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除妖师把八原附近仔仔细细调查一遍，自然能注意到父亲就是咒术师的你。


    他们能注意到你和夏目私下的小动作吗？


    不能。


    不然夏目的友人帐瞒不住，壁虎寄主也不会固执地要除掉那个树妖。


    但，他刚刚看到你把海藻发妖的头发变成黑灰的能力，应该对你的咒术有所猜测，联想到时雨和咒术师高层之间的龃龉。


    他的话……


    “田园想说什么？”


    你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大露果丢给他。


    准头故意扔得有些偏，但他还是一把抓住了。


    “这是什么？”


    “封口费。”


    他一愣，忍不住笑出了声，打量着手中的果子，“直接吃吗？”


    “行。”他没什么犹豫地拿起果子啃了一口，而后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是……”


    他手腕上的壁虎爬到了脖子处，又爬到下巴处，似乎对他入口的大露果很是眼馋，在他嘴巴周围徘徊。


    “这种果实也是你的咒术效果吗？”


    你有些得意地“嗯”了一声。


    “能再给一颗吗？确定好效果后，我可能会向你长期订购它。”


    “行。”你又给了他一枚大露果和一枚露果。


    他看到露果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回头看向从树林里出来的夏目。


    夏目举着一片较大的树叶挡雨，猫咪老师趴在他的肩头。


    汇聚的雨水从树叶边沿滴落，淋在他另一边肩头。


    “名取先生，菜菜子。”


    见到你们，夏目小跑过来，目光有些紧张地在你俩之间徘徊，没有发现有冲突的迹象，松了一口气。


    “处理好了吗？”名取先生也在打量着他。


    “好了。”夏目有些紧张地回答，并强调，“他真的没有恶意。”


    “但不代表所有妖怪都没有恶意。如果今天的树妖是有恶意的妖怪呢？”


    “我自己会判断。”


    “是吗？”名取先生忍不住笑，透着几分不以为然。


    “你对妖怪的了解有多少呢？”


    “很多。”


    夏目沉默。你却开了口，语气笃定。


    夏目对妖怪的了解不多，但有猫咪老师跟在他身边指点，也不能算不了解。


    而且，夏目了解到的妖怪，跟除妖师了解到的妖怪是不一样的。


    名取先生看看你，再看看夏目，神色明显不信，但没有对此多说什么，目光看向夏目身后。


    是那位小狐狸。


    “这只呢？”名取先生问。


    “我看他被妖怪欺负，出手帮忙。这片叶子就是他送给我的。”


    “好吧，也不是多强的妖怪。你自己处理。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就联系我。”


    他伸手递出两张名片，你和夏目分别接过。


    夏目直接收起，你举起名片仔细观察。


    名取先生却误会了，“放心，这次没有放纸人。那次是感觉你气息比较特别，所以派纸人探查。”


    “哦。”


    其实你只是好奇，除妖师的名片是什么样的。


    ……


    雨停了。


    名取先生带妖怪手下离开，你和夏目也朝宿舍赶去。


    这次，小狐狸没有继续跟上。


    你有些疑惑地看向夏目。


    “他要把名字给我，我拒绝了。”夏目微微摇头，笑得有些无奈，


    “我跟他解释了，但他似乎没听懂。”


    “肯定没听懂。”猫咪老师窝在你头顶，“那狐狸又笨又呆，多半怀疑那是你嫌弃它的客套话了。”


    你微微抬头，看着夏目的眼，“不解释？”


    “不熟悉的人，有这样的怀疑也正常。没办法。”


    夏目摇摇头，“你和名取先生聊了什么？”


    “做生意。”


    他一怔，随即笑出了声，“果然是菜菜子的风格。我还担心你淋雨了呢。没想到名取先生还挺绅士的。”


    “嗯。”


    “所以菜菜子也觉得名取先生是好人？”


    “好的除妖师。”你强调他的身份。


    **


    短短五天的合宿转眼间就过去了。


    你在雁羽温泉附近买了些特产回去给母亲品尝，并且把剩余的露果、大露果给了名取先生，换成现金，买了一套和服。


    绸缎面料的深蓝色和服，看起来华丽而典雅。


    感觉和母亲很配，而且下个月就是母亲生日了。


    想象着母亲穿上和服后的模样，刚好能赚外快的你忍不住出手买了。


    买了后又不得不考虑，该如何跟母亲解释资金来源。


    “难得看菜菜子冲动行事呢。”


    夏目感慨，“就说是中奖送的，怎么样？”


    “这种事情，只要田园大人的母亲稍微打听一下，就会发现破绽的。”露神不赞同道。


    “说自己兼职攒钱？也不行。田园阿姨根本不想菜菜子乱跑，会生气。而且菜菜子平时也没那个时间。”


    夏目叹气，“送个礼物那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解释起来那么麻烦啊。”


    你也跟着叹了口气。


    周围的小毛球似乎受到你们的影响，发出“苏苏苏苏”类似叹气的声音。


    正在跟三筱下棋的时雨被惊动，想了想，建议：“我可以帮忙托梦给田园大人的母亲，让她以为和服是亡者的礼物。”


    夏目一怔，“这可以吗？这条和服是菜菜子的心意吧？”


    你觉得可以。


    你想看母亲开心地穿下这条和服，而不是被母亲发现你主意大而变成不开心的回忆。


    “方便吗？”你问时雨。


    “很简单的事情。”时雨回答，抬手摸了摸你的发顶。


    很轻很温柔。


    “谢谢。”


    时雨微微颔首，继续和三筱下棋。


    “这么一说，我还不知道塔子阿姨和滋伯父的生日。”


    夏目突然想起，“我是不是要问一声？”


    “应该？”你也不是很确定。


    自你有记忆起，就没见过母亲过生日。


    直到上周跟咒术师接触，从七海海给的资料里看到母亲的出生日期，才意识到母亲也有生日可以庆祝。


    “那我就直接问塔子阿姨吧。”夏目做了决定，“上次我去取的茶碗，就是滋伯父专门定做的，有我的一份。”


    他眼中漾起温柔而满足的笑容。


    你拍拍他的肩膀。


    “贵志。”


    “什么？”


    “你的生日。”


    他一怔，脸上露出了明朗的笑容，“7月1日。菜菜子呢？”


    “1月2日……我比你大？”


    贵志笑出了声，“不可能。菜菜子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跳级的了？”


    “……”


    “不好意思了？”


    金色的眼眸朝你看过来，倒映着你有些躲闪的神情。


    而在发现自己竟露出这样的神情后，你又冷静下来，仔细瞧了瞧。


    难得有的表情又消失了。


    “菜菜子是对着我的眼睛照镜子吗？”


    贵志后退半步，语气有些不自在地打趣。


    “嗯。”


    “啊？真是吗？”


    “嗯。”


    “那……还要再照照吗？”


    他似乎突然尴尬起来，有些没话找话，并且嘴巴比脑子快一步。


    话才出口，他的目光就一下子呆滞了，看起来很想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把话塞回去。


    有趣。


    “要。”


    “……”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你。


    你朝他点点头，眼神示意他快点把“镜子”送过来。


    他很难拒绝你，所以慢吞吞地走近一步，低头看向你。


    他眼中的你依旧很平静。


    倒是他眸光闪烁，紧张得很。


    “好了。”你点点头。


    他松了一口气，退开。


    “幼稚的小鬼。”


