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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6章


    在这间屋子, 他们也有过同居的经历。


    大一暑假旅游结束回来,俞歆一路上战战兢兢,害怕外婆会过问过去一周在学校的生活, 她可编不来谎。


    抵达前十分钟,外婆来电,她要在舅舅家住半个月, 帮忙带小孩,让她独自在家照顾好自己。


    俞歆挂完电话松了一口气,起码能稍微缓缓,有个心理准备。


    他们到小区后,陈时则连家门都没进,搬着他的行李跟着俞歆一块进了她家。


    “什么意思?”俞歆指着两个行李箱, “你快搬走, 邻居看到怎么办?”


    老小区的邻居互相都认识, 因为一部分是老工厂的职工宿舍, 住在同栋楼的还是同事。


    陈时则心里不满一下车俞歆便和他保持距离,中间能站下两个成年人。


    他故意靠过去, 手搭在她肩上。


    俞歆推开他, 站到墙边:“真的会被看到的!”


    如果传到外婆耳里可就完了。


    陈时则将家门关上, 痞笑说:“关上就看不见了。”


    “他们肯定会发现端倪的。”俞歆用尽力气推他,却丝毫不动。


    陈时则一转身, 她用尽力气挤着他,反而方便了他将人搂入怀里。


    “那怎么办?奶奶她去好姐妹家的农场做客了,估计一周后才会回来,我钥匙落在宿舍了。”


    俞歆人都傻了:“真的?”


    “我会对你说假话吗?”陈时则看着她。


    俞歆脸黑:“你从小到大捉弄我还少?”


    “不信你搜身。”陈时则后退一步,张开手,一副任人上手的样子。


    俞歆把男人每个口袋都摸了。


    摸到最后一个裤兜时, 她都急了。


    心想,不会真的没有吧,那可怎么办……


    “阿歆,你要再乱动,就真的会摸到不该摸的地方了。”陈时则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声明显。


    俞歆低头看了一眼,意识到手就放在某物的旁边,脸瞬间通红,抽开手,背至身后,还掩耳盗铃说:“我什么都没干!”


    陈时则理都不讲,上前两步,将她堵到餐桌,掐着下巴吻下去。


    越吻越深。


    分开时,拉出浅浅的银丝,他伸出舌头舔过。


    俞歆脸红得滴血,小脚隐隐发软,快站不住了。


    “干了,得负责。”


    他压抑着呼吸声,用鼻尖蹭她的鼻翼,无比亲昵。


    俞歆的呼吸比他还乱。


    吻太急了,太激烈了。


    没来得及准备,更忘了呼吸。


    “混蛋!”俞歆拉开捧着她脸颊的手。


    陈时则霸道地捧回去,拉到身前,又亲了一次。


    “怎么办啊,混蛋好喜欢亲你。”他戏谑笑着,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翘,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俞歆捂住陈时则的嘴巴,低声警告:“你别说话这么大声,门外邻居经过听到怎么办?”


    陈时则‘顺杆子’爬,下巴搭在俞歆肩上,蹭了蹭她敏感的脖子:“要不,进你房间说?”


    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他的行李箱大喇喇地打开放在客厅中央,人住进了她的卧室。


    俞歆站在阳台,抱着手看着男人靠在床头,顺手拿过一个娃娃捏了捏。


    “要不你爬阳台回家吧。”


    陈时则唇角抽了抽:“俞歆,这是六楼。”


    “不是没爬过。”俞歆站在阳台往下看一眼,折返回来,“算了,我给你叫开锁师傅吧。”


    陈时则直接躺下,懒得想招数了:“你要是撵我走,我晚上爬阳台找过来。”


    俞歆长叹一口气,肩膀塌下来,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陈时则,被发现怎么办?”


    “我们为什么要瞒着他们?”陈时则坐起身,身子靠过去,接着身高优势,垂着眸看她。


    “我初中被我外婆训过,不允许我早恋。”俞歆说完,看向罪魁祸首,“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告密,我怎么会被训!”


    陈时则举起双手,认错态度好:“初中确实太早了,现在你大学了,成年了,不一样。”


    “和你就不一样啊……双标!”俞歆低声喃喃两句,也不是很在意过去的事,他们叛逆期那会儿经常互相给对方使绊子。


    她抿了抿唇,道出内心的纠结:“别人会怎么想我们?”


    “管别人怎么想。”陈时则的处事法则里,就没需要活在别人想法这一条。


    俞歆愁容难展。


    每次提前设想坏结果,莫名焦虑,听到他安慰人的话会立马心安。


    但这次除外。


    可能因为很在意吧,在意到……无法听到不赞同他们在一起的声音。


    “放心,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谁还管我俩今天谈恋爱还是结婚。”陈时则搂住俞歆的肩头,温声安抚,“谁要是责问你,就全部推我身上,万事时则哥给你顶着。”


    俞歆和他对视几秒。


    “真的吗?”


    语气还有几分怀疑。


    “真的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陈时则手不老实地蹂躏俞歆的脸颊,“有我陪着你,没事。”


    俞歆心安不少,舒了一口气,拍开肩膀上那只不安分的手:“行……那你住吧。”


    “但是!”


    陈时则预料到某人又要给他立规矩了。


    “你说,我全答应。”陈时则坐正身子。


    俞歆:“如果家里来人,你就说你来玩的,我不会撒谎。”


    “好,绝对照俞歆大人说的做。”陈时则站起身:“坐书桌那边,我整理行李。”


    俞歆也累了,乖顺地坐过去。


    不仅行李整理好了,床也铺好了。


    “你不睡沙发吗?”俞歆问。


    如果外婆突然回来,她还能圆谎。


    陈时则斜过一眼:“你说的话,像话吗?”


    俞歆一堆烦恼,一个接着一个冒。


    “算了,都行。”


    决定不想了,都是无解题。


    陈时则拦住要走的俞歆,耐心说:“外婆如果回来,我就躲阳台,放心好了。”


    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答案。


    堵在俞歆心口的石头全部被搬走。


    她也挺没心没肺的,也就担惊受怕了一个下午,晚上就敢窝在陈时则怀里陪他看恐怖电影。


    不过害怕的不是俞歆。


    而是——


    “过了没?”陈时则闭上眼睛,头不敢偏一点点。


    俞歆卡在两人中间的手动了动:“你别搂这么紧,要不能呼吸了!”


    她没被鬼吓到,要被他吓到了。


    俞歆真想吐槽一句,人菜瘾大。


    “你敢不敢和你那些好哥们一起看恐怖片?”俞歆见到血腥丑陋的鬼脸,挑了挑眉,不忘调侃男人。


    忽然的,圈住她的胳膊力度紧了紧。


    “你看我对你多好,从小到大,就我陪你看鬼片。”俞歆怕惹男人不爽,及时打住,不然他可有一堆坏点子等着她。


    陈时则冷笑:“可真是谢谢我们人美心善的俞歆小姐。”


    “快闭上眼,鬼来了。”俞歆防止他再说话,两手用上,捂住他的眼和嘴。


    她起身太突然,两人重心不稳,摔倒沙发里。


    大腿碰到某处,男人呼吸变重,她一下子懵住了。


    放在她腰间的手轻易将两人的位置对调,手腕被抓住,拉至头顶。


    贴得太近。


    他的所有反应,她一清二楚。


    从沉睡到苏醒,完全不是一个大小。


    “陈……陈时则。”俞歆慌到结巴。


    “乖,亲会儿。”


    俞歆被他微扬的尾音勾得心尖酥麻,一点一点沿着流动的血液朝四肢蔓延。


    陈时则掐住她下巴,急急地吻去,试图用吻压下冒出的不轨想法,却适得其反。


    俞歆不敢动,任由他亲。


    忽然的,他停了下来,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脖颈之间,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笑说:“俞歆,可怎么办。”


    他克制不住,觉得要疯了。


    “我……”


    俞歆脑子空白,说不出后面的话。


    陈时则修长的五指穿过她的指间,死死扣住。


    “帮我。”


    “我教你。”


    电视关掉,整个房间陷入黑暗,重重的窗帘挡掉所有的光。


    无人知晓处,他们正在禁忌边缘游走。


    炎炎夏夜,远处的车流声、楼下孩子的打闹声、邻居的交谈阔论声,还有某位耳背的爷爷总喜欢调到最大音量的电视声,搅杂一起,沦为背景音。


    空调冷气很足,他们却还是出了层薄汗。


    灵活的手带着笨拙的手。


    往上,再往下。


    她慌了,力度重了。


    他一直压在喉咙的喘音跑了出来。


    他掐住她下巴吻去,失去教导的耐心,握着她的手,按照自己想要的节奏索取。


    俞歆身子有着陌生的燥热。


    她只能依偎着他,跟着他的节奏,才不会被那羞人的臊缠上。


    好久好久……


    久到小区安静了下来,只有蝉鸣声。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露出性感的喉结,喘息逐渐恢复平静。


    “我……去洗澡。”俞歆抖着手在几桌上乱摸纸巾。


    陈时则精准找到,扯过几张,将她的五指仔细擦干净。


    “等会儿洗。”他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紧紧地抱住她,“亲会儿。”


    俞歆疑惑,他是亲亲怪吗?


    怎么还亲?今天够多了吧……


    陈时则似乎从她的反应读懂了她的内心,鼻尖一下又一下地蹭她脸蛋:“我需要aftercare。”


    俞歆没踏足过成人的世界,但她是资深书虫,也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反了吧……”


    小说里不是这样写的。


    “不知道,我就是需要。”陈时则半包围式的抱住她,不给任何逃走的机会。


    长达一周的同居,给俞歆的印象就是……去哪都有陈时则的影子,不会离她十步远。


    晨起,俞歆会感叹:“你说,我们像在偷。/情吗?”


    陈时则发泄不满,在她敏感的脖子吮出一个淡淡的草莓印:“我名正言顺,注意你的用词。”


    “啊!你是狗吗!别乱啃啊!”俞歆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锁骨上还多出了一个牙印。


    和睦只维持了六天,在陈奶奶回来的前一晚,俞歆帮陈时则一起收拾行李,她在一件黑色工装裤的口袋摸到了他的家门钥匙,直接暴走。


    男人早在返程时就算计好了。


    差一点点,晚上小区里杂乱的声音就会有他们的争吵声。


    当记忆重合。


    俞歆目睹着男人将行李箱搬进屋子,她不留情面地说:“我给你找开锁师傅。”


    这一次一定找,绝对不会再被他糊弄过去了!


    “师傅来了我就说不认识对面邻居,你只是想要将我扫地出门。”陈时则极其不要脸地说出这句话。


    俞歆气得瞪圆了眼睛。


    陈时则甚至还对俞歆说:“快进门,邻居会看到。”


    俞歆觉得她此刻的精神状态不太美丽,想拿着喇叭把男人的恶劣行为在全小区宣传。


    理智让她做回了体面人。


    俞歆拉着行李进了卧室,丢下一句侧卧自便。


    外婆走后,按照习俗要将生前的所有东西焚烧,好让老人走得安心,如今侧卧已经清空,空空如也,被子和床单都是收纳整齐放在柜子里。


    以为这样能把陈时则劝退。


    没想到他还真的住了下来,还将积灰的屋子做了一遍大扫除。


    俞歆补完觉从卧室出来,闻到熟悉的饭菜香。


    陈时则刚摆好筷子:“洗手,吃饭了。”


    实话说,她有点馋陈时则的手艺。


    算得上从小吃到大。


    小时候大人忙,他便会简单地炒个饭给她吃,没有配菜,蘸着酱油翻炒,她都觉得是世间最美味的炒饭。


    他厨艺突飞猛进是在他们领证后。


    原因很简单,自己做饭省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也每日要在厨房耗上至少一小时。


    俞歆入座,接过他盛好的饭。


    “明天不忙的话,一起去江图他们组的局玩玩。”陈时则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先往她碗里夹菜再吃。


    俞歆吃人嘴也不软,说:“我去干嘛?为了帮你在好友面前维持已婚人设?”


    “是,也不全是。”陈时则被怼了也不恼,“你忙了二十多天,去放松一下。”


    俞歆摇头:“放松对我来说是没有人打扰,窝在房间看小说。”


    陈时则也不再强求,第二天独自赴约了。


    距离过年还有两天不到,俞歆也只剩最后两天的清净了。


    前段时间忙着赶进度,浮阳的文落下了二十几章,晚上打开阅读软件,发现她挂了请假条,还剩两章结局,不过要在年后更。


    结局章需要将前面所有的剧情进行收束,写起来最难也是最久,请假也正常。


    俞歆点开继续阅读,将落下的十多章全部补齐。


    看完已经晚上十一点,她放下手机,脑子里全是剧情,急红了眼,想要私聊浮阳问,最后活下来的是不是翻译官。


    可为什么是翻译官?


