页边被风吹得轻轻卷起来。


    纲吉看着厚厚长长的剧本,忍不住陷入沉思,一旁的古里炎真也是一样,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满满当当的无奈。


    汐诺盯着剧本里棒球场上的一段对话,开口问道:“这段对话里的几个角色都是谁演啊?”她一看才发现,这几个扮演者好像都是棒球社的——也就是说,到时候拍这场戏,整个棒球场上只有她一个人对棒球一窍不通。她还发现,自己要演的月岛悠竟然是精通棒球的设定,一个精通棒球的角色,场上动作肯定少不了。


    汐诺扫了一眼旁边的山本——他这次没抽到角色,负责调配道具这类工作——又看了看白川葵,突然反应过来:山本武好像是上次校草榜的上榜人物,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月岛悠这个角色多多少少带了点山本武的影子,不过不多,毕竟月岛悠是个彻头彻尾的冷面少年,一个眼神就能冻住全场那种。


    白川葵连忙问:“那个……樱井同学,这段剧情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会打棒球,完全一窍不通的那种。”汐诺直白地说。


    一旁的狱寺听到立刻惊了一声:“哈?”汐诺从他眼神里几乎读出了“这都不会,也太丢十代目的脸了吧”,虽然她完全想不明白这俩能有什么联系。


    山本武从旁边探过头来,语气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根本不是事儿:“阿拉阿拉,棒球很简单的——就是这样,那样,然后biubiubiu,咻咻咻,然后,那样,啪啪几下就成了!”


    纲吉:“……?”


    汐诺无奈道:“说得很好……可能是我理解能力太差,没听明白。”


    狱寺在一旁开口,他的话音像是逻辑严丝合缝的链条,每一环都顺理成章:“棒球说白了就是——两队轮流攻防,一攻一防算一局,一共打九局。场上一共有四个垒位,按逆时针排成菱形,本垒既是起点也是终点……每局累计三个出局,双方就互换攻守。九局打完得分更高的一方获胜,如果打平就进入加时赛,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狱寺隼人像翻教科书一样把棒球规则讲得清清楚楚,不光引得山本武带头叫好,也换来了汐诺认同的微笑。纲吉站在旁边,活像一个看演出的观众,忍不住吐槽:“狱寺的纯理论教学又开始了啊!原来汐诺也听不懂啊!”


    “后面那句不算数。”汐诺开口道。


    最后山本武自告奋勇,提出要亲手教汐诺打棒球,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成。


    汐诺笑着说:“那就麻烦山本同学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的光影,恍惚间,她仿佛看见自己一眼望不到头的棒球生涯,正铺展开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排练从第二天上午就开始了,地点在舞蹈教室。阳光从侧边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区,边缘被窗框切割成规整的几何形状。几张折叠椅靠墙摆放,翻开的剧本摊在椅面上,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又轻轻落回去。大家聚在一起,手里攥着各自的台词本,目光落在那些打印出来的黑色字迹上,从第一页开始逐句通读。


    汐诺站在窗边,看着手里那几页台词,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月岛悠的不少台词读起来,总让她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这些句子带着一种刻意的深沉,仿佛是直接从某本她没读过的书里原封不动摘出来的。她翻来覆去看了两段,又抬头扫了一圈周围,大家都在专注琢磨自己的戏份,没人注意到她的停顿。她打定主意,等通读结束后去找白川葵聊聊——这些台词她实在不想原封不动地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另一边,古里炎真正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手里那本厚厚的剧本刚翻到第一页。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慢慢挪着,就像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每一步都得确认脚下的地面稳不稳。看了几行又翻过一页,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坐在他旁边的沢田纲吉也差不多,两个人并排坐着,剧本摊开在各自的膝盖上,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古里炎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打算说给身边的人听:“我们真的要全部背下来吗……”纲吉的视线还停留在纸面上,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像是在确认这个话题该不该接:“……应该是的……可这根本背不完啊,连短短几行的诗我都记不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齐齐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惊喜赞叹的喧闹声,从舞蹈教室的另一边传了过来,音量越来越大。