    趴在树枝上啃豆沙包的猫咪老师含糊不清地点评。


    **


    合宿过后，再考完期末考试，就放暑假了。


    班上一部分同学在加班加点复习，争取期末考个好成绩，但更多的已经迫不及待计划起暑假要玩什么。


    “菜菜子有什么想玩的吗？”


    纯子问你，“西村他们要带夏目去钓鱼、爬山、骑单车什么的。”


    “没想过。”你表示。


    计划是种地，玩的话，暂时没考虑。


    “那钓鱼、爬山、骑单车看日出这些，我都带你体验一遍吧。菜菜子有单车吗？”


    你摇头。


    “那我买辆双人脚踏车玩玩？”纯子考虑着，“我妈说了，期末成绩在年级前三的话，就送我礼物。我还没想好要什么呢。”


    “真的？”


    “当然。我成绩一直都很好，所以一直有礼物，不缺什么东西。上次期中考试，我想不到买什么，干脆直接要现金了。”


    “裙子呢？”


    “学校里天天穿校服，哪有什么机会穿裙子？再说了，衣服这类东西，就算我不提，我妈也会帮我买的。”


    纯子摆摆手，“别东拉西扯的，快说，要不要和我一起骑双人脚踏车？”


    你：“……我查查。”


    以你对双人脚踏车贫瘠的印象，这玩意好像是情侣骑来玩的，景区特供物品。


    方便骑去看日出吗？


    **


    贵志今天跟西村、北本去钓鱼，你一个人去三筱处训练。


    出来的时候，你遇到了一位熟人。


    哦不，熟妖。


    “她是我姐姐，我是来找她的。”


    没了狐耳的小狐狸站到了你身后，对面前笑容和蔼的中年妇人说道。


    中年妇人看向你，“这是你家孩子？”


    你考虑着该说什么。


    “好吧，既然是你家小孩，就看好她，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到处乱跑？”


    她摇摇头，大抵在心里吐槽你不靠谱，但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离开。


    你回头看向小狐狸。


    小狐狸看起来有些局促，狐狸眼中透着紧张，“那个，我是来找夏目，夏目大人的。”


    身上的白T恤和七分裤看着有些脏，细白的小腿也有一些擦伤痕迹。


    也不知是如何获得了变成人类的能力，又如何在陌生的人类世界跌跌撞撞找过来。


    “你能带我找夏目大人吗？”


    见你没回应，小狐狸更加紧张了，却还是勇敢地说出请求。


    “目的。”


    “目的？目的……我原本是以为夏目和我一样孤单，需要人陪伴的，但后面看了夏目和你的相处后，我知道孤单的只有我。


    但夏目大人说愿意跟我做朋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之，我想见见夏目大人。”


    小狐狸声音一会儿强一会儿弱，情绪丰富得很。


    “走。”


    你朝小狐狸伸出手。


    ……


    “夏目！”


    见到贵志，小狐狸眼睛一亮，松开你的手，迫不及待地追了过去。


    “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猫咪老师随地乱吐鱼骨头，爬到你脚边。


    “路上遇到。”


    “啧~它肯定是被某个老妖怪骗了，换了这种药物。”


    “什么？”


    “这种药物会限制妖力，服用以后会跟人类一样弱。而且还是半成品。你看它，尾巴还露着呢。”


    猫咪老师嫌弃地点评，“肯定是被某个不要脸的老妖怪骗了。”


    你：“……”


    为什么猫咪老师语气里有着“羡慕”的意味呢？


    前方，贵志把小狐狸哄得眉开眼笑，相似的发色看起来就像一对兄妹。


    “欸~好可爱的小姑娘。夏目，这是你妹妹吗？”


    “应该是堂妹或者表妹吧？”


    收起渔具的西村和北本好奇问道。


    “是以前住过的亲戚家的孩子……”


    后面的话没有听清。


    你和猫咪老师先一步离开，到了露神神龛处，一起分享属于猫咪老师的供品。


    七辻屋的豆沙包一如既往美味。


    你小口啃着，看着包装纸袋上新换上的熟悉的“藏狐”图案。


    有点想笑，忍住了。


    猫咪老师却没忍住，“哈哈哈~这包装袋上的狐狸画得真丑，看起来呆呆的。”


    露神看了一眼，点头：“没有以前的包装好看。可能现在买的学生多，就换点童趣的图案吧。”


    你用力抿了抿唇。


    但猫咪老师没有就此罢手，等贵志带小狐狸过来时，再次开启嘲讽：


    “笨蛋狐狸，你跟这包装上的狐狸一样，傻乎乎的。”


    贵志目光落到包装袋上，神色瞬间扭曲起来。


    “算了，笨蛋狐狸，赏你三个豆沙包补补脑子喵~夏目，你那什么表情？想笑就笑呗。”


    “那个，”小狐狸小小声开口，“这包装下面还写着一行字欸，写的是什么？”


    露神：“我看看……山妖大人最爱的豆沙包，山妖大人？”


    露神转头看向猫咪老师，而猫咪老师大饼一样的脸露出了十分呆滞的OoO表情。


    小狐狸还懵懂地追问：“山妖大人，是谁？”


    你和贵志：“……”


    “纳兹米！！！”


    伴随猫咪老师暴躁的怒吼，一人一猫扑倒在一块，激烈地扭打起来。


    不明所以的小狐狸撸起袖子想上去帮忙，被你拉到一旁。


    露神老神在在地喝茶观赏。


    “早就知道？”你小声问祂。


    露神比了个“嘘”，继续悠悠品茶。


    ……


    战局最终以猫咪老师头顶三个大包，贵志衣服一堆破洞和猫爪印结束。


    他暂时不方便送小狐狸回家了。


    不然这个模样带个年幼的孩子，可能会让热心肠的人类报警。


    “我送。”你毛遂自荐。


    “你方便吗？”贵志不太赞同，估计以为你要正常搭车过去。


    小狐狸也是怕麻烦别人的性格，立即跟着说：“放心吧，我是妖怪，自己回去没问题的！”


    小孩拍着胸脯保证，但小豆苗一般的矮小身形完全没有说服力，反而让贵志露出担忧的神色。


    “晚上送。”你果断道。


    距离上次清理虎皮手指的诅咒，已经过了半个月，又该再清理一次。


    你可以在晚上去神社前，请时雨先把小狐狸送回去。


    而有时雨出手，原本欺负小狐狸的那些妖怪，多少要给神明面子。


    “那我也能一起去。猫咪老师……”


    猫咪老师转过身，圆滚滚的屁股朝他晃了晃，“哼”了一声就跑没影了。


    “好吧。”他无奈地捂脸，“下次再说吧。麻烦菜菜子走一趟了。”


    “小事。”你看着猫咪老师跑走的方向。


    感觉猫咪老师这边才是大事。他不会去找学生们的麻烦吧？


    ………………………………………………………………………………


    第42章


    送小狐狸回去的事情很顺利。


    清理虎皮手指的事情也算顺利。


    被派来看护手指的白毛和七海海似乎并没有要“看（jian）护（shi）”的意思。


    七海海很少出现，至于白毛，倒是会在八原各处随机“刷新”。


    没别的，就是手痒，想找人/妖战斗。


    “有动手吗？”你好奇。


    池塘里，三筱像河马一样半浮在水面上，“我可不想被那样的家伙缠上。正常妖都不想。无视他就好。”


    “除妖师？”


    “除妖师那边没动静，应该没有搭理他。”


