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不知春 40-50

40-50

    第41章


    赵舟靖在雅间等得很不耐烦。


    起身拉开门时服务员正好端着刚做好的桂花松叶蟹进来, 他索性出门。


    长廊中间有人相对而站。


    期初他没在意,摸到烟盒抽出一根垂眸叼住,而后拢起手点燃。


    白雾晃过眼前时,赵舟靖眯起眼眸。


    男人脱下风衣披在姑娘身上, 甚至还抬手帮忙拨动头发。


    春棠隐私性好, 就算有什么真出格的事儿也不足为奇, 他不以为然, 却在看清那姑娘的长裙时狠狠顿住。


    这裙子在姜莱侧身与他相对而坐时,裙角不经意擦过西装裤。


    米白色裙子,重工刺绣的粉白色木槿花。


    赵舟靖瞧了会儿, 伸手揿灭烟, 大步走了过去。


    看到孟平洲的视线,姜莱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 便看见赵舟靖朝两人走来。


    不知怎的,她心中生出几分莫名心虚。


    “平洲, 怎么也来这儿了?”赵舟靖在她身边站定, 噙着笑,语气微凉。


    孟平洲神情平淡, 甚至帮姜莱理了理风衣, 嗓音沉沉:“来接姜莱。”


    赵舟靖哦了声,尾调拔高:“莱莱?”


    姜莱神色如常:“老家出了点情况, 抱歉。”


    说完她脱下孟平洲的外套递还回去, 而后越过赵舟靖, 回到房间去取外套。


    赵舟靖眉头紧蹙:“你和姜莱……”


    “这会儿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孟平洲打断他的话,穿好风衣站在一侧等人,嗓音清冷, “姜莱父亲出事了,等下我带她先回去一趟,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严重吗?”


    孟平洲视线在他脸上扫过一圈:“不知道。”


    赵舟靖挑了下眉,手抄进兜里,轻嗤声:“你们俩感情倒是真不错。”


    似乎是话里有话,但孟平洲这会儿不愿细想。


    姜莱穿好衣服拎着包从里面出来,跟赵舟靖打过招呼后便离开。


    拐弯处,孟平洲从她手里接过包拎住,抬手扶上她的肩膀,低头垂眸:“今天是不是得罪赵公子了?”


    姜莱身子僵了下,轻轻挣扎了下:“没有。”


    孟平洲轻笑:“刚才都点我呢。”


    “什么?”


    “没什么,”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等她坐好后递过安全带去,“你觉得伯父的病情突然加重的概率有多大?”


    姜莱没有应声。


    孟平洲绕到驾驶座开门,启动车子,驶出庭院。


    车子绕上环山路,梧桐树和绿化带飞快向后移去,姜莱侧头看着窗外一切,思绪有些发散。


    抵达督城的时候已经天黑,远光灯照到李家老宅那棵古老大树,枝叶斑驳,透过的光隐约窥见李宅一角。


    孟平洲将车子停在老宅旁边宽敞地方,解开安全带。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过话。


    姜莱也没有下车。


    他拿起一瓶水,拧开的盖子轻旋两下而后递过去。


    姜莱接过去,指尖避不可免地有触碰,她的手指冰凉,孟平洲皱了下眉头。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孟平洲低声开口。


    姜莱有些惊讶,扭头看他:“不是说舅舅打电话给你……”


    孟平洲点点头:“只跟说了情况,说怕你不回来。”


    余下的话他不说姜莱也能明白,李规乘总是会扯上一些人来替他看住自己,害怕她不会回来便想着孟平洲可以把自己带回来,如果孟平洲也没有说动的话,他估计是还会派人过来接她。


    这点她能够明白。


    “抱歉,让你也受牵连了。”


    “就算不是李叔来通知我,我也会回来的。”


    姜莱扯了扯嘴角,推开车门下车一瞬,身后男人拽住她的手腕,嗓音沉沉:“姜莱,要是一会儿进去看到的情况不符……”


    姜莱回头轻笑:“没关系,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说完推开车门下车。


    孟平洲亦跟着下车,并肩一同进入宅门。


    老宅的晚上灯光昏暗,有翠竹挡在周围,路灯越发衬得幽暗昏黄,有人从里面迎出来喊道:“莱莱,回来了呀。”


    姜莱轻抬声音回音。


    入玄关,有人拎着医药箱从里面出来,赵美兰抬头瞧见姜莱从外面进来,连忙招呼她进来,拉着手打量一圈后说道:“怎么瞧着瘦了这么多?”


    “最近手术多,有些累。”


    孟平洲在后面接着说道:“刚把人从医院接上,就回来了。”


    语调平淡,谎撒的一本正经。


    赵美兰信以为真,叹了口气:“先进来,外面冷。”


    姜莱把衣服递给住家阿姨,温声问道:“我爸情况怎么样?”


    赵美兰眨了眨眼,回头瞧了眼客厅,隔着屏风压低嗓音:“莱莱,你爸情况瞧着不算理想,你舅舅叫你回来也是怕他有什么万一。”


    姜莱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舅妈,我先过去。”


    客厅那头有个小的起居室,之前一直是家里保姆阿姨的地方,姜忠国无法上楼,所以便将这里收拾出来住进来养着。


    一进去姜莱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病人味道。


    她已经习惯这种味道,但在这里不知为何身上却瞬间起了一层颤栗。


    李桂玲坐在窗边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床上姜忠国双眼紧闭,嘴唇干涸苍白。


    听见动静,李桂玲先是抬起头,定睛看清是她后顿时猛地站起来朝人扑了过来。


    “还知道回来!”


    李桂玲朝她胳膊打了一下,目光看向后面。


    只有姜莱一人。


    李桂玲愣了下,脸色骤变:“小予呢,你把小予放哪儿去了?”


    姜莱看着她,声音很轻:“他在学校上晚自习。”


    “为什么不带他回来!”李桂玲脸色变得很难看,一把推开她,指着床上的姜忠国愤愤开口,“你爸都成这样了,你还不肯让小予回来!”


    “丧尽天良的东西!”


    孟平洲转过脚步来便听到这句话。


    他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人。


    身形单薄,脊背笔直,就这样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近一步,而辱骂她的话已经蔓延到脚底。


    姜莱没有生气,没有给李桂玲一个眼神,而是看向姜忠国:“我想看看爸。”


    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李桂玲别开眼没有阻拦。


    床上的人依旧紧闭眼睛,姜莱俯下身,指尖落在他的眼皮上,忽的那只眼皮跳动一下。


    她猛然停下动作。


    看着鼻翼扩张和胸膛的起伏,这一刻,她笑出了声。


    须臾,姜莱直起身。


    “莱莱回来了。”卧室门口传来李规乘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


    李规乘还是原来的样子,中式短褂 ,手上戴着大师开过光的佛珠串,手里拿着一串盘珠。


    这样看,还真是个慈祥威严的长辈。


    姜莱慢慢握紧手,指甲掐进掌心,疼痛感慢慢变强,可她却无法挣脱开,甚至需要更深的疼痛才能抑制住浑身的颤抖。


    赵美兰扯了扯李规乘的袖子,笑着说道:“孩子刚回来,别这样板着脸。”


    李规乘看了姜莱一眼,转身指了指客厅沙发:“既然你父亲还在昏迷,就过来这边谈话。”


    孟平洲是客人,已经在客厅坐着。


    瞧见几个人都过来,他站起身走到姜莱身后,靠窗而站。


    没人注意到他的位置发生了改变。


    但很快李规乘便发现了。


    他朝着孟平洲招招手:“平洲,这是我们李家的家事,外人不方便听,我安排了地方给你,找人带你去吧。”


    孟平洲瞥了眼姜莱,没有多说,道了声打扰了便起身跟着人离开。


    刚出宅院门,傅晏礼便打了电话过来。


    他没让人继续送,拉开车门坐进去,接通。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乱,傅晏礼的声音伴随着纸张翻阅的嘈杂声一并传来:“跟腾信的合同你看过没,有个隐藏漏洞。”


    最近高密仪器的探头出现概率小问题,清锐开会决定更换更好的合作供应商,而腾信材料便是最近他们刚谈过的一家,拟定合同已经签约,只剩下最后的正式合同,本来是今天下午要签约的。


    孟平洲没有启动车子,靠向椅背,视线看向紧闭的老宅门:“讲讲。”


    “法务说这个条款可以对我们有利,但是也是个雷,之前约定的规格单位需要精确到细致……”傅晏礼捏了下眉心,重重坐到椅子上。


    等他大概解释后,问道:“你那边不忙的话,尽快回来。”


    孟平洲手搭在方向盘上,打开手机外放,而后点开微信,找到姜莱的微信头像。


    他编辑消息:“别害怕。”


    想了想又删除。


    “别担心,我一直都在。”


    再度删除。


    来来回回,到最后只发了一句:“还应付得来吗?”


    隔了一会儿,姜莱回复他:“我可以的。”


    震动再度响起。


    姜莱:“已经很麻烦你了,有事就回去忙吧,别担心我。”


    孟平洲看着这句话许久,傅晏礼在那头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后干脆挂断电话。


    须臾,他编辑消息:“我会尽快回来。”


    而后启动车,驱使离开。


    /


    姜莱反扣手机。


    李规乘和李美玲坐在她的对面。


    这样的局面是她没有料想到的,滑稽又可笑。


    李规乘喝了口茶,缓缓开口:“莱莱,作为长辈我一直觉得对你是不错的,吃穿用度从未有过怠慢。”


    姜莱低头不语。


    “前些年大师说过你对我的事业有帮助,但你也清楚,”李规乘又押了口茶,眼神逐渐凌厉,“我从你身上得到的仅限于那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是么。”


    姜莱低声开口。


    李规乘顿了顿,手里的盘珠转动:“扪心自问,我对你尽心尽力。”


    姜莱抬起头望过去:“所以呢。”


    “所以作为报答,你帮舅舅助事业是不是应该的。”


    客厅里的檀香味愈发浓重,姜莱掀眼看向一旁的供奉台,上面挂着的红色坠牌上还写着她的生辰八字,金杯里的画符还是过年时王大师用她的血画的。


    香炉里的香没有断过。


    但待在这里的每一下呼吸都让人深感窒息。


    她轻叹口气,抬眼正视面前的男人,明明才几个月不见他便已经有些苍老,焗好的黑发里隐约可瞧见发白,两鬓更是已经全白。


    唯一不变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从前一样。


    姜莱伸手拿起茶杯喝了口,温声开口:“舅舅,您用我父亲的健康把我诓骗回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她直接说出来了。


    没有之前的弯弯绕绕,也没有讨厌的虚与委蛇。


    李规乘没料到她这般直接,抬手推了下眼镜,忽的笑起来:“我就说这孩子聪慧,根本就瞒不过她这双眼睛。”


    李桂玲脸色变得别扭起来,别开身子看向一旁的绿植,完全没了刚才的歇斯底里。


    姜莱微微一笑。


    “确实是有事找你回来,”李规乘搓了搓手,往前坐了坐,“上个月公司融资出现了点问题,大师给我起了一卦,说是让你回来一趟,做个法事一切就会破解。”


    姜莱哦了声,认真问道:“王大师给您算了这么多年事业运了,也赚得不少吧?”


    李规乘没料到她能问这个问题,有些不悦:“那是他的本事,而且他算卦很准,这些年你也应该能看出来。”


    姜莱轻叹口气:“舅舅,对不起。”


    说着站起身。


    李规乘立刻起身拦住她,放缓语气 :“莱莱,你就再帮舅舅这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再麻烦你了。”


    不知怎么,他手腕上的佛珠串突然断线,掉落在地上。


    紫叶小檀珠一瞬间落在地上各个角落,崩得到处都是 。


    李规乘脸色猛然一变。


    他抬手握住姜莱手腕将人往供奉台前拽,语气也没了刚才的缓和,而是急促狠厉:“快给祖宗仙人跪下,别惹他们动怒!”


    姜莱被拉扯到供奉台前,仰起头。


    观音菩萨神像慈祥和蔼,垂眸普度众生,下面瓜果香火萦绕,仿佛真的能普度一切。


    这一刻,她对上那双神像神眸,冷冷开口道:“我不跪。”


    李规乘彻底变了脸色,他按住姜莱肩膀狠狠往下压去:“跪下!”


    作者有话说:


    这章随机掉落红包吧,感谢宝宝们!!!!


    第42章


    小的时候姜莱有些胖乎乎的, 随着年龄增长,脸部轮廓渐渐消瘦清晰,至此再没有更改过。


    可她的脊背依旧挺直。


    纵然心里有准备,但李规乘没料到她能这般硬骨头, 怒气发散, 胸膛剧烈起伏, 挽起袖子要教训她。


    赵美兰在旁边拉住他的手, 大声说道:“老李,这孩子没犯什么错!”