    沢田纲吉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那边出什么事了吗?”古里炎真也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刚才啃剧本的沉重,还是顺着纲吉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摇了摇头:“要过去看看吗?”他刚才好不容易才记了个开头,这么一打断,全都忘光了。纲吉点了点头,两个人合上剧本站起身,朝那边走了过去。他们没有凑得太近,在几步开外停了下来,和人群拉开了一点距离。


    纲吉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炎真,你看到汐诺了吗?”古里炎真摇了摇头,刚要说没注意,前面的人群刚好散开了一点,就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线从中间分开一样。一个人从人群里露了出来——他穿一件纯白色T恤,衬衫搭在手臂上,下身是浅咖色工装裤,梳着七三分的碎盖头,黑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他表情淡淡的,没看向任何人,凫青色的眼睛在光影折射下泛着近乎深黑的色泽,皮肤白皙,下颌线条比平时清晰了不少。


    古里炎真盯着面前的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实在太像了,和那个人,真的太像了。


    他的意识猛地被拉回了那个他离开很久的地方。那是八岁的夏天,蝉鸣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是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碎金。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沾着灰尘,脸上的掌印还在发烫。这时一个人朝他走了过来,逆着光,轮廓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那个人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拍掉了他身上的灰尘。他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帮他,那个人说,他叫樱井叶清。


    那时候的古里炎真满心都是恐惧,他被叔叔带着从家里逃出来,爸爸妈妈带着妹妹走了另一条路,可他再也没等到他们抵达的消息。叔叔只说有危险,从来不肯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危险。他怕问多了叔叔会不耐烦,怕自己变成累赘。每周都是不同的老人照看他,那些老人不和他说话,只是给他饭吃,之后就带他去新的地方。他没有玩具,没有书,没有任何一样能让他觉得“这是属于我的”东西。直到那个人出现——那个人拍掉他衣服上的灰尘,用那双凫青色的眼睛看着他,说他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魔法师。


    古里炎真真记得那个人很厉害,他总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被校门口高年级学生堵住、弄丢了唯一一件从家里带出来的旧外套、不小心迷了路不敢开口问人的时候,每一次,那个男孩都刚好在那里。他总以不同的方式现身,就好像一直守在附近看着,只选择在最对的时刻走进他的世界。古里炎真问他是不是会预言,他笑着说不会,只是刚好路过。可古里炎真就是觉得,这就是预言,因为他永远会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个像魔法师一样的人都不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被追问了好多次后,他才开玩笑说,要是被知道了名字,魔法师可是会消失的。可古里炎真笃定他不会消失,十岁生日那天,他许下的唯一愿望就是知道魔法师的名字。魔法师听到后笑着问他,真的没有别的愿望了吗?古里炎真摇了摇头:他不是不盼着爸爸妈妈和妹妹回来,可叔叔已经说过,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他想,只要记住了对方的名字,就能永远在一起。十岁的古里炎真,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都能见到魔法师。魔法师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自己名叫樱井叶清。


    古里炎真看着面前的人,干涩的喉咙挤出细微的声响:“叶……清……哥哥……”他的声音太小,几乎全被周围的赞叹声盖了过去。沢田纲吉站在他旁边没听清,只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一个尘封了很久、很久没被用过的名字。


    然后一只手在沢田纲吉面前晃了晃——汐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动作轻松又自然,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怎么了?”纲吉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樱井汐诺,不是刚才恍惚间认错的那个人。