    三筱几乎趴进水中，只剩柔顺的白发和眼睛部位浮在水面，晒着午后温暖的日光。


    说话间，“昙”已经把你带来的黑灰自顾自地吃完了，伸长枝条在你头顶拍打着，扑簌簌落下树叶，似撒娇又似催促。


    “只有这些。”


    你抬手摸摸昙的枝条。


    昙发出不满的“簌簌”声。


    昙的情绪隐约传来：[吃…那个…树…]


    昙想要电影树妖变成的种子。


    “不行。”你拒绝昙的请求。


    昙不满地撒了你一头树叶。


    “减。”你比出一根手指。


    树枝僵住，讨好地戳了戳你的肩膀。


    “再动再减。”


    树枝慢吞吞地缩了回去，一步三回头，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三筱忍不住开口：


    “别馋了，我会找东西喂你的。”


    你不赞同地看向三筱，正斟酌着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后面林子有动静。


    什么东西迅速从树丛中穿过，密集的窸窸窣窣声由远及近。


    你转头，就瞧见了牛头、独眼和站在独眼肩膀上的……露神。


    “田园大人！不好了！”


    看得出很不好了。露神的老翁面具都歪了一半，半挂在脸上。


    “斑和那个白头发的咒术师打起来了！”


    你瞪大了眼，看向三筱。


    祂不久前说的“正常妖都不想”，在你脑中回荡。


    三筱也瞪大了眼，从池塘里飘起来。


    “那家伙是疯了吗？夏目大人怎么说？”


    “老狸猫好像跟夏目大人闹脾气了。”独眼喘着气，有些不满地说,


    “从昨晚开始，就拉着我们喝酒，还发酒疯唱歌，今早看见有学生路过，嘀咕着‘蠢狐狸’就跑了过去。”


    说到此处，独眼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他被一堆小孩抱起来揉，还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声，翻肚皮给人类摸，瞧着一点威严都没有。”


    “说重点。”三筱有些不耐烦地提醒，“斑和咒术师怎么遇到的？”


    “老夫来说吧。”露神重新戴好面具，


    “斑刚才找我，说要拿田园大人的昙果，去找七辻屋的老板托梦，把包装上的图案改掉。


    我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叼住前往七辻屋。而那位咒术师也在七辻屋买豆沙包。


    那位咒术师看了看包装袋的图案，又看看斑，来了一句‘原来画的是你啊’，斑就炸毛了。对方又挑衅几句，斑就跟他追打起来。”


    你已经可以想象白毛目中无人的嚣张模样，和同样嚣张的猫咪老师气急败坏的模样。


    “贵志，知道吗？”


    独眼疑惑：“贵志是谁？”


    露神：“夏目大人已经追过去了，他们……”


    话还没说完，巨大的危机感突然将你笼罩。


    脑中时间如同停滞一般，危险的警报在反复奏响，但身体却还困在原本的流速之中来不及动弹。


    那可怕的危机越来越近，即将落在你们身上——


    “轰！轰隆隆！”


    “田园大人，得罪了。”


    你和露神、独眼、牛头被三筱掀起的狂风席卷到一旁。


    天旋地转过后，你从地上爬起，就看见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米来宽的深沟，深沟上残留着你还算熟悉的咒力气息。


    是白毛做的。


    你知道他很强，但切身感受后，还是会为这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战栗。


    震撼、不安、渴望、不甘……


    这就是“最强”吗？


    “田园大人，你没事吧？”


    露神爬到你肩膀处，担忧地问。


    你微微摇头，看向力量袭来的方向，“走。”


    **


    苍茫天空下，云一般的巨兽踏空而行，洁白的毛发随风舒展，恰好避过只有他巴掌大的人类挥来的铁拳，看起来从容而轻巧。


    你从三筱手中跳下来，站到贵志身边，双手捧起从肩头滑落的露神。


    场上打得精彩，场下也不遑多让。


    周围看客分为人、妖两派，妖多人少。


    站在对面的名取先生朝你挥手笑笑，而在他不远处，站着一个手持弓箭、右眼戴眼罩的长发男子。


    眼罩男大概是位名人，看热闹的妖怪都远远避开他，小声嘀咕着什么“的场”“除妖师”。


    部分妖怪语气忌惮，部分透着怨恨。


    大概察觉到你的视线，眼罩男淡淡地瞥了你一眼，又继续看向空中打斗的一人一妖。


    他似乎对猫咪老师很感兴趣。


    “菜菜子。”


    贵志的声音透着些许不安，“你认识那位咒术师吗？你觉得老师打得过他吗？”


    “他是‘最强’。”你只知道这一点，“在咒术师中。”


    “老师在妖怪中也不弱。那妖怪和咒术师一般哪方强？”


    他看向三筱，三筱语气有些无奈，“放心吧，斑不会受伤的。但……会比较麻烦。”


    “什么麻烦？”


    三筱不想解释，瞥了眼牛头，牛头一抖，看向独眼。


    贵志也看向独眼。


    “这个……那个……嗯，哦对！田园大人一定懂的！”独眼支支吾吾半晌，伸手指向你，“夏目大人可以问田园大人。”


    你：“……”


    贵志：“……菜菜子知道吗？”


    少年看着你，色泽温暖的金眸里透着期待。


    你眨眨眼，扫了眼旁边暗自得意的独眼，想了想，神手指向空中的白毛：


    “爱玩。”


    贵志面露疑惑。


    你又指向猫咪老师：“高质量，玩具。”


    贵志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你。


    你冷静地看着他，微微颔首，觉得自己说得非常对。


    他默默转头看向身后的三筱。


    三筱的耳饰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语气淡定：“田园大人说的在理。”


    独眼一味附和：“在理在理。”


    “所以，是猫咪老师会被他缠上，而后经常发生这样的打斗，的意思？”


    你点点头，“嗯”了一声。


    贵志抬手扶额，“听着就很麻烦啊。”


    你拍拍他的肩膀。


    比起少年的苦恼，上面的一人一妖倒是玩得愉快。


    周围树林又被开垦出两条笔直的“道路”，被殃及的小妖怪们呼啦呼啦躲去其他地方。


    巨兽掉了几根毛，咒术师周身笼罩的咒力也稀薄许多。


    但二者眼中战意满满，没有丝毫退意，再度迎面而上，缠斗在一起。


    你用咒力覆盖双眼，聚精会神凝望，勉强能看清二者的动作，记在脑海中。


    “不行，不能让他们继续打下去了。三筱，带我上去。”贵志忍不住道。


    “这很危险，夏目大人。”三筱提醒。


    “我知道危险，但这样打下去，周围的妖怪，还有山下的居民，都会被波及的。”


    “我知道了。”三筱俯下身子，让他爬上脑袋，顺手也把你丢上脑门。


    根本没打算劝架也不觉得能劝架的你：？


    真的假的，我劝“最强”？


    据你所知，白毛这样无法无天也不是一两天了。


    自白毛进了东京高专起，东京高专十天中有八天是在修缮场地。


    你又不是那位“咒灵操使”，哪能劝住这位我行我素、无法无天的“最强”啊？


    “老师！别打了！”贵志双手放在嘴前作喇叭状，身体前倾，朝着猫咪老师的方向高喊。


    “无路赛！”巨兽不耐烦地回应。


    “夏目同学是在叫我吗？等老师一下下，很快就赢了。”白毛倒是乐于占便宜。


    “区区人类，不知死活。”斑冷笑嘲讽。


    “真会说啊，那我说什么好呢？”白毛漫不经心地回应，侧身避开斑的攻击，双手一拍，“有了——


    傻狐狸说大话的样子真是卡哇伊呢~”