    李规乘抬手挥开她,慈爱威严的伪装被彻底撕开, 露出商人逐利私自的憎恶面容, 他喘着粗气道:“真没想到这多年,我竟然养了个白眼狼。”


    “姐, 这就是你给我的好孩子啊,你好好看看。”


    李桂玲抱着胳膊在一旁一言不发。


    听到这句话, 姜莱缓缓转头看过去。


    这个生理上的母亲在十岁之前对她呵护有加, 好东西有姜予的一份儿也不会落下她的,也曾在睡前哄她说自己最爱的孩子是她。


    但是在李规乘的央求下, 她把最爱的孩子拱手让人。


    现在。


    她更是出手哄骗。


    “妈, 你就这样厌恶我么。”姜莱声音很轻,带着点点颤。


    李桂玲看了她一眼, 低头扯了扯袖子道:“我不厌恶你, 但是你舅舅养了你这么久, 你帮帮他是应该的。”


    姜莱低头轻嗤:“是呀, 所以就应该把我困在这儿,剜我的血,用来做这些吗?”


    她伸手指上供奉台。


    每一样东西都有她的血迹, 那样诡异又恐怖。


    现在是新世界呀,而她还被父母亲人困在封建迷信中,怕她逃了甚至不惜诅咒父亲来将她捆绑回来。


    太可笑了。


    姜莱轻笑出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爸妈放过我吧。”她低下头,手掌撑住团蒲站起身。


    “那你去问问你爸,你这么做对不对?”李桂玲急了,一边厉声说,一边探身去扯她的衣服。


    姜莱踉跄站起身,还未站稳,张姐忽然喊道:“人醒了!”


    李桂玲顺势扯着姜莱往小卧室过去。


    病床上,姜忠国费力抬眼看向周围,目光最后落在姜莱身上,抬手示意她过去。


    姜莱走到床边弯下腰。


    她嗓音轻柔:“爸,哪里不舒服?”


    姜忠国抬起手。


    她靠过去。


    啪。


    力道不重,甚至很轻。


    枯槁消瘦的手掌落在她的脸颊上,力道像抚摸,可她的耳中却响起耳鸣声,脸颊处火辣滚烫。


    姜莱浑身一震。


    “给你舅舅道歉。”


    姜忠国醒来努力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让她道歉。


    “您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个?”姜莱垂眸,面前的父亲苍老消瘦,颧骨因病痛发烧而泛红,那双眼睛浑浊又透着一丝亮。


    不是看的她,而是仿佛透过她看向别人。


    姜忠国大口喘息,旁边护理员帮他戴上氧气罩。


    她被挤到一旁,胳膊被挤到身前。


    姜莱觉得后背发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步步退到卧室门口,退到一人身上。


    李规乘眯着眼睛看她:“看见了?姐夫都觉得你做得不对。”


    “不。”她张了张口,摇摇头。


    “张姐!”李规乘大声喊人。


    张姐从厨房里小跑出来,看见姜莱被扭曲着胳膊跪在供奉台前,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李规乘吩咐她:“把姜莱送到房间去。”


    姜莱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微微一笑:“用不着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关我。”


    “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我看看今天有谁能来救你!”


    姜莱再度回到属于她的房间,摆设依旧,牢笼依旧温馨,四壁却冰冷。


    窗台上还开着一条缝隙,旁边书桌上摆着一颗发财小树,叶子碧绿,整个房间的一抹绿。


    柜子里还放着她之前穿过的那件正红色外套,为了迎合李规乘的祭祀,她顺从地穿上这样一件红色衣裳。


    姜莱抬手将外套拿出来丢到床上,夕阳余晖透过窗户斑驳倒影落在外套上,正红色变得脏污起来。


    须臾,她转头看向窗外。


    小时候选这间卧室是因为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那棵大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生机不断。


    而如今,这颗大树依旧还在,但似乎不再长叶发芽。


    初春时节仍旧枯枝一片。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楼下。


    李宅的庭院外围就在这里,小时候她被关紧闭的时候孟平洲曾从这里爬墙瞧她,不能否认那时候她很心动。


    她坐累了干脆趴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再度睁开眼睛时,整个房间里陷入黑暗中。


    外面路灯昏黄,有一束光落在桌上。


    姜莱转头瞥了眼绿植。


    伸出手,紧紧抱着发财树倒退两步。


    然后奋力一掷。


    泥土混着陶瓷花盆如尘土烟花炸裂开,玻璃窗户上被砸出一个洞,裂纹慢慢扩延。


    下一瞬,整张玻璃破碎掉。


    很快,门外响起咚咚咚的上楼声。


    她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而后推开窗跨坐在窗台上,悠哉哉地看向外面,直至门被人打开。


    房间灯被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让人难捱,姜莱侧头眯起眼眸。


    冷风穿过她的胸膛,窜进整个房间里,打旋后转出到门外,冷得李桂玲脸色苍白。


    “姜莱,你要干什么!”李规乘愤怒到极致,大声喝道。


    姜莱懒得搭理他。


    “莱莱,外面冷,先回来好不好?”赵美兰朝她伸出手,声音有些哽咽。


    姜莱轻叹口气。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讲话,可那种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新鲜空气清冷,但她却觉得喘不上气。


    “我的确埋怨过你们,”她轻声开口道,“甚至在很长时间里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送过来的是我。”


    说着她看向李桂玲,身为母亲,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后来长大了想明白了。”


    “哪有什么偏偏是我,而是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明码标价的工具,与小予无法相比。”


    小时候,姜予的好吃的是双份,她的是一小份,因为姐姐要让着弟弟。


    过年的压岁钱是一百元,她的要分给姜予五十。


    小孩子不懂大人世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这是弟弟,要对弟弟好。


    所以她被一次次地当成一个摆设,一个随处可用却又不重要的物件儿在这个家里游荡。


    直到李规乘算到她的生辰旺事业。


    这个物件儿突然有了利用价值,甚至镀了层金,所以李桂玲非常高兴地将她送到李宅来,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开了。


    纵使要被带走,但她从来没想过是父母不要自己了,而是觉得他们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等长大了他们就来接自己了。


    等呀等呀,等到现在。


    等到父亲的一巴掌,母亲的指责。


    姜莱低下头轻喘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黑夜中什么都看不清,一切都太暗了。


    李规乘往前迈了一步,放缓语气:“莱莱,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先下来。”


    “舅舅,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跳楼吧?”姜莱轻笑声。


    她靠向墙壁,嗓音淡淡:“我只是有些累了。”


    是真的累了。


    “累了就休息,我绝对不会再逼你了。”


    “你是害怕我真的倒下去,你的事业也从此破产?”


    李规乘咬紧后槽牙。


    /


    天色昏暗,外面老宅的门被人推开,有人进来。


    姜莱这里看不到,只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叫些什么,她探身瞧了眼,只看见满目的竹林。


    李规乘已经下楼,在她靠近窗户的这边楼下已经开始布置东西,软垫充气垫都搬了出来。


    在李家这么多年,姜莱很清楚李规乘好面子,这样的情况他断然不会去打119,甚至连物业都不会喊。


    想想就觉得可笑。


    她坐在那里,双腿轻轻晃动着。


    直至身后传来男人清冽急促的声音。


    “姜莱。”


    姜莱顿了下,回头看去。


    孟平洲手臂上搭着中午穿的那件大衣,黑色衬衫领口解开,头发些许凌乱,整个人风尘仆仆。


    不知怎么地,她鼻尖忽地一酸。


    孟平洲没有任何犹豫,跨步走进来,抬手将门关上,阻拦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步步朝她走来。


    姜莱双腿停止摆动。


    下一瞬,整个人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熟悉味道从四面八方将她紧紧包裹住,密不透风。


    她愣怔住。


    孟平洲大手扣住她的脑袋,手臂越发用力。


    呼吸渐渐停滞,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推了下,纹丝不动。


    “孟平洲。”


    困住她的胳膊松动开,孟平洲垂眸,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嗓音沉沉:“这么想不开?”


    姜莱摇摇头:“不是,只是太闷了,想作怪。”


    黑漆漆的眼眸倒映出她的脸庞,明艳温柔,没有任何一丝溃败感,平静得要命。


    孟平洲环住她的腰,大手轻轻用力将人贴向自己,温声道:“回来的急有些饿了,你陪我去吃饭?”


    这样看,两人像极了耳鬓厮磨的情人。


    滚热呼吸落在她的脖颈间,她觉得有些痒,轻轻缩了缩脖子,笑道:“可以呀,但是我出不去。”


    语气轻松,甚至还有点调皮。


    这样的场景似乎她游刃有余,不受干扰。


    孟平洲心骤然落地,他抬手扣住姜莱的腰将人抱下来。


    然后牵起她的手。


    “有我在,不要担心这些。”


    姜莱低头看着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心跳如鼓,她抬起眼眸看向孟平洲,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


    “别回头,别停下,我就在你身后。”


    “姜莱,你可以的。”


    “我的宝贝儿是最勇敢的。”


    第一次蹦极,第一极限攀登,第一次模拟手术,几乎那一阵的第一次尝试都有他陪伴在身边。


    而这一刻,她才恍然惊觉那些过去的岁月。


    卧室的门被打开。


    灯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挤到他们脚边,拉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孟平洲回头看她,微微勾起唇:“姜小姐,害怕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李规乘没料到这么晚还有人拜访。


    等那人站在大厅里的时候, 他又觉得有些意料之中。


    孟平洲抬手松了松领口,微微笑道:“打扰了,李叔。”


    他没给李规乘开口的机会,径直说道:“我来带姜莱走。”


    没有上一次的借口, 也没有任何寒暄, 就这样直接地要从这里带走姜莱。


    李规乘面子顿时挂不住, 他背过身去不愿与他谈话, 念着往日的情分才丢出一句:“这是我的家事,平洲,你不要插手。”


    孟平洲神情淡淡, 握紧姜莱的手:“抱歉李叔, 姜莱的事就是我的事。”


    听到这句话,姜莱忍不住抬头看他。


    从她的角度看, 只能瞧见孟平洲的背影,身姿挺拔, 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她不免恍惚了下。


    “姜莱是我家的人, 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让你带走的!”李规乘招呼人堵在门口,厉声疾色道, “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说着他冷哼声, 指了指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过的姜莱:“平洲啊,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你对她好有什么用, 到头来也不见得她能承你的情。”


    “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孟平洲回头看向姜莱。


    黑眸清清冷冷。


    姜莱下意识慌了下, 抿了下唇,往前走了一步,同他并肩而战:“我和赵舟靖是假的。”


    她轻吸一口气, 斟酌几秒又补上一句:“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骗你。”


    握住她的手蓦然紧了几分。


    是有些疼,但姜莱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晃了晃手腕,下一瞬,沉闷的力量便松了几分。


    李规乘愣了下,脸色变化莫测,一时间只剩下喘粗气的份儿。


    孟平洲拉着人往前走了几步,礼貌得体:“李叔,人我带走了,除非今儿您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把我们两个困在这儿。”


    说完不等李规乘的反应,带着姜莱走到门口。


    站在门口的几个人自然不敢乱来,张姐偷偷把门打开,故意上前拉住姜莱的袖子劝道:“小姐,老爷他们对你是好的,你可要记得呀。”


    姜莱反握住她的手点点头,而后朝前一步,猛地拉开玄关门。


    冰凉的风从外面涌进来,清冽气息将身后的烧香味道迅速冲淡。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说道:“既然你们觉得我这样不好,那以后便如你们所愿。”


    如他们所愿,她会越来越坏,越来越自私。


    孟平洲的车子启动后,李规乘到底是没有追出来。


    姜莱十分了解他,他不会追出来。


    因为面子,因为他拦不住自己,更因为此刻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心跳如鼓,砰砰砰作响,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这一刻终于光明正大逃离这个封建的家庭还是因为专注开车带她驶离的男人。


    姜莱转头看向窗外。


    沿途老路的梧桐树一颗颗倒退着,最后消失在柏油马路的尽头。


    忽然,孟平洲听见一声笑声,很轻。


    他脚下油门轻轻松开,骨节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昏黄的路蔓延向前。


    “开心?”


    “开心。”姜莱非常老实地承认。


    孟平洲勾起唇:“那坐稳了。”


    还未等到她的回答,车子已经提速,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


    回到临港已经是半夜,电梯门打开,姜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拇指在指纹锁上空停下。


    她扭头看向孟平洲,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回督城了?”


    回督城是临时起意,除了姜予之外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姜莱后知后觉,索性松开手转过身去,孟平洲家的门已经打开,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一点光扑撒在他的身上,将人半隐半藏。


    “姜予告诉你的?”


    孟平洲挑了下眉,神情已然说明一切。


    他是在登机的时候收到姜予发的微信,告诉他姜莱突然回了督城。


    几乎是下一秒,他便将所有事宜交给了同行的傅晏礼,然后转头离开机场。


    姜莱眉头轻皱,思索几秒后开口道:“其实你不必来的。”


    回到督城的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但回想起来,有些可笑又害怕。


    “真的吗?”