    “汐诺!”纲吉的声音里带着终于把名字和人对上号的笃定,只是尾音还没落下,带着点发飘的轻。


    汐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吧——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好看?”她语气轻快,像刚做成了一件有意思的事。纲吉连忙点头,还偷偷瞥了一眼身后的女生——果然,汐诺现在这个样子,惊艳程度完全不比狱寺刚转来那天差。白川葵从汐诺身后走出来,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满是惊喜:“樱井同学,你太厉害了!我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完美——你都没化妆,只是换了件衣服梳了下头,就这么好看!”汐诺摆了摆手:“哪有啦,我自己也没想到呢,谢谢大家太抬举我了。”说完她转向在场的同学,“好了好了,大家快过去准备剧本吧。”人群慢慢散开,刚才聚拢的热闹慢慢退去,大家重新回到各自的排练状态,只剩三个人还站在原地——汐诺、纲吉和古里炎真。


    古里炎真站在几步开外,目光一直黏在汐诺脸上,像是在反复确认那个已经看到、却不敢相信的事实。他看看汐诺,又看看沢田纲吉,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汐诺,张了张嘴:“你……”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抱歉”,就急急忙忙转身走了。汐诺看向纲吉:“他怎么了?”纲吉摇了摇头:“不知道……”汐诺想了想:“会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啊?要不先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她看出来,纲吉和古里炎真在这里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两个人待着的样子,就像两支靠在同一根柱子上、朝向却完全不同的路标。纲吉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觉得炎真他,应该是想要自己待一会儿吧。”汐诺点点头,转而问纲吉台词背得怎么样了。纲吉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蔫得像一只被压扁的兔子。汐诺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真的太像一只垂耳兔了:“根本背不下来对不对?”


    纲吉蔫头耷脑的样子让汐诺笑了出来,她开口说:“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纲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就像漆黑的房间突然被撕开一道漏进光的缝隙:“什么?!”


    汐诺说:“我刚才跟白川同学商量过了,我们准备剪视频,台词直接后期录音就行,不用现场背啦!”纲吉愣了一下,整个人就像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一下子活了过来:“真的吗?”


    汐诺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先保密,待会儿白川同学会公布的。”


    纲吉和汐诺就两人在一旁练习对手戏。汐诺第三次摇了摇头:“纲吉啊……这个角色本来就是温和型的,和你的性格本来就很像,你放松下来演就好了啦。”纲吉的声音从剧本后面飘出来,带着努力调整却还没彻底舒展的紧绷感:“我知道……可就是,一看到汐诺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会……”


    汐诺低头看了眼自己这段的台词,这段正好是两人因为某事对峙——不对啊,难道是自己的样子吓到纲吉了?她挠了挠头,正准备调整一下语气,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汐诺让纲吉先稍作休息,自己低头点开消息,是清水岱滢发来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告诉你一件事……虽然好像是违反规定的,但我都已经被罚刷三个月厕所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汐诺皱了皱眉——罚刷三个月厕所?清水岱滢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啊。她回了几个字:“……什么事?”


    清水的消息很快又弹了出来:“就是四年前至门的那桩火灾案。我那天去档案室查案卷,发现当时的记录写着——叶清那家伙是为了救一个小孩才没逃出来的。我知道你知道了可能会难过……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这件事。”


    汐诺盯着那行字,目光在“为了救一个小孩”这几个字上停了片刻:“当时这件事没提过这个吧。”


    清水:“对,这是内部消息。因为当时牵扯到一些□□相关的事,公安把所有消息全都压下来了。”


    汐诺:“那个男孩是什么情况?”她总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关键。


    清水:“你问这个啊——我当时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档案,档案里也没详细记录这个孩子,那时候那孩子大概也就九岁十岁的样子,连照片都只有背影……我就记得好像是红头发——怎么了吗?”


    汐诺跟清水道了谢,把手机放下。她望向远处,红发、至门、相识……所有线索的指向都太明显了。她忍不住暗自嘲笑——难道命运真的,就这么……荒唐吗!