    说着，他身子一扭，还特意曲起手指比了个爱心。


    你、贵志、三筱：……


    一时之间，夏日的风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巨兽隐含怒火的回应：“不知死活！”


    说着就朝白毛狂奔过去。


    白毛咒力凝聚在拳头上，准备正面迎击。


    ——“住手！”


    少年高呼着，朝巨兽扑了过去。


    你一惊，伸手想拽住他，却来不及赶上，反而因为三筱忽然移动而趴到了柔软的白发中。


    “嘭！”


    伴随着拳头砸脑门的脆响，白雾将视野笼罩，你抱着三筱的白发，唤了一声：“贵、志？”


    没有回应。


    “贵志！——”


    什么东西从雾中掉下，重重地duang在你身上又弹起。


    接着又有东西落在你身上，不算重，温热的触感笼罩住你左半边身子。


    “我在，菜菜子。我没事，放心。”


    他在你耳边轻声说，声音像风一样轻。


    你左手手背顺着他的腹部往左挪，扣住了他的手腕。


    “菜菜子？”


    你没有回应，只是手指抓得更紧一些。


    身上的咒力爬到了他身上，开始描摹他的轮廓。


    从手腕蔓延，覆盖住整个手掌，覆盖胳膊，再覆盖……


    ——“夏目大人，田园大人，二位准备去往何处？”


    你在做什么？


    你收起了咒力，松开了手。左手却反过来被抓住，被包在温热的掌心中。


    “先去三筱那里吧。菜菜子觉得呢？”夏目看着你，声音温柔。


    周围白雾已经散开，你们已经来到云海之上。


    三筱的金耳饰在大风吹拂下叮铃叮铃。


    猫咪老师头顶大包，蹲在一边舔爪子。


    “嗯。”


    ………………………………………………………………………………


    第43章


    路上，三筱和猫咪老师又开始斗嘴。


    三筱嘲讽猫咪老师当保镖不称职，还想不开去招惹咒术师。


    猫咪老师理亏，转头闹起夏目。


    “八嘎！还不都是你们的错！把我的形象弄成一只那么蠢的狐狸！”


    你眨眨眼，夏目尴尬笑笑。


    “别牵手了喵，你们是什么幼稚小鬼吗？”


    夏目面色一红，松手。


    你也跟着收手，“抱歉。”


    夏目：“也不是菜菜子的错。当时负责介绍老师的人是我。同学画出那幅画时，我也有强调，说山神很威严，没那么可爱……”


    “那是可爱吗？你看那又蠢又呆的模样，那叫可爱！？”猫咪老师再度愤怒控诉。


    你感觉老师的气其实差不多消了，只是想以此要挟夏目做点什么。


    话题不出意外地走向谈判。


    猫咪老师以往最喜欢的豆沙包如今已经多得吃不完，要求自然也高了起来。


    “这丫头上次去东京吃的那些，我也要吃一遍！”


    夏目：“老师我没空带你走一遍东京，而且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暑假不是要到了吗？让这丫头带你一起。”


    “老师，菜菜子出门更不方便！”


    “现在明明很方便！有那个戴眼镜的带她出来。”


    你：“看情况。”


    夏目一愣，看向你：“方便吗？”


    “嗯。”


    你也有去东京找灰原的打算。


    你现在可能在第三者的监视名单上，虽然不大可能时刻监督，但寄出去的包裹被多检查一次还是很方便的。


    所以露果、大露果这些，你打算亲自去给灰原送一趟。


    最好是能介绍灰原和名取先生认识。


    这样，以后也可以拜托名取先生派式神帮忙运送。


    “那就看情况。如果到时候不方便，猫咪老师可不准闹。我会带你去超市买些吃的，可以吗？”


    “可以喵~”


    “好，现在可以说回老师跟咒术师打架的事情了。”


    本来还得意的猫咪老师浑身一僵，“你这家伙怎么那么计较！这话题已经过去了喵！”


    “只有愚蠢的家伙才会觉得这话题已经过去了。”池塘里的三筱悠悠开口。


    “谁愚蠢了喵！？”


    “身为保镖，你不保护在夏目大人身边，反而要让夏目大人担忧你，现在还要胡搅蛮缠……”


    三筱看向夏目，“夏目大人是否考虑换个保镖？”


    猫咪老师炸毛，“本来就是他做错了！你要觉得不错，我明天就让七辻屋把图案改成戴铃铛的蠢马。”


    三筱：“幼稚。”


    夏目：“的确是我的错。老师虽然脾气不好，但还是很可靠的，而且我们也不是保镖和雇主的关系。”


    “夏目大人还是太温柔了。田园大人觉得呢？”


    “咒术师，我去说。”你回答。


    三筱一怔，耳上金饰叮铃作响，“田园大人需要保镖吗？”


    你看向在池塘边探头探脑的“昙”。


    “不是我。如果田园大人需要，我可以介绍实力不错又‘靠谱’的妖怪。”


    祂特意加重“靠谱”二字。


    旁边猫咪老师“哼”了一声。


    **


    不出意外，咒术界最强在当天夜晚爬窗入户，来到你的房间。


    他还带来了夜宵，分了你一包喜久福。


    你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居然不是很甜。


    味道清爽，生奶油的甜度恰到好处。


    你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喜久福，才注意到包装袋上标注的小字，“毛豆？”


    光看截面，你还以为绿绿那层是抹茶呢。


    “没吃过毛豆泥吗？”白毛疑惑，“仙台那边很多毛豆口味的东西。”


    “没有。”你摇头。


    “喜欢吃吗？”


    你点头。


    “那下次老师过来再给你带。”他大手揉搓了一把你的头发，却没有把手中喜久福再分你一个的意思，自顾自吃着。


    你也去拿出时雨给的桃子，吃给他看。


    “菜菜子好小气啊，老师分了你一枚喜久福，你不分老师一个桃子吗？”


    你把桃子放到喜久福旁边，看向他。


    他仿佛没注意桃子和喜久福巨大的体型差，自然地抓住桃子另一边，拿走，“那就谢谢菜菜子啦~”


    你：？


    他随意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嗯~好吃，去哪里买的？”


    “……”你不想理他。


    “对手指下手的果然是菜菜子吧。”


    你看向他。


    “不难推测吧？我看得出你有咒术。结合你之前在电影院的表现，还有你跟那位‘藏狐山神’认识，多少可以猜出你的咒术跟消解诅咒有关。


    不过，你能消解的是单纯的咒力，而不是被咒术转化过的咒力。”


    他的手上覆盖着咒力，隔着无形的空气墙，盖在你的手背上。


    但你的术式没有发动，化解他的咒力。


    是他的“无下限”。


    “而咒物无法主动用咒术转化裸露在外的咒力，反而会通过浓郁的咒力吸引诅咒。


    菜菜子是所有咒物的克星，很厉害。”


    “很危险。”你补充。


    “那菜菜子真的不来高专吗？老师可以保护你哦。我可以收你为徒，封你为最强的亲传大弟子。


    还不够的话，我让杰也收你为徒。这样，你在咒术界就可以横着走了。”


    “……为什么？”