    孟平洲半靠在门上,抄起手,嗓音沉沉。


    姜莱点点头。


    刚想开口,男人身子忽然探过来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带了进去。


    玄关门关上的那一瞬,她被抵在门上,温凉的触感从后背慢慢渗透,面前对上的是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


    姜莱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想要挣脱,但于事无补。


    孟平洲轻而易举扣住她的双手抬高,引得她被迫直起腰,而后大手穿过细腰,扣住。


    “聊聊?”


    姜莱呼吸一窒。


    见她不说话,扣在腰间的手轻轻动了动,她受不住,咬起唇抬眼望过去。


    孟平洲轻笑,嗓音低哑:“哦,还跟之前一样怕痒。”


    姜莱别过脸去,低声道:“你先松开。”


    孟平洲顿了下,很听话地松开手,退后一步。


    新鲜空气挤进两人之间,姜莱轻轻吸了口气,垂眸看着两个人的鞋子,鞋尖相对,黑色皮鞋微微向后撤退一步,让出足够空间。


    她抿了下唇,靠向门,心里似乎有了些许底气。


    “聊什么?”


    孟平洲稍稍歪头,单手抄进兜里:“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聊什么。”


    从李宅出来,他担心她的情绪,所以才一路隐忍不问。


    但刚才姜莱主动开口了,天知道他的克制在那一瞬崩塌地多么快。


    “就是你想的那样。”姜莱莫名有些心虚。


    刚才在李家的时候李规乘那样讽刺孟平洲,甚至搬出她有男友的事来做羞辱,她听不下去了才开口。


    事情也的确是这样。


    无论从前还是如何,她没想过让孟平洲做什么背德的事。


    但从外人看来好像就是那么回事儿。


    所以她先从李规乘开始澄清,清清楚楚地告诉对方,她有男友这件事是假的。


    孟平洲语调平静:“所以你和赵舟靖是假的。”


    姜莱咬住唇点点头。


    对面沉默片刻,再度问出:“姜莱,你连我也要一起诓骗着?”


    “没有。”姜莱脱口而出。


    孟平洲眉头一扬,顺势倚靠在玄关柜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从一开始问我要赵舟靖的联系方式,再到你们两个公开秀恩爱,到现在你和我说是假的。”


    他语调缓慢,却又让姜莱生出一种无形压迫感。


    姜莱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一直想跟你说的,但是没有合适机会。”


    孟平洲轻嗤:“溜我呢。”


    “我说的是真的!”她被逼急了,杏眸睁得更大,隐约瞧着还有几分委屈。


    “之前是因为想着还有舅舅那层关系,所以和赵舟靖有了口头约定,去他家也是为了应付赵家人,这是我们达成的共识。”


    她轻声解释,心里的忐忑一点点沉淀下去,说出来莫名多了丝轻松。


    外面似乎有开门声隐约传出,姜莱猛地想起姜予这会儿已经下晚自习,而一门之隔,她的心被提到嗓子眼。


    “怎么,”孟平洲冷冷瞧着她,“害怕姜予知道你在我这儿。”


    姜莱愣了下,低下头。


    孟平洲直起身靠近,温热呼吸近乎要落在她的身上,但终究没有。


    “姜莱,你真是好样的。”


    他靠近,抬手解锁,玄关门打开。


    冷意从门外贴身而来,冷的姜莱轻轻打了个冷颤。


    须臾,她低声开口:“对不起。”


    孟平洲垂眸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姜莱转身出门。


    与此同时,大门从里面推开,姜予顶着鸡窝头从里面出来,看见她后上下打量一番,然后越过去看对门。


    见孟平洲站在门内,姜予愣了愣:“哥,你不是出差了吗?”


    姜莱心头猛然跳动,她猛地转身看向孟平洲。


    是了,从始至终她都没听孟平洲说过要出差的事情,甚至现在她在潜意识地依赖孟平洲。


    像很早之前那样。


    姜予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挠了挠头道:“前两天你还说今天出差,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孟平洲手扣在把手上顿了顿,嗓音淡淡:“嗯。”


    姜予哦了声,视线这才落在姜莱身上,扬了扬下巴:“赶紧进来吧,外面冷。”


    姜莱站在原地没动。


    咔哒——身后关门声骤然响起。


    她身子微微一僵。


    “我找孟平洲有点事,”姜莱将手里的包递过去,轻声道,“你帮我把包带进去吧。”


    姜予看了眼对面紧闭的大门,抬手接过包,撇撇嘴:“姜莱,平洲哥对你的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姜莱沉默下来。


    而后转身按下对面的门铃。


    许久,孟平洲推开门。


    素净白皙的脸庞在明亮灯光里映入他的眼中,杏眸盈盈闪亮。


    他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姜莱攥起手,指甲嵌入掌心中,她轻吸一口气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点颤:“你今天的行程是不是……”


    “是。”孟平洲打断她的话。


    “抱歉,我……”


    “如果你现在敲门是因为要说这些的话,那可以回去了。”


    姜莱低下头。


    孟平洲叹了口气,推开门走到她面前,修长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对上那双眼眸。


    “姜莱,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他不说,她就当做不知道。


    他要是逼得急了,她就往后退好几步。


    明明上大学后她就已经不在李家住了,但怎么就给养成了这样的性格,谨慎仔细地不行。


    简直要人命。


    “我没有别扭。”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自从两个人分开后, 姜莱不是没谈过对象。


    但在孟平洲面前的那份莽撞任性,撒娇犯浑,在和别人的相处里渐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体贴, 善解人意。


    后来慢慢她便觉得两个人相处就应该是相敬如宾。


    之前和孟平洲的相处是不对的, 他那么宠她, 那样纵容她乱来, 这样的后果就是会把人惯坏。


    “先进来。”


    孟平洲将人拉进来,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明天我要去一趟宜城。”


    姜莱抱着水杯抬头看他,明白他是在跟自己说行程安排, 耳尖不由一烫。


    她哦了声, 很轻。


    孟平洲坐在对面沙发上,黑眸落在她的脸庞, 仔细扫过一圈后扬起眉:“前些天我跟蒋主任吃饭,还聊起过你。”


    他主动岔开话题。


    果然姜莱抬头看向他, 刚才的拘束不自在消了几分, 问道:“说什么了?”


    孟平洲修长双腿交叠在一起,身体向后倚去, 嗓音轻柔:“他说你干活积极, 会思考,是个做外科的好苗子。”


    新智能手臂机器人交付使用后, 孟平洲对临港国际的关心并没有降下去。


    一来是对机器的后续反馈关注, 二来是想看看这个团队对姜莱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能让她突然放弃之前的想法, 改投这个。


    虽然过去的次数少,也并没有遇见过姜莱,但从蒋主任的言语里, 他听到的是一个努力上进的医生形象。


    他没跟姜莱提过,觉得也不需要提。


    现在提出来只不过是为了让这姑娘转换思想,免得逼急了又开始退缩。


    姜莱点点头,抬手挽了下头发,一种无所适从的尴尬从脚底蔓延到手指。


    指腹贴着的杯壁开始隐隐发烫。


    孟平洲素来沉稳,他沉得住气,但她有些沉不住了。


    刚才一时冲动敲开门,但敲开了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


    “姜莱。”


    孟平洲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靠过去,坐下。


    他身上清冷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姜莱缩了下指尖,呼吸一滞。


    “聊聊我们两个的事。”


    从重逢开始,两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更不用提摊开了讲两个人的事情。


    孟平洲歪头看她,嗓音清冷,但仍旧掺了几分温柔:“ 其实当年你执意要分手的原因,我大概猜得到。”


    “不过无论是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人得朝前看。”


    修长手指捏住杯沿,将杯子从她手中解救出来,顺势握住那双白皙娇嫩的手,半拢着捧在手心。


    “我是生气。”


    说完,孟平洲轻嗤一声。


    他重重捏了下掌心里的那只小手,指甲掐入她的指腹,力道不算轻。


    姜莱轻呼一声,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可惜,那只握住她的大手比她更有力气,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被包裹得更紧实。


    见她不搭话,孟平洲猛地将人往前一带。


    姜莱猝不及防,身体不受控制。


    下一瞬,落入一个温暖怀抱里。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挣扎着要坐起身,孟平洲钳住她的手放在腰上,弯腰勾住她的腿,直接将人横抱在腿上。


    呼吸喷洒在脸颊处,从一个小范围开始扩散,直至全身。


    热气开始蒸腾。


    隔得近,孟平洲清楚地瞧见白皙明艳的脸庞抹上一抹绯红,杏眸湿润闪烁。


    倒是还跟之前一样可怜兮兮的。


    他松了几分力道,仍旧将人圈在怀里。


    “说话。”


    膝盖向上掂了掂。


    姜莱终于掀眼看他,只一眼便飞快挪开,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那时候,她没想过要跟孟平洲再有交集。


    也不想有太多交集。


    孟平洲眉梢挑起,居高临下望着她:“不是故意瞒着我,那就是故意要气我。”


    “不是。”


    “哦,所以我三番四次让你分手,你不听,还跟我闹情绪。”


    姜莱直起腰也不是,弯着腰也不是,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就像是案板上的煎鱼,两面煎烤地难受。


    须臾,孟平洲轻叹口气。


    忽的又笑起来。


    之前一夜一夜失眠,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是上赶着对她好,见不得她出事,更见不得她因为老家的事奔波劳累。


    然后察觉到自己烦躁的情绪源头,他便开始控制不住的想抽烟。


    当前任的第三者。


    这个念头在午夜一次次冒出来,像抓住鱼的鱼漂,按下去浮起来,反反复复。


    折磨人么,太他妈折磨了。


    但当他看见姜莱的时候,这种折磨便轻了几分。


    甚至听见赵舟靖的声音,他失控地吻了姜莱的时候,心里更是没有半点愧疚感。


    本来也是。


    姜莱小时候他便一直照顾着,长大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又照顾着。


    照顾着,照顾着,人丢了。


    丢了也算了,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他也放心。


    但怎么就跟了赵舟靖那个花花公子。


    所以他不放心,不放心把自己之前精心呵护过的花朵拱手让人。


    “孟平洲。”


    温柔的声音将他拉回来。


    孟平洲低头垂眸。


    姜莱抿了下唇,轻声道:“我只是有一些尴尬和懊恼。”


    这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孟平洲挑了下眉。


    “之前就说过,你这个人就喜欢替别人做决定,”姜莱叹了口气,视线落在他的横纹羊毛衫上,“我选的对象不好,你也很嫌弃。”


    后来她发现,只要不是他来照顾,似乎什么人都要被嫌弃。


    但同时也发现自己很卑劣地享受着这一切。


    孟平洲总有那种本事,无论发生什么,他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身边,成为她的后盾。


    哪怕在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依旧如此。


    再度喜欢上自己的前任这种感情被自己发现的时候,姜莱惊到后背发凉。


    继而尴尬和恼火一并涌上心头。


    她转过头,终于再度对上那双眼睛,嗓音轻柔:“你唯一不嫌弃的就是自己照顾我。”


    而她更懊恼的是自己一次一次重复循环的爱上同一个人,甚至可以说从未忘记过。


    孟平洲缓缓直起腰。


    四目相对,他看清那双明亮眼眸里的羞怯。


    姜莱不由屏住呼吸。


    下一瞬,温凉柔软的触感贴上她的唇。


    还未等她反应,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她的脖颈,推动她向前。


    趁她发愣,而后攻城略地,撬开城门,将满城池水搅动到一发不可收拾。


    “那还要我怎么照顾你。”


    分开间隙里,光里的丝线缠绕,他垂眼,视线里是湿润柔软的红唇。


    孟平洲轻叹口气,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低头再度覆上。


    姜莱无处可躲。


    须臾,她的手慢慢抬起,虚虚搭在孟平洲的肩膀上。


    外面冷风停息。


    推门外阳台上的花枝随着风颤颤抖抖地在风中摆动,飘飘摇摇。


    室温攀升,呼吸潮湿。


    孟平洲主动叫停,黑眸锁住她的脸庞扫过一圈,撑起手向后靠去,似笑非笑望着她 :“现在,你应该做一件事。”


    姜莱抬手拢了下头发,听到他这么说顿了下,回眸望过去,眼神不解 。


    孟平洲抬了抬下巴,语调清冷:“给赵舟靖打电话。”


    “我不当小三。”


    他说的一本正经,不过说到最后大有一种隐隐逼迫她选出正宫的架势。


    姜莱被逗笑,垂下眼,嗓音有些沙哑:“知道了。”


    她回答的非常温顺,甚至弯腰拿起手机,解锁,但却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孟平洲眉梢一挑。


    “但是,现在会不会太晚了?”姜莱笑着说道。


    毕竟现在已经凌晨了。


    孟平洲不以为然,撑起身理了理衣服,刚才的亲密接触让香水味沾染到他的身上,让人有些心软,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自己的手机扔过去,手机界面停留在赵舟靖的通讯录界面上。


    姜莱轻嗯了声,模样为难:“太晚了,明天我跟他说。”


    “他这个点儿正是嗨翻天的时候,”孟平洲幽幽开口,起身将手机往姜莱手边推了推,“这个时间段,他也给我打过。”


    客厅内静默一瞬。


    姜莱无奈,拿起他的手机,指腹还没有按下拨通,她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微信提示小窗弹出两条消息。


    孟平洲垂下眼,挑了下眉:“不看看?”