    而另一边,提前离开的古里炎真走到了操场。操场面积很大,草皮因为季节变化泛出黄色,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晕着干燥的暖调。他在一棵树旁坐下,后背靠着树干歇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梦里,枪声骤然炸响。杀戮声和哭喊声搅作一团,分不清楚来自哪个方向,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一起涌过来,在空气里不断叠加、膨胀,挤压着他听觉的边界。他拼了命往前跑,脚下的地面却在不断向后退。他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像是声音被堵在了什么地方,穿不过他身后那道正在缓缓关上的门。他哭着喊着不要,可一切最终还是化作了灰烬。


    紧接着场景骤然切换,一片火光里,魔法师正把他往火场外面推。他拽着魔法师的衣袖,哭着闹着不肯松手。魔法师的声音从火焰的缝隙里飘出来,比他记忆里要遥远得多,像是隔着好几层东西:“炎真不怕,我只是要回到童话世界了。炎真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哦。”说完,火焰便慢慢合拢,吞没了那道身影。


    古里炎真从睡梦中惊醒。操场上已经空无一人,天色也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刚亮起的路灯铺着一层薄薄的光,在草皮边缘勾出一道模糊的亮线。他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水,静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往校外走。这四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是不是当时自己太贪心,不该许下那个愿望,不该知道魔法师的名字。如果那样的话,他就不会消失了。每当这个想法冒出来,他又会摇着头否定——什么魔法师,全都是骗人的吧。


    他沿着街道往回走,经过一条小道的时候,几个街头混混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嘴里嘟囔着一堆他听不太清楚的浑话,但意思很明确——让他把钱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古里炎真想绕开他们,却被其中一个人猛地推了一把,他往后踉跄了一步,没站稳摔在了地上。书包被一把扯过去,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有人弯腰摸走了他口袋里的零钱和手机,又踢了一脚散落的书本,几个人笑着扬长而去。


    他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站起来,擦干净嘴角蹭破的血痕,蹲下去把散落在地上的书本一本一本捡起来,用手拍掉封面上的灰尘,整理整齐叠好。


    一双手伸过来,帮他捡起了几本落在远处的书。古里炎真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和那个人极为相似的脸——轮廓在夕阳的镀染下蒙着一层模糊的暖意,像多年前的夏天,那个男孩逆光朝他走来。他的目光定在那里,恍惚间都能听见那人开口问“怎么样,痛不痛啊”。


    但实际上,传入耳中的是沢田纲吉的声音:“炎真!你没事吧!”古里炎真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刚才看见的“樱井叶清”不过是那一瞬间的错觉,是夕阳与疲惫共同编织出的残影。蹲在他面前帮他捡书的是纲吉,纲吉身后不远处站着汐诺——她穿着那件白T恤,站在路灯和夕照交界的地方,正朝这边望过来。古里炎真垂下眼,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事。”纲吉看着他,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要不我们以后一起走吧……”古里炎真没有抬头:“不用了。”


    而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今天本就是他该跟着纲吉走的日子——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对不起,我刚才有事,没和你一起走。”纲吉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为什么道歉,连忙摆着手说:“才不是这个啦!我就是就是……想说我们之后可以一起走,不是因为这件事啊。那种事根本不重要的,啊……”


    古里炎真拿起最后一本书:“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汐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声线放得很平,却像一层极薄的冰壳裹着一团正在不断膨胀的东西:“喂,站住——你说你习惯了是吗?”


    古里炎真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过来。汐诺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当年救你的人,是叫樱井叶清对吧?”古里炎真猛然回头,像正朝着悬崖走去的人被硬生生拽住了后领:“你说什么?”