    可能最后两章发布才有答案。


    俞歆打开码字软件,显示浮阳在线,而且正在勤奋码字。


    CC:【活下来的是翻译官吗?】


    发完这条消息,俞歆心情难以平复。


    浮阳第一时间不是回答俞歆的问题,而是问:【前面你看完,觉得逻辑有问题吗?】


    俞歆对这本书的案子做过详细的拆解,也发现了轻微的瑕疵,不过瑕不掩瑜,担心影响浮阳最后两章的发挥,点到为止:【最后那对夫妇死得有点急了,你的线索是铺好的,死法略潦草。】


    话糙,但点出问题直白好懂。


    FF:【啊!怪我,写那章有点心急了,我这两天修一下文。】


    CC:【都快过年了,不休息吗?】


    FF:【过年就是和我小姑一家吃饭,没什么事情可忙。我去改改你说的细节。】


    CC:【你还没回答我,活下来的是不是翻译官,为什么?】


    许久,浮阳才给了回复:【是的,因为翻译官有梦想啊,死里逃生后要做大外交官。】


    俞歆心想这是她不懂的冷幽默吗!


    一本悬疑小说,既然是有梦想的人活到最后。


    浮阳怕她不信,又说:【我说真的!】


    CC:【嗯,我信你。】


    FF:【还得是你懂我,YY说我给的理由纯属是梦到哪句写哪句,毫无逻辑。】


    俞歆这会儿是真的笑了:【写吧,期待结局,这本书绝对会爆。】


    FF:【你先别夸我,写完了我给你看,再帮我顺一遍逻辑。】


    CC:【随时可以,我过年也挺闲的。】


    虽然要走亲戚,但到了之后也没她说话的份,打牌聊天她也不爱参与,帮看看稿子也行。


    直到现在,两人才互加了微信。


    可能用脑过多会刺激食欲,俞歆起身打算去便利店买吃的。


    俞歆套好羽绒服,顶着风雪出门。


    小区对面新开了商场,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营业,她小跑进门。


    进门后,俞歆摘下帽子和口罩,在热食区挑选。


    “老板,麻烦您帮我拿份关东煮。”俞歆脱下口罩,想闻一闻气味。


    老板瞥过一眼俞歆,不确定地又看一眼,惊喜问:“是小鱼?”


    俞歆看着对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高中隔壁班的班长柯紫,她们还是初中同班同学。


    “这是……你的店?”俞歆手指了指上方。


    柯紫笑着点头:“你也住对面小区吗?我也是。”


    俞歆不记得和她同小区,放学时没同过一次路。


    柯紫:“我和江图结婚了,前两年我们都在外地,今年回梧市了,这家店是我婆婆承包的,我晚上偶尔过来帮忙看店。”


    “你们结婚了啊……”俞歆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以前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竟然走到了一起。


    柯紫给俞歆多拿了两串鱼丸,“今晚他们不是聚会吗?你怎么不去?”


    “我在家休息不去了。”俞歆阻止她拿第三串,“你还是收我钱吧,怪不好意思的。”


    “老同学不用客气。”柯紫拿起了另一串,放到热汤里。


    俞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心想快些吧,寒暄结束后好尴尬,不知道聊什么。


    “听江图说你和陈时则结婚了?”柯紫问。


    俞歆笑得有几分尴尬。


    柯紫以为笑是承认了,继续往下说:“我初中那会儿就觉得你俩会走到一起。”


    “啊?”俞歆玩笑说,“你事后诸葛亮啊。”


    “我说真话。”柯紫揶揄笑道,“你初二上学期是不是给初三的学长送过手工制品,他背后拿你做谈资,班里不少人听到过传闻,大家没好意思当着你面提,传闻越传越离谱,我都组织同学一块儿告老师了,结果那天放学,陈时则翘课到我们学校,把人约到后街没有监控的地方揍了一顿。”


    “揍了一顿?初二那会儿?”俞歆思绪陷入几秒空白。


    她初二,陈时则上高一。


    俞歆的记忆出现差错了吗?记得期中考试之后,他处在叛逆期,翘课出去混社会,和人打架被碎玻璃割破了腰,缝了九针,还被陈奶奶训了一晚上,那天整个小区都静悄悄的,都是在听陈时则挨骂。


    有了这一次教训,陈时则也不再翘课了,老师们看在他从未下过第一名的份上,都期待高考他能给学校挣挣脸面,小惩大诫,翻篇了。


    “没多久学长就来给你道歉了,不记得了?”柯紫笑说,“陈时则没和你邀功啊。”


    俞歆干巴巴笑了笑。


    对啊,怎么不来邀功。


    不符合他的性子。


    “准备零点了,等员工来换班,我得去接江图了。”柯紫将关东煮打包好,递过去,“要不我俩一起去?我记得陈时则也在。”


    玻璃门推开,年轻的男生笑着走进门,礼貌地叫了声紫姐。


    柯紫一秒都不多留,带着俞歆一块儿出门。


    俞歆坐上车时,还是懵懵的,不停地回想初二那年到底遗漏了哪个细节。


    可能太久远了,她并没有找出任何跟柯紫所说事情有关联的细节。


    车子停在购物中心的落客区,柯紫降下车窗,冲站在不远处的几人喊江图的名字。


    江图小跑过来,柯紫又喊道:“你别自己来啊,带上则哥一起,小鱼和我一起来接你们。”


    过了会儿,江图带着陈时则过来。


    陈时则还特地弯下身子看,确定副驾驶上真的坐的是俞歆。


    两个男人上了后座。


    江图喝醉了,车还没启动又开始侃大山:“今年过年好啊,小鱼你和则哥都回来了,往年则哥不回来,小鱼你过完年初二就返京,我们组局就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不得劲。想起小时候啊,我们几人真的是这片区的土皇帝,上树掏鸟蛋,下河抓鱼,多少大人被我们气到。”


    “你喝醉就睡觉,别看到老朋友就忆当年。”柯紫打住丈夫的话,“当年囧事少提。”


    俞歆感激看向柯紫。


    她也听不得忆当年啊,小时候被陈时则带着做过不少混蛋事。


    好在晚上车子少,一路绿灯,不到二十分钟,他们抵达小区。


    俞歆和陈时则在小区门口下,他们住一栋,夫妻俩住小区最里面的九栋。


    俞歆走在前面,陈时则落后两步。


    四周安静,只有踩雪声。


    走到儿童游乐区,俞歆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陈时则:“你高一真的混社会了?”


    “你时则哥根正苗红,没混过社会。”陈时则被她的无厘头提问弄得莫名其妙。


    俞歆说话冒着白气:“那你为什么要在腰间纹身?”


    “因为伤疤难看。”陈时则上前,用手背贴她额头,“没发烧,怎么犯糊涂了。”


    俞歆懒得再深问下去,转身离开。


    管他是不是去找过学长,反而她早已接受初二的少女心事落空的事实。


    陈时则亦步亦趋,正要伸手去挽她。


    俞歆猛然回身,满脸慌张,毫不犹豫地抓过陈时则的手。


    她突然主动牵手,吓了陈时则一跳,忘记了反抗。


    俞歆用尽蛮力将他推到儿童滑梯后面,低声说:“你别乱动!”


    陈时则不悦:“我有这么见不得人?”


    “都让你别动了!”俞歆来不及解释,甩开陈时则的手,一步跨到滑梯的另一边。


    陈时则正要和俞歆对着干,听到她怯生生地喊了声妈,停下了所有动作——


    作者有话说:(翻开大纲):过去的陈某狗是占有欲BT的醋王、抱抱怪、亲亲怪、睁眼说瞎话怪……还有补充么?  :骗人精!


    陈二:得了,对账啊?快散了!-


    有没有甜一点,是吧!我说很甜的(大家珍惜一下)


    啵啵啵!感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评论和订阅,爱你们!


    第27章


    温巧寐还以为听错了, 疾步从远处走向儿童玩乐区。


    “您怎么来了?”俞歆担心靠太近会发现陈时则,主动迎上前,拦住母亲。


    温巧寐神色凝重:“我今天去学校给你弟开家长会, 我听隔壁栋的磊妈说看到你回来了,便顺道过来看看。”


    “我……昨天才到的。”俞歆试探问,“你……进屋了?”


    如果进了屋, 不就发现里面不止有她的生活痕迹,陈时则随时会暴露。


    “没,来得太急,没带家门钥匙。”温巧寐看了一眼老房子,“屋子你扫过了吗?已经一年没人住了。”


    “扫过了。”俞歆有点心虚,因为是陈时则清扫的。


    温巧寐盼望四周:“怎么这个点出来, 都过凌晨了。”


    “我……”俞歆提起手里的关东煮, “饿了, 出门买夜宵。”


    这也没撒谎, 不过省略了一些细节而已。


    温巧寐看着眼前乖顺的女儿,到嘴的话想了又想, 委婉地问:“你没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吧?”


    “可疑的人?没有, 最近附近出事了吗?”俞歆没有往别处想, 以为快过年了有歹徒会流窜作案,还安慰母亲:“小区的安保系统好, 妈你不用担心,我也不去哪,就在对面商城买吃的。”


    温巧寐深思了好一会,才说:“后天早点去你舅舅家,小区的住户换了不少人,街坊邻居都不认识你, 怕惹闲话。”


    “闲话?”俞歆不解。


    温巧寐吐了一口白气,路灯将她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她终于还是把顾虑说了出来:“陈时则今年也回来过年了,你避着点他,别碰到了。”


    俞歆头一点一点往下埋,闷闷地应了声‘哦’。


    “妈也不是要训你,以前你年纪小不懂事,盲目冲动地领证结婚,我理解。”温巧寐上前拍了拍俞歆大衣上的雪,冲她笑了笑,“过去的事就翻篇了,记住了吗?”


    安慰的语气,却起不到任何安慰的效果。


    俞歆大概知道为什么温巧寐如此着急地赶来找她了。


    是怕她和陈时则碰上面,再被邻居撞到传出闲话。


    “妈,要上楼坐会儿吗?”俞歆扯出一抹笑,想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些。


    温巧寐摇头:“既然没什么事我也就回去了,今年云音和小薛住我们家这边,我得回去给他们打扫房间,后天早些时候你先到舅舅家,然后一块到饭店吃年夜饭。”


    “嗯,妈您慢走。”


    意料之中的拒绝,她有一点小失望,但不多。


    俞歆随之转身,呆愣地看着母亲着急离开的身影消失在漫天大雪里。


    从小到大,这样的场景发生过无数次。


    母亲的面庞时常是模糊的,但母亲的背影是记忆深刻的。


    她也没资格阻挡母亲朝前走,去追求新生活,只不过永远被抛在身后,走向的永远不会是她。


    很想说,她也想成为被走向的那个人。


    但她没资格。


    爷爷一家把她扫地出门,母亲来接的她,继父也愿意跟着一起供养她到成年,外婆更是将她接到身边悉心照顾。


    已经够了,俞歆告诉自己不要贪心奢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适可而止。


    “俞歆,要站到什么时候?”


    陈时则从滑梯起身,拍了拍身上脏到的雪。


    “再不回去,你的关东煮就要冷了。”陈时则提过俞歆手里的袋子,摸了摸,“走吧,回家给你热一下。”


    俞歆看向身边的男人,眼角发酸,心里一汩暖意涌生。


    她抗拒此刻身体的反应,还有下意识地想要依赖。


    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不过是在她心情糟糕的时候出现而已,不要被吊桥效应支配情感。


    俞歆跟在陈时则身后,路也没看,低着头,按照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朝前。


    回到家,陈时则给俞歆把关东煮又热了一遍,催促她先去洗澡。


    俞歆从浴室出来,看到放在餐桌中央的关东煮,坐下来吃了两口,又悻悻地放下筷子。


    “不好吃?”陈时则换了深蓝色的家居服,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整个人看起来更慵懒了。


    俞歆食欲已经全无了:“你要是饿了,你吃吧。”


    母亲的那些话,好像很难不在意。


    陈时则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直接用她的筷子,吃了一口乌冬面。


    “明天我先到附近酒店开房住。”陈时则说,“不用不好意思开口。”


    俞歆眉深深拧起,不解地看向他。


    “你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放心好了,不会再有其他流言蜚语流传到她耳里。”陈时则不让俞歆难做,主动提出到外面住。


    俞歆的怒火被他这句话点燃,直接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滑出不小的声响。


    “随便你。”


    丢下这句话,她直接回了房间。


    陈时则手明明已经伸出去了,缓缓放下。


    她生气就生气吧,起码不能让别人败坏她名声。


    俞歆无法克制地大力关上门,可见内心深处压抑了诸多不满。


    躺在床上,她又没有任何睡意。


    温云音发来了微信消息:【姐,你和则哥一块出门了?】


    俞歆:【怎么你也来问我?】


    温云音:【我刚到家,听到妈和我爸说,开家长的时候磊妈看到则哥从小区出来,还看到我们家房子亮灯,就说你俩一块回来过年,关系好得不行。】


    【你俩小时候关系好,过去几年你们走得挺近的,大家都以为你俩处对象了,这次又看到你们都在小区出现,陈奶奶最近又不在梧市,才乱传你们。】


    难怪温巧寐着急成那样,流言蜚语简直是无中生有。


    温云音:【听完我就气了,一是没看到你出现,二是没看到你俩一起出现,怎么还乱编啊!我才知道妈去找过你,没说让你不开心的话吧?】


    俞歆:【没有。】


    母亲对她做什么,都不意外了。


    母女关系的课题,她很早之前就完成了。


    不会再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温云音:【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聊到这儿,温云音终于敢发表情包活跃氛围了。


    俞歆捧着手机看了会儿,敲下了压在心口的烦心事:【但听到陈时则要搬出去住,很烦,冲他生气了。】


    温云音:【(ΩДΩ)啊?】


    温云音:【姐……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俞歆怕被误会,将平时敲键盘码字的手速拿了出来:【我确实想他搬走,他识趣点儿走人,开心都来不及。但他是因为妈找上来对我说了那番话才提出搬走,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很烦很烦。】


    她已经没有理智去找寻烦躁的根源是什么,但堵在心口的怒火又发不出,所以她只能冷脸不说话。


    温云音:【姐,其实你一直很维护则哥,在你心里,你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在他听到妈的话提出要走,你觉得他不信任你,是在质疑你的感情。】


    俞歆盯着最后一段话,头微微扬起,盯着天花板,长吐一口浊气。


    温云音:【(*▽*)你真的不再考虑和则哥试一试吗?】


    俞歆:【在我不能找到非常肯定的答案之前,选择都是不要。】


    他们的感情经不起重蹈覆辙了。


    另一边的温云音看完俞歆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丢开手机,无能狂怒一声,就差在空中打一套军体拳了。


    吓到了身边的薛瑞,他给睡在两人中间的女儿拉好被子,小声问:“工作上又遇到奇葩了?”


