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祝溪眼珠一偏, 然后看着宫远道:“我的医术是一个老头教的,但他不肯收我为徒,所以我也不算有师父。”
“是这样?”宫远看起来有些意外。
祝溪像是想起她口中的老头, 摇摇头:“那老头脾气可古怪了。”
宫远:“我看你好像不是京城的人, 家住何方啊?”
“我家住在南山城,我来京城是来探亲的。”祝溪老实答道。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祝溪看他院子里都是药材,医术看着也不错, 就问:“宫叔,我看你的医术也很好,你怎么不开家医馆啊?”
宫远从喉间翻滚出笑,他道:“开医馆费心费力,我没那么多功夫, 我的时间要都留着用来研究这满院子的药材。”
不一会, 祝溪已经缓过来了, 宫远命人去买的被褥也买了回来,祝溪站起身同宫远告别:“宫叔, 今日多谢了,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祝溪摆手拒绝, 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她指了指自己摔下来的那堵墙:“能借梯子一用吗?”
——
沈砚从后院交错的小道中走回后厨,往返几次, 但都没有看见祝溪、任逾和谢清。
他回身看着身后那些交错纵横的小路,这个看似正常的后院实则是一个迷阵,人走在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若是不能及时脱身, 最终会永远走不出来困死在里面。
他们几人就是因为着了道才会走着走着走散了,这小小的客栈处处暗藏玄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看了眼时辰,再次抬步走进迷阵,尚未进去就看见任逾和谢清走了出来。
他们看见沈砚后忙走过来,面色凝重:“这后院竟然是个迷阵。”他和谢清尝试了很多次才走了出来。
谢清在沈砚身边找了一圈,没有看见祝溪:“祝大夫呢?她没和你在一起吗?”
沈砚脸色不好,他摇头:“我进去找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到她,她不懂阵法,应当还被困在里面。”
沈砚无心多说,嘱咐他们在这等着,万一祝溪误打误撞出来了也好有个人接应,说完就要自己进去找人。
谢清看他慌了神的样子显然是犯了解阵的大忌,心神不宁在厉害的解阵人最终也会困死在阵中,于是她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我对阵法略知一二。”
任逾有心想进去帮忙,奈何他对阵法并不精通,刚才在阵里若非被谢清先一步找到,只怕这会还在阵里打转。
二人分头行动,这里处处透着古怪,耽搁久了恐怕多生事端。
祝溪尚不知道沈砚和谢清满后院的找她,她抱着两床遮挡住自己视线的被子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
她不知道这里的有阵法,只知道自己像鬼打墙似的怎么有也绕不出去,她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走,不过走来走去都是在原地打转罢了。
“沈砚!沈砚!你在哪!”实在没办法,祝溪只得一路上留下些线索,然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等着沈砚找过来,时不时的喊着沈砚的名字。
否则像她这样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走,到时候跟他们错开就不好了。
这里的小路幽静,声音能传出很远,沈砚拢起双手放声喊着祝溪的名字,突然动作一凝,猛地偏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他好像听见祝溪在喊他。
来不及多想,沈砚踏着轻功朝着声音的方向掠去,祝溪坐在地上,身边放着被褥,沈砚找到祝溪时看见的就是这番景象。
胳膊腿俱在,祝溪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沈砚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平复了一下心绪才从树后走了出来:“怎么坐在这?”
祝溪回头一看,是沈砚找来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灰,突然头不疼了,也有心情笑了:“我找不到你们,实在没力气走了,就在这坐着等你来找我。”
“头怎么了,摔着了?”沈砚前一秒心里还在想人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刚想完就看见祝溪额角的擦伤,霎时眉头拧了起来。
他撩开祝溪额角遮挡着伤口的碎发,仔细一看,上面的伤口看着像是被人处理过,可他记着今日祝溪平日里常带着的是毒药而不是伤药。
而且,她今日出门走的急,身上的荷包都没有带,哪来的伤药。
“你这伤……”
祝溪打断他:“回去再说,先帮我把被褥抱回去。”
“你的意思是你翻墙出去,从人家药房手里买了两床被褥?”任逾掀开被褥的一角,震惊问道。
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后院他去过一次,那次就没有碰上阵法,这次不仅碰上了迷阵,还让那个祝溪找到了去出去的方法。
他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连接外院的地方,本以为这附近的宅院应当是被易安客栈的东家全部包下来做了这间客栈的后院,除了正门无处可去。
那他们接下来想要出去不就有办法了。
祝溪纠正他:“这不是我买的,我给那位宫大夫银子他不要。”
“而且我们不能从那里出去,我觉得那个姓宫的大夫不对劲。”祝溪从回忆中回过神。
谢清:“为何这么说,此人有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但是看起来像是想从我身上打探到什么。”祝溪想了想说。
这个人眼睛里没有一点善意,即使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笑意,同祝溪说话也是和声顺气,但是祝溪就是觉得他不是看起来这样。
沈砚:“他都问了你什么?”
“问我师从何人,家住哪,还考问了我几个药材问题,除了药材的问题,其他的我都没说实话。”
跟着沈砚跑了这么久,也见了不少人,沈砚教过她这个世上不会有那么多热心人,如果上来就很热情,那么多半有鬼,一定要留个心眼。
祝溪想起自己当初初见沈砚时对他十分热心,又是给他从坑里挖出来,又是给他熬药救命就是对他存了旁的心思,是以她深以为然。
这样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遇见了一定要留个心眼。
谢清问:“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么?”
“他说他叫宫远。”
“师父,药熬好了。”一个弟子低声提醒正在出神的宫远。
宫远蓦然回神,看着汤药中自己的倒影,喃喃低语:“你收徒弟的眼光倒是不错,你的徒弟看着可比你要聪明的多。”
“师父……”
跟前的弟子看着快要过了火候的药汁,心里有些着急,再次出声提醒,他以为师父会训斥自己,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生气。
他听见师父淡淡的吩咐:“把药送进宫里吧。”
“是。”
——
祝溪等人暂时弄不清楚为何这个人要套祝溪的话,总之祝溪留了个心眼,没说实话。
沈砚叮嘱道:“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在房间待着尽量不要出去。”
“没错,祝大夫不是江湖中人,若是出去遇到了危险难以自保。”谢清到底是女孩子,心思会比较细致:“如果你要去哪可以叫上我,我陪着你。”
祝溪对着谢清笑:“好,谢谢姐姐。”
“昨夜的好戏没有开场,今晚无论如何也省不掉,我们不妨去看看这东家是怎么做生意的。”
任逾扫视一圈屋里的人,今天一定还会有人来客栈,在客栈停留的越久变数越多,绝不能就在屋里老实等着。
别人能来抢他们的,他们也能去抢旁人的。
此时客栈门前来了一辆马车。
“公子,我们到了。”
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掀开车帘从马车中走了下来,他抬首望着面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客栈,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这便是易安客栈?”
“回公子,正是。”身旁护卫模样的人回道。
“怎么是这个样子,真是让……人不敢相信。”贵公子看着有些吃惊,看样子难以相信易安客栈竟是这番模样。
察觉到有人进来,马掌柜躺在摇椅上眼皮抬都不抬,一板一眼说道:“本店只住店不打尖,住店一人一百两银子,除此以外一应吃穿用度自行解决。”
“展风。”
身后的护卫拿出二百两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时马掌柜才睁开一只眼,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房牌扔给展风:“这是你们的房间。”
展风不解:“我付了两个人的房费,你只给我开了一间房。”
“同行之人只能住一间房,不住?出去。”
“你!”展风一听就要拔刀,被贵公子拦住:“一间房就一间房,走。”
贵公子看也没个人引路,便也不多言自顾自的上了楼,到了楼上他脚步一顿,忍不住看了眼楼下又看了看二楼。
“这还真是有意思。”
展风忍不住开口:“林公子,这家店实在蹊跷,不如还是属下替您探路吧。”
林公子睨了他一眼:“它要是不蹊跷本公子又怎会来此?”
破旧的房牌上模糊地写着一百一十号房,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方才找到房间。
“这里的房号不是按照顺序来排的。”展风看了眼左边的房间,上面写着八十五号房,对门的房牌上却写着九十六号,俨然是打乱了顺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房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虽然房间不大, 但是还好打扫得还算干净,展风倒了杯水递给贵公子:“陛下,是否需要属下替您找找沈砚和祝溪在哪?”
化名林公子的梁暮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杯中的水, 道:“不用着急, 客栈就这么大,还能遇不见?朕久未出宫,易安客栈也是第一次来,朕觉得此地很是有趣, 所以要多住几日。”
展风一听就着急了,忙劝道:“陛下,您贵为天子悄悄出宫已是不妥,怎能在此多作停留。”
这种唠叨的话出宫前允公公已经把嘴皮子说烂了,有用么?梁暮做了决定的事哪有人能够更改。
他叹了一口气, 看着展风的眼睛, 说:“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即便朕不在皇宫,在这皇宫里、皇城里, 有谁胆敢造次?你们当朕是幼帝不成?”
“属下失言, 求陛下恕罪。”
并非梁暮狂妄自大,而是他这个皇帝做的确实如此, 手段够狠够决绝。即位十年,比大庸前面的皇帝做的都要好,对权势的把控也是牢牢攥在手心中, 没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出浪。
别说他是偷偷出宫无人知晓,即便是有人知晓也没人敢生异心。
展风看他意已决,心想允公公交代的他的事他是完成不了了。
陛下何时听过劝。
“看,今日又有人来了。”任逾朝门外挑了挑眉, 今日来的人住在他们的对面。
对门是一百一十号房,这间客栈里的人已经有百余人了。
只是不知今日还要来几个。
“这是客栈里最后一个客人,我没猜错的话,客栈要打烊了。”沈砚突然出声。
祝溪问:“为什么?”