    汐诺皱了皱眉。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散落满地的碎片按顺序重新归位。纲吉下意识想拉住她,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汐诺的手臂,就听见汐诺开了口——


    “我只是没法理解。那原本前途一片光明的人,当年拼了命把你救下来。我真的想问一句,凭什么?遇到事只会一味退让,任由别人磋磨自己,连半分为自己抗争的念头都没有,还心安理得把自己活成这副样子。一句习惯了,就抹掉了所有本该好好活下去的意义。你凭什么啊——凭什么让那么耀眼的人搭上一辈子啊!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


    她每说一句,古里炎真就往后退一步,像是被这些话硬生生推着后退,身体在后退的过程中渐渐失去支撑,直直栽倒在地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像那根撑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汐诺!”一个声音从街道拐角传来。 Reborn站在路灯的亮区边缘,正看向这边。汐诺的话音戛然而止。她回过头,撞进Reborn的眼睛里。嘴唇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弧度,像一句话说到一半被硬生生截断,再也没法续下去。她咬了咬唇,把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转身跑远了。


    纲吉站在原地,看看地上的古里炎真,又望望跑远的汐诺。夕阳在远处的屋顶上缓缓收缩,像一幅正在被慢慢收卷的画布,边缘从亮慢慢转暗,把最后一抹光收进了地平线之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汐诺在黄昏里奔跑着。


    她的脚步踏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急促又凌乱的声响,跟着就被风卷着吹散在身后的空气里。道路两旁的树木浸在暮色里,晕出深绿色的剪影,树叶边缘被最后一缕阳光镀上了一层暗金,就像被火烧过的纸页边儿。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记不清拐过了几个路口,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不甘、气愤、委屈、不解——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被反复搅动的浑浊液体,每一滴都混着其他的颜色。她到现在都没法接受——为什么那么好的哥哥,就那么……突然就没了。


    跑到一个路口时,她扫了一眼信号灯——绿色。想也没想就往对面冲了出去。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猛地扎进她的意识,跟着就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耳边炸开,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等她转过头,就看见一辆汽车正朝着自己冲过来,车灯在她视野里飞快放大,像一场躲不开的厄运正在逼近。那一刻,她的身体彻底僵住,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好在,车在离她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稳稳刹住了。


    那一瞬间空气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引擎在低低地轰鸣。紧接着主驾驶的车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嗓门大得像是要把刚才那阵刹车声再吼一遍:“你找死啊!走路不看灯啊!敢闯红灯——”他伸着手指对着她,在空中不停点划着。汐诺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不停发抖,膝盖传来一阵磕碰后的钝痛。她低头扫了一眼,裤子上沾了一大片灰,边缘正慢慢晕出浅红色的血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还带着沙哑:“对不起……”手指在身侧轻轻发颤,还没从刚才那致命的惊吓里缓过来——就差一步,她现在恐怕已经躺在这辆车的前轮底下了。


    车主还在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大,手指从指着她改成戳着地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好好听进去:“必须把你家长叫来!”汐诺咬着嘴唇,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还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音量不高不低,语气硬得像一块平放的钢板:“这是我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汐诺转过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半开着,一个男人站在车旁。维斯康提站在那里,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和周围慢慢暗下来的街景衬在一起,透着一股低调的压迫感。他望着车主,目光平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接着他伸出手,拎着汐诺的后衣领把她从原地拉起来——就像拎着一件掉在地上的外套——拽到自己身边。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力道也刚刚好,稳稳把汐诺放回了地面。


    车主打量了他一眼——西装革履,站姿和语气都不像是碰巧路过的普通人,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辆看不出牌子的黑色轿车。空气一下子凝滞了几秒,随后车主不知又骂了句什么,转身上了车,重重甩上车门。引擎重新发动,车轮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弧线,很快就开远了。


    汐诺站在维斯康提身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她撇了撇嘴——这种小孩闯了祸刚好被家长抓包的感觉,真是糟透了。维斯康提没看她,转身往驾驶座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语气平平淡淡:“还愣着干什么,跟上!”汐诺哦了一声,赶紧迈开步子跟了上去。她拉开车后门,车里亮着暖黄色的顶灯,一个老人正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见她开门,微微侧过了头。 Timoteo朝她笑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挪开一块挡光的布,放阳光进来:“小诺。”