    姜莱拿过手机解锁,点击提示消息,界面跳转到聊天对话界面,上面备注赫然写着赵舟靖的名字。


    第一条是张照片,姜莱打开,是临港国际的牌子,看样子是在车窗内拍的,红色牌子在黑夜中耀眼夺目,画面有些模糊,能看到右下角搭在车窗边的手臂。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赵舟靖问她要不要出来吃夜宵兜风。


    上次吃饭吃到一半便因为姜忠国的事情临时离开,这几天赵舟靖也没有找过她,姜莱也自然而然觉得饭桌上的话是最后的私下谈话。


    但没想到赵舟靖能半夜发消息过来约她。


    “怎么了,不回复?”孟平洲依旧撑着手,但不知什么时候起的身,说话时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像轻羽扫过,引起一点点颤栗。


    姜莱下意识转头。


    红唇擦过男人的脸颊,柔软又湿润。


    孟平洲眼底一暗,喉结缓缓滑动,转了下头,高挺鼻梁擦着她的肌肤游走。


    姜莱惊了下,下意识要推开他,孟平洲比她更快一步,大手扣住她的手腕,拢了过去。


    “跟他说,你和他没可能了。”


    他的语气很轻,气音随着薄唇隐隐落在她的耳廓和脸颊,骨节修长的手指按下语音条。


    “让他离你远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赵舟靖的车停在临港医院门口半小时。


    微信聊天界面许久没有回复, 他揿灭烟,升起车窗启动车离开。


    /


    春玺天苑。


    孟平洲的手指被握住。


    柔软白皙的手缠绕住他的手指,完全包裹住,然后不肯松开。


    他轻笑声, 索性就让她这样攥着, 掀眼望过去, 嗓音沉沉:“莱莱, 在能耍赖上你还真是一如既往不变。”


    姜莱心跳快了几拍,仍旧没有松开他的手:“我这不是耍赖,这是阻止你的非法行为。”


    “帮你发消息给赵公子叫非法行为?”


    孟平洲看眼手表, 已经是快要一点, 他轻吸口气,探身在她脸上轻啄了口, 低声道:“明天是不是要回去上班了?”


    姜莱点点头。


    这两天处理家里的事跟科里请了几天假,但于川每天都会在微信给她留言。


    蒋团海要在清明节后出去开会, 论文的事情更是对他们要求的紧, 姜莱连着几天家里有事请假,他在微信上关心了几句, 更多的便是告诉她什么事别忘记了自己的前程。


    “几点下班?”孟平洲把人重新拉倒腿上, 抬手替她把头发挽到耳后。


    熟稔又自然的动作。


    姜莱顿了顿:“估计要加班。”


    孟平洲了然,捏住她的下巴将人掰正, 看着那双杏眸中倒映的自己, 神情懒散几分, 高挺鼻梁蹭过她的。


    气氛不知不觉再度粘稠。


    姜莱抬手盖住他的唇, 干燥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掌心,她咬了下唇,轻声道:“不能再继续了, 明天还要上班。”


    再这样下去,等下回去她真的要失眠了。


    明明之前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她勾引孟平洲,后者主动的机会仅限于某些时候。


    怎么现在感觉孟平洲一直在撩拨她。


    分开这几年,他撩人的水平倒是突飞猛进。


    “我先走了。”姜莱作势要起身。


    下一瞬,腰间的大手将她稳稳按住,孟平洲凑过去,温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说好了,这是要跟我。”


    他没讲在一起,也没讲复合,反而用了之前两个人最初在一起时用的那个字—“跟”。


    那会儿姜莱执拗,非要说跟他,一天在耳边念叨很多遍。


    直到后面被他扣着脖颈,彼此鼻尖相碰,听见他说那你跟我,她浑身血液瞬时滚烫。


    姜莱呼吸有些乱了,推开拦在腰上的手,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没好气道:“再见,晚安。”


    孟平洲这次没拦,只是在她拉开门的时候听见几声低笑,撩拨得很。


    站在自家门口一分钟后,姜莱才抬手解开密码锁。


    客厅灯出乎意料亮着,她弯腰换鞋,顺势往客厅瞧去,便看见姜予坐在客厅,桌上放着平板,看得专注。


    她换好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还没休息?”


    姜予扭头看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莱抿了下唇,转身去倒水:“聊得事情有点多。”


    “你俩和好了?”


    姜予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姜莱猛地呛了口水,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休息:“别打听那么多,小孩子早点休息。”


    “和好就和好,还藏着掖着。”姜予站起身往房间走,推开卧室门突然顿住:“你说如果舅舅和爸妈知道你和平洲哥在一起了,会是什么反应?”


    姜莱手指缓缓握紧杯壁。


    但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瞬又松开了。


    /


    明明才三天没有上班,早晨去交接班的时候姜莱的“待办事项”就已经摞得很高了。


    于川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同情,然后友情赠送一杯瑞幸。


    蒋团海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安排了几个人本周要跟的手术,然后便离开办公室。


    中途于川回到办公室便笑着说道:“明天清锐那边来人跟我们对接数据反馈,又有好吃的了!”


    姜莱脑海中闪过昨晚男人温热的唇,顿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不是要好好宰一顿才算?”


    于川和其他同事点点头:“还得是姜医生啊,温柔刀,刀刀致命!”


    姜莱咧了咧嘴,没空跟他们闲聊,一口扎进工作中开始拼命干活,快到下班的时候孟平洲给她发了条微信,说自己有事要外出一趟,她正在修改病历忙的昏天黑地,只回了一个好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洗漱躺下。


    姜莱翻出孟平洲微信,点开聊天界面,寥寥无几的几句话,手指上划几下便到顶了。


    算起来她跟孟平洲聊天的次数并不多,更多的时候是见面,而很多次都是孟平洲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与他产生交集。


    想了想,姜莱翻身撑着手臂趴在床上,编辑消息:“忙完了?”


    待到真的要发送时又停了下来。


    须臾,她删掉文字,把手机扔到一旁,抱住抱枕轻叹口气。


    忽的手机震动两下。


    姜莱懒懒伸手去解锁,然后点开未读消息。


    孟平洲的微信弹了出来:“睡着了没。”


    她心头猛然一跳,立刻盘腿坐起身,回复道:“还没。”


    孟平洲:“明天要去临港一趟,有什么想吃的吗?”


    白天住院办几个人还在聊着要狠狠宰清锐一顿,现在他倒是先反过来问自己想吃什么,姜莱摸了摸耳垂,想了想回答他:“都可以。”


    她不挑食,除了那几样配菜香料吃不了以外,其他的东西她都可以吃。


    之前还知道细嚼慢咽对身体好,现在忙起来胡乱垫上几口便就去忙事情了,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挑食了。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姜莱倒是没有刚才的那种急躁了。


    孟平洲工作繁忙程度恐怕要比她的程度还要高,所以没必要要求对方秒回。


    等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姜莱才看见孟平洲回复的消息,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二分。


    他回她只有一个字。


    好。


    姜莱来不及细想什么旖旎心思,收拾好后抓了两包豆浆粉便急匆匆往办公室走,刚好赶上早交班。


    中午的时候蒋团海让大家去旁边新大楼的会议室。


    于川笑嘻嘻道:“为了这顿饭,我可是早晨没吃饭,这会儿快饿死了。”


    另一个同事笑着说道;“你那不叫主动饿着,叫被动饿着。”


    “姜医生,下午上台,咱俩少吃碳水,晕碳难受。”


    姜莱点点头:“有道理。”


    于川哎了声,抬手拉开会议室门,回头反驳两人:“有吃的有喝的,你俩还搞什么低碳,可恶极了!”


    说着转头朝里面看去,顿时愣在原地。


    而后喃喃开口:“苍了天了。”


    同事见他这反映在后面推了推他:“怎么了怎么了,赶紧进去。”


    说着将人推了进去,姜莱也跟着进了会议室,等看清桌上摆放的东西时也愣了下。


    之前两人去的那家外科医生开的小馆里的招牌火焰肉山,还有小馄饨和野味烧烤,也有西餐沙拉和三文鱼拼盘,旁边放的几个甜品,另一边则是摆了半张桌子的私房菜。


    会议室的桌子很长,但清锐给订的饭菜几乎从头摆到尾。


    甚至贴心的为他们准备了奶茶果茶和咖啡,还有无醇果啤,应有尽有。


    于川搓了把脸,转头问蒋团海:“老大,清锐这是让咱重新过一个年吗?”


    这阵仗也太大了。


    蒋团海笑哈哈道:“不止咱们这几个,还有人家的人,边吃边聊。”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苏晋进来在旁边站定,孟平洲迈步走进来。


    男人没有穿西装,只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双腿修长笔直,进来时手臂无意从脖颈处落下,利落清冷。


    黑眸扫过室内的人,而后在姜莱身上顿了下,不着痕迹地挪开。


    “时间太仓促,下次请大家去个好地方。”他勾起唇,嗓音淡淡,礼节却到位。


    蒋团海欣赏他,又知道他之前是个外科的好苗子,更是喜爱极了,拉着他已经去旁边坐着聊天。


    其他人也倒是没局促着,纷纷开始动手吃饭。


    于川在旁边蒜香鱼加了一筷子,突然疑惑出口:“咦,这些菜怎么都没有香菜啊?”


    姜莱呛了口水,不动声色将旁边的三文鱼沙拉拖过来吃了口。


    口袋里手机震动两下,她掏出低头查看。


    孟平洲:“好吃?”


    姜莱吓了一跳,连忙反扣手机,下意识抬眸去看他。


    却发现坐在桌子那头的人手臂搭在桌上,修长手指随意转动着手机,任凭屏幕忽亮忽暗。


    似是有所察觉,他倏然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


    姜莱猛地低下头错开视线。


    周围同事都在吃东西,她微微侧身打开手机回复:“很好吃。”


    孟平洲转动的手机彻底亮起。


    手机被定住。


    解锁。


    姜莱心不自觉抬高,竟莫名生出几分刺激感,导致整张脸温度节节攀升,连呼吸都觉得有几分热。


    坐在孟平洲对面的蒋团海压根没有注意到什么,只是兴高采烈地讲着新一代机器的方便和精准,要求下次再合作另外一个精密机器。


    孟平洲扫过一眼消息,没有回复,专心听着蒋团海的话。


    直到两人聊的差不多,他才端着水杯起身走到这边,挨个以水代酒敬了几杯,直至走到姜莱面前。


    “姜医生。”


    姜莱只觉得耳尖发痒,她拿起水杯仰头望去。


    孟平洲眉头一挑,微微勾起唇,刚才喝过的杯壁碰上她的水杯,玻璃材质轻薄,杯壁挨得很近,上面浅浅口红印被他的水杯抵住。


    两个玻璃杯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之前看过姜医生的操作,很漂亮。”


    孟平洲嗓音低沉轻柔,说话时微微俯身,毫不克制地锁住她的视线。


    不知怎么,周围说话声静了下来。


    姜莱不知觉吞了口口水,眨了眨眼:“谢谢。”


    干巴巴的礼貌答复。


    孟平洲轻笑:“下次来清锐给我们录个演示视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这顿饭吃的并不慢, 其中有几个同事还要回去工作,等走到最后只剩下姜莱和于川。


    于川拿了两杯咖啡,胳膊肘推开会议室门,笑嘻嘻道:“孟总, 你这么大方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孟平洲嗓音淡淡:“别不好意思, 机器使用反馈还需要你们呢。”


    “好说好说, ”于川朝姜莱抬抬下巴, 眼神示意她,“姜莱,再拿几杯果茶, 下午茶可不能浪费。”


    说着手机铃声响了, 他探身出去接听。


    偌大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孟平洲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瞧着姜莱,见她往外面方向走, 淡声道:“看都不看我一眼?”


    姜莱抬眸看他。


    “害怕被人发现?”孟平洲站起身,迈步朝她走去。


    “没有。”姜莱抱着两杯果茶, 侧开身想要从旁边走, 哪成想这人根本不给让路的机会,长腿一扫, 直接把人给拦下。


    “这两天忙没顾得上去找你, ”孟平洲毫不在意外面是否有人,甚至微微探身对上她的杏眸, 噙着几分笑道, “生我的气了?”