    “比遇到奇葩更让我心塞!”温云音踢了踢被子,“都怪妈,没事跑去找姐乱说什么!好不容易他们的关系才缓和,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


    薛瑞理解妻子的心情。


    岳母的行为已经影响到她嗑CP了。


    “明天你劝劝?”薛瑞给温云音盖好被子。


    温云音平躺着,无力地哀叹一声:“这事不好劝,离婚后姐的创伤太严重了,如果她自己想不开,任何人劝都没用。”


    薛瑞安慰道:“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温云音心想也是。


    她甚至比俞歆还笃定,一切都会变好-


    俞歆第二天几乎没出过门,客厅晚上还传来动静,陈时则应该是没走。


    临近十二点,陈时则给她发来消息,临时有事要处理,明天再搬。


    她直接删除了,没回复。


    除夕,早上十点俞歆从卧室出来,陈时则住的房间门紧闭,她只看一眼,悄悄开门走了。


    可能,晚上再回来时,房间就没人再住了。


    俞歆先到舅舅家集合,然后和他们一块去酒店。


    外婆还在世,年夜饭都定在舅舅家,外婆走后,舅妈提出了在外面聚,两家人一块摊钱,不然每次到家里总是她在厨房忙前忙后。


    俞歆在哪吃都行,对她来说只是一顿比往常隆重一点的晚餐。


    如果不是怕被念叨,她可能都不会回来吃饭,除了温云音一家三口,她和其他人的关系都一般,淡如水。


    长辈们聊得好好的,忽然话题就落到了俞歆身上。


    舅妈:“小歆,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妹妹都结婚生孩子了,你还不考虑结婚吗?”


    “我……不考虑。”俞歆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缓缓放下。


    “我同事的侄子也在京北上班,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员工,等回去了介绍你们见个面,吃顿饭怎样?”舅妈给俞歆倒了新果汁,笑眯眯说,“就算没缘分处男女朋友,当交朋友也可以。”


    俞歆看向了坐在斜角的母亲。


    她和陈时则结婚这件事,家里只有小部分人知道,办离婚后,母亲勒令所有人不准往外说。


    因此在舅舅一家眼里,她只是身体不好休学两年,一直没谈过恋爱,处过对象。


    “小歆,你舅妈也是为了你好,找机会见见面吧。”温巧寐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人生大事了。”


    一反常态。


    往年别的亲戚要给俞歆介绍对象,温巧寐总会及时站出来,圆滑地替她拒绝掉。


    俞歆眨了眨满是疑惑的眼睛,陷入茫然。


    “舅妈,你同事家境如何?靠不靠谱啊。”温云音笑说,“在京北得有车有房吧,我姐名下有车有房,还是学区房。”


    舅妈斜了一眼插话的二侄女:“小歆就是什么都有了,我们也不在乎男方有没有,重要的是人品。”


    “舅妈你这话听得我有点生气啊。”温云音直接地表达不爽,还是笑着说的。


    “云音!”温巧寐叫了女儿名字,“怎么和你舅妈说话的。”


    “舅妈,要是对方的经济条件够不上我姐你也别介绍了,人品这东西,全靠嘴说,不适用在相亲市场。”温云音无视母亲的暗示,眼睛笑得弯弯的,继续说:“你可别拿我姐的婚事去做人情。”


    被戳中心思的舅妈‘唰’地站起身:“你姐什么条件你们一家人心里都门清吧,都二婚了,还挑上了,但有人接手都不错了。”


    她一直不理解,爹早逝,妈改嫁的女孩,为什么从小就被婆婆就捧在掌心疼,处处护着,连亲孙子都得不到青睐。


    明明在这里,就俞歆一个外姓人!


    “你说什么?”温云音手摁在装白酒的杯上,“我们就算三婚关你屁事,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薛瑞怕温云音冲动,摁住了她的手。


    温巧寐拍桌:“够了!都住嘴!”


    “行了,这顿饭就吃到这里。”舅舅起身,呵斥两个呆愣坐着不动的儿女,“还愣着干嘛,没看到你妈被别人欺负了?”


    得到丈夫的撑腰,舅妈神气地哼了几声,拿上大衣离开了。


    温云音脾气暴躁,抄起酒杯要往外追。


    经过俞歆时,她拉住,摇了摇头。


    不能冲动,起码不能动手伤人。


    “你闹够没有?你想这个家散啊!”温巧寐看着两个女儿,再看旁边抱着孩子的女婿,“你们姐妹俩,一个比一个倔。”


    温云音推了一把薛瑞,暗示他带女儿先走。


    犹豫了几秒,薛瑞抱着央央先出门了。


    “妈你早对我有意见了,是吧。”温云音说,“你不满我当年一声不吭和薛瑞领证,这些年要不是我俩会挣钱,你才懒得搭理我们。”


    “你们姐妹俩,一个德行!”温巧寐生气拍桌,“就你们有主意,被人说三道四就心里痛快?”


    “我们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一听外人说不好的话,回来就训我们。”温云音无法理解母亲的是非观,或许没有这东西,在她看来面子最重要,外人说好是对,说不好就是错。


    “云音,别说了。”一直沉默的云威拦下冲动的女儿,“你妈已经不说你们的事了,别再提了。”


    “那就是对我有意见。”俞歆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母亲,“我知道了,先走了。”


    温云音想拦住俞歆,可她也不知道拦下来能干什么,这里除了她,没有人会站在俞歆这边。


    俞歆拿过大衣,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到酒店大门,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俞歆,你是不是从小就恨透我了。”温巧寐追了出来。


    俞歆难以置信母亲竟然会问出这番话,回了身,感觉眼前的女人陌生极了。


    “因为我小时候抛弃你改嫁,你心怀怨恨才闹了今天这一出,你舅舅一家肯定会添油加醋往外说,非要我以后在亲朋好友面前没面子是吧?”温巧寐走到俞歆跟前,“可我也有难处,我要是不出门工作没有钱怎么养你,我也想有个家,你继父人好,我才和他结的婚。知道亏欠你,但后来我也尽力补偿你了,带你回梧市,生活在外婆身边,我能常去看你,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吗?”


    俞歆心隐隐扯疼,缓缓眨眼:“妈,我不会怪你。”


    真心话,来到梧市后,比在爷爷家快乐,也在这里遇到了许多好人。


    “那你为什么不顺着你舅妈,答应见个面?非要吵成现在的局面。”温巧寐不敢想别人会怎么议论他们家这顿年夜饭,“连你舅妈都知道你离婚了,外面肯定有其他人知道,以后他们该怎么议论你,怎么议论我,你都不考虑一下吗?”


    “你觉得我离婚给你丢脸了。”俞歆听完母亲说的一大段话,终于明白她想表达的想法了。


    温巧寐将脸转过一边,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在你告诉我,你们领证了,我就觉得你冲动、不懂事,可我深知你一直以来对我有意见,不敢把话说得难听,怕破坏我们的关系,就什么都没说,你开心就好。你离婚后状态不好,我也嘱咐云音多多照顾你,现在你复学了,生活也在慢慢变好,我才劝你去见见舅妈介绍的人,你总要结婚的,我是你妈妈,会害你吗?为什么还要和陈时则搅在一起?被别人议论?”


    “您是介意我和陈时则再走到一起,还是介意别人议论你,觉得丢脸了。”俞歆问,“脸面比子女都重要吗?”


    “是!重要!你不在乎,我在乎!”温巧寐一字一句反驳。


    忽然之间,她心尖的钻疼消失不见了。


    理智在此刻回归。


    “妈,如果你要在我人生里充当沉默者的角色,那就一直沉默,不要在我遭遇低谷的时候站出来说风凉话。”俞歆反而没有生气,甚至能平和地完心里话,“你活在世俗,在乎世俗的眼光,我尊重你,以后我也会尽量少回梧市,不让你为难。”


    温巧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小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妈,我们不要勉强对方了,互相尊重对方吧。”俞歆不敢要求母亲像爱其他两个孩子一样爱她,母亲也不敢要求她像其他两个孩子一样爱她,两全于她们来说是不可能的,只能隔着距离相望。


    温巧寐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也对这段母女关系深感无力。


    俞歆回身朝前走,几步后,她停下,折返回来。


    “妈,陈时则很好,从小对我都很好,也请你尊重他,前晚和今天说的话,以后都不要说了。”俞歆说完,礼貌地道了声谢,再次转身离开。


    这一次,轮到温巧寐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不明白小心翼翼维护的母女感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俞歆走路回的家,路很长、很远,到家时,脚都冷到没知觉了。


    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昏暗。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紧闭的房门,失去敲门的勇气,脱掉厚重的外套,蜷缩在沙发的角落。


    今天是除夕,耳边又是小区熟悉的热闹声,还有春晚小品的声音。


    这间屋子也和小时候两模两样,冷冰冰的,没有人气。


    门被敲了几声。


    俞歆从沙发站了起来,鞋子都来不及穿,跑了过去,打开了门。


    陈时则黑色羽绒服上挂满雪,露在外面的手,指节泛粉。


    “你回来干嘛?”俞歆愣了,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陈时则听到她是跑过来开门的,笑意还未达眼底,听到她的话,脸黑沉:“回来拿行李,满意了吧。”


    俞歆看到他另一边手还提着梧市一家老牌子饭店的打包袋,问道:“你没吃年夜饭?”


    “谁和我吃?”陈时则将门推开,“冷死了,先进屋,放心好了,我吃完年夜饭就走。”


    俞歆站在一旁,看他忙前忙后,在桌上摆了满满五道菜。


    “你为什么不在饭店吃?”俞歆想不明白。


    陈时则拿了两个碗:“谁年夜饭一个人吃?真在那吃了,服务员都会觉得我可怜。你过来,陪我吃一点,当散伙饭也行。”


    内心挣扎一番,俞歆上前,拉开凳子坐下。


    菜全是她爱吃的,没有蒜。


    味道也比今晚那顿饭菜要好。


    俞歆吃了小半碗,菜多吃了一些。


    “你不是去吃年夜饭了?”陈时则皱眉,“怎么跟没吃过一样?”


    俞歆无所谓地说:“吵散了,谁也没吃尽兴,谁也没吃饱。”


    陈时则静静看着俞歆:“为什么?”


    俞歆对上他的眼神,选择了隐瞒,几秒后才说:“本来就不合,吵也正常。”


    陈时则放下筷子,折返回了房间。


    几分钟后,俞歆听到行李箱关上的声音。


    陈时则推着行李箱出来,放在客厅中央。


    “吃完我就走。”陈时则眉头紧了紧,“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我们的事不会往外说的,你……不要和他们吵架。”


    她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维系和母亲的关系,他不想让她为难。


    “已经吵了,我妈觉得我错了,你也觉得我错了,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是吧。”俞歆冷冷地看向他。


    “你没错。”陈时则松开行李箱,走到她身旁,“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困扰。”


    俞歆一声不吭坐下,强忍着泪意,埋着头塞饭。


    直到把饭吃干净,放下筷子,回房间拿过睡衣,进卫生间洗澡洗头,好似陈时则不存在,自顾自地忙。


    俞歆坐在桌子前吹头发,声音太大,没听到陈时则敲门的声音。


    镜子突然出现一个人,手里的吹风筒从手里脱落,砸到了地上。


    陈时则拾起,关掉:“吓到你了?”