    汐诺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只有回到家才会露出来的松弛:“爷爷……好。”她坐上车关上门,维斯康提坐回驾驶座,车子平稳汇入了傍晚的车流。


    Timoteo伸手摸了摸汐诺的脑袋,掌心贴在她头顶停了一会儿,像是用一个安稳的触碰代替多余的安慰:“吓坏了吧?”汐诺张了张嘴:“没有……”她话刚说完,前排驾驶座就传来维斯康提的声音:“哪能吓着啊,她都敢跟汽车硬碰硬了。”汐诺对着后视镜里的维斯康提翻了个白眼。正好碰上红灯,车子停了下来,维斯康提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立刻缩回目光,乖乖靠回后座靠背。蒂莫泰奥笑着开口:“ V ,你吓到她了。”维斯康提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我吓到你了?”汐诺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她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方的座椅靠背,活像个正被观察的实验对象。


    车窗外,暮色正顺着城市的天际线缓缓晕开,沿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交替传来。


    车子最终停在酒店门口。维斯康提下车绕到另一侧,为蒂莫泰奥拉开车门。酒店门前已经站了另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深色外套,面容柔和却轮廓清晰。他站在门廊的灯光下,见车门打开,向前迎了半步开口:“ BOSS 。”汐诺从另一侧下车,看见来人招呼道:“尼·布拉乌先生。”彭格列九代晴守尼·布拉乌Jr朝她微微颔首:“小诺也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收起多余动作的温和气场,只扫了维斯康提一眼,就用一个眼神完成了行程安排的简短交接。


    维斯康提把车钥匙交给一旁的侍者,侍者接过钥匙,微微欠身后转身走向停车场。汐诺跟着三人走进大堂——头顶的吊灯铺开一片暖黄的光,地面铺着大理石,光线在光洁的表面映出柔和的倒影。他们穿过大堂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时发出轻响,楼层数字在面板上一点点往上跳。尼·布拉乌Jr站在她身侧,偏过头问她:“小诺怎么来了?”


    维斯康提刚要开口,汐诺已经抢先说道:“路上碰巧遇上的。”话音干脆利落,还带着点仓促收束的紧绷。电梯到了顶层,门一打开,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脚步声都被织物纹理吸了进去,听不出清晰的节奏。尼·布拉乌Jr递给她一个纸袋:“去换上吧。”汐诺接过袋子,走进旁边的房间,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着那包衣服,指尖轻轻按着纸袋的边角,把平整的纸边按出了一道浅凹。


    而另一边,沢田纲吉正站在黄昏的街道上,望着汐诺跑远的背影,脚不自觉动了动,刚想要追上去——余光就瞥见了还坐在地上的古里炎真。他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古里炎真没有抬头看他,却也没有躲开。纲吉把散落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来叠好,拉上书包拉链,又轻轻拍掉他肩上的灰尘,动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缓:“炎真……你还好吗?”古里炎真接过书包,依旧没有看他。纲吉站在他身侧,犹豫着开口:“那个……要我帮忙联系……”话还没说完,古里炎真已经转身走远了。纲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穿过路灯的光区,穿过树影,一步步走进远处的暮色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他又转过头望向汐诺消失的方向,双手抓着头发,用力攥了一下又松开,忍不住闷声念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啊!”


    里包恩从旁边走出来,列恩趴在他的帽檐上,眼睛半眯着。他刚才已经挂了电话,开口道:“汐诺被九代接走了。”纲吉猛地转头看向他:“九代?”里包恩回道:“好像是路上碰到的。”纲吉点了点头,他前几天刚去过这家酒店,就是为了继承仪式的事,去跟九代说自己不想继续接任。他去的路上想好了一肚子说辞,可推开门那一刻,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不想这样”。九代给他的回复只有一句“抱歉”。此刻他沿着道路往酒店走,夜风吹在脸上,裹着街边店铺打烊前浮起的尘土气。他走进大堂,进了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到层,他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整个房间,蒂莫泰奥坐在沙发上,维斯康提站在靠窗的位置,尼·布拉乌Jr坐在另一侧。纲吉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目光从几位前辈身上扫过——维斯康提挺拔紧绷的身形姿态,让他不自觉生出几分平时少有的紧张,尼·布拉乌Jr的温和又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管什么时候见到这几位,还真的是挺吓人。