“因为这间客栈只有一百一十间房。”任逾用混不吝的语气说道:“你还挺聪明,刚来第二天就知道了,我可是第三天才知道的。”
谢清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这间客栈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呈对称之状,房间更是如此,楼上左右两边各五十五个房间,一打眼就能看出来的事你在得意什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我想沈砚和祝大夫刚来肯定不知道啊。”任逾揉了揉发红发烫的耳朵。
这里的房间号是打乱的,他刚来的时候实在闲的没事就一个挨着一个去数的,谁能在意到这里对称。
谢清听见任逾还在咕咕哝哝,没好气斜楞了他一眼,任逾立马识趣地闭嘴。
谢清:“沈公子、祝大夫,我们就先回去了,晚些时候我们回来找你们的。”说完拉着任逾就走,当着别人的面她总要给这东西留个面子,还是回去关上门好骂。
祝溪把耳朵贴在门上,企图能听见点什么,可惜什么都没听见,她道:“谢清姐姐好生气。”
沈砚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谢姑娘一看就知是个稳重之人,偏生任逾跳脱,为了引佳人注意难免要显摆一番,可惜啊……”
祝溪了然:“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任逾这个闹腾的人一走,房间里就沈砚和祝溪两个人,沈砚看着祝溪额角上鼓起的一个泛着青的大包,旁边还有点擦伤。
“过来,我看看你头上的伤。”
“没事,我等下涂点药就好了。”祝溪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诚实的走向沈砚。
沈砚把她拉到身前坐下,撩开额角的碎发仔细查看,细小的擦伤没有大碍,就是这鼓起来的包,若不及时消肿且得疼上好几天,还会留下一个好一段时间才能消掉的印子。
“我包里有药,我去拿。”祝溪说着就要起身,身形方才一动就被沈砚按下:
“又用你的那些毒药?我上次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上次?
祝溪眼珠子转了转,想起来了,上次她脚崴了,就是用她自己配的药消肿,沈砚当时还生气了好几天。
“那你有药吗?”祝溪问。她身上可没有寻常大夫治病的伤药,她用不惯,总觉得那些药效太慢了。
沈砚把人拉进了些,抬手将掌心覆在她额角的伤上,温热的触感在青包上不轻不重的揉按。
“没有药,把淤青揉开,睡一晚明日便能好个七七八八。”他身上的药全是祝溪给的,这一路上都在赶路一直也没有时间去准备伤药。
而且,当着祝溪这个大夫的面去药铺买别人的药,她怕是会在药里面下毒。
揉了好一会,伤口处被按揉的又热又有点轻微的痛意,祝溪小声地“嘶”了一下,嘀咕道:“这不是跟用药一样嘛。”
她还以为不会疼呢。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继续。”祝溪有些心虚,好吧,她承认,除了刚按上伤口那一会,其他时候确实没有涂药痛,还挺舒服的。
二人挨的太近,祝溪眼中全是沈砚的身影,她控制不住眼神乱瞟,这一瞟就看见放置在边上的两床被褥。
突然喊了一声,指着被子说:“任逾和谢清姐姐忘记把被子拿回去了。”她知道这里的房间里只有一床被子,还特意多买了一床,不过他们走的太急,忘记了带走了。
两床蓬松的棉被静静地置放在那,沈砚瞧着瞧着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这被子着实碍眼。
想必任逾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刚才可看见他临走前还看了一眼那两床棉被,要说他忘了沈砚可不信。
“就那一床被子咱们都不够盖,他们两个肯定也不够盖,一会你去把被子给人送去,我花钱买的。”祝溪扯了扯沈砚说。
“……”沈砚会心一笑,答应的很是痛快:“好。”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叩响,祝溪以为是任逾他们发现被子没拿回来拿被子的,催促沈砚去开门。
“叨扰了,不知阁下房间里可有多余的寝被?”梁暮叩响房门问道:“我可付银子。”
他找了一圈发现房间里竟然只有一床被子,他们两个人总不能有一个人不盖的。
展风去后厨准备吃食,他就只能自己来找人借被子,顺便还能看看这里住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沈砚一听是来借被子的,当即爽快地答应了:“兄台客气了,一床被子而已,何需银两,送你便是。”
转身装作没看见祝溪的眼神,匆匆抱了一床给梁暮:“还是新的,拿去用吧。”
被子递出去半晌却没有人接过,沈砚僵持了半天,有些奇怪地看向对方:“兄台?”
梁暮如梦初醒,连忙道谢,转身回了房,沈砚看了眼,正是对面的一百一十号,原来他就是这间客栈最后一个客人,看起来身手不是很好。
若是被人盯上,估计今晚就要倒霉。
“沈砚!你什么意思?”沈砚转过身就看见抱臂等没好气瞪着自己的祝溪。
“……我是习武之人身体好,不用盖被子也行,你看对门的公子一脸孱弱模样,若是夜里冻着了就不好了。我去把那床被子给任逾送过去。”沈砚信口胡诌一通,转身就去找任逾的房间。
什么孱弱,姓沈的真会睁眼说瞎话,那人脸色哪不好了,看着比他精神多了。
不过听他的呼吸,倒确有些病症在体内。
对面房间的梁暮不知道沈砚和祝溪在说他有病,他坐在房间里愣神,沈砚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像,太像了,像到即便过了二十年他也依然记得那张与沈砚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原来如此。”母亲想要杀了他们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梁暮喃喃低语:“原来是因为一桩二十年前的旧事啊。”
……
月落时分,易安客栈打烊。
另一桩生意在客栈里悄然开始。
昨日他们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便不曾知道,今日跟着众人到了后院,才看见客栈里的很多人都在这了。
如同旁人一样,祝溪跟在沈砚身后把周围的人都观察了一个遍,她凑到沈砚耳边低声问:“怎么昨日跟我们一同住店的人都没有来啊?”
不仅是他们没有来,还有今日住店的几个人也没有来。
沈砚目光朝任逾和谢清的方向处看了一眼,说:“昨日的人除了我们应该都已经死了,今日的没有来应该是同我们一样只是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死……死了?”祝溪压着嗓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砚点头。
昨日夜里他便听见外面时不时传来打斗的声音,能来这里的人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有些摩擦争执再正常不过了,只是没想到真的会当日便动手杀人。
想来昨日是看见任逾进了他们的房间才没有对他和祝溪下手。
人都到齐以后,后院走出来十余个小厮手脚麻利地搬来座椅让众人落座。
“按规矩,子时后东家便不再回答任何人的问题,现在四十七号可以进去了,其余人耐心等着。”
马掌柜话音刚落,四十七号房牌的人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跟着马掌柜走近楼上的一间屋子。
片刻后,那人愤愤出来指着屋里破口大骂:“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黑店,什么答案要付九千两银子才能告诉我!你们简直就是来骗钱的!”
“忘了跟你们说了,问了问题后要付银子才能得到答案,至于要付多少银子要看你这问题有多难回答,这里的东家也回答过几十两银子的问题。”任逾偏着头小声地跟沈砚和祝溪解释。
做的就是情报生意,靠这个挣钱收的贵点倒也不稀奇,只是更让人好奇的是,这人问了什么问题竟然要九千两银子。
“哦?这么说这位公子对易安客栈很是了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一个听起来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溪回头一看,正是白日找他们借寝被的人。
梁暮看沈砚祝溪和另外两个人熟络的说着话,猜到他们应该是朋友, 便道:
“在下姓林, 单名一个牧字,这位是我的随从,展风。不知两位兄台和姑娘名姓?”
任逾一向有些自来熟,自报名姓后上前搭话:“林公子认识沈砚和祝大夫?”
梁暮:“今日住店后发现房间里就一床寝被, 我便跟沈公子和祝姑娘借了一床,方才听见房外有动静,便跟着大家一起来了。”
“听闻易安客栈做的是情报生意,只是这做生意的方式有些奇怪,在下从未见过, 有些好奇。”
任逾笑眯眯道:“原来如此, 只是多待了几天, 比你们先知道一点罢了。”
“我们来的晚,不知前面竟排了如此多的人, 那我们需要等到什么时候?”展风扫视一圈周围等着跟东家做生意的人, 问道。
任逾耸了耸肩:“且有的等,我和谢姑娘已经在这等了一个月了。”更不用说刚来的沈砚祝溪和这位林公子了, 他们只会等的更久。
说不定沈砚他们还要等上两个月。
祝溪一听,忍不住抱怨:“这也太久了吧,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话毕, 祝溪便察觉到身边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方才还嘈杂的喧闹声转瞬安静的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祝溪眼睛转动,左右一瞟就看见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而且不知不觉间跟他们保持着距离。
祝溪拉着沈砚衣角忍不住往他身后躲, 悄声问:“我说错话了?”
谢清低声回答:“你忘了,这里的人可以抢夺他人的房牌。”
祝溪这么一说,无异于是明目张胆地告诉众人,我想抢你们的房牌,众人当然会提高警惕。
“完了,那会不会给我们招来麻烦啊?”她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抱怨一通罢了,谁知道竟然说错了话。
沈砚不久前才告诉她,跟他们同一日住进客栈的人除了他们都已经被杀了。
沈砚安抚性地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拍:“放心,没事。”
任逾打对着众人哈哈一笑:“不好意思各位,我这妹妹第一次来客栈,有些规矩不懂,冒犯了各位,勿怪勿怪。”
任逾的话没人相信,但是祝溪一看就知道不是江湖人,说话只是随心,既然任逾和他身边的几个人目前没有别的想法,那倒也没必要提前给自己树敌。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刚才说话的姑娘可以看出不会武功外,剩下的三个哪个看着都不好惹。
至于另外两个,一个看着像是谁家的公子哥过来凑热闹,他身边的随从看样子有几分身手,不过房牌是最后一个,没有争抢的必要。
现下最需要防着的其实是那个叫任逾的和他身边那个姑娘……
不少人暗中把沈砚等人分析了一个遍,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和盘算。
“东家的规矩就是这样,若是想提前进去提问题倒是可以多出三千两银子。”马掌柜说道。
这里的人都知道可以花银子插队,只是除了个别财大气粗的人没人会这么做,因为谁都不知道自己问的问题东家报价多少钱,所以只能在这等着,毕竟他们也不着急。
他们不急祝溪急啊。
她把沈砚拉到一边,悄悄问:“你说咱们要不要出三千两提前进去啊,我们还要找银术呢,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
论有钱,在座的肯定没有沈砚有钱,他不仅有银子还有铺子呢,那天祝溪听掌柜的说了,他有好多银子,是钱庄里最有钱的一个。
于是沈砚点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好,那我跟任逾说一声。”
四个人悄悄摸摸躲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商量,全然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沈砚的梁暮。
直到展风提醒了好几声后梁暮才回过神来,这时祝溪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谢清动了下身子拉着任逾挡在祝溪和沈砚跟前:“那个林公子一直盯着你,怎么,你们之前就认识?”
谢清已经看了对方好半天,还是他身旁的展风注意到她后才出声提示对方。
“他们不是江湖人,今日问完问题我们就走。”沈砚从见到林牧和展风第一眼就知道他们不是混迹江湖的侠客,那份矜贵从容不迫的气度不属于江湖弟子。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京城的官员亦或是其他身份高贵的人,总之离他们远点。
他们有心想要离对方远点,可架不住对方过来找他们啊。
展风会唇语,一早便将他们所言看得一清二楚。
银子?
梁暮最不缺了。
他走过去说:“诸位想要提前进去问问题?不如带上我,一个人三千两,我们这几个人的银子我包了。”
沈砚心有戒备:“你从何知道一个人要三千两银子?”