    姜莱被逗笑:“没有的事儿, 这两天我也有些忙。”


    她已经不是之前那样, 非要缠着孟平洲去陪自己,或者是给自己刷存在感。


    反而她是理解的,有工作要忙是成年人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听到她这么说, 孟平洲眉头一挑,抱着手愈发靠近,语气放柔:“那晚上一起吃饭。”


    姜莱眨了眨眼,轻轻点头。


    “行,赶紧去吧。”孟平洲直起身收回长腿,侧头示意她可以离开。


    结果姜莱还未走出两步,手腕便被拽住,孟平洲没使劲儿,她完全可以挣脱,但她也只是稍稍挣扎了下,耳尖滚烫。


    “有件事我得问清楚。”


    姜莱回头瞧他,心跳被他这一来一回的拉扯惊得快要跳出口。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撩拨人的。


    简直可怕。


    孟平洲走近两步,抬手替她挽了挽头发,俯身凑近,清冷气息越过她的脸颊,到耳旁。


    “姜医生,什么时候考虑让我上位。”


    姜莱脸颊彻底升温,不由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呼吸这才觉得通畅些。


    她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孟平洲,你现在怎么……”


    孟平洲歪头瞧看她,清冷俊朗的面容浮上一层笑意,笑盈盈地望着她,那神情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下午还有手术,回头再说。”姜莱转身拉开推拉门离开。


    刚按下电梯按钮便看见电梯打开,苏晋从里面出来,刚跟她打招呼,姜莱低头应了声便按下关闭按钮。


    苏晋愣了下,回到会议室。


    “刚出去碰见姜莱了。”


    孟平洲正低头看手机,漫不经心应了声。


    苏晋继续说道:“瞧着好像谁惹了她一样,气得脸都红了。”


    听到这话,孟平洲抬眸望过去,面无表情道:“苏秘书,你最近察言观色的本事长进不少。”


    苏晋啊了声,走过去把手里资料递过去,一本正经道:“都是苏总栽培的好,我才能一路成长,一路见证。”


    “见证什么?”孟平洲冷眼扫过去。


    “见证奇迹。”


    “……”


    /


    回到春玺天苑已经天黑,因为想着孟平洲晚上要过来吃饭,姜莱特意在定菜软件上选了几样菜提前送到。


    洗青菜时门铃响起,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小跑过去开门。


    门外孟平洲拎着几瓶气泡酒,见她开门,抬手晃了晃,清冷眼眸被灯光照亮。


    姜莱后退让开位置,伸手去接。


    孟平洲没给,换下拖鞋把东西搁在桌子上,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挽起袖子,这才开口道:“做什么呢?”


    姜莱想起来厨房还在清洗的青菜,忙跑过去关上水龙头,转头回他:“在洗菜,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这些。”


    身后有人靠近,紧接着冰冷的手落在她的腰间,细细摩挲。


    檀香青松的味道混着温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潮湿轻柔的触感碰到她的脖颈,轻轻落下。


    男人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问道:“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结果买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嗓音低沉有磁性,慵懒散漫。


    姜莱心头慌的乱了一拍,抿了下唇,不敢转头。


    “嗯?”


    见她不说话,孟平洲轻叹口气,起身。


    等姜莱转身望过去时,他已经退到厨房外,双手朝后撑在桌沿上,见她望过来,黑漆漆的冷眸落在她的脸庞。


    “孟平洲,抱歉。”


    姜莱低头看着手里的青菜,轻轻将那一段枯坏的地方摘掉,轻声说道:“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几天她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但每次只要空闲下来就会想起两个人之前的过往。


    她很迷茫。


    现在的两个人如果复合,还会不会因为之前的原因而再度分开。


    那样的结局她不想再承受一次,太过难受。


    孟平洲眉头蹙起,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修长手指轻掐住她的下巴抬起,让人同自己对视:“做好什么准备?”


    “和你在一起的准备。”


    孟平洲挑眉:“害怕重蹈覆辙?”


    姜莱轻轻点头。


    孟平洲沉默片刻,轻嗤一声:“你倒是谨慎不少,不像之前不管不顾的非要在一起,然后又一定要分手。”


    “当时是因为……”


    “当时是因为你觉得我们两个追求理想的观念不和,因为你的理想是搞研发,而我当初最讨厌的就是专利研发。”


    专利研发是孟平洲的禁忌。


    姜莱最初所选的学科也并不是外科,而是神经内科,为此还辅修了精神学。


    当初她的本意是为了姜予,而刚好跟随的老师也在做相关的突破性研究,她跟着做助理很久,但迟迟没有跟孟平洲讲过。


    直到那天,她看见孟平洲站在阳台抽了很久的烟。


    孟平洲为人清冷,好朋友见到他的时候都觉得害怕,但姜莱从来不觉得,直到那一刻她也有些退缩。


    “怎么不睡了?”


    听到动静,孟平洲转头望过去,修长手指夹着点燃的烟,低头随意咬着,浑身低气压。


    “你有心事?”姜莱攥紧拳头,轻声问道。


    孟平洲瞧了她一眼,轻蹙起眉头,嗓音淡淡:“也不算,就是有些纠结。”


    听到他这么说,姜莱往前靠近几步:“工作遇到难题了,那你同事他们没有和你……”


    “姜莱。”


    他出声打断她的话。


    姜莱心脏轻轻缩了一下,冷风扫过,四肢有了些许凉意。


    孟平洲转过身来望着她,神情隐在黑暗中模糊不清:“搞科研有意思吗?”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一句好奇的询问。


    但姜莱却听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摇摇头:“我只是帮着教授做,其实马上就要结束了,到时候也就不会跟其他的课题研究了。”


    孟平洲什么也没说。


    须臾,他走过去将她横抱起来,重新放在床上,哄她入睡。


    这件事后来直到两人分手离开再也没提过。


    /


    时过境迁。


    如今再被孟平洲提出来,姜莱没了之前的忐忑害怕,而是认真看着他说道:“我知道你讨厌搞科研是因为叔叔的原因,但那会儿我真的很喜欢,看着一样东西被研究出来,整个过程有了小小的进展,但大家眼里的光那样亮。”


    “后来我转到外科也是因为我喜欢,而不仅仅是看到你的经历。”


    孟平洲做外科的时候她还小,只见过他穿白大褂的照片,寥寥几张,也是发给舅妈的时候她跟着看过的。


    但后面的选择她是遵循本心来的。


    孟平洲神情平静:“我知道。”


    姜莱眉头轻蹙:“你知道?”


    “说起来也怪我,没有把事情摊开了跟你讲清楚,让你本来就没有的安全感又少了些。”他缓缓靠近,高挺鼻梁触碰到她的鼻尖,亲密温柔的蹭着。


    孟平洲抬起她的下巴,凑近低语:“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


    轮到姜莱茫然,怔怔地看着他靠近,呼吸开始不受控制,睫毛微颤:“不在意什么?”


    “不在意科研的事。”


    从知道姜莱跟随教授做科研开始,他从不理解到审视自己,最后到妥协和理解,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说起来可笑,明明从孟其教离世之前他就非常厌恶这件事,而姜莱什么也没做便让他改观了。


    而后来当他真的开始有了话语权,研发新一代机器人,看着精密仪器创造着治愈一个又一个的病患时,他似乎开始理解孟其教沉迷其中的原因。


    而这次清锐的五年计划里,他也尝试着分拓出新的科研方向。


    这些可以跟姜莱无关,甚至在做计划的时候他未曾想过要跟姜莱有过怎样的发展。


    但这些又跟她有关,甚至是那晚他看着怀里的人儿娇憨甜美的睡颜,轻缓均匀的呼吸,这一切所带来的安稳。


    所以这些年他不再纠结那些事,尝试着重新审度不认可的事物。


    等所有都有了眉目后,他的生活却再度起了波澜。


    或者说波澜从未消散,只是缓缓地撞击着湖面,一次又一次的,直至他猛然清醒。


    孟平洲俯身靠近,黑眸困住她的视线,嗓音带着些许蛊惑:“姜莱,别害怕。”


    姜莱呼吸一窒。


    下一瞬,她轻轻吸了口气,骤然贴近。


    “我不害怕。”


    她扬起一抹微笑。


    孟平洲静静地看着她。


    纤细柔软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衫,轻轻下拉,白皙脚背因为踮脚的动作而微微泛红。


    柔软香甜的吻落在他的唇间。


    “孟平洲,我们复合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孟平洲觉得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还要让人兴奋。


    两人分开这几年, 清锐一再突破成绩,但每次午夜失眠时,烟盒里的烟便少一些,戒不掉反而成了一种恶劣习惯。


    直到今日, 直到现在。


    他蓦然发现, 有些东西在心底一直没有消失, 只是被他藏匿在最深处, 轻易不肯示人。


    姜莱黑色秀发随意扎起来,有几缕碎发散在脖颈处,衬得皮肤白皙娇嫩。


    许是害羞, 灯光下的脸颊晕染上一抹红, 轻轻柔柔的。


    见他不说话,杏眸中闪过怔然, 半开玩笑道:“怎么啦,难道你不愿意了?”


    孟平洲恍然回神。


    他低头瞧她, 伸手扣住她的腰将人往身前带了带, 目光幽深。


    “要是你需要时间考虑的话 ,我不介意等一下。”姜莱鼻尖不小心蹭到他的, 她抬手抵住男人胸膛, 轻声开口。


    “晚了。”


    孟平洲嗓音低哑,呼吸落在她的脸颊处, 热热烫烫的。


    下一瞬, 他掐住她的下巴, 抬起, 而后俯身低头吻了上去。


    姜莱没有做好准备,愣怔之际,唇瓣被撬开, 大鱼顺着黏腻潮湿的热浪一并涌入进去,搅着所有的感官,诱惑她情不自禁与之沉沦。


    孟平洲拉住她的手环在腰间,用力时上臂肌肉突起将人抱了起来。


    她低呼一声,后背抵在墙上。


    落在腰间的大手沿着衣角攀延向上,冰凉指尖落在她的肌肤,冰得她浑身一颤。


    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口。


    想要说出的话被尽数吞没,灶台上的清水滚沸,发出砰砰砰的声响,热气向上翻滚,厨房陷入氤氲之中。


    姜莱心头一惊,下意识想要伸手去碰开关。


    旁边的大手按住她,修长手指强行穿过指缝,宽大手掌彻底覆盖住她的手背压了下来。


    然后十指紧紧相扣。


    “孟……唔。”姜莱抬手推他,新鲜空气混着清冷檀香味窜进她的鼻腔,比起刚才更甚眩晕。


    “嗯?”


    孟平洲放开她,额头抵住她的,轻声回应。


    “水……”


    忽的门外响起密码锁开门上,姜莱来不及解释,慌忙抬手将人退到一旁,然后转身把菜板上的青菜一股脑倒进沸水里,拿起铲子胡乱搅动着。


    孟平洲没防备就被人推开,他愣了下,继而垂眸勾起唇,索性靠在冰箱上,侧头看她做饭。


    身旁是无法忽视的视线,姜莱被盯得脸颊发烫,慌乱中铲子掉在地上。


    弯腰去捡时,男人同时弯下腰帮忙捡,指尖相碰,她听见孟平洲轻笑声,越过她的手将铲子捡起来,递过去。


    “你们在干嘛?”


    姜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人。


    姜莱挽了下头发,温声道:“刚才铲子掉了,他,他帮我捡。”


    姜予瞥了眼两人,放下书包打了声招呼:“平洲哥,你今晚没加班啊?”


    孟平洲走出来:“嗯,你姐喊过去吃饭。”


    “哦。”


    这时姜莱探头出来,看向姜予:“明天下午跟我去医院呀,该复查了。”


    姜予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孟平洲,神情如讳:“平洲哥,我想找你聊聊。”


    孟平洲挑了下眉。


    阳台玻璃门被关上,孟平洲转头望过去,问道:“说吧,什么事。”


    姜予看着外面亮起的灯火,沉声道:“姜莱挺不容易的,既然你喜欢她,就好好对她吧。”


    孟平洲眉头蹙起。


    “姜莱她吃得苦挺多的,特别是在你离开的这几年里。”


    姜予语气很淡,但却像一个平地雷滚向孟平洲,轰得他不由地敛起散漫,转身盯向姜予。


    小时候姜莱离开姜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姜忠国是不准姜予哭闹找姐姐的,告诉他姜莱是去舅舅家享福去了,让他好好学习,以后跟着姐姐一起享福。


    那时候他天真地以为是真的,所以也不哭闹找姜莱了,乖乖等着她回家看望他们,但从来没有等回来过一次。


    直到前几年过年的时候,他在李规乘的老宅里再次见到姜莱。


    红瓦白墙,白色幔帐围起的亭子,他的姐姐跪在祠桌前。


    她穿着一身红衣,像一簇微小又燃的火苗,静静地跪在那里,神情清冷淡漠,身侧是洒水祈福的算命师。


    过年祈福,有钱人家都会有的仪式,本来就不稀奇。


    但那天他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看着姜莱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然后被割破了手腕。


    鲜血和她的穿着一样鲜艳,像脱了线的朱砂般一滴一滴从白皙手腕处落进镶金边的白瓷碗中,而旁边的李规乘和赵美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急了,奋不顾身要去理论。


    但下一刻便被姜忠国和李桂兰死死按住,母亲掐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厉声警告别毁了你姐姐的好日子。


    这叫什么好日子。


    用人血堆出来的好日子那他妈叫地狱。


    前几年他怨恨姜莱不回来看他们,甚至连电话都鲜少打一个,他恨她去享福过好日子,但又期盼着她回来和他见面。


    又爱又恨的亲情在日复一日里变得有些扭曲,到最后,他自认为已经冷漠对待姜莱。


    而这一刻他才算明白,原来舅舅早已不是印象里那个和蔼可亲的亲人,而是为了家业前途连亲人都算计的喝血商人。


    商人逐利,六亲不认。


    这句话在李规乘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甚至更甚。


    从那以后,姜予很少再去,和姜莱的关系也变得僵硬疏离,他心里矛盾又苦恼,既心疼姜莱现在的模样,又生气她当初自愿被送走。


    但那天她回来时,他还是瞒着所有人开车去接了她,告诉她不应该回来。


    但姜莱只是笑了笑,告诉他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明明那样单薄瘦弱的人儿,但后背笔挺,像孤海里的一棵树,倔强地向上生长。


    “所以拜托你,对她好点。”姜予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客厅,悬挂的灯色温柔,灯下的人侧脸恬静,正微微探身摆好最后一道菜。


    孟平洲回眸瞧去,黑眸里的清冷融了几分,点点头:“这是自然。”


    /


    屋内姜莱抬手冲两人招招手。


    孟平洲直起身拉开门走进去,眉梢扬起,眼尾藏着几分笑意:“想不到姜医生做饭的水平也很高。”


    姜莱瞧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瞧不起人是吧?”