    他的话语槽点太多，但态度很明确——他想保护你，把你纳入羽翼之下。


    这一点，好像从第二次见面起就开始了。


    “什么为什么？看到优秀的后辈，想保护起来，让对方好好成长不是很正常吗？”他咧嘴露出帅气的笑容。


    “为什么？”你复问。


    “私人原因的话，算很喜欢菜菜子这种‘三无’属性吧。老师还是第一次在三次元见到这种类型呢，超级卡哇伊，对吧？~”他歪头朝你wink一下。


    “为什么？”


    “你除了‘为什么’就不会说别的了吗？还能是什么‘为什么’？”他鼓起脸，有些不满地俯视着你。


    “父亲。”你念出了这个久违的词汇。


    他面色一僵，还在试图装傻，“什么什么？我可生不出你那么大的孩子啊。”


    你盯着他的脸，不语。


    你看过咒术师论坛上，许多咒术师口中的他。


    也看过他和七海海、歌姬如何相处。


    他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他对你好，可能是觉得你特别、有趣。但专门纳入羽翼，多次承诺会保护你的做法，却有些过头了。


    更像是一种补偿心态。


    而你过往，最可能产生交集的因素是——


    “父亲，和你的关系？”


    你更详细地提问。


    他难得避开了别人的视线。


    “我对他印象不深。”他语气里少了张扬，“因为六眼，我小时候比较容易发烧，因为接受到的东西太多了。


    那些老家伙把我的眼睛蒙起来。我只能通过咒力感知周围。


    你父亲应该是我护卫里比较厉害的存在吧，据说是我的护卫长。”


    “‘据说’？”


    “我那时候还不能分辨很多东西，周围来往的咒力种类太多了，什么颜色都有。”


    “死因。”


    “……就不能等我酝酿酝酿，慢慢说吗？”他叹了口气。


    你啃了口桃子。


    “你应该能猜得到。他死在了诅咒师的袭击之中。不过因为跟我有关，所以死因保密，不会告知家属真实情况。


    我挺想跟你多说些的……但我对他真的没什么印象。抱歉。”


    这样，逻辑倒是讲得通了。


    父亲是为了保护他死的。


    他原本可能不会在意这些因他而死的诅咒师、咒术师。


    毕竟因他而产生的牺牲太多了。


    五条家族会教会他怎么漠视生命，用利益去衡量生命。


    但他遇见了你。


    他还活在人间，不是活在天上的神子。


    他会不自在，会愧疚，会想补偿。


    总归还是心性善良，良心未泯，跟那帮咒术界高层不同。


    算是，出淤泥而不染？


    “菜菜子这样看着人家，人家会害羞的啦~说点什么吧。”白毛故作娇羞地说。


    “嗯。”你又啃了口桃子。


    “……那个，你也别憋着啊。骂我一下？反正骂老子的人也不差你一个。”


    “骂什么？”


    “就，‘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我父亲才会死’，之类的吧？”


    “为了我。”你强调。


    “什么？”他愣了一下。


    “为了给我赚钱。”


    母亲以前说过很多次。


    父亲是为了这个家牺牲的。


    为了多赚钱养你，为了多攒点假期来陪伴你和母亲。


    保护白毛，只是他因此而去接的危险任务。


    又不是父亲真心想保护白毛。


    “还可以这么理解吗？”他又揉了把你的脑袋，“咒力又涨了很多哦~”


    你低头啃完桃子，把桃核丢进垃圾袋。


    他挠了挠头，漂亮的眼睛有些烦躁地看着你，“那你会怪自己和田园夫人吗？”


    你摇头，“不会。”


    事实而已，有什么需要去怪的？


    是抱怨六眼不该出生，还是抱怨自己不该出生？


    怨天尤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没能在你眼里观察到什么情绪，“好吧，不愧是‘三无’。那我们说说你的事情。你真不来咒术高专吗？”


    “不。”


    “那需要我隐瞒你的事情，还有那只藏狐山神其实跟你的小男友有关的事情？”


    “不是。”


    “什么不是？不需要我帮忙隐瞒？”他又活泼起来，开始引你多说话。


    “不是‘小男友’。”


    “这不重要，你那么在意干嘛~”他摆摆手，“总之就是帮忙瞒着对吧？”


    “嗯。”


    “那作为回报，老师以后偷偷拿手指来给你清理，可以吗？”


    你有些惊讶，“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作为处理咒物的报酬，老师还会给你打钱，放心吧。”


    白毛拍拍你的肩膀，得意道。


    ………………………………………………………………………………


    第44章


    今日的早餐是厚蛋烧和牛奶，还有一份果切。


    你小口吃着，目光盯着母亲房间的方向，等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又低下头，端起牛奶喝着，一副专注用餐的模样。


    母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起先比较缓慢和迟疑，而后才恢复正常。


    等母亲走到饭厅，你也“恰好”抬头看向母亲，眨了眨眼。


    和你想的一样，这套和服很适合母亲。


    深蓝色的幽静感与母亲身上经岁月洗礼后的成熟感巧妙融合，显得优雅而端庄。


    母亲抬手理了理鬓角，似乎不太自在，“菜菜子觉得怎么样？”


    “好看。”你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吗？”母亲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纠结，但嘴角还是弯起浅浅的笑意。


    “这条和服不是花钱买的，是……是有人送我的生日礼物。”她下意识解释。


    你眨眨眼：“生日？”


    “……嗯，今天是妈妈生日。”母亲轻轻点头，目光有些恍惚。


    “菜菜子也想给妈妈准备生日礼物。”


    “不用了。”母亲立即拒绝，“菜菜子有这份心就够了。”


    “可是，好看。”


    母亲抬手摸着和服的面料，“是啊，好看，而且很舒服。挑选得很合适，有心了。”


    “我也想。”你看着母亲，“让妈妈开心。”


    “……那菜菜子想送我什么呢？”


    “画。”


    “什么？”


    “把漂亮的妈妈画下来。”


    “这个可以。”母亲似乎有些失望，但更多地是松了口气。


    ……


    你从学校借了画板，又去文具店买了颜料和纸笔。


    虽然没专门学过，但你擅长等比例复刻。


    先让母亲坐好，选个不错的角度，便开始描摹绘制。


    你了解母亲身上每一处地方。


    青丝中隐藏的白发，岁月沉淀后的抬头纹和鱼尾纹，腹部留下的妊娠纹，因干活过多而有些前倾的背……


    但画出来还是第一次。


    感觉很特别。


    每画一处，脑中都会不自觉提取所有跟这一处有关的画面。


    咒力从你身上浮现，汇聚于笔尖，融于笔墨之中，又细细密密地与母亲勾连起来。


    你毫无所觉，沉浸地画着。


    “菜菜子，好了吗？”


    “嗯。”


    你放下画笔，看着自己画的母亲，母亲也一起看。


    “好像。如果不是看着菜菜子亲自动笔，我还以为是哪个大师画的呢。”母亲感慨。


    你也觉得有些神奇。其实你的画工并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因为画的很投入吗？


    “生日快乐。”你把画取下来，递给母亲。


    **


    白毛跟你做了约定后，又私下找过猫咪老师几回。


    激将法和美食诱惑混合特攻下，猫咪老师多次差点答应，好在夏目和其他妖怪一直盯着，及时阻拦。


    “菜菜子不是跟五条先生说好了吗？”


    “不说出去。”


    “只答应不说出去，但没说不来找老师切磋吗？”


    “嗯。”你点头。


    “好吧，多亏有丙帮忙看着。”


    “丙？”