马掌柜只说了三千两银子,却没说是一个人三千两。
梁暮摇了摇纸扇,轻笑:“听闻忆谙客栈的东家很是贪财,住店尚且一个人要一百两,更别说抢在旁人之前进去提问了。”
“我们六个人可是要一万八千两。”祝溪瞪大了双眼,不自觉看向沈砚,沈砚的现银才两万两。
这么财大气粗的么……
“他图什么?”任逾问。
“……”
没人知道梁暮图什么,但能确定的是天上不会掉馅饼,哪有人会这么好心替别人白白付一万八千两,这可不是一百八十两。
梁暮:“因为你们是我在这间客栈遇见的有缘人,毕竟我们素不相识,沈公子和祝姑娘就愿意帮我,林某自当报答。”
“……”
展风站在梁暮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不敢说,后槽牙咬得生疼。
他家陛下真不适合当好人,看着真违和,活像人贩子想要拐人家孩子似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更何况对面的几个公子姑娘都不是天真的人。
展风想,陛下要碰钉子了。
但是明眼人也敌不过一万八千两银子。
“你们打哪招来的冤大头?”任逾想,他在这待了一个月怎么就没遇见这样的冤大头,除了想杀了他们的就是想杀了他们的,“不过既然他愿意当冤大头,那给我们省点银子也是好的,何必拒绝林公子的一番好意呢?”
“而且他身边的那个展风又打不过我们,怕什么。”
“……”看见他们在说什么的展风拳头忍不住紧了紧。
“有理。”祝溪不住点头,偏头看向沈砚:“我们还要找药,不能再耽搁了。”
谢清:“……”
沈砚:“……”
“今日不行,东家今日心情不好,不愿多见客人,等明日吧。”马掌柜瞥了眼展风手中的银票,不紧不慢说道。
展风收回银票,冷笑一声:“真是奇了,听闻这里的东家好财,到手的银子竟然不收。”
马掌柜睨着展风,丝毫不理会他的激将法,挥袖转身离去。
“只能明天了。”展风看向梁暮。
梁暮:“无妨,来都来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一日,你们说呢?”
沈砚偏头看着身后的众人:“等是可以等,只是今晚怕是没有那么太平。”
俗话说,财不外露是有道理的。
沈砚他们没有露财,但是架不住有人大张旗鼓的露财牵扯到他们。
抢不到房牌抢银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公子,快走!”
“砰——”
一百一十号房间里传出一声巨响,展风一脚踹开了从房顶一跃而下的杀手。
梁暮刚踏出房门迎面一道银光在眼前闪过,下一秒他就看见沈砚手腕一转一刀划开了对着梁暮举刀人的喉管,血喷了梁暮一身。
梁暮拎着袖子看着上面浸染了半袖子的血,忍无可忍:“你杀人能注意点么?!”恶心死了。
沈砚:“救你还挑三拣四。”
梁暮:“……”小时候和长大了区别可真大,怪不得宫里的嬷嬷都说孩子只有小的时候才乖巧听话。
沈砚没空搭理他,客栈里的人不止冲着梁暮和展风去,沈砚和祝溪也被人伏击,还不知道任逾和谢清那怎么样了。
展风混战中回头嘱咐:“带公子走,我来断后。”
客栈里大半的人都觊觎着他们身上的银子,有了银子便不用耗时间等候,不过出头鸟就这么十余个,剩下的都在房间里静观其变。
这倒是给了祝溪沈砚等人机会,客栈前院无处可藏,那就只剩下一个后院了。
“祝溪,快跟他去后院躲起来。”沈砚把他们带到先前他们去的小路,自己则守在入口处。
“沈公子,这客栈规矩颇多,夜里发生的任何事这里的东家都不会管的,这这么多人,你们可要撑到天亮啊。”梁暮道。
“救你你话还这么多!”祝溪气得朝他背后狠狠一拍,梁暮被她拍得一个趔趄。
“放肆!”
谁料祝溪嗓门比他还大:“你再啰嗦我就让沈砚把你扔出去,反正这些人也是你招来的。”
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全然忘了此事也有他们的一份子。
“沈砚,涂刀上,不会死人的。”祝溪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瓶遥遥扔给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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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好, 快进去。”
沈砚接过药瓶,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眼下这些人他不用全力也对付得了。
祝溪和梁暮两个人不会武功, 在这留着只会给沈砚拖后腿, 是以祝溪看那些人不是沈砚的对手后转身拽着梁暮随便选了一条小路走进去。
祝溪上次来的时候这里面就有迷阵,她陷在里面若非沈砚找到她,她在这里还不知道要待多久,这里也不知道有多大。
祝溪每走一会都会从撒一点药粉在地上给沈砚他们指路, 梁暮不曾来过,看见她的动作很是好奇,问:“你为何要在沿途撒上药粉,这个后院想来也没有多大,不尽快找个藏身之所吗?”
沈砚他们在外面姑且拦着, 但对方有那么多人, 也拖延不了多久吧, 躲在这最后不还是被对方瓮中捉鳖。
祝溪忙着手里的事,抽空解释道:“这里有迷阵, 不懂阵法的人进来了只会绕在这里出不去的。”
“迷阵?”梁暮抬眸打量一圈四周, 看着与普通的后院并没有什么区别,哦, 不对,大了些,但他知道祝溪没必要骗人, 他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四周的一草一木:“迷阵么?江湖人的手段还真有意思。”
祝溪和梁暮在这迷阵里也走不出去,只能在亭下坐在石凳上休息等着沈砚他们找过来。
“你不是江湖人,那你是怎么知道这间客栈的?这间客栈做的可是江湖人的生意。”
祝溪心中泛起疑虑,她可记得林牧说起易安客栈的规矩那可头头是道, 比他们还要清楚,她以为林牧也是江湖人,却原来不是么。
“我虽不是江湖人,却分外向往江湖,对江湖上的门派多有了解,更别说这个在京城的易安客栈了。”梁暮随口诌了一个理由。
祝溪点点头,沈砚说过,是有这样的人,虽不入江湖但对江湖上的事很了解。
祝溪在不熟的人面前一向话比较少,她话少却架不住对方话多。
梁暮道:“听闻易安客栈的东家知晓天下事,你说这世上竟然有什么都知道的人,我对此甚是好奇,此番是特意来瞧瞧这的东家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无事不通无事不晓。”
“那你们呢,你们来此是想要问什么,说不定我会知道,而且,我不收银子。”
祝溪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做出为难的样子说道:“我没什么想问的,主要是我的朋友他有想问的,我只是跟他同行罢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他没告诉我。”
祝溪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看表情她说的话甚是真诚。
梁暮:“……”
自己难得屈尊主动去跟一个小姑娘套话,居然什么都没有套出来,梁暮眯了眯眼睛。
这俩人能从母后的手中一而再再而三的脱身看来还真不是简单的运气好。
梁暮出宫不易,总不能徒劳无获的回去,他总得知道这两个人来京城打算做什么。
他说:“我有办法可以见到这里的东家,不需要等客栈打烊,你看外面打成那样,不知道你的朋友们还能不能撑到明日,不如……”
“外面打成那样还不是因为你!”梁暮话未说完就被祝溪打断,劈头盖脸把他一顿骂:“要不是你显摆自己有钱,那些人怎么可能会对我们动手,是你招来的麻烦,我的朋友救了你,你不感谢我们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
“他要是因为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保证你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祝溪瞪着他,语气陡然一转。
梁暮生平第一次被威胁,被人威胁的感觉并不好,但是梁暮现在无暇顾及自己身为一国之君被一个小姑娘给威胁,反而,他听见祝溪为了沈砚威胁自己竟有几分玩味。
“他,是谁啊?那外面可有好几个你的朋友,你怎么只说了一个他啊?”
“我看你好像很紧张他,为什么啊?他是你什么人啊?”
梁暮到底是比祝溪多活了十几年的人,就这么一天他就已经看出了七七八八,眼下看祝溪被自己问的说不出来,就越是想逗她。
可惜梁暮对江湖事虽然知道的多,但是对江湖人的手段还是不甚了解的。
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把祝溪问的哑口无言,完全没有注意到祝溪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攥了一个小瓶子。
指腹轻轻用力,瓶口的木塞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
“我看你也不会武功,江湖这么危险你一个姑娘家家却还跟着他到处跑,你图什么啊?”
梁暮越说越来劲。
祝溪面色愈加凝重,她退后几步跟对方拉开距离:“我图什么你怕是没机会知道了!”
木塞彻底被拨开,带出细细的一层粉末,下一秒祝溪动作的手就被沈砚从身后按住:“犯不上自己动手,我来。”
梁暮不会武功,脱不开沈砚的桎梏,只能任凭沈砚钳制住自己,沈砚维护之意过于明显,甚至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
眼看着沈砚就要把那瓶药灌进自己的嘴里,梁暮气乐了:“沈公子你这是连是非黑白都不分了?我对这位姑娘可什么都没做,怎么,你这是打算要我的命?”
沈砚眯起眼眸,手上动作一气呵成强行把药粉灌进了他的口中。
梁暮猝不及防被灌了大半瓶的药粉,满腔的粉末呛得他涕泪横流的咳嗽了好半天,那架势险些把肺给咳出来。
“你、你们……咳咳咳……”
“这药粉没毒,只是会呛的你半天说不了话而已。正好林公子也可趁此多反思反思,一个大男人居然欺负一个小姑娘。”沈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沈砚解决掉外面那些人赶过来就看见林牧不知道跟祝溪说了什么,把她气得脸色难看,此人竟然见好不收,竟还咄咄逼人。
给他的教训,省的他出言不逊,心存恶意。
沈砚的神情梁暮一眼就看穿了,他看出来这个臭小子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帮他的心上人出气?
“你可真是有出息。”梁暮忍不住叹气。
沈砚偏过头不去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一个并非江湖中人的人,却来到这只有江湖人才会来的易安客栈,说他没有古怪他可不信。
沈砚给自己出了气,祝溪心中被梁暮气的恶气也已经出了,便想起了正事:“谢清姐姐和任逾呢?他们怎么没有跟过来?”