    “我不敢。”


    “那就拜托孟总去端米饭吧。”


    “遵命。”


    姜莱不经意间撒娇,孟平洲自然是愿意哄着她来,甚至吃饭的时候依旧哄着,劝她多吃些。


    直到吃完饭,他起身帮忙把剩菜碗筷端进厨房。


    姜莱也端着盘子进来。


    下一瞬,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圈进怀里,姜莱连忙抬起沾到汤汁的手,小声道:“别闹。”


    孟平洲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放进清洗池,拉住她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宽大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男人捏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认真冲洗着,清凉的水参杂着其他的温度。


    姜莱耳尖有些发烫,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等下有个电话会议要开,忙完给你消息。”孟平洲嗓音低沉,气息落在她的脸颊处。


    姜莱轻咬了下唇,点点头。


    “怎么办呢,小莱。”男人愈发靠近,呼吸相近,甚至能感觉到温热。


    姜莱心跳如鼓,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茫茫然抬头望过去。


    他低头轻笑,鼻尖触碰到她的,若有若无地蹭着:“你都下班了,而我还要上班 。”


    “谁让孟总日理万机呢。”姜莱开玩笑道。


    孟平洲低头咬住她的唇,惩罚似地稍稍用力,嗓音沉沉:“什么时候学会损人的?”


    姜莱不由地向后仰去,声音很轻:“跟你学的。”


    孟平洲哦了声,抬手掐住她腰间的细肉,没怎么用力,但是姜莱已经痒得受不了,小声跟他求饶。


    男人眼眸里藏着几分笑意,松开她往后靠去,双手交叠,笑着道:“姜医生,现在看我就是万恶资本家的嘴脸是吧?”


    “不敢不敢,”姜莱将盘子放进洗碗池,转头瞧他,“快回去吧,我等下还要看资料。”


    孟平洲抬手看了眼手表,挑了下眉:“走了。”


    很快,姜莱便听见玄关处传来的开门声,很轻地又关上了。


    她低头轻笑,戴上手套开始洗碗。


    “你俩真腻歪。”


    门外冷不丁传来一句话,姜莱吓一跳,手套满是泡沫,她差点将碗丢出去。


    姜予切了声,站起身走进厨房:“我来洗吧。”


    姜莱横睨他一眼,身子往旁边靠了靠,抬起下巴:“那你帮我把碗擦干净,然后收进柜子里。”


    旁边人乖乖照做。


    一时间,厨房里只听得见瓷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等最后一个白瓷碗被收进柜子,姜予摘下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转头望过去:“舅舅知道你和平洲哥的事情吗?”


    这是他第二次询问。


    姜莱顿了顿,继续完成手头的事情,嗓音淡淡:“他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


    “万一……”姜予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莱垂眸,须臾,抬手关上水龙头,静静地看着水槽里的水打着轻漩落入下水槽口,缓缓开口道:“我和孟平洲的事情,不需要别人做主。”


    小时候很多事情他们无法左右,但至少选择爱人和最重要的人的权利不能被剥夺。


    “好了,你赶紧去洗澡睡觉,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哦。”


    关掉厨房灯,姜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肩膀慢慢松懈下沉,整个人依靠在靠背上。


    有些累,但她的心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姜予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她,神清充满八卦:“那你和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吗?”


    姜莱噎了下,抬眸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小孩子怎么那么八卦,赶紧滚去睡觉!”


    “切,心虚,让哥当三。”


    “……”


    那天孟平洲借她的手给赵舟婧发了拒绝消息,至此两人再无来往消息。


    今天晚上姜予说起来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她。


    是该好好跟赵公子讲明白缘由才是。


    但事与愿违,等她忙完主任交代的工作和功课后,再度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周。


    孟平洲这一周也没有联系过她,仿佛前几日的缠眷只是一场梦。


    周六加班结束,姜莱站在公交站点等车。


    手机震动两下,她垂眸看去。


    铃声在这一瞬响起,备注是赵舟婧。


    她犹豫片刻,接通。


    “姜莱。”


    “姜莱。”


    两道不同声线的声音传来。


    一道来自电话那端。


    一道来自她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姜莱下意识回头。


    孟平洲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她身后, 见她回眸,眉梢微挑。


    “喂?”


    姜莱愣了下,温声道:“我在。”


    电话那端赵舟靖换了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旁边平板上划着餐厅的照片, 道:“有个事想问问你, 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而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已经迈步朝她走来, 他今天穿的有些正式, 墨蓝色的西装套装,外套搭在小臂上,双腿修长笔直, 走过来时旁边很多人不由自主地朝他看。


    姜莱微微眯起眼睛, 只觉得好像今天的温度有些暖和,不然她的脸怎么有些发热。


    孟平洲在她面前站定, 眼神瞥了眼她的手机,没有出声。


    但下一刻, 他伸手将她手里的包接了过去, 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已经做过上千次这样的疼惜。


    姜莱眨了眨眼, 猛然回神:“抱歉, 今天晚上我有事。”


    赵舟靖顿了下,反扣平板向后靠去:“那约个时间呗, 周末晚上?”


    “这周事情有些忙, ”面前人倾身过来, 逼迫姜莱微微仰头, 薄唇微启,“到时候我联系你,或者你可以在微信上提前和我说一下具体的情况。”


    “好, 那你忙。”


    挂断电话,她将手背到身后,指甲划过掌心,而后仰起头:“你怎么来了?”


    孟平洲轻唔声,一本正经道:“我来看看新养的小猫有没有丢。”


    姜莱不由地勾起唇:“快丢了,你赶紧找找。”


    “是么?”孟平洲揽着她的腰将人拉进,黑眸困住她的视线,“我就说,怎么了无音讯。”


    姜莱耳尖一烫。


    “孟总?”旁边传来声音,似乎有些惊讶。


    姜莱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同孟平洲一并朝旁边看去。


    蒋团海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兜了圈,神情有些考究,笑着道:“还以为你都走远了,这饭是请不上了,没想到赶上了。”


    孟平洲微微颔首:“遇到点事耽搁了。”


    “那走吧,一起去吃点饭,”蒋团海朝姜莱扬扬下巴,“别躲了,一起去。”


    姜莱脸颊彻底发烫,她摆摆手,笑着道:“主任,我就不去了。”


    蒋团海笑开:“怎么,下了班还怕我饭桌上骂你?”


    “那倒不是。”姜莱摇摇头。


    只是刚才的情况让她有些尴尬。


    如果解释说自己之前和孟平洲就是旧识的关系,那之前的假装不认识就是实打实的隐瞒,要是说刚认识不久,那两个人的互动落在旁人眼里又成了另一番意思。


    医疗口和药械供应商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有些微妙。


    孟平洲扫过她,见她低头垂眸不语的模样便知道小姑娘心里的盘算,顿了顿道:“姜莱,一起去吧,要是我跟蒋主任一起吃饭,恐怕又成了谈工作。”


    见他开口,姜莱有些惊讶,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蒋团海轻笑两声,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订房间,而后招手要安排车辆。


    孟平洲自然是不肯的,好在苏晋就在旁边,三人上了车后,姜莱很自觉地坐在副驾驶位置,后面位置留给两位男士。


    路上很安静,直至到达目的地后,她推开车门下车,刚想去拉后面车门,苏晋拦住她,开玩笑道:“姜小姐,今天你是客人,可别抢我的工作啊。”


    姜莱笑了笑,侧身让开位置。


    /


    用餐的地方有些偏僻,但旁边小院里已经停了不少车,看得出来经营状况很好。


    门口服务生将几人引到包间。


    落座后,孟平洲亲手泡了茶递过去,直接说道:“我跟姜莱的事,还请您给保密。”


    蒋团海顿了顿,接过茶杯看向姜莱:“看来这是旧相识啊。”


    “她胆小,总不肯把关系抬到台面上。”孟平洲自然而然接过话去。


    “谈恋爱嘛,医院又不是规定不能谈恋爱,”蒋团海押了口茶,慢条斯理开口,“那怎么还掖着藏着的,搞地下党工作啊。”


    说话间,有人请敲门进来,餐前凉菜和茶点倒是一起上来了,孟平洲将茶点推过去,嗓音轻缓:“她是怕影响不好,我追了好久才肯点头。”


    什么话都让孟平洲接了过去,姜莱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点头微笑。


    她轻眨了下眼睛,心里划过一丝特别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跟孟平洲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地依赖他,什么事情也不用想,只需要跟上他的节奏。


    蒋团海点点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老年人不管,把活干好就行。”


    孟平洲了然,回头看了眼姜莱,眼底温柔几分:“您之前不是也说过她很优秀。”


    正菜陆续上来。


    蒋团海一边吃一边跟孟平洲聊最近的工作状况,别看他工作时严肃古板,但对孟平洲格外温和,两人大有忘年交之感。


    姜莱插不上话,索性安静坐在一旁用餐。


    盘子里的东西会像魔法一样长出来,仿佛有个田螺公子的存在。


    她轻咬下筷子,余光偷瞥了眼坐在旁边的男人,此时他刚放下筷子,筷尖上有些许油亮,是刚替她夹过那道小炒八蛸,浓油赤酱烧得格外好吃。


    不止这一道菜。


    所有她未能及时尝到的,不方便拿取的,孟平洲都一一帮她夹过。


    一切自然而然的。


    姜莱心头没由来的乱跳几拍,脑海中划过几年前的情景,也是商务聚餐,他也这般从容地照顾她。


    生意场上和关于她的,孟平洲都在极力做好。


    而且他做得很好。


    “怎么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注意力转到她的身上,见她盯着餐盘失神,凑神过去轻声询问,温热呼吸伴着淡淡茶香落在她的呼吸里。


    姜莱回神轻摇摇头,温声道:“你多吃些,我已经吃饱了。”


    孟平洲视线落在她的餐盘上,刚才夹过来的东西都已经吃完,他跟蒋团海聊天的时候总觉得亏欠她,明明是他把人喊来的,却给晾在一旁了,委实有些不太像话。


    他招呼来服务员要了一碗莲子清凉碗推给姜莱。


    旁边蒋团海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笑道:“这不是刚认识吧?”


    孟平洲轻押了口茶,轻笑:“算是世交,认识十多年了。”


    “哦怪不得,”蒋团海靠着椅背挑了下眉,“你们两个别说,挺般配,起码比那个郑什么强。”


    突然提起郑俊彦,姜莱顿了顿,下意识看了孟平洲一眼,刚放下筷子还未开口便听到孟平洲接过话去:“郑医生的业务水平可以,但是三观可能和姜莱有些偏差,两个人性格不合,早晚的事儿。”


    话里话外他都是始终偏重姜莱。


    蒋团海嘿嘿笑了两声,招呼人再送瓶酒进来。


    晚饭过后已经是十点。


    孟平洲的车被安排去送蒋团海,两个人站在小院门口等另一辆车过来。


    晚风微凉,姜莱轻轻缩了下脖子。


    “冷?”


    孟平洲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清冷气息裹着体温包裹住她的全身,瞬间将冷意隔绝离开。


    姜莱拉了拉衣角,轻吸鼻子:“你不怕蒋主任说你搞医商关系。”


    “你和我是乱来的?”


    她摇摇头。


    孟平洲抬手将人拥进怀里,下巴轻蹭她的发顶:“这就可以了,日子久了就明白了。”


    他做好了准备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也想自己能够应付的过来,但就怕怀里的人会焦虑,会有压力。


    但现在,好像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


    赵舟靖早在八点的时候便有些在客厅坐不住,捞起外套起身朝外走去。


    赵母刚好从楼上下来,见他往外走便将人喊住,问道:“刚吃过晚饭你又要去哪里?”