    “应该是老师的熟人吧。那天过后就找上门来，跟老师说话很不客气。她也是我外婆的熟人，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当成外婆了。”


    夏目有些无奈地笑笑。


    妖怪们都没什么时间观念。


    夏目的外婆放到现在都多少岁了，怎么可能跟夏目长得一模一样？


    你拍拍夏目肩膀。


    “这不需要安慰，菜菜子。我习惯被妖怪们错认了。倒是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


    “一个跟人类认识的妖怪，和燕子的情况有点相似。”


    ……


    一个还没有名字，但是有人形的妖怪。


    夏目给她取名“欢里”。


    她在河畔和能看见妖怪的人类结缘，相识相伴，相知相守。可那人类忽然就看不见了。


    夏目说起这件事时，声音里透着些许惆怅，大概想象到自己身上了吧。


    其实没必要。


    那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强，和夏目不同。


    **


    确认了，夏目介绍来的妖怪都是先天打工圣体。


    单纯听话、干活积极、要求低。


    欢里几乎没怎么看合同，在确定可以获得能和人类在幻象中相见的果实后，就直接签了合同。


    当天夜里便开始干活。白天没事干，还来找你找事干，你就安排她带黑灰顺路去看看三筱那边的“昙”。


    唯一的不好，就是夜里睡觉的时候会发光，一闪一闪的，大概本体是萤火虫。


    你被闪得不好睡觉，第二天便约了纯子去甜品店品尝本周新品，顺路再去超市买眼罩。


    “把头发盖住眼睛不就好了吗？而且，比起光线，更影响你的是声音吧？”


    纯子有些疑惑，“还要再去买耳塞吗？”


    “不。”


    你习惯听周围的声音，戴耳塞的话，反而会像怕黑的人陷入黑暗那样感到不安。


    你和纯子说了欢里的事情。


    纯子听得热泪盈眶，“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你：？


    纯子看着你：？


    你：？


    纯子揉了揉眼睛，“菜菜子不觉得很伤感吗？本来互相陪伴的两人，突然一方就见不到另一方了，仿佛阴阳两隔了一样。”


    “有点？”


    可就算那个人类能一直看得见欢里，他也很难对抗世俗压力，一直不结婚吧？


    他只是能看到妖怪的普通人。


    倒不如说，看不到妖怪后，他的生活才算回到正轨。


    而且，那个人类现在也有对象了，即将结婚。


    这样想的话，欢里对他而言，也并非无可取代。


    算不上什么悲剧。


    只能算旧时的友人最后形同陌路吧？


    “你这反应好冷淡啊，显得我好像特别感性。”


    “相对而言。”


    如果参照物是班上其他同学，纯子算是比较理性的。


    “好吧，但这样的故事的确很容易赚人眼泪。你好好写出来给我看。


    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发网上，赚点外快。”


    你最近是被财神眷顾吗？


    先是遇到大顾客名取先生，又有白毛给你派发专属秘密高额任务，现在纯子也要帮你赚外快。


    “好好写，你现在经常接触妖怪，肯定不缺素材。我把你以前写给我的也整理一下，看看有什么能发的。”


    “谢谢。”


    “没什么。主要是，感觉有外快的话，菜菜子写故事会更积极些，我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很赚钱？”


    “也需要一些运气吧。但我感觉这些故事可以的，毕竟都是真实故事。”


    “行。”


    鉴于是真妖真事改编，买了眼罩过后，你询问一下当事妖欢里的意见。


    “田园大人想写就写，我没有意见。”欢里十分乖顺地说，“上网看故事的都是人类，影响不到我。”


    “但田园大人能专门问我一声，我还是很高兴的。田园大人和夏目大人一样，都是很温柔的人啊。”


    你，温柔？


    “既然田园大人要写成故事，那我就多说一些吧。”


    夜风徐徐吹着，女妖坐在窗台上，柔顺的长发随风飘扬，周身一阵一阵发着荧光。


    很漂亮。


    她如果是个人类，应该会是个很温柔漂亮的人类。


    “如果没有田园大人帮忙，我其实打算……”


    夜里，你戴上纯子帮忙挑选的猫咪眼罩，很快入睡。


    梦里，你看见欢里化身成萤火虫，停驻在那个人类指尖。


    人类若有所感，正想说些什么，欢里却随着一大群萤火虫，一起飞走了。


    她用漫长的余生，换取在他指尖短暂的告别。


    值得吗？


    你不大懂，只是把梦中版本的故事写给纯子看。


    这次，纯子落了泪。


    “呜呜呜~菜菜子，这是什么啊。嫌我不够难过，所以重新写的刀子吗？欢里一定还好好的，能活过这个夏天的，对吧？”


    “这个夏天？”


    “是啊。”纯子泪眼朦胧，边抽噎边科普，“能在指尖发光，那就是成虫。萤火虫成虫寿命大概3到7天，部分种类能活20到30天。”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欢里怎么能那么傻呢？她明明能活得很久。那个男的甚至不能确定，那只萤火虫就是她。”


    你拍拍纯子的肩膀，“假的。”


    “呜~那就呜~好。”


    纯子擦干泪水，“这个版本更好，我要赶快上传，让更多人看到，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哭。走吧。”


    “……哦。”


    **


    对于是否要去见那个人，欢里在多了选择后，反而有些犹豫。


    猫咪老师十分不能理解，“你留在这丫头身边当苦力的话，应该一直都有机会拿到昙果跟那人类见面吧？


    还是说，这丫头那么黑心，一枚昙果就把你买断了？”


    “没有，田园大人很善良。”欢里连忙开口替你解释。


    “那有什么好犹豫的？要我说，你就直接去跟那人类说清楚，让他跟那女的分了，跟你在一起。”


    欢里：“……”


    你眨了眨眼，看大家反应。


    独眼最先响应附和：“斑说得对！就该抢回来！明明是欢里先来的！”


    夏目欲言又止。


    露神忍不住开口：“这不对吧？那个人类已经接受看不见欢里的现实，准备重新开始。


    现在去说这种事，不是打扰他吗？”


    独眼点头：“这倒也是。”


    “喵~什么打扰？”猫咪老师反驳，“他明明也喜欢欢里。再说了，你怎么确定，他更想跟谁在一起？”


    独眼又点头：“这也没错。”


    猫咪老师半眯着眼看向欢里，继续怂恿，“你就不想知道，你在那个人类心中，是不是无可取代的？他是不是像你在乎他一样，在乎你？”


    “他是不是……”欢里喃喃重复，眼眸微垂。


    夏目一把捞走猫咪老师，拿起豆沙包堵住他的嘴，“欢里你自己想清楚，不用听老师的。他只是想看热闹。”


    “喵！我是替妖怪打抱不平！喵！”


    猫咪老师奋力挣扎，可惜夏目对付他的手段日益成熟，早已今非昔比。


    “欢里怎么想呢？”露神问她。


    “我……我不清楚。”欢里摇摇头，看向你，“田园大人觉得呢？”


    大家的目光落到了你身上。


    ………………………………………………………………………………


    第45章


    你觉得欢里认错人了。


    这种情感类的话题，怎么能问你的意见呢？


    但看着她的面具，你能察觉面具后，期待得到指点的目光，又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欢里是你的优秀员工。也不是完全没有指点的地方。


    你拿出了纸和笔，递给她。


    欢里有些疑惑地接过，“这些是？”


    “你可做的选择，和对应的各种可能，详细地写出来。”