    “你说呢……”俞歆脸色都白了。


    陈时则嗤笑:“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当我不存在。”


    俞歆一把夺过吹风筒,却被他压着肩膀坐在凳子上。


    修长的五指穿过她的黑发,吹风筒的距离保持刚刚好,轻轻摇动,暖风擦过她的脸庞。


    俞歆头发吹起来费些力气,可没有谁比陈时则更熟悉怎么打理她的头发,多年后再做,也是得心应手。


    热风关掉,卧室恢复安静,俞歆的脸红扑扑的。


    “奶奶说打算在京北待到十五,我等会就回去。”陈时则把车钥匙放在桌上,“车子你开着。”


    “你怎么回去?”俞歆抬头看他。


    还以为吵完……他不会走了,她不敢拦他,暗自失落。


    陈时则:“车子这玩意,你就不用担心了,能找得到。”


    俞歆心想也是,他在梧市有几辆车也是正常的。


    余光瞥到桌角装满折纸星星的玻璃罐,她伸手拿了过来。


    “陈时则,你是不是去找过学长?”俞歆还记得昨晚没聊完的话题。


    陈时则瞧她表情,想来是知道了,野调无腔地说:“当年不是和我吵过了?怎么旧事重提,还是不爽我坏了你的好事?没我,你和学长就能成?”


    “你好好说话。”俞歆脸上掠过一丝阴霾,神色略显凝重。


    “这事提了我就不可能有好语气。”陈时则更激进了,目光变得锐利,“你哄骗我跟你折一周的纸星星,结果你送给章乐安作为表白礼物,你自我反思一下,像话吗?”


    俞歆感到头疼,她甚至都不记得学长全名叫章乐安了。


    “上了初中看我怎么都觉得烦,你对章乐安倒是真诚实意,还在每一张纸上抄写一句土味情话。”陈时则冷笑,“完全两面派,你的做法严重背叛了我们的关系。”


    “你拆开看了?你都看了,那你为什么还给我?”俞歆拿起玻璃罐,塞到他手里,“你把它丢了啊!”


    陈时则忍住了脾气,胸膛起伏频繁,唇角绷紧,咬牙切齿说:“俞歆,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俞歆拉开凳子坐下,一句话都不想搭,做好他摔门而出的心理准备。


    “你就这么喜欢章乐安?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要因为他和我吵架?”走到门口的陈时则早已怒火中烧,却又不甘心地折返,“俞歆,是不是连刚认识的陌生人在你心里都能比我重要?”


    “你为什么永远永远都看着别人!”


    “就总是看不见我?”


    俞歆站起身,走到陈时则面前,无视他的宣泄和谴责,抱住他,头紧紧靠在他胸膛,强忍一天的泪无声掉落。


    陈时则瞬间噤声,忘了要说什么。


    “陈时则,别留下我一个人。”


    “带我回京北吧。”


    我怎么会看不见你。


    永远向我走来,而不是留下背影的,只有你。


    时至今日,我的世界依旧只有你啊——


    作者有话说:陈二:故土重游,我老婆开窍啦!


    小鱼:……我收回最后的话-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地雷、订阅、营养液和评论,今日多写一些。


    爱你们!立春开心呀~


    第28章


    俞歆少女春心萌动是在初二。


    非常浪漫的偶遇。


    陈时则升高中后, 俞歆便一个人上下学,他是想送她,但高中上学比初中早, 放学比初中晚,学校又在相反方向,他只能放弃, 她变成了一个人上下学。


    之前还挺期待学校里没有陈时则,一个人上下学的日子。


    因为他太张扬了,在哪都是最惹眼的存在,害怕被人关注的俞歆因为他初一也成了学校里的小名人。


    有好有坏,坏是和他一同走在路上总会被关注,好是大家都知道她是陈时则的‘妹妹’, 从没遇到过被孤立、被校园霸凌。


    而真的一个人上下学, 俞歆觉着, 是有一点无趣的, 没有陈时则在一旁侃天说地,觉得世界太过安静了, 不过她能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没有课的下午, 她会到图书馆写作业、看小说, 悬疑专区的书一大半全被她翻过,偶尔也会看看隔壁书架的言情小说。


    也是在一个阳光特别好的午后, 俞歆在取书时意外撞到了路过的章乐安。


    她那会儿才一米五不到,拿上层书架的书困难。


    章乐安不仅扶住了她,还帮忙取了书,笑着问她:“你也喜欢阿婆?”


    俞歆听完眼前一亮,难得遇到同道中人,点了点头:“你也看阿加莎的书么?”


    章乐安温和一笑, 取下了另外一本《无人生还》,“我推荐这本。”


    “我……打算下一本看的,既然你推荐,我先看这本!”俞歆把手里的放回去,接过章乐安手里的书。


    俞歆心不在焉地看完了整本书。


    不知道是案件刺激,还是章乐安的温柔给了她会心一击,心砰砰地跳。


    他们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她总会下意识地关注他。


    每个周四的下午,都能在图书馆遇见,会用书遮住脸,露出一双眼睛偷看,心生窃喜,小心翼翼地珍藏这份美好。


    直到某天,路过成绩公开栏,看到他的一寸照,上面写着班级和姓名,才知道他叫章乐安。


    少年的名字就成了她初中时期最深处的秘密。


    那会儿班级里流行折纸星星作为礼物送给好感对象。


    俞歆萌生的情芽蠢蠢欲动,少有地主动社交,和班里的女生请教折法,花一周攒下来的零花钱购置漂亮的玻璃收纳罐。


    还学着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在纸条背面写些酸溜溜的表白句子。


    每天写完作业,她便窝在房间里折星星,陈时则叫她出门也不去。


    她已经过了和他顶着大太阳满小区乱窜的年纪,更喜欢在家里吹空调看小说,写随笔。


    陈时则周五放学回来,家都没回,直接进了俞歆家,和外婆打过招呼,直奔俞歆房间。


    敲了好几次门,俞歆怕惊到外婆,才给开的门。


    门打开,陈时则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睥睨她。


    陈时则本来也就高俞歆一点,一个假期过去,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从国外回来,已经准备长到一米八了。


    他穿着篮球服,头发微湿,脖子还挂着汗,应该是刚结束篮球赛回来。


    “今晚去看电影。”陈时则说,“早约好了,你不能拒绝。”


    俞歆周末都不想出门:“我有……手工活要赶。”


    “什么手工活。”陈时则借着身高优势朝里看。


    俞歆举手遮他眼,轻而易举被压下。


    “折星星?怎么都在玩这个?”陈时则笑得意味深长,“要送人?”


    俞歆的少女心事被戳中,耳尖泛红:“不送……大家都折,我觉得挺好玩的,也就跟着一起了。”


    陈时则注意到桌子上的玻璃罐,绑着漂亮的粉色蝴蝶结,不像是随便玩玩。


    “我回去洗澡,和你一起折,晚上我们去看电影。”


    不给俞歆拒绝的机会,陈时则风风火火走了。


    陈时则学习能力强,俞歆只教一遍,他便会了。


    折着,他还觉得挺好玩,周末两天都在家陪俞歆折星星。


    放学写完作业也过来折纸星星,心想着赶紧完工,别耽误他俩出门玩。


    又一个周四的下午,俞歆将一玻璃罐的折纸星星送出。


    陈时则知道他们共同成果的纸星星是送给章乐安的,莫名地生了好大的气,甚至还和外婆告状她早恋。


    俞歆被训了一顿,外婆罚她一周不准出门。


    她嫌陈时则多管闲事,她喜欢谁,要给谁送礼物,又关他什么事。


    气到,都忘了章乐安还没给她回应这件事。


    他们整整两个月没说话,打开家门看到对方也是干瞪眼,一言不发。


    后来听说陈时则和社会上的不良人士混到一起,打架伤了腰,还被陈奶奶拿鸡毛掸子训了一顿。


    冷战中,她不知道说什么,路过陈家门口,远远朝里看一眼,偶尔在阳台偷听他在干什么。


    好在伤很快痊愈,他又活蹦乱跳了。


    没过多久,章乐安和她道了歉。


    其实,俞歆也有听到大家背后议论,也知道章乐安把她作为谈资和认识的人炫耀。


    她生气,却不敢表现,怕被同学笑话。


    她委屈,却不敢说,如果陈时则听到一定会笑她,毕竟吵架时她不停地为章乐安说好话。


    怎么和好的?


    和以前无数次争吵一样,互相递台阶。


    放寒假,小区的其他伙伴和父母回老家过年,又只剩下俞歆和陈时则,所有人都有要忙的事,外婆要到舅舅家帮忙看店,陈奶奶要到京北和姐妹聚餐。


    他们像被世界遗忘的两个人,在深夜的阳台遇上。


    陈时则刚挂掉越洋电话,俞歆没注意到他在,推门而出,视线碰上。


    她想退。


    陈时则挑了挑眉:“我们是要一辈子不说话了?”


    “我可没说过。”俞歆挨在门上,却不敢看他一眼。


    良久,他问:“有新电影上了,去看吗?”


    “嗯……去吧。”


    就这样,他们和好了。


    谁也没有再旧事重提,快速翻了篇。


    章乐安也成了无关紧要的过路人。


    时间过去已久,初二上学期的记忆,除了春心萌动,就是和陈时则冷战,后者令她非常在意,至于其他,已经从记忆中消失,记不住章乐安的名字也是真话。


    陈时则放下玻璃罐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俞歆,以为她在开玩笑。


    “吃完年夜饭,我也不该再待在梧市给他们添麻烦了。”俞歆起身收拾东西,塞到行李箱,用着无所谓的语气说:“不如回京北,还能多睡几天懒觉。”


    陈时则沉默地看着她收好行李,走到他面前。


    “不可以吗?”俞歆面无表情问。


    陈时则伸手,俞歆正要推过行李箱,手被他紧紧握住。


    “走吧,我们回京北。”陈时则将她拉到身边,十指紧紧握着。


    他怎么忘了。


    外婆去世的那天,她就无家可归了,去哪都像外人。


    万家灯火热闹之时,她只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老房子里,连电视都不敢打开,每个频道都在播放阖家团圆的节目,而她只能与孤单独处。


    他怎么能说先离开,留她一个人在梧市的话。


    俞歆坐上了回京北的夜车。


    除夕的晚上,高速路还在堵车,好在他们是返程,只有过收费站时略堵,其他路段车子不多。


    俞歆靠在椅子上,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夜景,思绪空荡,心……却意外地没那么空。


    和过去的三年除夕,不一样。


    经过服务区,车子停在门口。


    “饿了吗?”陈时则问。


    俞歆睡意模糊,车停下,随之醒了:“不是刚吃么,不饿。”


    “才吃了几口,能饱?”陈时则将车停进旁边的车位,“下车,买吃的。”


    他说完便下去,还开了副驾驶的门,俞歆只能跟着下来。


    全程陈时则在买,俞歆跟在身后。


    “要不要喝热牛奶?”陈时则在饮品店停步,“还是想喝甜的?”


    俞歆摇头:“我喝水。”


    陈时则买了一杯咖啡和一杯奶茶,把半塘的那杯插好管塞到俞歆手里。


    “喝完睡不着的。”俞歆捧着大杯奶茶,露出为难的表情。


    陈时则眼角微挑,带着不悦:“都在回京北的路上了,你就不能开心些?”


    “准备睡着被你叫醒,我能开心?”俞歆喝了一大口奶茶,“可以了吗?”


    陈时则眼神微冷:“不想喝可以不喝。”


    俞歆没明白,少爷脾气怎么又上来了。


    她小碎步跟在他身后,快到车边,喘着气停了下来。


    “陈时则!”俞歆大口吐出白气,“你这人有毛病吧!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要不是你提起,我早不记得章乐安这号人了,有必要为了出门前的争执和我生气吗?”


    陈时则停下脚步:“有。”


    凭什么他们都能在的学生时代留下浓重的一笔,他却是黑历史前夫。


    “先是薛亦津,又是章乐安,我们一定要因为别人争吵吗?”俞歆走到他面前,“我不想你因为他们和我吵架,我觉得他们还不配。”


    陈时则心如幡动,掀开眼皮,似一汪深潭的黑眸有了涟漪。


    “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和他们相识的时间长度,与之相比起来,他们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的话音一落,陈时则眼神再次黯淡下去。


    “俞歆,我要的不是所谓的认识时间长短。”陈时则越过她,“今天不聊他们了,上车吧。”


    除夕夜,他不想和她争吵。


    俞歆阔步走到主驾驶,拦住要上车的陈时则。


    “陈时则,我们除了恋人,真没有机会做朋友了吗?”俞歆捏紧了手指,“你说过以过去的身份陪着我,也不算了吗?”