    “去找姜莱。”


    赵母蹙起眉头,裹了裹披肩缓步下楼:“那不用去了。”


    赵舟靖停下脚步,抬头望过去,语气里不自觉多了丝烦躁:“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你爸接到孟平洲打来的电话,”赵母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他说你们两个是在打配合,过家家而已。”


    赵本年听到这话时候差点摔了手机。


    自己就算再看不上儿子的女朋友,但这样的无稽之谈也不该由另外一个人告知。


    面子往哪儿搁!


    赵母看到他的愣怔,宽慰道:“他能打电话过来说明和姜莱的关系不一般,你是不是知道?”


    话说到这份儿上,赵舟靖肩膀一松,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险些落地。


    “我跟你爸不要求你找个名媛贵女,”赵母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按在沙发上,“但起码是门当户对,别搞乱关系的。”


    话有些难听,赵舟靖皱眉反驳她:“姜莱不是这样的人。”


    赵母轻啧声:“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到底有没有比别人更清楚?”


    话里话外充斥着暗示。


    赵舟靖没耐心停下来,摸出烟盒叼了根烟站起身走了出去。


    凉亭风凉让他稍稍冷静几分,掐灭烟掏出手机。


    电话那端很快被接通,传来男人清冷嗓音。


    赵舟靖没客气,径直开口问道:“孟平洲,什么意思?”


    孟平洲瞥了眼撑着胳膊看窗外的人,冷意融了几分:“该说的话我已经和赵总说过了,她不好说出的事情自然有人来代替。”


    “这是我和姜莱的事,犯不上你来插手。”


    “赵公子,别老想着捆绑别人。”


    那边似乎打开了窗,有风声呼啸而过,赵舟靖心头的烦躁被撩起火苗,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真是好样的,抢朋友对象!”


    最后几个字戳人,孟平洲却神色不改,淡然挂断电话。


    车内空间逼仄,他也没有刻意减轻音量,最后赵舟靖的话自然也被姜莱听见。


    她转头看他,却见男人情绪稳定,愧疚爬上心头,微微探身过去勾住他的小指:“抱歉,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孟平洲勾起唇,反握住她的手把玩,指腹摩擦过手背,无声安抚:“你说他肯定不当回事儿,事后还会约你出去,没完没了。”


    姜莱猛然想起今天下班时候的那通电话。


    “有些事,应该我来做。”


    低沉温柔的嗓音自旁边人传来,少有的温和。


    姜莱垂眸,轻轻握住他的手。


    车子这会儿已经快要驶入春江天玺,她侧头看向窗外,昏黄灯光错落,她喃喃开口:“谢谢你,孟平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下车时, 孟平洲先一步开门,而后站在车外朝她伸出手。


    递出手的那一刻,她的手便被紧紧攥住,温柔又不失力量, 姜莱耳尖莫名一烫, 轻抿了下唇, 仰头笑道:“再这样下去, 要被惯坏了。”


    之前的时候他也这样宠着惯着,把她的脾气宠得没边,参加工作后学着收敛了不少。


    姜莱本以为自己情绪已经沉稳下来, 但碰上孟平洲, 她还是会骄纵。


    习惯的力量让她不自觉。


    孟平洲挑眉,一本正经道:“小时候就宠着, 现在也宠着,不好吗?”


    姜莱轻笑:“这样不好, 孟总。”


    孟平洲哦了声, 将人拉近,抬手帮她将碎发挽到耳后, 微微垂眸:“那姜医生你说, 怎么样才算好。”


    “嗯……”


    旁边的感应灯忽的亮起。


    姜莱侧头微微眯起眼睛,灯下似乎有人站在那里, 白雾从嘴边萦绕开, 瞧不真切那人模样。


    她有些羞耻, 将人推开些距离, 转身去取包。


    那人丢掉烟头,按灭,起身朝他们走来。


    影子被无限拉长, 再缩短,最后定个在距离姜莱不远处。


    等看清面容,姜莱神情一凝,还未开口,孟平洲便将她拉到一旁,嗓音淡淡:“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赵舟靖低头嗤笑声:“ 我不来,怎么能看到这好事。”


    刚才思来想去他觉得应该再争取争取,起码说姜莱是他目前为止觉得最合适的一个女人。


    无论从样貌还是社会背景来说,都很合适。


    至于喜不喜欢。


    赵舟靖启动车子的时候心里那点烦躁阈值被拉到最大,轰鸣声掩盖不了突如其来的心乱。


    出生在赵家本来也不指望自己能娶到一个两相欢喜的妻子。


    但现在不一样,他好像有点喜欢姜莱了。


    从她的清冷明艳到现在给予旁人的温柔似水,他都看着顺眼,当然本来一切都该属于他,这才是正确的。


    毕竟当初主动来追求他的人是姜莱,他后知后觉也无可厚非。


    可现在这段戏里有人半路杀出来,甚至越过他找了父亲,直接让赵家丢了脸。


    所以。


    他抬起了手。


    孟平洲头歪向一侧,而后抬手拭了下嘴角,冷冷勾起唇。


    “这一拳你他妈罪有应得!”


    “是么。”


    孟平洲拉开车门,转头示意姜莱先进去。


    姜莱摇摇头,走到他面前站定,她就这般挡在他面前,姣好容颜清冷明艳,带着一丝愤怒:“赵公子,之前我就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找个合适机会和平分手就好。”


    话音未落,赵舟靖冷笑几声,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男人:“之前我问你是不是因为他才要跟我分手,你怎么说的?”


    她说和任何人无关。


    然后今天却站在孟平洲身边。


    “无论今天我身边的是谁,都和我们的分手无关,”姜莱黛眉轻皱,“而且你和我从来都没有投入过感情,只是假扮情侣。”


    她嗓音轻柔不失坚定,整个人亭亭玉立,单薄身子挡在孟平洲面前。


    身后人眼眸深邃,一瞬不瞬盯着她。


    姜莱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当初我的确是迫不得已才找你假扮情侣,如果给你造成困扰,实在是抱歉。”


    赵舟靖一腔怒火打在棉花上,胸口的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须臾,转身离开。


    见人走后,姜莱松了口气。


    孟平洲轻笑出声。


    眼前人眼眸眨了眨,神情不解:“笑什么?”


    他摇摇头,微微俯身对上那双眼睛,灯光下他的面容完好的倒映在瞳孔中,孟平洲心情大好:“没事,觉得你很可爱。”


    姜莱脸颊一烫,犹豫片刻靠近一步:“那走吧,我们回去。”


    她的嗓音还是轻柔,比刚才多了一丝撒娇。


    孟平洲眼底骤然一暗。


    姜莱转身朝小区走去,没瞧见他的神情,翘着脚往前跑了几步。


    夜色温晕,灯下的人像蝴蝶起舞,清纯又妖娆。


    孟平洲抄着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清冷眼眸从这一刻没有离开过那个俏丽身影。


    直到进入电梯。


    姜莱的手指刚刚按下按钮,下一瞬手腕被人握住,铺天盖地的清冷檀香气息包裹着她,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


    她愣了下,仰头看去。


    大手环过她的腰腹,将人向后拉去,靠近,她穿着单薄,刚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将外套脱掉挂着小臂上,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小衫。


    金属冰冷的触感几乎在这一瞬穿透小衫,然后烙在她的后腰上。


    姜莱浑身微微一颤。


    “孟……”


    另一只手盖住她的唇,指腹落在她的唇缝,将所有的话遮盖住。


    孟平洲下巴搁在她的单弱肩膀上,不轻不重地轻磕着,语气低沉温柔:“我刚收了一罐好茶,你要不要去尝尝?”


    他鲜少这样不正经。


    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的暗示。


    姜莱耳尖滚烫,吞咽在口中的话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少年时期的喜欢大多是内心的冲动,而非是生理上的,那时候的亲吻更像是单纯美好的,但此时不同。


    是暗潮涌动的起伏,在逼仄空间里,只剩下耳畔微微的喘息。


    她的身体有些发麻,不同于之前被孟平洲困在怀里的亲吻,而是小腿发软。


    “……好。”


    连声音都有些不自觉得发颤。


    孟平洲无声勾起唇,放在腰间的手没有落下,指腹一下一下的摩擦,下巴蹭过她的发顶,时不时抬起头,又落下。


    是在看攀升的数字。


    姜莱心跳跟着数字一起攀升,扑通扑通作响。


    她甚至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明明人前风轻朗月的,怎么背地里撩拨人的本事日益见长。


    叮——


    电梯停住,门缓缓打开。


    放在腰间的手终于松开,而她的手腕被握住,姜莱踉跄下,跟着走了出去。


    孟平洲的指腹按在指纹锁上,好像也一并按在她的脸颊上,滚烫着。


    姜莱跨进门内,客厅感应灯缓缓亮起,昏黄柔和的灯光一寸寸展开,落地窗帘嗡嗡得铺展,明明不是第一次进来,也不是不熟悉环境,可她的心还是跳个不停。


    “害怕?”


    孟平洲接过她手里的外套挂在柜里,将那件黑色大衣与她的并排放在一起。


    清冽嗓音在这样的环境里多了丝暧昧不清。


    姜莱摇摇头。


    不是害怕,是紧张。


    她紧张什么呢,紧张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前几年的时候孟平洲总觉得她还小,还有无限可能,总不肯和她到最后一步,哪怕压着她纾解难耐时,也从未有个那样的心思。


    孟平洲已经牵起她的手朝沙发走去。


    姜莱迷迷糊糊地跟着,还未反应过来时,男人大手扣住她的脖颈往前送去,下一瞬,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唇上。


    她愣怔住,还没反应过来。


    恍惚间听见一声轻笑,孟平洲额头抵住她的,鼻尖轻轻蹭着:“莱莱?”


    姜莱猛然回神,一刹那浑身觉得滚烫。


    潮湿黏腻又清冽的气息混着淡茶的香气落入口腔中,她被激地呼吸一窒,孟平洲轻掐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


    她想推开,但指尖碰上坚硬胸膛时软了下去,只是这样贴着。


    因为感受到了心跳。


    他的心跳有力又快,仿佛在无声宣泄些什么。


    姜莱心下忽的有些泛酸,却又难受地想要去汲取些什么,她顿了下,抬手虚虚勾住男人肩膀。


    孟平洲身子一顿。


    刚才的温柔被一种原始占有欲转瞬代替,风暴涌入进来,强迫她承接更多,再更多。


    客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黯淡下来,只有墙上的射灯形成一垛垛小山丘,像她被揽起的腰,被迫弓起的窄背。


    背包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孟平洲停了下来,侧头回眸,而后看向姜莱。


    姜莱连忙撑着手坐起来,孟平洲已经帮她将手机拿来,骨节修长的手机捏着她的手机递过来。


    触碰时,她能感觉到上面潮湿的气息。


    手机界面备注是姜予。


    见她没有接听,微信又发了过来,询问她已经很晚了,什么时候回家。


    她握着手机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已经到家了,但不是那个家。


    “继续。”


    孟平洲抬手抽走她的手机扔到桌上,弯腰将人横抱起来。


    骤然离地的失控感让姜莱低呼一声,继而勾住他的脖颈,轻声喊他的名字:“孟平洲。”


    男人低头垂眸含住她的唇,辗转留恋。


    主卧的门被膝盖顶开。


    孟平洲的生活习惯很简约,连带着床品亦如是。


    一成不变的深色床品,墨蓝色的绸缎布料,落下时仿佛置身于漂泊的海船中,摇曳晃荡,令人迷离。


    针织小衫像客厅射灯照落起来的山丘一样叠起。


    温凉气息一点点挨近。


    姜莱有些无措,手指攥紧床单,轻轻咬住唇。


    春夏交接最是樱桃成熟时,咬一口酸甜可口,偏偏又盈盈欲滴地不肯让人采撷,引人起坏心思。


    卧室的灯没开。


    一切的光源都来自于客厅的那一点点亮,一切也瞧不真切。


    失去了视线,触感和听觉便会格外灵敏,汗水滴落在皮肤上的颤栗感,短寸头发擦过肌肤的刺痒,温热呼吸喷洒在脖颈处向下的潮湿。


    姜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制止。


    “不喜欢?”


    男人抬起头,轻笑声凑近在她的脸颊处落下一个吻。


    “你别……”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孟平洲轻叹口气,指尖缓缓蹭动,如愿得到旁边人的反应,而后勾起唇贴过去:“本来是想……但等气氛好点时候再说。”


    常年健身的习惯让他的肌肉紧绷有力,更不用说故意的动作。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有风声呜呜咽咽地传来,破碎消散在卧室里。


    生理性的眼泪被逼了出来,还未落下便被人吮吸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更激进的方式。


    他在取悦她。


    恍惚间,她听见孟平洲的声音,如飘忽海线上鲛人声线,诱惑低沉:“姜莱,我爱你,从一而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姜莱!”


    姜莱猛然回神, 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于川,后者满脸嫌弃地说道:“我在跟你说今天中午的饭难吃,你走个什么神啊!”