    Timoteo看着他问:“是来找小诺的?”纲吉点了点头。 Timoteo指了指一旁房间的门,纲吉道了谢,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声“进”,他推开门,看到汐诺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幻的暮色上。


    “你怎么来了?”汐诺转过头看他。纲吉站在门边说:“是Reborn说你在这里……”汐诺接话道:“那个家伙——他没事吧?”纲吉知道她问的是古里炎真:“炎真啊……不知道,他拿着东西走了。”汐诺点了点头,偏过头继续望着窗外的天空。晚霞正在慢慢收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折叠起来。


    纲吉站在原地,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口——她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跑开,她说的那些话究竟指向什么,她和古里炎真之间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他张了张嘴,可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梳理清楚后,又被他重新压回了心底,最后开口问道:“汐诺……能说说发生什么了吗?”汐诺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继续望着天空。纲吉连忙补充:“当然……要是汐诺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汐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有个双胞胎哥哥。”纲吉点了点头,他本来就知道这件事——在神奈川的时候见过照片,也知道这个人好像在多年前离开了,所以他从来没主动提起过,就怕触碰到汐诺不愿想起的伤心事。


    汐诺接着说:“记不清是从几岁开始了,外婆和哥哥就经常去至门。一开始他们也问过我要不要去,我拒绝了,觉得那里没什么好玩的。后来外婆又提过几次,我还是不去,这件事就没再提了。直到十岁那年,我和哥哥比完一场比赛,哥哥又去了至门,就再也没回来。”纲吉听着,把所有线索串到一起:至门,双胞胎哥哥,古里炎真的反应,汐诺刚才说的那些话,所有线索一下子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他动了动喉咙:“所以……是汐诺的哥哥救了炎真……然后……”


    汐诺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继续往下说,目光始终没离开窗外:“哥哥是个很优秀的人,他善良能干,懂很多东西,也会很多本事。他走之后,我无数次希望自己能变得像他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觉得很满足了。他本来应该拥有无比璀璨的未来,就像阵平哥他们那样,站在最闪耀的舞台上,做最耀眼的事。但是……”她的声音在“但是”这里停住了。


    “汐诺……”纲吉轻声唤她。汐诺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涌上来,经过喉咙,在到嘴边之前顿了顿:“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救人这件事,所以确实有点接受不了。不是不能接受哥哥救人换命,如果换做是我,在那种情况下能救一个人,我也会觉得这是必须去做的事。我只是有点想不通,既然被救了,就该好好生活啊,至少不该习惯被……”她顿了一下,“所以当时我才情绪失控了。”


    纲吉说:“汐诺……这件事,还有炎真那边……”汐诺抬手打断他:“今天确实是我太冲动了,有机会我会去道歉的。”纲吉连忙说:“但这不全是汐诺的错啊!就是,每个人都会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这很正常,没必要……没必要因为这件事一直自责啊。”汐诺说:“嗯……但该道歉还是要道歉的。”纲吉点了点头。