    “我……不想你因为别人和我争吵、冷战,我从小就不喜欢!”


    “因为在我心里你一直比所有人都重要,我也一直确信,外婆走后,我的世界……只有你了。”


    俞歆垂下了脑袋,轻轻抽噎,大颗眼泪随之落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听到微弱的哭腔,陈时则心疼了。


    他上前抱住了她。


    “俞歆,你是混蛋知道吗。”


    “你是混蛋。”


    控诉着,更多是怜惜。


    “你怎么可以说出不做恋人,但我于你而言又是最重要的人的话。”


    “我都快要信了,当初答应交往因为你抹不开面拒绝,并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陈时则大掌摁在她的脑袋后,放柔了声音。


    “乖,别哭了。”


    “你说的,我都认了。”


    俞歆心很乱。


    但她知道,陈时则在她生命里很重要,她不想再否认这个事实了。


    她确实因为陈时则的离开,三年多以来活得浑浑噩噩,终日陷在情绪的泥潭之中,无法脱身。


    想要通过否认他于她并不重要,没有他也可以活得很好,欺骗自己拖着这副躯壳麻木地生活下去。


    吊桥效应也好,习惯也好。


    她,放不下他。


    在这一晚,她都清晰地明白了-


    距离零点还剩十分钟,他们抵达郊外的收费站,车子没有立马拐入绕城高速,而是在旁边的服务区停了下来。


    “到了吗?”俞歆嫌哭太丢人,一直戴着口罩。


    陈时则熄灭车子,关掉所有的灯,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拿下口罩:“看完烟花再走。”


    俞歆靠在凳子上,静看着远处黑乎乎的天空,不确定问:“真的有吗?”


    “有。”陈时则笃定。


    俞歆又问:“你为什么如此确信?”


    也没看到文旅局的公众号有推送。


    “周劲花钱安排的。”陈时则拿起奶茶递给她,“不要浪费了。”


    “周劲……要给谁放烟花?”俞歆心想真阔绰啊,不愧是港都周家养出来的贵公子,花钱这门学问上,有天赋。


    陈时则视线放远,摸了摸鼻子:“他取悦自己,爱热闹,肯定不会放过除夕夜大好日子。”


    俞歆信了陈时则的话。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继续靠回去:“话说……周劲和江玉姐怎么回事?”


    陈时则轻笑一声:“缓过劲了?都有闲心八卦了。”


    “不想说就算了。”俞歆也是鼓足很大的勇气才敢问的。


    陈时则说:“虽然已经分居三年,但因为各种财产利益纠葛,江玉的离婚一直办不下来,他俩大概一年前好上的,但怕别人议论江玉,周劲都不让我们问。”


    “……地下情?”俞歆震惊,她真没想到孟江玉胆子这么大,也没想到花花公子周劲会喜欢孟江玉。


    陈时则自侃道:“起码人家也是情夫,我算什么?”


    俞歆拍了他胳膊一巴掌:“前夫。”


    陈时则笑了笑:“你都跟谁学的。”


    俞歆冷漠无情地吐出一个字:“你。”


    陈时则握住俞歆放在膝盖上的手,凑到她面前,调笑问:“要不你先给我转一个情夫的身份,别的事,我们以后说。”


    “你神经啊……”俞歆白他一眼,男人说话越发不着调了。


    “我说真的。”他噙着笑。


    “为什么?”俞歆端肃问,“总得给我理由吧。”


    他吊儿郎当说,“因为想亲你,哥哥不能亲妹妹吧。”


    俞歆确定男人是在戏耍她了,一把甩开,靠回凳子上。


    一声爆响,天边炸开一朵又一朵烟花。


    规模来看,周劲花了不少钱。


    从他们的视角看去,半片天空都亮了。


    烟花持续了十分钟,俞歆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过每一朵烟花绽放的瞬间。


    最后一朵银色的烟花在漆黑的空中爆开,如流星朝着四周下坠,在空中留下最后一舞。


    “新年快乐。”


    车厢里响起陈时则带着笑音道的新年好。


    俞歆转头看他,也不知道他从哪变出一个红包,递过去:“今年的份。”


    她木讷地看了会儿,迟迟未接过。


    “多少岁了,不用给我了。”俞歆已经许久没收过红包了。


    也不是许久,分开后,他不在了,也就没有人送了。


    陈时则放到俞歆手里:“拿着吧,哥哥给好妹妹的。”


    “你能别总把哥妹挂嘴边吗?”俞歆捏紧手里的红包,挺厚的,语气轻了下来,但更多是心虚,毕竟拿了他的钱。


    陈时则似乎在打抱不平:“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就是好哥哥好妹妹?”


    “你总提哥妹,我就越不会觉得我们可能有超过这个以外的关系。”俞歆靠回椅子上,“我认真的。”


    陈时则咬紧后牙槽,不爽地吐了一个好字,重新启动车子上路。


    接近一点,终于抵达了小区。


    俞歆已经快要睁不开眼了,从电梯下来,解开门锁,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陈时则想把人叫出来,让她好好说再见,但想到那双还没消肿的眼睛,也就不为难她了,回了屋。


    洗完澡出来,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作响。


    陈时则接起,点开扩音。


    周劲的声音响彻整个家里:“陈少,你赶紧把钱转我,今天给你刷卡可肉疼了。”


    “你缺这点钱?”陈时则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倒了小半杯。


    “我缺你的钱。”周劲欠欠地说,“要不是我人脉广,你想送的浪漫烟花就没了。”


    他其实也就爱去会所开酒玩玩,真会花钱的当属陈时则,豪车豪宅,去澳都玩纯撒钱。


    但这些年混一起,为他背了不少锅。


    “我让池助理转你,少问,显得你周少很穷酸。”陈时则拿起另一部手机,给池助理发去了消息。


    那边秒回,承诺一小时内办妥。


    周劲笑得贱兮兮的:“怎样?嫂子是不是被你的烟花感动到了,答应和你复合了。”


    “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陈时则就知道他打电话是来八卦的。


    “等一下!”周劲生怕被挂了,“你的烟花不会白放了吧?就一点进展都没有?”


    “你都在想什么?”陈时则冷哼一声,“她心情不好,我放一场烟花让她感受一下新年氛围不行?”


    周劲:……


    果然是他不够纯爱。


    陈时则也就遇到俞歆变成不求回报,无偿奉献型人格,其他时候都是分利不让的资本家。


    “明天到公司加班。”


    周劲呼吸都静止了,心想能不能假装信号不好,挂掉电话。


    “说话,别装死。”陈时则不耐烦催促。


    “当初说好我只投钱,初期要不是我怕投进去的钱打水漂,我被家人叫回港都,再加上工作室人手又不够,我才陪你熬夜敲代码,现在怎么又使唤上我了,以前学的都忘了,我脑子空白。”周劲耍无赖,“再说了,陈二少,明天大年初一,谁家好人大年初一加班啊!嫂子不是和你从梧市回来了么?虽然你俩还没复合,但过年在京北的好友少,你死皮赖脸和她多吃几顿饭加深一下感情也可以啊,怎么非要加班啊!”


    “下个季度之前必须把二测安排上,现在项目负责人挂的是江玉的名字,其他高层对她意见很大,必须得把项目做好。”陈时则说,“还需要我给你分析利弊?”


    周劲倒吸一口凉气:“行,你赢了,明早十点见。”


    得到想要的回答,陈时则挂断电话,将小半杯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回房休息-


    大年初四,俞歆睡到十一点半,一通外卖电话吵醒她,麻烦她给开一下小区的门禁。


    一直在睡觉,没有点过外卖,她只能想到对门陈时则点的。


    三分钟后,外卖送到家里。


    备注写着:不要蒜。起床就把早餐吃了。


    前一句话给商家的,后一句话给俞歆的。


    是陈时则点的没错了。


    俞歆以为陈时则会过来敲门,或者给她打电话,但直到天黑依旧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在玄关徘徊,凑到门边,点开了显示器,查看监控。


    早上九点半他便出门了,之后没有再回来。


    “我好奇怪。”俞歆甩了甩头,回到屋子用午餐。


    下午三点,俞歆终于进了书房,打开电脑。


    登录微信消息,显示99+,温云音和钱渺渺几天前送来了新年祝福,工作群也有消息,列表有种看不到底的错觉。


    俞歆花了近半小时回复消息。


    其中最让她开心的是收到了土爻和甜果私发的新年祝福,感谢她过去这段时间她不嫌她们是初入职场的菜鸟,愿意信任她们,把重要的文案交给她们来完成。


    这可能是做leader最有成就的一刻之一,除了项目成功,就是成员对她的感激和肯定。


    回完消息,俞歆查看昨晚凌晨四点,浮阳发来的新章节。


    俞歆玩笑说:【我也算是靠关系先看上大结局了。】


    以为浮阳还在睡觉,没想到她秒回:【你快看看,哪有问题你和我说,我在写下章。】


    俞歆被浮阳的创作状态惊讶道:【你都不睡的吗?】


    浮阳:【写不完,睡不着,很急切地想要将这个故事写完,还要写好。】


    俞歆拿过平板,打开文件进到阅读模式。


    越读到后面,她被浮阳的创作天赋惊艳到,短时间内能收束所有故事线,呈现最后的结局,还留下反转,如果是现在的她可能会卡上好几天,而浮阳仅用五天不到就写好了。


    俞歆还未从留下的钩子缓过神:【你直接发吧,写得很好。】


    浮阳松了一口气:【真的吗?我以为要写不出故事了。】


    俞歆:【你怎么会这样想,你上一部作品也不错。】


    频道大多数评价浮阳为文曲星,目前只写了三部作品,一部比一部好。


    浮阳:【可能自己的生活不太顺吧,第二部 我断更了一段时间,勉勉强强写完,也过了好久才有勇气写新文。】


    俞歆似有些急切地问:【怎么做到的?我想此刻的我,很需要你的经验。】


    浮阳:【初心吧,初心之外是我想有个人还在看着,正常写作是不是就能告诉他,我过得挺好的。或许我写完这本书,又会落入新的迷茫中,但能写一本是一本吧!】


    【我也无比急切地想要给翻译官一个好结局。】


    俞歆盯着聊天框走神。


    她好像已经将执笔的初心早早忘记了。


    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俞歆以为是陈时则来了,毕竟大年初一也没有谁会来找她,来之前也会和她打招呼,不然上不了楼。


    略过显示器,她直接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对陌生男女,她缩到门后,一脸警惕。


    最后把门关了——


    作者有话说:新助攻?无奖盲猜哈哈哈!


    明天或许能和好(待定版)


    么么么感谢宝宝们的支持爱你们!!!


    第29章


    俞歆紧张地咬住拇指, 跑回书房找手机。


    她快速地输入一串没有保存的电话号码,放到耳边,祈祷陈时则快接。


    第三声嘟声响起, 俞歆理智回归。


    她打给陈时则有用吗?不该第一时间报警或者找物业吗?


    俞歆赶在电话被接通前掐断,而就在有下一步动作之前,电话接通, 对面的男人用着略微嘶哑的声音叫了她名字。


    “俞歆?”


    陈时则没听到应答,又叫了一声。


    俞歆愣愣问:“你在哪?”


    “家里。”陈时则从沙发坐起身,“怎么了?我过去找你。”


    他加了一天的班,昨晚没睡好,便把工作带回家继续忙,不小心在沙发睡着了, 这会儿接到俞歆的电话, 她听着状态不对, 瞬间清醒过来。


    “你今天约了人吗?”俞歆心想会不会找错人了。


    他们楼层的门牌号是一样的, 后面写的字母不一样,陈时则是610A, 她是610B。


    如果不注意看快递员和外卖员常会把他们包裹放错, 其实大多数都是她的包裹, 陈时则很少点外卖和网购。


    “没有。”


    收假之前陈时则除了加班都没有其他安排。


    公司里的其他业务有孟江玉盯着,他和周劲先把技术难关攻克了。


    俞歆心慌意乱, 但努力保持理智,还建议两人分头行动:“你先别开门,外面来了一对陌生面孔的男女,不知道他们怎么到我们楼层的,我……我先给物业打电话,你报警!”


    陈时则走到玄关, 打开显示屏,只看到一男一女的背影,觉得熟悉,沉思了片刻。


    “陈时则你在听么?你报警了么?”俞歆感觉太安静了,惴惴不安追问。


    几秒后,陈时则看出了男人是谁:“我堂弟,不是陌生人。”


    俞歆愣了几秒,傻傻地‘啊’了一声。


    门外。


    徐茉疑惑地凑上前,又觉得不太礼貌,往后退了半步,扯了扯男人的衣角:“陈时琟,不是说来看你堂哥么?那个女人是谁?”