“他们在入口守着,客栈里还有很多躲着没有露头的人。”
“这个姓林的说他知道怎么找到客栈的东家,我们要不要让他帮我们,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在这里耽搁下去。”祝溪把沈砚拉到一旁,悄悄告诉他梁暮所说。
只是……祝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咳嗽的梁暮,刚才一时心头起火,就想着收拾他却把这茬给忘了,他们还有求于他呢。
谁知沈砚只是扬起嘴角,冲祝溪挑了挑眉头:“行走江湖不用讲究这么多,他不答应,我们就打到他答应为止。”
“……”祝溪怔愣的抬眼看着沈砚,似是没想到还能用这样的法子。
不过听起来好像可行。
……
梁暮看着眼前跟强盗般蛮不讲理的人,只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被人气成这样。
祝溪此人他不了解便也罢了,可沈砚是怎么能长成这样的,他的母亲分明是个……
“你们知道求人该是个什么态度么?”梁暮已经提不起力气生气了,他试图教会这两个人如何讲理。
“我们说了‘请’啊,而且你来这客栈不也是有问题要问吗?你看这里多危险,就你身边那个侍从保护的了你吗?不如我们一起去找这里的东家,然后问了问题我们就带你离开客栈,怎么样?”
祝溪学得很快,一番循循善诱之词让沈砚听了都忍不住侧目。
梁暮脸色一变再变,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他忍不住问沈砚:“这姑娘心黑手狠,你喜欢她哪点?”
银光闪过梁暮的眼睛,他下意识闭上双目,再睁眼冰凉的银刃就抵在他的动脉处。
“说,怎么见到东家。”
梁暮嗤笑一声,他算是看明白了。他懒得掺和这俩人之间的事:“我袖中有一个哨子,吹响它东家自然就会出来。”
祝溪和沈砚对视一眼,果然从他身上搜出一个哨子,沈砚试探性地吹响哨子,尖锐的哨音在安静的夜里乍然响起,祝溪听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人等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也没见有人来,祝溪忍不住心里泛起了嘀咕,回头狠狠剜了一眼梁暮:“你骗我们!”
“……”
梁暮现在被这两人气得偏头疼,已经顾不得干净不干净规矩不规矩,正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听见祝溪的质问实在没心力再去搭理她,只能寄希望于杵在一边的那个木头能有点脑子。
沈砚把祝溪拉到自己身边轻声安抚几句,随后再次吹响了哨子,哨音划破黑夜。
正当祝溪和沈砚以为这次依旧没有人来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来了来了, 实在没料到您……”
俞天听见哨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着急忙慌赶过来没想到真的看见梁暮在他的后院里。
只是……不知道天色太黑还是他老眼昏花,梁暮竟然被人用刀架着, 那哨音也不是他吹响的, 而是一对年轻男女。
俞天涌到嘴边的话霎时吞了回去,他脚步一顿,正要动手就看见梁暮冲自己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俞天:“……”这人是故意的?
俞天弄不明白梁暮这唱的是哪出,只好配合着看向沈砚手中的哨子问:“你吹的哨?”
“是, 你就是易安客栈的东家,听说吹响这个哨子可以找你帮我们答题?”沈砚把哨子递给俞天。
俞天假模假样的把哨子收回来仔细看了一眼,说:“不错,我就是这易安客栈的东家,说吧, 你们大晚上的在我这客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想要问什么问题?”
祝溪闻言一喜, 刚说出一个字就看见俞天抬手制止了她继续往下说, 他看了眼还被人挟持着的梁暮,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有什么要问的也不能在这问, 还有地上那位公子也起来吧, 我这客栈是做正经生意的,动刀动剑的这是要做什么。”
俞天应哨音而来说明梁暮没有骗他们, 只是……
“怎么,你们这是怀疑我的身份?”俞天面露不虞:“这哨子是我昔年流落在外的物件,当时放话谁若能找到这东西我就答应他的所有条件, 不过这位公子看起来并不信任俞某,既如此那便请离开此地,按规矩来。”
沈砚和祝溪被人看穿了心思,祝溪问:“什么条件都可以?”
“什么条件都可以。”
“太好了, 我们还有两个朋友在外面被你这客栈里的人追杀,你这个东家能不能让那个他们也进来?”祝溪问。
俞天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是觉得她这个要求有些得寸进尺,不过话已放出,断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是以他指了个方向,朝着这个方向走到尽头有个房间,在那等着我。
说罢,俞天冷哼一声便要出去,远远还听见梁暮在喊,不要忘了他的随从。
“……”
俞天听见梁暮的声音后槽牙一阵酸疼,这人放着好好的皇宫不待,来他这小客栈作甚,还给自己招来几个麻烦。
他这客栈虽说争抢动手一事时有发生,但什么时候闹成这样过,竟打到他都知道了,大半夜睡不成觉还要给他跑腿,唉……
他可真是倒霉啊。
……
“我没骗你们吧,沈公子、祝姑娘?可以把我放了吗?”梁暮语气中不无揶揄。
长刀从梁暮的脖颈上移开,“铮——”的一声嗡鸣入鞘。下一秒,梁暮便被沈砚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走向那个房间。
梁暮:“……”
——
后院,俞天房间内。
算不上大的房间里这会挤了算上房主自己足足七个人,俞天头疼的看着这七个人,视线在梁暮身上额外停留了片刻。
这些人可是他招来的。
谁料梁暮装作没看见俞天的暗示,径直对另外几个人说道:“你们来此不就是要问东家问题么,怎么这会人站在你们面前,一个个的却都装起了哑巴?”
四个人里最会来事的任逾笑着凑近了梁暮,道:“林公子,多亏有你我们才能在今晚就见到这大名鼎鼎的东家,既然我们是沾了你的光,理所应当由你先问,我等可以先去外面等着。”
梁暮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言下之意就是嫌自己在这会碍事。
“你们出去,我的事问完了你们再进来。”
“林公子请。”
任逾殷切的把人往俞天面前推,然后拉着谢清招呼着沈砚和祝溪在门外等着。
展风把门关上,在门口守着,俞天偏头看着房门的确被关的严严实实的后,慌忙从主座上退下来,恭恭敬敬的对着梁暮行礼:
“小人见过陛下,不知陛下会来我这易安客栈,还请陛下恕罪。”
梁暮拍了拍衣裳上沾染的灰尘,睨了眼俞天拿腔拿调的作态没好气道:“行了,这没外人,用不着装模作样。”
俞天闻言抬眼窥视梁暮的脸色,看他的确没有生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语气也放松了些:“陛下,您这脾气真是好啊,居然不生气?”
俞天朝门外看了一眼,他一个帝王竟被两个年轻人这般威胁,简直是颜面扫地啊。
没想到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有意纵容……嘶,俞天心里盘算这皇帝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当的,心思跟马蜂窝一样多。
“朕看你是不知死活,敢议论朕。”梁暮压低了语气,凉凉的看着俞天。
俞天一愣,随即低下头,心中暗道不好,自己真是在这易安客栈待久了,不受管束,刚才竟然不知不觉把自己心话给说了出来。
完了,这个皇帝不会杀了我泄愤吧。俞天想着,双手抱在一起双指不住的打圈。
梁暮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吩咐道:“他们要问什么你据实说。”
“明白,尤其是沈砚和祝溪问的,小人一定会一字不漏的转述给您。”俞天低头行礼。
房门猛地从里面打开,趴在门上偷听的祝溪和任逾不设防一时重心不稳就要摔进屋里。
好在沈砚和谢清二人稳重一些,眼疾手快的一人一手薅住俩人。
梁暮看着他们,在祝溪和任逾身上上下打量着,问:“这是打算偷听?”
“只是等了许久,在门上靠了一会罢了。”沈砚把祝溪扯到身后,面不红心不跳的说。
不过梁暮也只是这么一问,问完就带着展风离开房间。
送走贵客的俞天看看他们,问:“你们谁先问?”
沈砚:“你们先来的,你们先问吧。”
任逾和谢清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月,想来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他们晚上一会也无妨。
……
祝溪和沈砚坐在石头上静静等着,不知道俞天是怎么跟客栈里的那些人说的,这会竟是安静得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祝溪坐在石头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沈砚。
不知盯了多久,祝溪还没有觉得累,沈砚先把持不住了,他想起了林牧说的话,不自在地把长刀一竖,挡住祝溪的目光。
“你盯着我做什么?”
祝溪问:“你有没有觉得,好像你说什么林牧都按你说的去做。”
虽说找到俞天是沈砚威逼的,但是祝溪总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还有刚才,林牧分明看出了她和任逾就是在偷听,可沈砚随口扯了个理由他就信了?
“你说他是不是认识你啊?”
细细想来,好像确实如此,只是沈砚并不曾见过他,这京城也是第一次来,怎么可能认识什么林牧呢。
祝溪来了精神,挪挪位置凑到沈砚身边坐下,她头头是道的分析:“也许是你不认识他,但是他却认识你啊,你想啊,你没有来过京城,但是你在京城却有很大的一笔银子,这又是为什么?”
“还有……你为什么要坐到这?”
祝溪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她有些懵然的看着沈砚坐的好好的突然坐到自己的另一边。
沈砚没有解释原因,只是让她继续说,但祝溪却知道了原因。
俞天的房间四周种满了树,夜里常起风总是冷飕飕的,祝溪刚才正坐在风口上,只不过她自己还没有注意到沈砚就已经帮她挡住了凉风。
祝溪脑中的一通分析全都忘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句:
“我看你好像很紧张他,为什么啊?他是你什么人啊?”
对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砚再也没有凶过自己,再也不逼着自己去找解药,反倒处处维护、照顾自己,更几次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
这是为了什么呢?
“什么?我没听清?”沈砚见她突然走神,口中还呢喃低语着。
祝溪回神,她凝视着沈砚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要给我挡风?”
“为什么要处处护着我,为什么会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
有个朦胧的答案萦绕在她的心口呼之欲出,可答案祝溪却一直看不清。
“为什么?”