    欢里握紧了笔。


    “写完，就知道了。”


    **


    从露神神龛回家的路上，夏目颇为感慨。


    “菜菜子遇到选择时，也会这样把对应的结果都写下来吗？”


    “会想。”但不一定写。


    大多仔细想一想，就能做出选择了。


    “菜菜子觉得欢里会怎么选择呢？”


    “告别。”


    以你对欢里性格的了解，她不会想让喜欢的人为难的。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夏目叹了口气，“我感觉他也很在意欢里，说不定他更想跟欢里在一起呢？


    就这样越过他，直接做选择吗？”


    “是‘欢里的选择’。”你强调。


    夏目有些疑惑，“欢里的选择？”


    “是否给他选择的机会，也只是，欢里的选择。”


    你有些缓慢地解释。


    没什么给不给对方选择权的。


    本身那个人类就站在被动的位置上。


    是否要给对方选择的机会，也只是欢里的想法。


    ……


    在对方结婚前一天，欢里做出了决定。


    你和夏目趴在斑的头顶，看着欢里在幻象中，向那个人类告白并告别。


    身着紫色和服的蓝色卷发妖怪，丙，飘在旁边抽着烟，白烟从长长的烟杆里喷涌而出，带着苦涩而呛鼻的气味。


    “撒由那拉~”


    “……撒由那拉~”


    一人一妖相视而笑，挥手道别，声音都很轻柔。


    **


    你写了两个版本的，关于欢里和人类的故事。


    手稿被欢里要去保存了。


    因为妖怪的寿命很长，她怕自己在千年万年之后忘记了这个事情。


    纯子对两个版本的结局都很喜欢，红着眼睛要求你再写个HE结尾。


    “纯子觉得可能吗？”你歪歪头，看着纯子，希望她接受现实。


    “可你不给个HE，我怕网友都要骂你啊。”纯子振振有词，仿佛一点私心都没有，


    “我已经把第一版发出去了，等点赞和转发到一定数量，我就再发这一版。


    你说，你本来就扎了读者一刀。读者兴致勃勃看第二版，又挨一刀。


    不发个HE的话，读者的怨念会很大吧？”


    你觉得纯子说得对。


    但按网上的说法，那不是，“恨比爱长久？”


    纯子面色一顿，拇指摩挲着下巴，思量片刻，“这么说也对。”


    “嗯。”


    “那我来补一版HE，发在评论区，就说是意难平写的同人。”


    “你决定。”


    **


    漂亮的深蓝和服只被母亲穿了一天，就被藏进了衣柜里。


    母亲只穿着它在家里待了一天，甚至没穿出家门。


    你试图劝母亲穿上和服，带你去参加附近的夏日祭，但被母亲拒绝了。


    “你父亲已经走了。我穿成这样出去，会让人以为我有不该有的心思的。”


    母亲如此解释。


    你很想说，周围知道你家情况的人不多。


    母亲带着你出去，别人只能看出她结婚了，哪能看出她是否单身？


    但想想又没有开口。


    没必要。


    母亲真的想不明白吗？


    母亲只是被套进了，她自己编织的，“对丈夫的爱该怎么表现”的罗网中。


    不是她该低调，而是她想低调，所以给了你该低调的理由。


    “妈妈。”


    “什么事？看电脑看累了吗？”母亲关心地问。


    “不累。这个。”


    你把名取先生的名片递给母亲，“他在附近拍戏。”


    母亲温柔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捏紧了手中的名片，指尖泛白。


    “你遇到他了？他还给你名片了？”


    “纯子，是他粉丝。”


    “你就不懂拒绝纯子，说你不喜欢凑热闹吗？他没有发现你吧？”


    你摇摇头，不语。


    “应该没有。要是有的话，咒术高专的电话应该早就打过来了。


    这个时间，他还有空到这里拍戏，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咒术师。不会太敏锐。应该还没发现你。”


    母亲絮絮叨叨说着，说给你听，也说给她自己听。


    她呼出一口气，“但还是尽量不要出现在他周围，万一他喊来什么咒术师同事呢？”


    “嗯。”


    “菜菜子知道他要拍戏多久吗？”


    你摇头。


    “算了，我去打听一下。”


    ……


    “菜菜子，收拾一下行李，明天跟我去东京见朋友。”


    “英子阿姨？”


    “对。她说她那边有好看的夏日祭，会放很多烟花。我们正好过去瞧瞧。”


    母亲笑着说，“灰原也想你了，你还记得灰原吗？”


    母亲似乎只是提起，但周身的黑气又翻涌起来。


    你眨眨眼，停顿三秒，才不确定地回答：“他给我送过东西？”


    母亲周身的黑气立即散去，“对，就是他。菜菜子这次过去礼貌些，不要跟他到处乱跑了，不然妈妈会担心的。”


    “嗯。”


    **


    向母亲确认好去东京的时间后，你转头就派欢里去告知夏目行动的时间和列车班次。


    猫咪老师非常兴奋，给了欢里一大袋豆沙包提回来，并传口信，希望你好好准备旅行计划。


    务必让堂堂斑大爷吃好喝好玩好。


    喝包含在吃里面，吃也是一种玩。


    而灰原这个大胃王肯定能让你们“吃好”。


    你让欢里告诉猫咪老师放心。


    **


    “菜菜子！菜菜子！这里！”


    跟在母亲身后下车，你看到举着欢迎牌高呼的蘑菇头少年。


    许久不见，他还是那么元气满满，在东京夏日很是浑浊的空气里亮得夺目。


    你收起手中又出现的黑灰，跟在步子有些迟疑的母亲身后，来到英子阿姨和灰原旁边。


    “美绪阿姨中午好！菜菜子中午好！”灰原声音洪亮地打招呼。


    你也跟着打招呼：“英子阿姨好，灰原好。”


    “好好好，别那么客气。走吧。”英子阿姨勾住母亲的胳膊，在前头带路。


    母亲警告地看了你一眼，开始正常跟英子阿姨寒暄说笑。


    灰原冲你眨眨眼，十分小声地问：“邮件上说的人呢？”


    来之前，你给他发了邮件提醒，表示自己带露果不方便，需要找帮手运送。


    而他要给帮手当导游。


    灰原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你回头看看，眼神示意夏目和猫咪老师的方向。


    假期里，从熊本前往东京的乘客不少，带宠物上车并不方便。


    猫咪老师也不想闷在背包里，干脆趴在火车顶上逃票。


    夏目正拍打着猫咪老师腹部沾染的灰尘。


    猫咪老师大概把火车车顶擦得很干净吧。


    “那是宠物猪吗？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颜色的宠物猪。”灰原不太确定地感慨。


    猫咪老师大概听到了，十分愤怒地朝灰原瞪过来。


    “猫。”你纠正。


    “看着可真圆，跟煤气罐似的。”


    猫咪老师挣扎得更厉害了，夏目差点没抓住。


    你有点后悔没告诉灰原导游，今日真正要服务的对象是谁。


    **


    一顿丰盛的午饭过后，母亲被英子阿姨拉出去逛街，你和灰原紧跟着出门，与夏目和猫咪老师汇合。


    “终于出来了喵~”猫咪老师趴在夏目肩头，不满地说，“我还以为你有了这蘑菇头，就忘了我们呢~”


    “老师！”


    “老师？”灰原伸头，疑惑地看着猫咪老师。


    夏目：“我喊他‘猫咪老师’，平时习惯喊‘老师’。”