    汐诺又说:“还有,我想叶清和我的关系,就先这么瞒着吧。”纲吉问:“为什么?”汐诺说:“因为哥哥救人本来就不是为了让被救者感恩戴德,我今天说那些话也纯粹是情绪失控,不是要给炎真添什么心结,这件事就到这里吧。”纲吉看着她,把声音放轻了些:“所以……汐诺真的很厉害。”汐诺偏过头看他:“嗯?”纲吉挠了挠头,一边整理着脑子里还没完全成型的想法一边说:“就是汐诺能很快调整好情绪,还能这么冷静分析问题,真的很厉害啊。”汐诺想了想:“你说这个啊——其实也要看情况吧,毕竟偶尔什么都不知道,也会很快乐。”她说完,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两个人又在房间里安静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已经收尽了最后一缕亮光,天空从深天色从浅蓝慢慢过渡到更深的暗调,街灯的光线沿着窗帘边缘晕出一道模糊的亮线。没过多久,门外传来Timoteo的声音:该吃饭了。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几盘码放整齐的菜肴,盘边没有洒出半点汤汁,一看就是被人仔细整理过的。汐诺坐在Timoteo身旁,纲吉坐在她对面,维斯康提和尼·布拉乌Jr分别坐在长桌的另外两侧。 Timoteo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自己餐盘里,开口问道:“听说小诺最近在学意大利语?你之后读高中要去哪个城市?”


    汐诺咽下嘴里的饭回道:“按我妈妈的说法,应该是热那亚,不过我还没去过那边,现在也还在考虑。”


    Timoteo点了点头,又聊了些别的——学校的课程安排、语言学习的进度,还有热那亚当地的季节气候。聊了一会儿,他话锋一转:“十世,关于继承式,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汐诺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继承式?什么继承式?”她先看向纲吉,纲吉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又转头看向Timoteo , Timoteo没有立刻接话。尼·布拉乌Jr先开口了:“看十世在十年后的表现,我们都觉得,他已经完全准备好了。”汐诺点了点头,又看向纲吉,纲吉依旧没有开口。那一瞬间汐诺就明白了,这边的人已经做了决定,而纲吉还是不想当首领。她刚要点头说点什么,餐桌另一端传来了维斯康提的声音:“ BOSS ,刚收到瓦里安那边的消息——他们的婚事应该定下来了。”


    汐诺和纲吉同时眨了眨眼,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开口:“什么?婚事?是谁啊!”


    而在同一时间,西蒙的住处。古里炎真一回到家就径直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带上了门。铃木在门外喊了他好几次吃饭,都没得到回应。最后一次,她直接推开了门,拽着炎真的手腕把他从房间里拉了出来,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他没法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餐桌前已经坐满了人,餐具也都摆好了,菜还冒着热气,暖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古里炎真把黄昏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汐诺说的话,还有他见到的那张和多年前一模一样的面孔。说完之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铃木的手放在桌面上没有动,可桌板却在她掌下裂开一道缝,紧接着整块桌板从中间断成了两半。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这纯粹就是仗势欺人!就因为她和彭格列走得近,竟然敢这么羞辱我们!”她说着就站起身,已经准备往外走了,古里炎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再等等吧……”


    铃木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看去,古里炎真坐在位置上,没有看她,目光直直落在桌面裂开的缝隙上。铃木没有再多说什么,可下一秒,她随手抄起一块从桌板上崩落的碎木块,狠狠砸向窗户——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屋里炸开,碎片四散飞溅,在地面弹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炎真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了?”


    铃木的动作顿住,她望着窗户的方向,声音里带着警觉:“有人!”炎真和其他几位守护者也纷纷起身,几个人的身形在灯光下交错,围成了一道半弧警戒圈。他们做好了战斗准备,目光扫过窗框、门缝还有天花板,却什么踪迹都没发现。一番搜查下来,什么都没找到。青叶红叶靠着墙开口:“那只剩下一种可能——对方的实力在我们之上。”


    水野熏站在窗边,望着碎玻璃外沉沉的夜色开口:“该不会是彭格列的人吧?”


    铃木没有回答,她站在破掉的窗户前,夜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确定,但我们,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古里炎真看了看自己的守护者们,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他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台上——那里放着一片枫叶,颜色正红,边缘完整,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放在那儿没多久。他走过去拿起那片叶子,叶片在他指尖停住,触感干燥平整。夜风从窗外吹进来,窗台边缘的灰尘被气流卷起,又轻轻落回原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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