“……”
沈砚眼神飘忽,无措的站起来躲避着祝溪的视线,他双唇翕合,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沈砚不是笨嘴拙舌之人,可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我、我本来就该救你,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沈砚说完忍不住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面的东西此刻正疯狂作怪,吵得他心慌意乱。
短暂的慌乱过后,那丝窃喜从他心口处蔓延开来,他控制不住的抬眸看向祝溪。
他知道的,祝溪对感情上的事一向反应迟钝……
祝溪似是不满意他的回答,又问:“我师父说,这世上是不会有什么‘本该’的。”
这不是她想听见的答案,祝溪想知道,是因为什么才会让沈砚说出“本该”。
沈砚说的不错,祝溪对情感一事迟钝,但这并不代表她的脑子和心也是迟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祝溪低垂着头, 苦恼地思索着脑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任逾和谢清的问题应该是问完了,祝溪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 祝溪突然抬起头, 试探性地问:
“你是不是……”
“沈砚、祝大夫,我们的问题问完了,你们快去吧,东家居然没有收我们的银子。”任逾突然出声打断了祝溪的话。
他没有想到俞天居然不收他们的银子, 说是觉得他们影响店里的风水,想要把他们快些打发出去,不要影响他做生意。
随便他是因为什么理由吧,总之不要钱就行,任逾倒是很高兴。
谢清叮嘱沈砚和祝溪:“我们先去平安客栈落脚, 你们问完后可以直接到那去找我们。”
沈砚点头, 祝溪目送他们急匆匆地走远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砚的眼睛,认真说:“晚些时候我还会问你的。”
“……”
沈砚欲言又止, 可惜祝溪没看见他的表情, 已经先行走进了房间。
俞天看见他们,招呼道:“来了?快快快, 有什么要问的赶紧,我还要睡觉呢,这都什么时辰了。”他催促着。
“哎, 等等。”俞天抬手制止住祝溪,他提醒道:“想必你们的朋友跟你们说了,今日你们来问我问题是走了后门,看在故人的份上我可以不要你们的银子, 但是你们一人只能问我一个问题,想要问什么可要想好了。”
祝溪一听忙追问道:“那我们可以付银子,这样可以多问几个问题吗?”她有两个问题要问。
一个是长恨毒的解药;一个与她师父有关。
反正俞天做生意本就是要收银子的,他们可以付银子,谁知俞天却摇了摇头:
“不行,我这也有我的规矩,你们若是按规矩来问我问题,只要你有银子想问我多少个都行,但是你们没有按我的规矩来,所以我对你们也不能按照之前的规矩。”
这……
祝溪忍不住看向沈砚,沈砚却很是淡定,拍拍她的背安抚问道:“你还想问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问。”
帮我问?祝溪想不明白沈砚是怎么想的,若是想知道的,她能有几个?反倒是他,明明满身的困惑,还要把机会给她,真是蠢,祝溪心中暗骂一声。
长恨毒可不伤脑子。
祝溪不去理会沈砚,犹豫片刻后她让沈砚出去等着:“我的问题你不能听,你先去外面等着。”
沈砚有些意外,他能猜到祝溪想问的应该是最后一味药材银术在哪,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但如今看来祝溪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沈砚怔神片刻后心中反倒有些许释然,他想,这才对。他弯起唇角应了声好。
“好了,现在你可以问了,你想知道什么?”俞天问。
祝溪:“世间有一种剧毒叫长恨,你知道它的解药应该怎么做吗?”
“长恨?”俞天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问了他一个棘手的问题:“这个毒我只在书上见过,这是药王谷已经失传的医书上记载的毒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闻有人能制出这种毒的解药。”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俞天曲起手指,指腹无意识地在杯盏上打圈,他自诩知道天下事,来问他的问题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做人果然还是不能太狂傲,今日就被一个小姑娘的问题给难住了。长恨是药王谷失传的毒,别说是解药了,就连长恨毒本身都没听说过有人研制出来过。
这小姑娘是怎么知道这种毒的,俞天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她。
“我没能回答出这个问题,所以你可以再问我一个问题,或者,我可以告诉你长恨毒的缓解之法,世间有三种草药可以缓解长恨毒发,能让中毒之人多活几年。”
祝溪顿觉双腿无力,脚步虚浮有些站不稳,真的没有么……真的找不到解药么……
她不信,师父说过,毒也好药也罢皆是相依而生,相生相克,有毒就会有药,就药就会有毒。
所以祝溪不信没有解药,只是她找不到,也没有人知道罢了。
纵使找不到也是一时的,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便是一味药一味药的试过去,她也能试出解药。
她道:“灯尾草、山莲萍、银术,我知道那三味草药,你告诉我银术在哪能找到。”
这个问题俞天能回答,他说:“银术只生长在京城北边七十里的一片阴湿之地。你来的不巧,一个月前宫里的太医正巧需要银术,那里的银术已经被宫里的人挖走了。”
“那、那还有哪有银术?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你不能因为不收银子就敷衍我吧。”祝溪有些着急,俞天说的都是她已经知道的,她是要知道在哪能找到银术,而不是听他同自己说银术被宫里的人挖走了,她还知道银术眼下就在宫里呢。
那她也不能进宫去找啊。
“你!”
这番话激怒了俞天,这不是收不收银子的事,俞天觉得自己堂堂易安客栈的东家,在江湖上上也是有响当当的名号。
今日居然被祝溪这么一个小丫头给嘲讽,传出去他易安客栈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他生意还做不做了!
俞天把没上来的一口气给喘匀,闭上眼睛一个吐纳呼吸,然后说道:“谁说银术全被挖走了?北边那片阴湿之地今年只长了六颗银术,据我所知,宫里只找到了五颗,还剩下一颗你自己去找吧!”
俞天越说越压不住自己的脾气,想他来了京城后修身养性这几年,鲜少与人争执生气,更是从来没有跟一个十七岁的姑娘生过气,想不到今日也是破了例。
他说完后看着祝溪,等着对方感激涕零的谢谢自己,谁知祝溪听后非但没有露出感激的表情,还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今年只长了六颗银粟,你去数了吗?”
“……”俞天骨节泛起一片青白,他指着门的方向,压着火气说:“这是下一个问题,想知道明日重新排队去!现在给我把你那个相好叫进来!”
祝溪顿觉无辜,她只是担心俞天随便编了几句诓她就多问了几句,这人怎的如此生气,看起来很像心虚。
但是祝溪此时的注意力被他的一句话吸引:“相好?”
她思索了一下,嘴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然后像是想通什么,双手合十一拍,语气中染上欣喜:“原来是这样说的,不过我觉得这两个字不好听,我记得这两个字还有别的说法,你能帮我想个词吗?”
祝溪在山上长大,除了师父和山下那些个山民外再接触不到旁的人。
程九只教她毒术,山民会谢谢她帮大家治病,至于其他的,祝溪无从学习。
至于“相好”两个字,祝溪脑海中只能依稀想起曾路过一户农家时,两个大婶在闲谈什么看对眼了,似乎跟这个相好的是一个意思。
不过祝溪觉得不是很妥当,因为在她看来这三个字总会让她想起王八和绿豆。
她不想当王八,也不想当绿豆,她想,沈砚应当也是如此。
看着祝溪认真询问的眼神,俞天心中的愤怒一下子卸了劲,梁暮跟他抱怨沈砚看这姑娘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此刻他算是明白了,换作是他,他也得看紧了免得让人忽悠了去。
于是他真的就想了几个词:“心上人,意中人,你喜欢哪个?”
这两个词听起来好听多了,祝溪却有些犹豫,她想她可以回去慢慢挑。
俞天看着祝溪出去,忍不住“啧”了一声:“沈砚这小子不行啊。”
以至于沈砚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俞天用这副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要问什么?”
沈砚问:“是谁灭了凭风山庄?”
他只想知道凭风山庄究竟是被谁一夜屠尽,是谁有如此本事能杀了他的师父和师兄们。
沈砚拖着这副苟延残喘的残躯也只是为了找到师门的仇人,若是找到了仇人他便不需要祝溪陪着他去找什么劳什子解药。
自己也就不会再给她带来麻烦,拖累她了。
“想好了,你只能问这一个问题。”俞天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次问道。
沈砚点头,俞天见沈砚已经打定了主意,便说:“是当今的太后,三年前,是她命人屠尽凭风山庄。”
“太后?”
一个从未在沈砚心中出现过的猜测就这么赫然传入他的耳朵。
沈砚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年来他心中有过无数种猜想,他一直以为灭了凭风山庄的是江湖上的某个门派,可能是凭风山庄的仇家,更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所谓江湖第一的狂妄给山庄招来灭顶之灾。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屠了山庄的不是江湖人而是远在庙堂的当今太后。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对于大庸的太后来说他们不过是一群江湖草莽,这样的他们是怎么惹得远在京城的太后娘娘不满,竟要杀了他们?
十指刺破掌心,泛白的指节发出脆响,沈砚压住内心翻涌的杀意,许久,他压住哽咽问:“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杀了凭风山庄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凭风山庄的人究竟与这位太后有何仇怨?竟惹来太后下此毒手。
“沈公子, 这是下一个问题,你若想知道可以重新取房牌在客栈中排队来问,只不过要快些, 今年我已经回答了九十八个问题。”俞天道。
易安客栈的规矩, 每年只回答一百个问题,今年还剩最后两个问题。
若要重新取得房牌必须要等到明日天亮客栈开门,客栈打烊后俞天方才开始回答问题……
水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引人注意,一滴小小的水珠似有千斤重般压在沈砚心中绷紧的那根弦上。
客栈里还剩下六十多人, 便是一早排队今年也等不到他。他哪还有时间去等到明年?
他要在天亮之前杀光这些人么……
客栈的人武功都不算弱,沈砚垂眼看着手中的刀,若是三年前武功全盛之时他尚且有这个能力将他们都杀了,可如今若是不想顷刻间毒发身亡的话他便不能随意动用体内的内力。
可不论是否有这个能力,沈砚都不会做出杀人抢牌的事。
一瞬间万般思绪涌入他的心间, 俞天做了多年江湖人的生意, 他自己也是江湖人, 这些年见过太多沈砚这样似有血海深仇的人,早就习以为常。
放在平日遇见这种人他是决计不会多管闲事的, 只是……俞天想到他是谁带来的, 想了想还是劝道:
“沈公子,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但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这里的人武功虽不如你可也不是那么容易成为你的刀下亡魂,而且, 你现在也没有可以把他们全杀了的能力吧。”
俞天耳边还残留着自己劝告沈砚的话,颈边已经架上一个冰冷透着寒意的物什。
“你想说什么?”沈砚声音冷的像是淬了三九寒天的冰。
俞天身体僵住一瞬,转念轻笑一声,双指拨开长刀, 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别说你现在身中剧毒功力不复当年根本杀不了我……”
他转了话音:“不要忘了,如今你可不是孤家寡人,你若死了……”
长风刀生生把俞天剩下的话逼回他的腹中,这次的刀锋沾了血:“打消你的念头,否则你的生意就去跟阎王做吧。”
俞天自知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即便是沈砚现在就毒发也能把自己先料理了。
他一向自诩最是识时务,是以,他道:“沈公子用不着威胁我,那位可是太后,她的儿子可是当今天子,就算你把我抽皮扒骨我也不敢说的,不过……”
“不过什么?”沈砚没心情听他卖关子。
“你可以重金跟我买一份路线图,进宫的路线图。”俞天说:“那位姑娘可是跟我问了银术的消息,你不会不知道银术吧?”
沈砚:“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那可是皇宫,是我等江湖人想进就能进的?”