    “那得问当事人。”陈时琟勾唇笑了笑,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们再摁一次门铃?”徐茉怯生生地往后躲,“你去摁,我怕别人当我是坏人。”


    “你就不怕别人当我是坏人?”


    她看起来更没有攻击力一些。


    “不是说是你亲戚么……”徐茉躲在他身后,催道:“快去。”


    陈时琟伸手搂过徐茉的肩膀,带着她转了身:“这边。”


    “所以我们敲错门了?”徐茉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尴尬,回想刚才女人的眼神,脚趾头忍不住要抓地,“你不是说你记得吗?搞得好尴尬啊!”


    “没记错,只是想确认某件事。”陈时琟看向角落的监控,指了指门,示意屏幕后一直在看的某人开开门。


    陈时则本不想开,心想对面的俞歆还在提心吊胆,他黑着脸开了门,冷声问:“你怎么来了?”


    “受多方所托,不得不走一趟。”陈时琟神色淡淡然,“周劲陪你熬了三个大夜,今晚再不去会所放松一下他会疯掉,托我出面请个假。”


    “时缘最近给我打了电话。”说到一半,他往后看了一眼,“不太明白你在搞什么,想拜托我问问。也是她给物业打招呼,我们才顺利进来,没有硬闯。”


    “所以你故意摁错门铃?”陈时则抱着胳膊,慵懒地靠着门沿,没有要请他们进门坐的意思。


    陈时琟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弧度:“嗯,看样子没猜错。”


    “然后呢,要告密?”陈时则黑眸里的敌意深了几分。


    陈时琟手搭在徐茉肩上,轻笑说:“带我女朋友一起做客,欢迎吗?”


    被退至前面的徐茉不得不挂上一抹友好的笑,小步地后退,却被陈时琟严严实实挡住。


    “你倒是把你家那些政客做派学了十成十。”陈时则退了半步,“进来吧,鞋套在柜子里,自便。”


    陈时琟带着徐茉进门,将提来的礼盒放在玄关,穿好鞋套,不客气地进屋自便了。


    两人进屋后,对面门打开,俞歆从门缝探出一颗脑袋。


    她一直在显示屏看着外面的动静,不敢轻易出门。


    “我堂弟,京北家的。”陈时则显然没有过多介绍陈时琟的意思。


    俞歆知道陈家有一支在京北从政,老一辈的联系比较紧密,年轻一辈很少来往,陈时则和同辈的陈时琟关系不错,除了同龄,还因为两人曾是大学校友。


    “他……知道我们的事吗?”俞歆问。


    指的是他俩装没离婚这件事。


    陈时则看了屋内一眼,走到俞歆家门前,笑问:“担心我?”


    “我担心你妈妈。”俞歆看到男人欠揍的表情,那一丁点担忧也没了,面无表情说,“我要关门了。”


    陈时则脚抵在门缝之间,霸道地握住俞歆的手腕,转头提高音量,对着屋里问:“陈时琟,在你面前还演不演?”


    随后听到屋内的人噗嗤一笑,脚步声靠近。


    陈时琟出现在门口,眼神在他们之间流转:“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少卖关子。”陈时则不忘和俞歆吐槽,“他们从政家庭出身的,就是爱装。”


    俞歆拉了拉陈时则的袖子,摇了摇头。


    怎么能当面说人坏话呢!


    “放心好了,我最近不会去拜访贝亿小姑。”陈时琟看了一眼俞歆,“周劲组了局,过去玩玩?”


    陈时则蹙眉,正想吐槽一句过年不回港都四处乱晃荡,才想起来不回去的主要原因是他把人扣下来加班了。


    “你们先过去,我们随后到。”陈时则也不计较周劲又去哪家会所当财神爷,赏脸赴约。


    陈时琟叫过屋内的徐茉,带着人先走一步了。


    俞歆瞧见陈时则迟迟不动,出声问:“我……也要去?”


    “在家宅了三天,乌龟闷壳里都会出来换换气,你也该出门了。”陈时则拉开门,一步踏入屋内,“去换衣服。”


    已经快十点了,俞歆原不想出门,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回屋换衣服。


    陈时则站在玄关,没有朝里走,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客厅。


    装修简单,奶油色调,只有沙发、摇摇椅、地毯,空荡荡的,开着暖气也觉得冷清,没有太重的生活气息。


    和上次进到屋内的感受一样,至今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过去他们一起住的公寓,俞歆很爱随手乱放东西,还喜欢买小物件装饰家里的每个角落,虽狭窄,但温馨。


    俞歆换了一件粉色的针织长裙,用白色的腰带束住,将曲线勾勒出来。


    因为太赶,头发都弄乱了,她没照镜子,也不知道有一簇呆毛竖起。


    “走吧。”俞歆穿上白色的羽绒服,再套上靴子。


    陈时则用食指挑开乱的一缕发,顺直,仔仔细细地整好,才说:“把帽子戴上。”


    俞歆揉了一把头发,抱怨一声:“那我直接戴帽子好了,你还上手整什么头发。”


    “我乐意。”陈时则言之凿凿,“你的头发是我养出来的,我有发言权。”


    俞歆懒得和男人诡辩,先一步出门等电梯了-


    周劲约的是一家私人会所,还叫来了几个娱乐圈的帅哥美女陪玩。


    “他什么时候能把爱热闹的毛病改改。”陈时则进门闻到烟味,不悦地蹙眉。


    整间屋子全是烟味,陈时琟也受不了,指了指隔壁干净的包间。


    陈时则便让俞歆先进门。


    “听说孟江玉打算撤诉,不离婚了。”陈时琟双手搭在栏杆,远远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周劲。


    难怪了。


    陈时则眉头拧得更深了:“不离婚的原因是什么?”


    “孟江玉没说,他更没耐心听,一听说要撤诉,他脾气就上来了,两人吵得挺凶的。”陈时琟拍了拍陈时则的肩膀,“这个状态适合加班,你陪他开心今晚,明天可以给他派工作了。”


    陈时则哂笑一声:“你比我还资本家。”


    主意不错,可以采纳。


    “你……真打算和俞歆复婚?”陈时琟拿起手边的橙汁,递给陈时则。


    陈时则接过,没喝:“时缘让你来打听的?”


    “我也好奇。”陈时琟玩笑说,“你俩结婚我还给了礼金,该不会想要我第二份礼金吧。”


    “那你准备好第二份礼金吧。”陈时则把橙汁放在桌子上,进包厢。


    陈时琟靠在栏杆上,好声提醒:“复婚之前得先把离婚证补办了吧。”


    陈时则转身,眼底结了雾凇:“陈时缘嘴真碎,什么都往外说。”


    到底是谁把他出了民政局就撕了离婚证这件事往外说?


    他进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周劲,除了他,没有谁这么大嘴巴。


    陈时琟忍不住笑出声。


    将刺耳的笑声隔绝在外,陈时则去找俞歆。


    以为和陌生人独处,她会不自在,没想到和徐茉聊得还算投机。


    俞歆听到声响,看向陈时则的眼神充满了幽怨。


    “在聊什么?”


    后面进门的陈时琟直接坐到徐茉坐的单人沙发,和她亲密地挤在一起。


    徐茉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不确定要不要说。


    “你不是说,他俩曾经把你饭卡刷爆的事?我好奇他们都买了什么,就问了。”徐茉手搭在陈时琟膝盖上,“这个……可以聊吗?”


    她实在找不到话题了啊!


    俞歆好像比她还怕生,她们坐在一起很尴尬的。


    俞歆头往下埋了一点,对于刷爆别人饭卡这件事,至今感到不好意思。


    “陈时琟你饭卡只有200块,也好意思说?”陈时则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随意地搭在靠背,半包围地圈住俞歆,“谁稀罕你那三瓜两枣。”


    “你们一餐吃掉200块,是在玩大胃王挑战吗?”陈时琟被通知卡一顿就刷没了,被他们的胃口吓到。


    俞歆怕堂兄弟争执没完,站出来认领:“是因为……陈时则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用我的卡买你们的日用品?”陈时琟挑了挑眉,哼笑一声。


    徐茉读懂这句话的意思,脸微微泛红,咳了一声,还拧了陈时琟一下。


    这些话是能拿出来说的么!


    知道也不能问出口啊。


    “不是不是!是我的日用品。”俞歆怕误会着急解释,“情况紧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会儿月经来了,裤子脏了,陈时则着急也没顾得上太多,便到附近的超市给她买了新裤子和卫生巾。


    再说了,那会儿她刚上大一,他们都没交往,更没有过亲密的接触。


    推门而入的周劲打断了尴尬的氛围。


    “都齐了啊,咱们要不要走一个。”周劲已经喝上脸了,“我把霍垣也叫来了,但不知道他赏不赏脸,来的话大家一起打牌。过年嘛,就是要打牌试试财气。”


    徐茉反应最大,摇了摇头:“我手气太臭,不打。”


    陈时琟接过话,还说得特别理直气壮:“我俩是学生,穷。”


    手气真臭的徐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俞歆往后靠,碰上陈时则的膝盖,带着点傻气问:“陈时琟……也休学了?”


    “堂嫂纠正一下,我是在读博士。”陈时琟感到好笑。


    “他马上博士毕业了,算不上学生。”陈时则替俞歆撑腰,接着凑到她耳边小声吐槽,“他老牛吃嫩草,他女朋友大三,才算真的学生。你也算。”


    俞歆摆了摆手:“别说了。”


    人家就坐他们对面,公然议论不好吧。


    “诶,我说,你们两对非要在我面前卿卿我我?”周劲颓然地坐到沙发里,拿过旁边的话筒,发泄不满,“陈时则就算了,陈时琟你过分了。”


    陈时则冷声问:“什么叫我算了?”


    周劲就算喝高了,也不敢乱说话,万一明天给他分配更难的工作可怎么办,热爱躺平的他不适合啊。


    “我唱歌。”周劲转身走向点歌台。


    连排了十首情歌。


    周劲应该学过唱歌,唱得不比原唱差。


    “周劲唱得挺好听。”俞歆附到陈时则耳边说。


    陈时则笑了:“他正祭奠即将死去的地下情,如果知道你还欣赏起来,肯定和你急。”


    “你保密就好了啊。”俞歆笑了笑。


    她笑得很好看。


    这念头一出,陈时则轻掐住她的下巴。


    俞歆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去捂嘴。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愕。


    他看到她笑,就很想亲她。


    她被掐住下巴,就知道他要吻她。


    ……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


    “反手……”俞歆下巴被掐着,口胡了。


    陈时则伏身,在脸颊留下蜻蜓点水一吻,凑到她耳边,痞笑说:“你都知道我要吻你了,不吻就亏了。”


    俞歆拍掉他的手,侧身背对他,不想和他交流。


    对面看戏的徐茉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俩真离婚了么?”她好奇问。


    不像离婚,更像情正浓的打情骂俏。


    陈时琟手遮住她的眼睛,笑说:“离不掉的。”


    徐茉:“为什么?”


    “陈时则拿她当命看,哪能割舍。”陈时琟瞥过一眼。


    陈时则逗着俞歆,笑眯眯的,眼神一刻也不愿意挪开。


    他也只会对俞歆这样笑。


    别人或许不知道,本应该高中就回美国,他为了留在梧市,和家里吵了一架,大学更是为了继续留在华国和他父亲大吵特吵,如果不是有长辈拦着,估计会被揍断腿。


    他不想离开的原因很简单,留在梧市,留在俞歆身边。


    “你今天是要……劝他们复合么?”徐茉还不知道为什么陈时琟会来。


    “是啊,为了给你问演唱会门票。”陈时琟从钱包夹拿出两张徐茉三开也没抢到的演唱会门票。


    徐茉眼睛放光,却没有立马拿过,咳了咳:“这种事吧,如果让你为难,还是别掺和了。”


    演唱会她也是可以不看的。


    “不为难。”动动嘴皮子的事,对他来说最没难度。


    再三确定后,徐茉才敢收下,笑得甜滋滋地说辛苦啦-


    零点过后,俞歆困意上来,去了趟洗手间。


    经过阳台,看到陈时则和陈时琟背对着玻璃门,猎猎的风吹开他们的衣角,隐约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时缘叫你劝和的吧。”陈时则说,“让她少管闲事,好好拍戏。”


    “她本意是要我劝劝俞歆,我想着要不帮你卖个惨,后来想想算了,感情的事不该让女生为难。”陈时琟转了身。


    俞歆猝不及防和他打了照面,双手捂住了嘴巴,微微鞠躬致歉。


    她不是有意偷听的。


    陈时琟轻笑示意无碍,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算你识相,你要是敢找俞歆胡说八道,我和你的兄弟也做到这了。”陈时则语气认真。


    陈时琟信他能做出来,毕竟他又不是陪他长大的小青梅。


    “二哥,如果复合了,你不怕重蹈覆辙?”陈时琟看着俞歆问的,好似就是故意问给她听的。


    陈时则鼻子微皱:“怕什么?”