    “……”姜莱揉了揉耳朵,微微一笑, “难吃你也吃呀, 又不是天天难吃。”


    于川拉开椅子坐她旁边, 满脸八卦:“你这个表情很像思春, 刚才想到什么少儿不宜了!”


    “没有!”


    脑海中划过男人肌肉轮廓清晰的腹肌,姜莱咽了口口水,打开旁边病历本递过去:“今天主任要求看完, 明天跟台。”


    于川切了声, 扯过去扫了两眼,仰天长叹:“行行行, 打工人打工魂,我爱一切患者上帝!”


    起身离开时他忽的想到什么, 又折了回来:“护士站有人送给你花哈。”


    姜莱忙起身去拿, 是一大束暖黄色的洋桔梗,卡片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只有一个落款, 孟。


    旁边小护士打趣道:“姜医生,新交男朋友啦!”


    姜莱笑了笑, 抱着花进了办公室, 凑近闻了闻, 越发觉得这花选的对她心思。


    这样想着, 她掏出手机给孟平洲发消息:“谢谢孟总送的花,非常非常喜欢!”


    那端没有回复,姜莱知道他在忙, 索性也没放在心上,将花束放好后又专心看起了病历记录。


    /


    清锐。


    孟平洲挂断电话沉思片刻,按下通话示意苏晋进来,而后扬了下眉:“帮我把晚上的会议推迟三个小时,另外安排一个包间。”


    苏晋应下,又偷瞥他一眼。


    这么严肃,明显不像是跟姜莱有约会,倒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解决。


    果然,下午的时候孟平洲没有让他开车,而是自己独自外出了。


    车子在选好的一家中式餐馆停下,有服务生泊车。


    孟平洲迈步走上台阶,推开雅间推门,茶室里茶香萦绕,有人已经坐在里面等待。


    他将外套递给服务员,径直走过去落座。


    旁白人将新茶倒出一盏,轻轻推了过去,示意他品尝。


    孟平洲把玩着手中的白瓷茶盏,轻闻了下,抬眸笑道:“李叔,来临港不是单纯找我品茶的吧?”


    李规乘笑起来,押了口茶道:“平洲啊,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孟平洲挑了下眉:“您说。”


    “我最近听说了件事,来跟你求证求证,”李规乘将茶壶中的茶水尽数浇灌在茶宠上,笑容微敛,“你和姜莱在一起了?”


    “是。”


    “简直是胡闹!”


    孟平洲神情平静,拿起烧好的水倒入茶壶中,茶香四溢,他慢条斯理开口道:“您觉得什么才算是正统,姜莱跟了赵舟靖才算是?”


    李规乘重叹口气,痛惜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从小要好,但是真在一起了,那岂不是个笑话?”


    “我和姜莱,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成了笑话。”


    见他这般说,李规乘冷笑几声:“当年你父母结婚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姜莱虽说这几年养在我这里,但是终归是个外来子,你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但不代表孟家没人了。”


    孟平洲端茶的手顿了下。


    这样细微的动作自然瞒不过李规乘,语气越发透着长辈的劝导:“我是过来人,什么样的婚姻什么样的人合适是再清楚不过的。”


    “当然了,我也是为了你们两个好。”


    孟平洲抬起眼眸望过去。


    李规乘手指在桌上轻扣几下,淡然开口:“孟家几代发展到你父辈已经在从政路上越发长远,你们家之前就瞧不上你母亲,对于两个家族联姻原因也是心知肚明,起码是门当户对,所以便不多说什么了,可眼下你和姜莱却不是。”


    他从督城过来就是为了提醒他们两个,李家发展靠得是他李规乘拉扯,而孟家靠得不是一个孟平洲,还有许多其余的旁支。


    换句话说,这么多年孟家没有管孟平洲的事,大概是看到他一人单薄厮杀到现在的成绩,但是如果真要有了另一半,估计其他亲戚长辈就要站出来说话了。


    到时候姜莱的处境可不是很好受的。


    孟平洲将茶水倾数倒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李叔,你是在担心姜莱吗?”


    黑漆漆的眼眸终于抬起,深邃幽深。


    李规承顿了下,悠然开口:“当然,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外甥女,是有血缘关系的。”


    “既然这样,那我想你是会希望她幸福的吧。”


    “当然!”


    孟平洲笑开:“那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话一出,李规乘脸色彻底难看起来,顾不得什么周到礼节,拍了拍桌面,厉色道:“既然你听不进去,那就不要怪我狠心对待了!”


    雅间外有窸窣动静传来,有人轻敲门两声,低声询问是否可以开始备菜。


    孟平洲站起身,微微颔首:“既然聊得不愉快,那想必用餐也不见得愉快到哪里,李叔,我们下次再见。”


    “平洲,你会后悔的。”李规乘没有挽留他,只是语气狠狠,“你真以为当年是我把姜莱夺过来养着的?”


    站在面前的男人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


    李规乘冷哼两声,背着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鹰眼死死盯着他说道:“当年主动把姜莱给我的可是我那个好姐姐,这件事你不知道吧?”


    孟平洲神色微敛,眼神冰冷:“你瞒着这件事,是为了更好地击溃姜莱。”


    他嗓音清冽,语气不是询问,而是近乎平淡的叙述。


    李规乘没有回答,默认了一切。


    当年他膝下无子,寻遍名医得到的都是一个结果,那就是他和孩子这辈子没缘分。


    既然没缘分,那就好好搞事业吧。


    可偏偏事业也一落千丈,甚至到了要破产清算的地步。


    好在有个大师替他算了一卦,说只要最亲近的人的孩子养在他膝下,那所有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桂玲,她有两个孩子。


    然后他瞒着姐姐和姐夫拿了孩子的生辰八字去找大师算卦,对他有利的不是姜予,而是姜莱,一个女娃娃。


    可这样的事没法张口,到最后也没说出口。


    偏偏李桂玲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竟然主动找上门让他把姜莱领走。


    言语里,她对姜莱的嫌弃溢于言表。


    这个在小县城里长大结婚育子的姐姐,说起女孩子的时候眼神鄙夷又嫌弃,甚至充斥着一股他看不懂的解脱。


    这是他的姐姐,李规乘知道她这一刻的眼神不会骗人。


    所以他们签订了协议,孩子过继过来,等到合适的时候让孩子正式从法律形式上过继到他家。


    但是姜莱18岁的时候拒绝了这件事。


    李规乘没想过她会那样反抗,所以便也没有再提过。


    他一时心软,造就了现在的混账场面。


    “所以这件事今天讲给我听是为了什么?”孟平洲没有掉入他挖的亲情坑里,转过身静静地望着他,似乎这件事根本无法调拨他的情绪。


    李规乘蹙起眉头,喘了口粗气:“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的,这样我的事业就完了!”


    他算过了,孟平洲和李家的八字十分不合,简直是相克!


    这样的人不能做姜莱的另一半,完全不能!


    孟平洲轻嗤声,调转方向慢慢走到他面前,垂眸:“李叔,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搞封建迷信这套。”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李规乘咬牙切齿开口,推开他往门外走去,“如果姜莱一定要跟你在一起,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说完推开门愤然离去。


    门口服务员还敬业地站在原地,只是表情有些微妙,看向孟平洲欲言又止。


    须臾,他沉声开口:“方便更换两道菜吗?我来结账。”


    /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姜莱接到孟平洲电话,让她去地下车库一趟。


    姜莱刚下手术,来不及收拾更多,趿拉着洞洞鞋便跑了过去,秀发挽成一个团子在头顶,凌乱碎发随着她的跑动在风中飞舞,灵动又充满活力。


    孟平洲靠在车旁看着她朝自己飞奔而来,勾起唇,摊开手。


    下一瞬,温柔入满怀。


    “下午去开会,给你带了点晚饭。”他指了指后座上的食盒。


    姜莱夸张地哇了声,打开食盒,分餐格里分别是清凉小菜和苏坡肉,一道凉拌时令海鲜,还有两份糕点,一份酒酿团子。


    都是她爱吃的。


    “新地方?”她干脆拿起筷子吃起来,脸颊塞得鼓鼓的,像个囤粮的小仓鼠。


    孟平洲抽出纸张,俯身擦过她的嘴角,黑眸温柔可见:“嗯,想着带给你尝尝口味,好吃下次我们再去。”


    姜莱点点头。


    须臾,她再度开口:“我收到你送的花了,很漂亮,我很喜欢。”


    “那天天给你送。”


    “别。”她呛了口,下意识转身去找水,一个白色保温杯递过来,姜莱顿了顿,伸手接过喝了一大口,这才继续说道,“会惹人笑话的。”


    孟平洲冷哼声:“你倒是不怕我被人笑话。”


    “嗯?”


    “至今在你那里毫无名分。”


    他控诉她隐瞒所有人,搞地下恋情。


    姜莱戳了戳那块肉,色泽诱人,她轻轻戳了下,又戳了下,语气很轻很柔地说道:“那……下次你来接我下班吧。”


    孟平洲顿了下。


    须臾,他弯下腰过去,潮湿温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姜莱,接多少次都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他将人揽在怀里,轻吸一口气,嗓音低沉轻柔,“别再离开我了。”


    这样一个从小宠到大的人儿,他再也舍不得让任何人欺负,更舍不得她往后受一点儿委屈。


    姜莱仰起头,红唇油腻腻的,她起了坏心思,直起腰亲了下他的下巴。


    “好的呀,孟总。”


    /


    周六。


    姜莱一早就预约了专家门诊,特意带着姜予过去复查,孟平洲前两天提议由他带着去,但被姜莱拒绝了。


    她特意休假就是为了看看姜予的情况有没有改善,而且自家医院比较熟悉。


    做相关测试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她低头查看,是工作群里发来@她的消息通知,还有关于周一多门诊联合大手术的相关事宜,有更新资料要求她领取。


    于川更是连环炮轰她询问病例资料和项目准备事项。


    姜莱看了眼在一旁专心做测试的姜予,跟同事打了个招呼起身走出会诊室给于川打了个电话,寻求他帮忙替自己代领资料。


    于川应下后没有着急挂电话,又把病房内的事跟她讲了讲,两人聊了小一刻钟才挂断。


    等回到会诊室已经没有姜予的身影。


    同事摘下眼镜叹了口气笑着说道:“干预的不错啊姜医生,我看数据都有所提高,算是个好事吧。”


    “那就好!”


    “但是有一些地方还需要注意,”同事调转电脑显示屏稍稍朝向她,指了指其中几个数值,“你应该也知道,姜予的情况如果干预好了,吃药控制基本上大概能做到正常,但是如果这几个数值一直下不来,那可能会出现其他并发症。”


    姜莱心头一惊,缓缓点了点头。


    “行了,他刚接了个电话也出去了,我给调整了药,回去继续吃吧。”


    “那谢谢您了,麻烦了。”


    她起身离开会诊室,眼睛扫过四周,定格在旁边的天台走廊。


    犹豫片刻,姜莱裹了裹外套疾步朝着天台走去。


    单开门推开那一瞬,冷风吹了个满怀,她微微低头迈出一步,刚掀起眼眸便看见姜予靠在机器上低头打电话,神情模糊不清。


    姜莱轻舒了口气,缓缓走过去。


    风吹来零星的声音,也可能是姜予没有压低嗓音,他的话清清楚楚传到她的耳畔,惹得鼓膜生疼。


    “什么叫不认她,她是咱家的人,怎么就不行了?”


    “你不想要?爸知道吗?你还是人家的妈么!”


    她停下脚步。


    一口气噎在喉咙处,上不来下不去,惹得整个胃里都是酸涩气体,姜莱轻轻眨了下眼睛。


    这个“她”是谁呢。


    这用想么。


    姜莱低下头,脚上还穿着昨天刚买的那双米白色短靴,买的时候她曾想过要不要也给李桂玲买一双这样的短靴,毕竟她总是穿着一双黑色的鞋子,没有其他颜色。


    但仅仅是犹豫了几下,那天她就问了姜予是否知道李桂玲的尺码。


    现在那双同色系的短靴就放在她的鞋柜里。


    有些事她不肯去细想,宁愿相信所有人都是被现实所迫,相信太多事与愿违,人不由己。


    可偏偏真相总会出现,晚一些早一些罢了。


    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下。


    很重,重到这一瞬她的心空了一大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铺展开。


    脸颊有东西冰凉,她抬手蹭去,轻叹了口气,缓步朝前走去。


    姜予还在和电话那头争吵,她抄着手静静地站在一旁,直到他蓦然惊觉,眼神里的慌乱无处可藏。


    姜莱笑了笑,指了指电话:“爸妈?”


    姜予匆忙挂断电话,捏着手机往前走了一步:“你……”


    “没关系。”她温柔回答。


    “姜莱,你别这样……”姜予眼眶通红,伸手去拉她的袖子,“他们其实……”


    姜莱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带着人往走廊里走去,嗓音轻柔:“我都明白的,你不要太担心这件事。”


    姜予被她拉着走进长廊里,人声瞬间川涌而来。


    在人声鼎沸中,他听见姜莱的声音:“姜予,我很羡慕你。”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 掉帧罗曼史、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