话虽如此,沈砚手中的刀还是从俞天的脖子上移开些许。
“我易安客栈的本事可不是江湖人吹出来的,我能保你不被禁军发现,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皇宫。这图是我给你的,你若被抓了大可把我供出来,到时候我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俞天心中的愤懑促使他忘记自己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给某些人找麻烦的好机会。
所以他不遗余力地给沈砚出招,甚至不惜把自己搭上。
沈砚良久没有说话,像是在考虑此事的可行性,然后沈砚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祝溪。
“祝大夫,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不会立即要了俞老板命的毒药?”
祝溪进门就看见这副场景,她不知道沈砚问个问题怎么就跟俞天打了起来,不过她当然是向着沈砚的。
所以立即从荷包里找了一个药丸:“服下后每月最后一天要来找我拿解药,否则便会毒发七窍流血痛苦而死。”
“咳咳咳……”俞天被强行喂了一颗毒药,他扣着嗓子眼想把毒药吐出来,可惜无果,他抬手颤颤巍巍指着沈砚骂道:“姓沈的,这事干的可不光明磊落,你对得起你江湖第一的名号么?!”
沈砚心无波澜,他睨了一眼扣嗓子眼的俞天:“这话你若是对三年前的沈砚说或许有用。”
俞天干咳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后只好放弃,他看着沈砚和祝溪离去的方向,没好气的想:
果然,同那姓梁的认识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个沈砚看起来倒是能给梁暮找些麻烦,也算给他出了口气。
他喘了口气,擦了擦脖子上被划破的口子,出了门施施然去找陛下复命去了。
祝溪和沈砚离开易安客栈后便去找任逾和谢清汇合,祝溪注意到沈砚的心情不好,联想到刚才他和俞天的冲突,她问:“你问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和俞天打起来?”
“俞天告诉你银术在哪了?”沈砚岔开话题反问祝溪。
祝溪被他的问题带走,她点点头:“俞天说京城向北七十里的阴湿之地还剩下一颗银术没有被宫里的太医挖走,我们明日可以去找那颗银术。”
祝溪总担心夜长梦多,早些找到银术把最后一味药给沈砚吃了她便可安心去研制长恨毒真正的解药。
“好。”
沈砚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看着兴致不高的样子,跟之前听到解药消息时的反应判若两人。
祝溪有些心虚,她问:“你还没告诉我你问了俞天什么问题?”
“我问他是谁灭了我的师门。”
“然后呢,是谁干的?”祝溪等了半天也不见沈砚说,她催促道。
沈砚不打算告诉她实情,便说:“他也不知道,所以我就换了个问题,我问他长恨毒的最后一味解药在哪,他说让我来问你,你也问了这个问题。”
祝溪看着他的眼睛,只不过沈砚眼神有些闪躲,见状祝溪移开视线,问:“那我们先去找任逾和谢清,明日就去那北边的阴湿之地去找银术。”
沈砚拢了拢心绪说了声好,最多不过再耽搁几日,就让她以为这件事了,然后安心离开自己,这是最好的结果。
如此一想,沈砚暂且将心中的阴郁散去,让自己的心情看着好上些许。
夜色浓郁,京城的夜晚也很是热闹,沈砚和祝溪行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穿过一个个小摊。
“什么味道,好香啊。”祝溪突然问,她闻到一阵很香的气味,像是什么好吃的。
沈砚左右看了一圈,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卖馄饨的小摊,摊上有不少食客,看着生意很是不错。
沈砚了然,嘴角弯了弯:“想吃吗?走,去尝尝。”说完,沈砚拉起祝溪的手径直走到卖馄饨的摊前,吆喝着摊主上两碗馄饨。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沈砚的情绪便恢复如常,好似刚才他脸上的阴翳和杀意都是错觉。
两个人心中藏着事又都不想让对方看出来,便“默契”的像往常那般插科打诨,等到馄饨做好后,二人心中的事早已被自己藏好。
祝溪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猛然想起在易安客栈时她未说完的话。
不过那个问题她已经有了答案,现在,她有一个新的问题需要沈砚来回答。
祝溪言语行事一向爽利不拖泥带水,想到什么就要问什么,所以她问:“沈砚,意中人和心上人,这两个词你觉得哪个好?”
祝溪撑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眼睛一错也不错地盯着沈砚,等着他的答案。
汤碗中,舀起馄饨的勺子凝滞在碗中,不知是将这颗皮薄馅大的混沌送入腹中还是让它落回汤中。
馄饨摊上,又是一锅刚煮好的馄饨出了锅,掀起盖帘的一瞬间氤氲的白气瞬间在馄饨摊周围弥漫散开。
耳畔是经商小贩往来叫卖的吆喝声,热闹又嘈杂,沈砚和祝溪在这热闹嘈杂中被氤氲热气遮挡了视线,谁也看不清谁。
祝溪在这朦胧中瞧着沈砚,然而直到氤氲散去,二人的身影变得清晰,沈砚也没有在祝溪的选项中选出一个答案。
祝溪愈发不自在,这种感觉比她在南山上配制出一种失败了很多次的新药,不知这回能不能熬制成功时还要煎熬。
药炉里的药失败了尚且可以重新熬制,那此事也可以用失败二字来形容么?
祝溪意识到,她对沈砚未说出口的答案生出了恐惧与逃避的之心。
几息的时间仿佛几个秋一般漫长,就像尝试了很多次期待成功的新药终究还是失败了那样,祝溪也没能等来沈砚的选择。
她疑惑,但就像不会开口说话的药材那样,药材不会告诉她为何会失败,沈砚不会告诉她自己为何没有作出回应。
而祝溪也不会再问。
碗中的馄饨汤已经凉透了,凉了的馄饨透着一股肉腥味,那种鲜嫩之感消失的无影无踪。沈砚看着碗中一口未动的馄饨,说:
“明日我们就去找银术,等找到银术你的事便也做完了,届时你想去哪都与我无关,这些时日连累了祝大夫,还望祝大夫不要跟我一个江湖草莽一般见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祝溪嗓子有些发干, 一张脸似乎也被夜风吹僵了,她扯了扯嘴角:“当然,找到银术我就不用受你胁迫了, 求之不得。”
“那便好, 那便好……”
二人相继离开,沈砚跟在祝溪的身后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
平安客栈。
见到沈砚和祝溪回来后,任逾和谢清俱是松了口气,任逾道:“你们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我和阿清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正要去找你们。”
“没什么事,就是我饿了,在街边吃了碗馄饨耽搁了一会。怎么样,你们要问的事问到了?”祝溪道。
“我找你们正是要说此事, 我们问的正是聚云楼一事, 此事竟然牵扯到药人, 据易安客栈的东家所说药人近年被有些门派私下豢养,兹事体大, 我和阿清要赶回师门将此事禀告师门, 今日就在此作别。”
任逾三言两语将药人和聚云楼一事说与二人听,此事不能过多耽搁, 他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只等沈砚和祝溪回来便同他们告辞。
听见“药人”二字,沈砚和祝溪脸色俱是一变, 他们还记得在金陵时的安安,原以为药童一事已经有了了结,不曾想竟有门派私下豢养药童。
一个药童在江湖上就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若是许多门派都豢养……沈砚不敢想这种后果, 当下也不做挽留,只是嘱咐他们要注意安全。
任逾:“既如此,那我们便就此作别。”
谢清似有话说,便让任逾在外面等着她,祝溪舍不得谢清又要走,但也知道他们要去做正事,便将身上不少毒药解药都给了她。
“年纪轻轻的不要那么古板,药也好毒也罢都是死物,还是要看你怎么用的。”
谢清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我的确不该有太多的偏见,就比如见到你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毒还能救人。”
祝溪扬了扬眉,神情有些得意:“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一样用毒来救人的。”
谢清:“祝大夫,我有话要和沈公子说。”
祝溪目光在她和沈砚身上转了转,然后便回了房。
谢清见祝溪离开后,转身看向沈砚,语气冷淡:“祝大夫是个心性单纯的人,没有你那么多的弯弯绕,你最好不要欺负她。”
他们一回来谢清就发觉祝溪神情不对,跟沈砚之间看着也没那么亲密。
当局者或许有些话没有讲清楚,但是谢清身为一个局外人却是看得清楚,她不想插手他人之事,只是沈砚心思缜密,在江湖上的声名她是知道的。
祝溪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张白纸,若是沈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祝溪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不管是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所以她只能多一句嘴来提醒沈砚。
沈砚静静听着谢清的“提醒”没有应声,谢清说这番话并没有指望沈砚会对自己说什么。
她望了一眼沈砚,没再多言,转身同任逾一同离去。
沈砚站在院中久久没有离去,他何尝不知道谢清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只是……
沈砚长长叹了一口气,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是个什么人,要去做什么事再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他不该对祝溪生出情谊,不该让教祝溪懂得了情谊,就让她以为自己这个江湖客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解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才是对她最好的。
可惜,终究是他贪心不足。
祝溪在房中翻看着毒本,一个字一个字看着毒本上所写,可惜心中乱成一团线,什么都看不进去。
只是拿着书装样子罢了。
祝溪捋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想法,她只能静静坐在房里脑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想,等到找到银术后她与沈砚分道扬镳也是一件挺好的事。
服下银术后沈砚的毒至少可以控制个几年,几年的时间里确保他性命无虞,她也有时间去研制长恨毒真正的解药。
祝溪从未动过让沈砚知道自己骗了他的事,她到现在都没有长恨毒真正的解药。
虽然瞒着他的原因不再是最开始的那个理由,总之,这也能算的上“殊途同归”?
祝溪拿出药童给她的两瓶毒血,当初本想着万一没能找到解那三味药材倒是可以用这毒童的血来为沈砚延长一段时间的寿命。
如今,说不定这两瓶血能派上别的用场。
祝溪望着桌上瓶子愣神之时,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愣神。
是沈砚。
“祝大夫,明日我们便动身去城外找银术,今晚你好好休息。”
祝溪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房间里的吹灭的烛火。
沈砚在门外瞧见房中烛火吹灭,知道是她不想同自己说话,苦笑一声拿着长刀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枯坐一夜。
翌日一早,不等沈砚催促,祝溪就已经从房中走了出来,乍一看见沈砚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的房门口,她有些诧异。
她垂眼看了眼沈砚衣服下摆处皱成了一团,心道,这人难不成一整晚都在自己的房前坐着?
念头一出便被祝溪打消,不过这怎么可能呢?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客栈外店小二已经把准备好的马车牵了过来,祝溪马术尚且不精,他们要赶路还是坐马车稳妥一些。
马车慢悠悠的走出京城,朝着人烟越来越稀少的地方走去。
城门附近,一个身着药童衣服的人看见那辆马车驶向远处,转身回了宅院。
“师父,那个姑娘跟着一个年轻公子朝着北边去了。”
药童不知道自己的师父为何要命自己跟着那个叫祝溪的姑娘,如今祝溪要去的地方是前不久他们去采摘银术的密林。
宫远拿着手中的药材扇了扇,略带苦涩的药香顺着手风的力道飘进他的鼻尖。
药童:“师父,你说祝溪是不是也是去找银术的?”