    “俞歆再次把你甩掉。”陈时琟一针见血指出他们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陈时则沉默良久,发了一声自嘲的轻笑。


    “你也没把握,你也在害怕重蹈覆辙。”陈时琟站起身,手碰一下陈时则肩膀,“抱歉了。”


    陈时则像有感应一般,急急地转了身,看到站在阳台玻璃门旁边的俞歆。


    她的神情呆滞,看不出对他们的谈话是什么情绪。


    “陈时琟你欠揍啊!”陈时则无助地抓了一把头发。


    一个提问,将他们难得进一步的关系打回了原型。


    本就会想很多的俞歆,一定不会再愿意朝前迈一步了。


    陈时琟摆了摆手,狡诈一笑,留下更欠揍的一句不用谢。


    “俞歆。”陈时琟经过俞歆身边,擦肩而过说,“如果你不确定你对他的爱能比他对你的爱更长久,那就不要答应复合,他已经受过太多折磨,再来一次,真的会死掉。”


    俞歆看向陈时琟的眼神充满不解。


    “你怎么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陈时则已经伤痕累累?”陈时琟回头看了一眼陈时则,“可即使如此,他在渴求你的爱。”


    俞歆呼吸艰难,感觉肺都是痛的。


    陈时琟走了,阳台只剩下他们。


    微妙在空气中凝结,风从他们中间经过。


    他们在看着彼此,又不忍看下去,视线错开。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陈时则越过俞歆,朝着大门走去。


    他不知道陈时琟说了什么,她会表露失落,是彻底放弃他了吗?


    他比她更没有勇气面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对话。


    没有道别,两人坐上了回家的车。


    打着放松的旗号出门,返程时氛围凝重。


    俞歆感觉每呼吸一下,五脏六腑都跟着扯疼。


    车子停稳,俞歆开门下车。


    陈时则跟在她身后,进到电梯。


    十楼,很快到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里终止,或许下一次他再想见俞歆就不是敲敲门那么简单了。


    她一定不会见他。


    陈时则上前,拉住俞歆的手腕,呼吸几次,急切地说:“忘了陈时琟今晚说的话。”


    “忘不了,反而很在意。”俞歆身都不敢转,更不敢看他,“陈时则你认真想想,从小到大,我总会找你帮我处理麻烦事,好事想不到你,坏事第一个想到你,你明明也有很多烦恼,我却从不关心,还要把自己的烦恼交给你。一个只会向你索取的人,和你恋爱了,冲动地和你提了结婚,她却变得怯懦、担心受怕,又把所有的负面情绪给了你,像小偷,从你这偷来了最幸福的时光,而你承担了所有,过上最苦的日子。好不容易你逃掉了,你应该离我远远的。”


    她真差劲。


    此刻在说着这些伤人话的她,差劲极了。


    “是,我也在害怕,害怕不再被你选择,害怕被你抛弃。”陈时则倔强地不愿意松手,“但,你怎么不知道我甘之如饴。”


    他们就像两颗伴生的星球。


    相吸,靠近。


    却又靠不了太近,洛希极限总会让他们粉身碎骨。


    可就算粉身碎骨,他还是想再朝她走一步。


    俞歆心灰意冷说:“陈时则,我们都在刻舟求剑,我们都找不回原初的我们了。”


    “俞歆,现在的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陈时则固执地问,“一点点……都没有吗?”


    俞歆转回身,她的眼眶蓄满了泪,眼睫轻轻一扇,眼泪滑过脸颊,挂在下巴,大颗大颗地落下,砸在他的虎口,心尖随之一颤。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她开口。


    “遇到事情总喜欢逃避,总是小心翼翼,怕被人讨厌,情绪反复无常,喜欢什么就远离什么,不敢表达,胆小怕被拒绝,明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你会生气,却常做出令你失望的事,这样的我还奢求被你接纳。”俞歆声音颤到快要说不清话,“很糟糕吧……”


    陈时则后悔了。


    他不该这么急地去逼问她,不想听她贬低自己。


    “陈时则我知道我很糟糕。”


    配不上他曾为她做这么多。


    “不是的,阿歆。”陈时则想要抬手擦掉她落下的泪,却被慌张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陈时则,喜欢糟糕的俞歆吧。”


    就允许我爱得胆怯一点吧。


    在分开的每个日子里。


    我想你想到快要窒息。


    俞歆看着他,用尽最后的勇气说:“我没有办法保证不会重蹈覆辙,可我没有办法再否认——没有你我可以过得很好。”


    看啊,她又在说自私自利的情话。


    陈时则手脱力下坠,眼底幽深无法探到底。


    读不懂他的情绪。


    俞歆哭着笑了,她也觉得自己说的话荒唐至极。


    胆小鬼怎么敢渴求爱情啊……


    她用指纹解解开门锁,想要逃离无法呼吸的走廊。


    他们就到此为止吧,停止纠缠,放过彼此。


    “对不起。”她哭着道歉。


    对不起。


    又一次伤害你。


    陈时则将要进门的俞歆拉至身前,捧住她的脸,俯身吻去——


    作者有话说:《错号后》茉莉夫妻俩来打酱油了,陈时琟是来推一把进度的,虽然没过多久我们陈时琟就要被断崖式分手了(不说不说),大家可以看看《错号后》,新换了和编辑调整过的出版封面,嘿嘿嘿。


    应该会和好(?再迟疑),进度会往前推一大把,但是预告一下,还有不少坎要过-


    感谢大家的支持啊!!!!!!!!!谢谢你们的地雷、订阅、营养液和评论,这一周又如愿上到好榜单惹。


    第30章


    ——喜欢。


    喜欢是什么时候在他们之间存在的?


    或许很久之前。


    而俞歆清晰认识到自己的心意, 是在外婆离世的第三周。


    她在一个非常不适宜的时间,意识到,她对陈时则是喜欢, 不再是邻家妹妹习惯性依赖邻家的哥哥的好感。


    这令她感到恐慌。


    意味着,她会从一个崭新的视角看待他,也不断质疑男女之情的喜欢是比不过青梅竹马的友情长久, 想要掐断这份扰乱心神的喜欢。


    俞歆不敢再和陈时则对视,怕出卖心思。


    喜欢一个人,应该做些什么?


    俞歆不太清楚,直觉老说,她想对他好,因为他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东西。


    又要怎么对他好呢?


    她陷入纠结。


    “你晚上想吃什么?”陈时则瞧见俞歆头都不抬一下, 蹲下身子, 手搭在膝盖上, 低头凑到她面前。


    忽然放大帅脸吓了俞歆一跳, 脸骤然红了。


    “就问你晚餐吃什么,怎么就脸红了?”陈时则得寸进尺, 手搭在她大腿两侧, 倾身靠去, “想到什么好事,和哥哥说说。”


    俞歆靠着沙发, 退无可退,手抵在他肩上,别开脸说:“说话不要凑太近。”


    他的坏习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陈时则对俞歆立的规矩,时而遵守,时而当耳边风。


    现在立的这一条, 他不乐意,便不给予采纳。


    “近点怎么了?”他使坏地朝她耳朵吹风,“啊,你耳朵好红,为什么啊?”


    “陈时则!”俞歆推开他,着急地站起了身,“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回梧市也不会有人欢迎她。


    她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我错了,你打我一下。”陈时则站起身,看着站在沙发上和他差不多高的俞歆,主动凑脸过去。


    俞歆没动手,低下了头。


    她知道他在哄他。


    他捏了捏她的脸,笑眯眯问:“做你喜欢吃的手撕鸡,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窝到单人沙发里,捧起笔记本电脑,打开空白文档码字。


    陈时则拿过挂在玄关衣架的橙子小手包,出门买菜。


    “陈时则,你不要拿我的手包出门!”俞歆实在受不了陈时则一个大男人拿着一个橘色显眼的针织手包。


    他不觉得和他风格不合吗!


    “为什么?”陈时则晃了晃可爱的小手包,“你手包装零钱,很合适。”


    俞歆懒得再说:“随便你。”


    “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我对象的手包。”陈时则笑了笑。


    她不愿意对他宣誓主权,他就自己来。


    俞歆真想攻击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特殊癖好。


    陈时则食指勾住包绳旋起来,迈着轻快的步伐奔赴附近的菜市场。


    俞歆写了一小时才憋出五百字不到,却又不敢怠慢,打起精神继续往下写。


    陈时则回家看到俞歆在忙,轻手轻脚做好晚餐,静等她说结束。


    过去半小时。


    俞歆还在电脑面前苦恼,不停地摁删除键。


    “我们可以开饭了吗?”陈时则实在等不下去了,他从身后将下巴搭在俞歆肩上,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码字页面上,闭眼便夸:“真厉害啊,做个饭的功夫,你都写了两千字了。”


    “能以字数多少夸厉害吗?”俞歆动了动肩膀,嫌他重。


    陈时则贴着她耳说:“是的,俞大作家,非常厉害。”


    好吧,俞歆承认写文初期很需要鼓励,陈时则这番话让她充满干劲。


    她也不再纠结情节设计,放下电脑。


    天大地大,先吃饭吧。


    两人用完晚餐,陈时则敲代码,俞歆写文,挤坐在一张长桌上,各自忙碌。


    陈时则解决完bug,发给工作室负责跑测的成员,结束了今日工作。


    而俞歆才刚结束她的第一份工作,重建新的文件夹,敲下新的一行字。


    陈时则瞥过一眼,唇抿了抿,选择了不说话,先洗漱。


    最近的俞歆除了要写自己的文,私下还接了OC稿子,一篇可观能赚六七十块,少的话才赚二三十块,她都不挑,合适就接,积攒口碑。


    她甚至还在网上看暑假工招聘信息,打算利用好白天的时间,增加一笔收入。


    陈时则知道她玩命般打零工是为了什么。


    ——下学期的学费。


    他很想和她说,学费他帮给了。


    但他不能,因为她从不是等待别人救赎的公主,她更喜欢做自己的拯救者。


    在意的是,劳动价值换取报酬,这才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心疼却不能公然说出,他便琢磨着每天给她做好吃的。


    而高强度劳作一周,因为睡眠少,俞歆还是感冒了。


    她脑子晕乎乎地也抱着电脑写文,更不敢松懈了。因为请假被奶茶店老板告知下周不用去了,他们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陈时则从工作室回家,进门看到俞歆抱着电脑,一面抹着泪,一面码字。


    “别整这些了。”陈时则不悦地把电脑拿走,强制道:“病没好之前,不准碰电脑。”


    俞歆委屈巴巴,拿出了手机,登录码字软件:“我又没昏迷,为什么不能写,今天就要截稿了。”


    “俞歆。”陈时则抽开手机,无奈地看着她,“我知道码字对你很重要,但是你生病、状态不好,我很担心,站在我的角度,没办法想太多,我只想你健健康康的。”


    俞歆拉起毯子,盖住了头。


    被辞退的委屈跑了出来,加上生病,听到他关心的话,眼泪忍不住哗哗流,但她不想被看到哭的丑样子。


    一双温暖的大手摁在她头顶,揉了揉。


    “下不为例,写完这一篇,给我回卧室睡觉。”陈时则丢下这句话,出门买药了。


    俞歆拉下毯子,红着眼问:“你不说我了吗?”


    意外的,犯错不被他说。


    “那能怎么办?你要为了梦想流血流泪,我总不能扫兴吧。”陈时则走上前,扣住她后脑勺,在红彤彤的脸颊落下一吻,“最后的底线,你也退退步。”


    俞歆小小地‘嗯’了声。


    陈时则把电脑递过去:“大作家,写吧,希望我回来之前你已经在卧室睡着了。”


    俞歆抹干泪,继续敲字。


    写完手头上最后一篇稿子,俞歆暂停接单,也在小说详情页面挂了请假条。


    陈时则为她退了一步,她也要为他让一步。


    修整三天后,俞歆身体恢复如常,继续接单和写新文,不过作息正常多了,不再想着再兼职一份工作,不过她从打工女王二渺那得到了一些临时工的招聘消息,偶尔会出门发传单,或者接商场的人偶扮演,领日结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临近开学,她攒到三千多块。


    晚上,陈时则看着俞歆用计算器,将支付宝和微信的钱加加减减,算了好几遍,算完一次笑一小会。


    他几次想插话,要不帮她把学费补齐吧,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又怕她多想。


    八月二十二日晚上,陈时则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家。


    进门被一声嘭响吓到,接着彩带全喷脸上了,鼻子中了一击,懵在原地。


    俞歆手忙脚乱:“对对对……对不起!你太高了,我没掌控好喷射高度。”


    陈时则摸了摸鼻梁,拿走头发上五颜六色的彩带,看了一眼家里,墙上贴着大大的“Happy birthday”,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给你买了蛋糕!”俞歆指了指餐桌上已经插了二十三根蜡烛的蛋糕。


    “俞歆,它要成刺猬了。”陈时则无奈,“你今年过生日我只给你准备了十八根蜡烛,你恩将仇报啊。”


    俞歆抱歉笑了笑,从沙发毯子下面拿出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递过去:“还有礼物!”