那个林子阴湿多雾,树木大多长得又高又壮只为了能更多的汲取到一点阳光。
是以除了那些高大的树冠外,树下没有多少草物可以生长,见不到阳光即便有草物生长也活不了多久。
除了苔藓和银术。
银术只生长在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方。
银术三年一长,一个月前他们已经把所有的银术都挖了回来,那祝溪和那位公子还去那做什么?挖苔藓吗?
药童自顾自说着,抬眼一瞥就看见宫远要把手中的药材扔进正沸腾的药罐里。
连忙眼疾手快的给拦住了:“师父,这可是最后一颗银术了,您暂且先放过它吧。”
银术这种奇药可遇不可求,若非宫远告诉他们,他们恐怕只能在书中得以一见了。
只是这么珍贵的药材他们一共挖了九颗回来,另外八颗全被宫远做了药引,也不知道他是要配制什么药材,竟用的上如此珍贵的药材。
可惜那八颗银术做药引的所配制的药全失败了,这最后一颗他这做徒弟的实在不忍心见珍宝被师父霍霍了。
“这颗药其实没什么用,它的药效甚至比不上金银花。”宫远瞄了一眼徒弟牢牢抱在怀中的银术漫不经心道。
“什么?”
徒弟震惊的低头看着手上的银术,怎么也不敢相信师父所说,若是这银术就是最最寻常的药他又怎么会求太后派人同他们一起去找呢。
宫远瞥了眼跟前这个看着愚笨的弟子,又想起前几日见到的那个姑娘,心中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果然蠢笨,比不上那人的徒弟。
这世上的药物哪个不是相生相克,纵使再厉害的东西都会有它的天敌克星。
银术身为众多药材中的一个自然也是如此。至于找许多人大张旗鼓地去找药材,无非是因为银术在林中不好找,靠太医院和牵机院的人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这种浅显的不能再浅显的道理宫远实在懒得去解释。
徒弟见师父没有解释的意思,识趣地垂下头去忙活自己的事。
“师父,宫里的人求见。”
宫远似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面上不见疑惑,走到正厅就看见伺候在太后身前的大宫女拿出太后令牌,传太后口谕。
“太后有令,宫院正立即进宫。”
皇宫,梁暮寝宫。
整个太医院和牵机院的人全都战战兢兢的跪在下面,此刻恨不能把自己化作一个小虫子钻进地缝或是任意一个角落能躲开太后的怒火。
“一群废物,没有一个人能诊断出陛下是怎么了吗!”林墨芸砸了杯盏指着地上跪成一片的人怒声骂道。
太医院的院正跪着出来小心翼翼的说:“太后,陛下的病情古怪,已经开了几副药喝下去并未见效,臣怀疑陛下应是中了毒。”
“中毒?”林墨芸看向牵机院的人。
牵机院的人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回太后,陛下的症状看起来确实很像中毒,但是……”
林墨芸厉声叱喝:“但是什么说啊!”
“但是这毒是什么毒,臣等暂时没有眉目,陛下的病情已不能再拖了,为今之计还请太后将宫远找回来才是。”那人大着胆子提议。
谁不知道宫远是惹怒了陛下才会被贬为庶人赶出皇宫,如今再要将人找回来,恐怕……
但如今他们这些人已是束手无策,只能斗胆请太后找回宫远。
太医院和牵机院的人把头垂得更低,等待太后大发雷霆。
林墨芸看向允公公,问:“本宫让你们去找人找到了吗?”
允公公:“回太后,莲心已经找到宫院正,这会正带着人赶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怎么样, 陛下这是怎么了?”林墨芸焦急地问。
宫远看着双目紧闭陷入昏睡之中的梁暮,眼中晦涩不明,他道:“的确是中了毒。”
“中了什么毒?”
宫远偏过头望着林墨芸, 平静无波的声音中染上一丝笑意:“霜落。”
——
“这里阴冷潮湿多生雾气, 跟着我不要走散了。”沈砚说道。
阴湿的林中一脚一个泥泞的印子,枯叶落在地上腐烂成泥,四周弥漫着腥臭的气味,偌大一个林子连声鸟鸣都听不见, 安静极了。
稀薄的白雾缭绕在两人身旁,放眼望去,依稀可以瞧见远处的漫天浓雾。
这里连条成形的路都没有,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若是他和祝溪在这走散了可就不妙。
“俞天说这片林子中只有十颗银术, 另外八颗全被宫里的人挖走了, 我们要在这里找到仅剩的一颗银术, 还是兵分两路比较好。”
祝溪知道沈砚这么说是为了自己好,也许是因为很快就要找到银术心里实在迫切, 也许是因为不想同沈砚待在一处, 总之祝溪没有听沈砚的。
沈砚多少能猜到祝溪为什么不肯与自己同行,他看了看四周, 他不好多加劝阻,只好把自己的一个哨子给了她。
“若是你先找到银术或是遇见危险,记得吹响这个哨子, 我听见哨音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祝溪接过哨子放进袖中,点了点头朝着一个方向找去。
她没有回头,不知道沈砚站在身后久久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林中深处再看不见了身影。
林子太大, 想找一颗银术无异于大海捞针。不知找了多久,祝溪实在是乏,她嫌地上太脏不愿意席地而坐,只得靠在树上歇歇脚。
无意间被袖中的一个硬物硌到,祝溪恍然回神,从袖中掏出哨子,一个竹子模样的哨子,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对,受他主人的连累,这竹哨让人越看越生气。
也不知道那个混蛋玩意找到银术没有。
祝溪在心里将人暗骂一通,眼不见心不烦的将竹哨胡乱一塞,起身继续去找银术。
林中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还有生于此地的雾气遮挡,人走在期间很难辨得清方向。
祝溪闷头走了好久果不其然迷了路,在同一个地方打起了圈子。
她望着已经不知第七次经过那棵她做了记号的树,无奈的叹了口气。
若再走不出去只能找沈砚了,虽然祝溪很不想是因为自己迷了路才吹响的哨子。
但总不能因为这件事耽搁找银术的时间。
是以当她又走了两圈看见的都是相同的一棵树后,果断从袖中拿出竹哨放在唇边便要吹响。
然而一口气还没呼出,比哨音先响起的是一阵兵器碰撞发出的金属之声。
今日这密林除了她和沈砚竟还有旁的人在这?
祝溪心中疑惑,循着声音望去,不出片刻就看见白雾之中透出十余个人影,其中一个祝溪不久前还见过。
“你是……宫叔的徒弟?”
祝溪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心中的戒备之心陡然升起,她可没忘记宫远是怎么套自己话的。
宫远奇怪,他的徒弟突然出现在这,身后还跟着一对官兵更是奇怪。
来人笑着应了声,然后拿出一个还沾着泥土瞧样子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一个草药,说:
“祝姑娘来此是来找此物的吧?一个月前我们来这找银术,不想竟然漏掉了一颗,今日特地来此将它带回。”
祝溪看着他手中的银术,心里有些着急,那是最后一颗银术,便道:“不知宫叔愿不愿意将这颗草药让给我,我愿意出重金买它。”说完连忙吹响竹哨,笑着解释自己的朋友听见哨音便会前来付银子。
来人看见祝溪吹响哨音,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官兵的手也搭在了剑柄上。
宫远徒弟说:“师父说了,若是祝姑娘愿意跟我们走一趟,他可以将这颗草药送给你。”
“还是不了吧,我家还有事,今日还要早些回去呢,宫叔若是找我有事,等过几天我定亲自登门拜访。”
刚转身,祝溪就听见身后之人冷冰冰吐出“带走”两个字,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一行人踩着林中落叶匆匆离去,待到沈砚循着那声短促的哨音赶来时,林中什么都没有,哪还见得到祝溪的影子?
他喊着祝溪的名字,不过没有人应答他,沈砚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感觉。
他清晰地听见哨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那声哨音短促,只吹响了一声就再没动静,若是祝溪无碍,又怎么会只吹响一声。
沈砚在这附近搜查着蛛丝马迹,带走祝溪的那群人来得急走的更急,也不曾想着要隐藏自己的踪迹,是以离去的脚印便叫沈砚发现了。
连同祝溪在一棵树上刻来用以提示的标记。
密林的土壤松软潮湿,脚印落在上面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沈砚追到半路便失去了方向。
——
祝溪是被疼醒的。
她被脖颈处传来越来越清晰的痛意给疼醒,一睁眼就忍不住反手去摸自己的后脖颈。
她想起来了,自己在林中就是被那穿着官兵衣服的人给打晕的。
她还记得自己及时吹响了竹哨,只是不知沈砚知不知道自己被人抓走了。
祝溪偏头左右看了看,自己正躺在榻上,浑身软绵绵的聚不起力。
她给自己探了探脉:左脉升发,右脉沉降,有人给她下了软筋散。
寻常软筋散耐心等药效散去身体便会恢复如常,但这个软筋散药性强烈,不用药解想等它药效自己褪去是不太可能的。
祝溪松了口气,只是软筋散而已,无甚大碍,她荷包中有的是毒能解了这软筋散。
然而下一秒,祝溪刚放下的心陡然跳到了嗓子眼——
她身上装着各种毒药的荷包不见了。
定是被抓她的那些人把荷包取走了,祝溪心跳如擂鼓,荷包丢了便丢了,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多值钱,重要的是她身上那两瓶药童给她的毒血。
她连忙撑起身子去摸怀间里衣的暗袋,她为了藏这两瓶毒血特意缝制的暗袋,只要不脱她的衣服从外面再怎么摸都摸不出来她怀里还藏着两瓶毒药。
祝溪浑身上下除了腰间那个装满了毒药的荷包被人取走了,其余的一样都没有少,包括沈砚给她的竹哨。
她放下心来,抬眸打量着这间房的陈设,祝溪有些震惊,这间房的陈设比她过往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富丽堂皇。
没错,就是富丽堂皇。
祝溪看得都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只顾得上惊叹“值钱”二字。
不过再富丽堂皇也只让祝溪惊叹片刻,她它拖着虚浮的步子跌跌撞撞想要打开门离开这。
房门纹丝不动,这间屋子所有的门窗都被人锁住了。
此时,林墨芸和宫远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关着祝溪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扯动。
林墨芸扫视宫远,问:“她能救陛下?”