    陈时则接过拆开。


    “你的Apple Watch不是坏了么,我给你买新的。”俞歆接过展示,“这是店里的最新款,最高配置。”


    陈时则脸一黑:“你全款买了?”


    “嗯啊,我的钱刚好够,我还以为攒不到了!”俞歆笑得眼睛弯弯的。


    陈时则脸更黑了,恨铁不成钢说:“俞歆!你是恋爱脑吗!”


    俞歆愣住:“我……该是吗?”


    “好不容易攒了钱,不拿去交学费,给我买生日礼物,你疯了吗?”陈时则还以为她是为学费发愁,结果是着急给他攒钱买生日礼物。


    俞歆扁了扁嘴,小声怼回去:“不要就算了……”


    她伸手要拿回。


    “俞歆你随便买路边一颗苹果当做礼物打发我都可以,辛苦赚的钱就该给自己花。”陈时则将手表收下,“送都送了,谁允许你收回。”


    俞歆不满地拉开凳子坐下,陈时则挨着她坐下。


    他将其余二十二根蜡烛取出,只留下了一根。


    “为了感谢我的女朋友精心为我准备的生日宴,这个愿望送给你。”陈时则拦住俞歆的肩膀,捏了捏她鼻子,“刚才翻篇,笑一个。”


    俞歆摇头,将蛋糕往他那边挪:“我已经许愿过了,这是你的。”


    陈时则点燃蜡烛,起身黑了灯:“那我想想。”


    俞歆满怀希冀地看着他:“想好了吗?”


    再不许愿,蜡烛要灭了。


    “今年贪心一点,我想要两个。”陈时则重新坐回她身旁,“第一个,保佑我们家俞歆一定要成为大作家。”


    “你的生日,不要给我许。”俞歆着急说,“重说,给自己许愿!”


    陈时则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眼中笑意渐深:“第二个,我们俞歆今年也要好好喜欢我。”


    俞歆木木地眨了一下眼:“许愿要看蛋糕。”


    “要对着你说,你说这个愿望能实现吗?”陈时则凑近,“这个愿望,只有你能实现。”


    “我不是在喜欢你吗?”俞歆心漏了一拍,紧张地拽住了衣角。


    他们之间很少说情话,偶尔会被追问喜不喜欢他,她都是随意应两声。


    陈时则笑着摇了摇头:“不够,俞歆贪心一点,多喜欢我一点。”


    因为我啊,特别特别喜欢你。


    “有很多缺点、状态时常很糟糕的俞歆也可以……喜欢你吗?”她怯生生问。


    那些被她私藏在心底的问题又被翻了出来。


    躲不开了,得面对。


    可她好害怕,她常被拒绝,少有肯定,她怕这一次也是。


    陈时则撩唇一笑,用深吻回应了她。


    怎样的俞歆他都喜欢。


    他灭了蜡烛,把她抱到餐桌上拥吻。


    手撩开衣角,摩挲着脊骨往上,挑开某颗扣子。


    俞歆感到前面一松,缩了缩肩,他在肩上落下缱绻的一吻。


    她有预感。


    今晚会坠向更深的夜,不再是浅尝即止。


    “要继续吗?”他问。


    俞歆有随时叫停的资格。


    她记得,她回应了他的吻。


    一如现在。


    她抱着他,也渴望被他抱着,用着骨头要碎掉的力度,去确定彼此的存在。


    这个失而复得的吻,在长久的沉默中爆发,所有情绪全部倾泻。


    他覆盖而来的唇带着丝丝冰冷,热烈的情感要将她吞噬。


    陈时则的大掌护在她的脑后,以防被撞到,进门后抵在玄关柜上,摘掉她的眼镜,随手搁置在柜子上,再次吻去。


    从玄关到客厅,几次要撞上家具,他将她抱起,直接走向卧室。


    他将她抵入床,扣住她的后颈,侵占性极强的吻粗鲁吻下,掠夺她所有呼吸。


    她轻呜一声,他不情不愿松开,一点一点啄着她的唇,不愿离开一寸。


    胸膛剧烈起伏,一片春光从衣领透出。


    他低头,露出尖尖的犬牙,在锁骨咬出浅牙印。


    标记领地。


    她的呼吸还未平稳,唇又被轻轻含住。


    吻得比上次缓,像润雨无声落下,她陷入春的幻彩中,迷失。


    他的吻,时缓时急。


    她气又无法抗拒沉沦。


    整颗心被他吻酥了。


    他们相碰的胸膛,有两颗互相靠近的心脏,在狂跳。


    “我家里……没有。”


    她喘息之际,羞着脸小声说。


    他又一次吻来,将她搂得紧紧的,似乎要确定什么一般。


    “我今晚住这里。”他将头埋到她脖子,“别动,我缓缓。”


    俞歆不敢乱动,大口呼吸着。


    她也需要缓缓。


    好久好久,陈时则颓丧地坐起身:“我先去洗澡。”


    俞歆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转身背对他,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板正坐着不动,听到陈时则离开的声音,没一会儿折返。


    直到主卧的浴室响起水声,她才敢动。


    她去衣帽间拿了一套新睡衣,在外面的卫生间洗了澡。


    回到卧室,水声还没断。


    快二十分钟了,他到底要洗……多久?


    俞歆睡在床上,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又开始无意义内耗。


    心想,这样对吗?


    对吧。


    对的。


    如果有一朵花让她扯,花瓣薅秃了,也择不到最优解。


    水声停下,吹风机的声音响起。


    十分钟后,陈时则从浴室出来,暗掉所有的灯,掀开旁边的被子,床陷了下去。


    “睡吧,什么都别想。”陈时则从身后抱住她。


    他太心急地执着于肯定的回答了。


    偏执、蛮横,全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如果明天晚餐结束,你没有反驳,我就当你已经冷静下来了。”陈时则头埋在她后脖子,鼻尖是她温馨的洗发水香味,“复合了,我就不接受任何理由分手了。”


    俞歆承认被陈时琟的一番话刺激到了。


    可激情褪去,她并不后悔说的那番话。


    “不复合,也能接吻、相拥而眠吗?”俞歆说,“你应该说完上一句话,离开我家,给足我思考空间,这才是绅士行为。”


    陈时则鼻尖轻轻地蹭她后颈:“我想就能。”


    俞歆在他怀里翻了身,勾住了他脖子上的项链:“陈时则,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也不会后悔的。”


    她会学着更坚定一点。


    他被项链拽着,低下了身,和她四目相对。


    男人的呼吸重了。


    用尽所有理智,他说:“这句话,明晚再说一遍。”


    不能急,他告诉自己。


    他想要俞歆的爱,可不是冲动的爱,害怕浪潮褪去,她又再次抽身离开。


    夜渐深。


    俞歆在陈时则怀里入眠,手环住他腰身,紧紧抓着睡衣。


    陈时则却不冷静了,好想摇醒她,警告她记住保证的话,以后绝对不能松开他的手了,他们和好。


    但不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冲动。


    或许是他卑劣吧。


    都到现在了,他想的还是给她挖坑。


    以后就能拿捏她说,是她说的复合,怎么可以敢抛弃他,抓着借口对她死缠烂打。


    就能真的一辈子,分不开了。


    屋内一片黑暗,他看着酣睡的她,直至后半夜才闭眼入睡-


    早晨,俞歆被刺耳的门铃叫醒,坐起了身。


    陈时则翻了身,还带着枕头一起,将耳朵盖住。


    “起来了!”俞歆推他一把,“有人来了。”


    陈时则眯着眼睛,声音慵懒:“我不会出声的,不进卧室就没事,我不想躲浴室。”


    俞歆心说她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来敲的是她家的门,理应她起来接客。


    随手拿过一件外套裹住,走向家门,路过客厅看到两人随意乱放的外套,她快速收起,塞到侧卧,装成家里一派和谐的样子。


    俞歆路过显示屏,看了一眼。


    在看到戴着口罩、墨镜、鸭舌帽的女生,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陈时缘。


    “嫂子?在不在啊!”陈时缘在门口叫了一声。


    俞歆想装作不在,但非重要事,她也不会找上门,还是给她开了。


    “怎么了?”俞歆问。


    陈时缘快速进门,摘掉口罩长舒一口气:“我本来打算去妈那,被狗仔跟了,就不敢过去了,只能来我哥家躲躲,我敲了半天的门他也不吱声,只能来找你了。”


    “我给你倒水,你先坐。”俞歆走去中岛台,从木格挑出一只马克杯。


    陈时缘坐在沙发上,环顾一周,笑说:“我果然没猜错,我哥不要脸地住到了你对面。”


    “我们……不谈他。”俞歆太了解陈时缘对陈时则的怨念了,她可以吐槽十分钟不带喘的,但某人还在她卧室,还是不要当着人面前说坏话吧。


    “你不好意思吐槽,我来帮你吐槽。”陈时缘主动上前接过水,喝了一口,持续输出,“我知道他被你休了之后过得挺惨的,但你千万别心软,他过去三年精神有毛病,没少欺压我,你得给我出口气。”


    俞歆看着陈时缘,不得不说,看着她漂亮脸蛋听她说话,会走神。


    “你……真的很适合席沛。”俞歆无厘头地冒出一句话。


    陈时缘吐槽的话戛然而止,不好意思笑了笑:“真的吗?”


    “咳咳咳……真的。”俞歆反应过来走神了。


    陈时缘也忘了刚才在吐槽亲哥,开心说:“我昨天刚修了一遍人物小传,我给你看看!”


    俞歆接过手机,认真地看起来。


    她还从未了解过别人笔下,她的主角是怎样的。


    “有什么要修改的吗?”陈时缘又是凑到俞歆面前。


    俞歆受不了兄妹俩这个习惯,往后挪了挪:“写得很好,没有要修改的。”


    她分得很清楚,笔下的席沛终止在黑白文字里,至于其他维度的席沛,她乐意别人基于原作的基础上赋予她更多的生命力,只要她是英勇的警官就可以了。


    “嫂子,我哥这段时间没对你死缠烂打吧?”陈时缘收起手机,话题又绕回去。


    俞歆心想,要不她还是提出两个修改意见吧。


    “我懂了嫂子,看你表情就不想多聊我哥,不说他了,超级扫……”最后一个兴字被陈时缘吞回肚子里。


    陈时缘激动地站起来,指着出现在卧室门口的男人惊呼:“他怎么会留宿你家!”


    陈时则还穿着睡衣,懒懒地抱着手,冷冷扫过一眼:“女明星可以嗓门小一点吗?都听到了。”


    “那个……”俞歆心说她可以解释。


    陈时则走到俞歆身前,弯腰亲了亲她脸颊,笑说:“公司临时有事,晚上约你吃晚餐。”


    俞歆吓了一跳,捂住了他亲的地方。


    陈时缘反应最大:“不是吧?你们……”


    该不会真的和好了吧?


    那她前面说的那些话,岂不是跳梁小丑。


    “是的,今天晚餐结束我们就会复合。”陈时则说完最后一句挑衅的话,合上了门。


    “嫂子,真的假的?”陈时缘不信,“嫂子,你可别被让他轻易得手,再深思一下。”


    “你要吃早餐吗?”俞歆笑问。


    陈时缘鼓起腮帮子,见不得陈时则日子好过,但她又不愿意拒到俞歆的好意,憋屈半响,吐出一个吃字。


    俞歆给陈时缘点了港式早茶。


    最近在筹备期间,控制饮食也在经纪人的要求里,但陈时缘没忍住,多吃了一些。


    俞歆的微信收到好友申请,陈时则发来的。


    她点了通过。


    那边的消息飞速发来。


    Zyu:【距离晚餐还有七小时,地点我发你。】


    俞歆:【有必要搞这么隆重?】


    Zyu:【第一天,必须的。】


    俞歆对着手机笑了笑。


    “嫂子,和我在一起能别分心么?”陈时缘提心吊胆地吃了一个虾饺,“和我一起吃,我才能安心。”


    俞歆放下手机,陪陈时缘用完早餐,还亲自开车送她回公寓。


    狗仔一直在蹲了,只能陪着一起下车,不然明天报道写的就是知名女星陈时缘和男性约会,亲密接送,男生不敢露面。


    俞歆呆到下午两点半,掐着时间回家,换一身正式的衣服。


    在衣帽间挑选衣服时,钱渺渺的电话打了进来。


    俞歆用肩膀夹着接听,喂了一声:“新年快乐,怎么给我打电话?”


    钱渺渺暴怒说:“新年一点都不快乐,你快上微博看看吧,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这几天我先保持沉默,大家慢慢看,后面的剧情我觉得推动作用很大,丢丢小争执,但很能体现他们的个体性。啵啵啵谢谢大家的支持!!!这章发66[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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