宫远:“她是我师弟的徒弟,得我师弟教导,若是她也不能解了陛下的毒,只怕这世上就没有人能解毒了。”
“本宫想起来了,当年你和程九可谓是牵机院一众毒师之最,程九的天赋甚至在你之上,本来他才应该是牵机院的院正。”
宫远低垂的视线不知在听到哪个字眼的瞬间变得狠厉,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他静静听着林墨芸回忆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二十多年前的旧事隐隐在林墨芸心间浮现,彼时她还是皇后,能让皇后记得的人自然不是因为他极具天赋的毒术。
而是此人实在不识时务。
“是他救了那个贱人和她的孩子。”林墨芸目光阴鸷。
一个毒师习得一身的毒术,竟然想着像太医院的人一样用毒术救人,着实可笑。
宫远听出她语气中的怨气和恨意,不紧不慢道:“太后放心,我会派人告知沈砚祝溪在我们手里,他为了这个大夫一定会进宫,到时他的生死皆在您的一念之间,二十一年前的错误总是要纠正的。”
林墨芸冷哼一声,先前若不是陛下阻拦她早就已经杀了沈砚,怎么可能让对方苟延残喘至今。
想起她的儿子,林墨芸余光瞥了一眼宫远,强压下心中的疑虑,没有问出声。
只是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丝后悔。
“那就劳烦宫院正了,本宫要回去照看陛下,还望宫院正能快些将解药研制出来,届时好处少不了你的。”
林墨芸恢复宫远牵机院院正的身份,偌大一个牵机院竟然找不到一个可用之人,若是那个叫祝溪的当真如宫远所说,天赋之高要远超程九,那她倒是可以考虑给牵机院的院正换换人。
毕竟陛下和她都不喜欢现在的院正,林墨芸心中一番盘算后看了眼宫远身边的药侍,步履匆匆的走向梁暮的寝宫。
宫远已经无暇顾及揣测太后的心思,他满眼都是夙愿即将达成的狂喜。
“沈砚呢,现下在哪?派人给这位沈公子留封信,告诉他他的心上人在我这。”半晌,宫远闭上眼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再睁眼已经如平常一样冷静,他扯了扯嘴角吩咐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哐啷——”
厮杀声从前院蔓延到后院, 俞天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暗骂一声匆匆起身欲夺门而出。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被一柄飞来的刀震慑了回去,俞天认出这柄刀是谁的。
他循着长风刀飞来的方向看去, 百步外的沈砚一脚踹开了碍事的掌柜, 踏着轻功转瞬就到了自己面前。
知道是沈砚后俞天松了口气,这人认识那就有的谈。
他环视一圈被沈砚揍得躺在地上哀嚎的人,自己的这客栈算是被他拆的差不多了。
俞天不解:“沈公子这是何意?不久前我刚做了你和你朋友的生意,可是一分钱没有收, 你不说谢谢我便也罢了,竟然还拆了我的客栈!”俞天越说越生气,语气也逐渐冰冷。
沈砚冲着他抱拳:“沈某唐突,还请俞老板勿怪,沈某有要事需要来问俞老板, 只是这些人实在碍事, 沈某不得已为之。”
俞天朝他身边看了一眼, 他孤身一人,身边跟着的那个漂亮大夫却没跟着。
他问:“你的心上人呢, 怎么没跟你在一块?是她出了事?”
沈砚:“我同她去了密林找银术, 但是她却在那片密林中失踪了。”
沈砚听见哨音后将那片林子整个翻了一遍,但是都没有找到祝溪踪迹。
最后他在林中发现了一些凌乱的脚印, 只是他不知道是谁带走了她,又把她带到了哪。
祝溪和他去密林一事只有俞天知道,所以他来找他。
俞天看明白了沈砚的意思, 他垂眸看了眼直直插入木板的长刀,握住刀柄使了使劲,没拔出来。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沈公子这可真是错怪我了, 我这客栈只做情报生意,不做杀手生意,你的心上人是被谁掳走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沈砚收回长刀,对他说了声“失礼”,他杀进易安客栈并不是怀疑此事是俞天干的,而是想跟他再做笔生意。
如今看来……
既然没有消息,沈砚便让他去城中最大的钱庄取银子,打坏了多少东西他照价赔偿。
俞天看他转身欲走,叫住了他:“我虽然不知道是谁绑走了你的心上人,但是那片密林除了宫里的人,等闲是不会有人往那去的。”
宫里的人,沈砚想起来了,他们要找到的银术便是被宫里的太医挖走了九颗。
“宫里……”
沈砚眉头紧皱,这一路上他遇到不少宫里的人,他自小就长在江湖,别说皇宫里的人,便是连这皇城若非找药他都从未踏足一步。
这宫里是有认识他的人么。
沈砚身上那份可以进宫的图纸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沈砚看着图纸上所绘制的路线,他收起图纸,今夜他便要夜闯皇城。
平安客栈。
店小二看见沈砚回来了,忙道:“公子,您快回房间去看看吧,有人来找您。”
“你就是沈公子吧?家师请公子一叙。”来人把手中的信封递给了沈砚。
信纸在沈砚的手中突然被攥出褶子,紧握信纸的手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握着长风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咯咯”作响,沈砚眼底浸上寒意,他按住想要杀人的心,冷声问:“你师父是谁?”
“沈公子,请。”
……
“以你的本事自然知道你身上的软筋散解不开,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两目相视,宫远看着祝溪生气挣扎的样子笑道。
“宫远?你抓我做什么?这是哪?”祝溪靠在椅背上提着一口气问。
宫远:“上次相见你还喊我一声宫叔,怎么这次见了就直呼长辈名讳?你的师父没有教你何谓礼仪吗?”
“糟老头子,我师父说了碰着你这样的人直接一副药送你见阎王就好,就你还敢说是我前辈?”这人神神叨叨的,看着颇为古怪,祝溪可不想跟着个人扯上什么关系。
“这话你师父能说出来。”宫远也不生气,反倒应和祝溪的话,他看着祝溪说:“你师父是程九,是我的师弟,我们师出一门拜的是同一个师父,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师叔?”
宫远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小师侄,将她眼中的震惊尽收眼底。
他的师弟真是令人心寒啊,竟是从未在师侄面前提过自己么。
祝溪:“……”
祝溪搜刮着自己的记忆,程老头好像真的同她说过,他有一个师叔。
不过那是祝溪很小的时候了,祝溪尚在襁褓的时候被程九从南山脚下的一条溪边捡了回来。
祝溪记得她在七岁之前她和师父住的小院是没有人来的,山中寂静,除了师徒二人也就飞鸟鱼虫这些个活物。
许是程九那时也觉得山上太安静了,也许是觉得那时祝溪年纪尚小,便总会跟她说上几句往事。
祝溪记忆中程九总喜欢胡说八道,除了教她毒术,嘴里就没多少实话,若是祝溪信以为真便会对上他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唯独在提起祝溪还有个师叔的时候,师父会罕见地露出些惆怅,随后便会换个话题,也从来没有告诉祝溪她的师叔叫什么名字。
祝溪长大后程九便不再对着祝溪提起往事,更不曾提过他还有个师弟,时间久远的祝溪都忘了此事。
可……
“你是谁,我师父又是谁?”祝溪问。
她第一次见到宫远的时候是易安客栈后面的一个院子,当时祝溪以为他是一个大夫,今日再见,祝溪再蠢也知道这人的身份不止是个大夫这么简单。
在祝溪心中,程老头就是个性子像是个老顽童的乡野大夫,固执的居住在南山哪都不肯去。
他说他和程老头是师兄弟,那程老头又是什么身份?
宫远一点也不意外祝溪什么都不知道,他那个师弟某些时候真是固执又愚蠢。
他说:“在这宫里为贵人治病的太医有两种,一个是专司药的太医院,另一个是专司毒的牵机院。我和程九本是药王谷的弟子,奉先帝之命被送进宫中入了牵机院成了牵机院的药徒。可后来他逃离宫中,从此便杳无音讯,而我便成了牵机院的院正。”
“其实若是当年你的师父没有做了蠢事逃离皇宫,如今这牵机院的院正应该是他才对。”
宫远像是回想起往事,陷入了沉思,不等祝溪问便自己将前尘往事说了出来。
“你师父于毒术上的天分是真高啊,莫说这牵机院的院正之位,便是药王谷的谷主之位本也该是他的。”
这话听着像是提及往事忍不住感慨,可祝溪却从宫远的话音中品到一丝恨意。
他恨谁?程九吗?
祝溪问:“我师父当年做了什么蠢事以至于要逃出皇宫?”
难怪小的时候她不止一次闹着要下山,一向对祝溪百依百顺的程老头对此事却一反常态,说什么都不许祝溪下山。
是因为惹了事,怕被官府抓去么?祝溪猜想。
“一桩二十多年前的旧事罢了,你想知道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宫远回忆诸多往昔,偏偏在祝溪问起时却避而不谈,他笑着看向祝溪:“你就不好奇我把你带到这来是要干什么吗?”
不管干什么都不会是好事就是了。祝溪心中腹诽,知道现在自己在宫远的手中,这里又是他的地盘想跑都跑不了,所以祝溪识时务地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宫远看穿她的心思:“不用紧张,只是想请你帮师叔救一个人,事成之后便会放你离去。”
“救人?”祝溪很是诧异,她道:“你说你是我的师叔,那你不知道我跟程老头学的是什么吗?”
“师父教我的是毒术,可以杀人的毒术,我不会救人,你找错人了。”
可惜的是,这话若是拿来糊弄旁人便被祝溪糊弄成功了,可她糊弄的是宫远,最了解程九的宫远。
宫远只是勾了勾唇角,继续说道:“你不妨先随我去看看那位病人,再来决定你是要杀人还是救人。”
祝溪:“……”
祝溪还想说点什么拖延一下时间,虽不知宫远要她救的是谁,总归能让宫远救的一定跟他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宫远垂眸扫了她一眼,便知道她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由分说的命人将祝大夫“请”了出去。
祝溪在这待了两天还是第一次迈出这道门,她被推搡出门,抬眼便看见眼前高高的红墙黄瓦。
这种颜色的墙瓦是祝溪从不曾见过的,眼前的墙瓦看着并没有任何的特殊,却一眼就能看出富贵。
她想起刚才宫远的话,不可置信的偏头看向他:“这是皇宫?”
“对,而这里是牵机院。”
“……”
坏了,沈砚能知道她被抓进皇宫了么?
祝溪本以为她是被一路追杀他们的人给掳了去,见到宫远听他说要自己帮他救一个贵人,她以为应当是什么当官的大人物。
不管在哪,总之沈砚一定能找到她,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带到了皇宫。
这可如何是好,她还指望着沈砚救她呢。自醒来后便一直保持冷静的祝溪在这一瞬间慌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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饵、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