    “好有趣的名字。”灰原夸赞道，“虽然圆了点，但老师看起来很可爱，像那种陶瓷做的招财猫。”


    “你才圆喵！胆大无礼的人类！”


    猫咪老师朝着灰原扑过去，却被灰原捏住了后颈，“还挺凶。”


    “不好意思，老师不喜欢别人说他胖之类的，而且老师本体不是猫。”夏目连忙解释，把猫咪老师抱回怀里。


    “你这丫头，你怎么不早说，这家伙也是咒术师！”


    灰原也露出惊讶的眼神，“你们不知道吗？那你们是什么？”


    你沉默片刻，抬起手掌朝向灰原，“即将入职的咒术师”，再分别朝向夏目和猫咪老师，“不是除妖师的除妖师”、“被封印成宠物的妖怪”。


    介绍完后，大家都沉默了。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猫咪老师和夏目的肚子打破了沉默。


    “咕噜~”“咕噜~”


    夏目面色微红，猫咪老师不动如山。


    灰原忍俊不禁：“行，那我带大家去找好吃的。走吧。”


    “你小子，快点喵！~”


    ………………………………………………………………………………


    第46章


    你吃过午饭，还不饿，就买了小摊卖的薄荷柠檬水，小口喝着。


    灰原似乎完全不受午饭的影响，正常吃吃喝喝，还时不时跟猫咪老师言语交锋。


    “菜菜子要吃点吗？”


    看着前面斗嘴的一人一猫，夏目已经从开始的担忧变成现在的无奈。


    “我记得你饭量挺大的。田园阿姨在的话，应该不能放开吃吧？”


    你沉默一下，给夏目看自己的手。


    夏天的东京格外闷热，热得人们产生的负面情绪也变多。


    浑浊的空气让你的手心时不时出现黑灰，并不方便抓着东西吃。


    给他看了眼后，你就把手中的黑灰洒在地上了，已经懒得装，也没地方装了。


    “那，你饿吗？”夏目关心地问。


    “还好。”


    “那，我抓着喂…喂你吃？”


    “好。”


    “……现在？”


    “坐着。”


    “哦，嗯。”夏目的脸又红了。


    前方的猫头和蘑菇头齐齐摇了摇。


    ……


    你们到附近的公园坐下。


    夏目有些犹豫地将竹签串起的鸡肉丸递到你面前。


    你张嘴就咬下一颗。


    鸡肉丸Q弹咸香，似乎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美味了一些。


    “夏目和菜菜子是情侣吗？”


    坐在对面的灰原忍不住八卦。


    “邻居，好朋友。”你咽下食物，解释。


    “只是菜菜子的手有些脏，不方便，所以我喂她。”夏目帮忙解释。


    灰原“啧”了一声，目光摆明了不信，“现在不是就那么黏糊了，以后还得了？”


    你没理灰原，示意夏目再给你来颗章鱼小丸子。


    夏目立即照做，还贴心地裹满酱汁和木鱼花。


    “怎么办？猫咪老师，我被闪到了~”灰原捂住眼，夸张地感慨。


    猫咪老师斜斜瞄了他一眼，“习惯就好。”


    夏目拿着竹签的手抖了抖。


    ……


    吃饱喝足后，你把夏目带来的露果和大露果交给灰原。


    “谢谢。有了这些，我出任务就方便许多。”


    “菜菜子需要什么？或者你给个账户，我给你打钱？”


    “不用打钱。”


    你还是未成年人，办理账户什么的，避不开母亲的视线。


    再说了，有名取先生、白毛、纯子三条资金链，你并不缺钱。


    “有单独的任务吗？”


    灰原一惊，瞪大了眼，“你该不会是想……”


    你点头：“想试试。”


    “不行不行。对付咒灵是很危险的事情。而且东京的咒灵比乡下的咒灵要聪明许多。


    另外，现在是诅咒高发期，原本报告三级的诅咒，赶过去的时候可能就涨到二级了。我还没有单独出任务的资格，只是跟着东京高专的前辈们跑跑腿。”


    “所以你还是个菜鸟喵~”猫咪老师毫不客气地总结。


    “也可以这样说。”灰原笑笑，并不介意，“等明年我加入东京高专后，就能很快成长起来的。


    等成长起来，我就可以赚更多钱，去更多餐厅吃更多美食！”


    他握拳给自己打气，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你：“想试试。”


    灰原：“……”


    灰原：“的确会有一些突发情况，咒术师来不及支援，只能让我这种‘菜鸟’顶上。”


    但一般是负责探查诅咒等级并疏散周围群众。


    这种情况下，你不能解决，我怕你遇到危险；你能解决，我又不好跟咒术总监会那边解释。并不方便的说。”


    “你就不能变强一点吗？”猫咪老师嫌弃道。


    “我也想。”灰原挠挠头，“菜菜子不是不准备当咒术师吗？为什么突然‘想试试’了？”


    “想变强。”你回答。


    “想变强的话，还是得进东京高专进行系统性学习吧？”灰原建议，说着又忍不住安利，


    “咒术界两个最强都在东京高专哦。你要是跟我一届，正好能当他们学妹。高专也有让前辈指点后辈的习惯。尤其是每年的姐妹交流会，两校学生对决，能得到指点的机会更多……”


    看得出来，灰原虽然还没入学，但心已经完全归属东京咒术高专了，收集了许多资料。


    尤其是在提起东京高专的前辈时，眼睛里满满都是崇拜。


    应该不是崇拜白毛吧？是那位“咒灵操使”？


    你收集着他话语中的情报，耐心听他说完，才回复：“不去。”


    “我说了那么多，菜菜子一点都不心动吗？你的术式应该不弱吧？进入东京高专的话，就有两位‘最强’的学长，还有咒术界最珍贵的‘反转术式’学姐。


    这都是不可多得的人脉哦！”


    不久前差点成为两位最强的亲传弟子的你：“不去。”


    灰原扶额，“菜菜子同学，我完全没在你身上看到‘变强’的渴望啊。你真的想变强吗？”


    “想。”


    灰原看向夏目和猫咪老师求证。


    猫咪老师：“切~没看出来是你太弱了喵~”


    夏目：“……菜菜子情绪比较内敛。”


    ……


    一番沟通下来，你和灰原约好了日后的交货位置，会派妖怪运送。


    鉴于他对“东京高专的前辈”的热情，你没有把新品种的果实介绍给他。


    你怕他哪天跟“前辈”交心起来，一不注意把什么事情都说出去。


    至于找咒灵练手的事情，灰原答应，等他能够单独出任务时，可以带你去试试。


    你觉得等他能单独出任务时，你也不需要“试试”了。


    不过东京这片的咒灵比其他地方的特殊，你不介意多收集些“种子”。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灰原松开手，“接下来做什么？其实我不太推荐假期，特别是暑假，来东京玩。


    景区还有游乐园这些地方，因为人流密集，最容易产生诅咒。”


    “找诅咒。”


    灰原的笑容僵在脸上，“抱歉，可能是我没听清。菜菜子你说什么？”


    “找诅咒。”


    “可是，我们……”


    “八嘎！你不能带我们去找咒灵练手，那我们就去找只野生咒灵玩玩呗~”


    “这可不是能玩的，诅咒是很危险的存在，它们……”


    伴随“噗”的一声，白雾升起又散开。


    原本圆滚滚的猫咪变成高大威猛的神秘巨兽，金色的兽瞳居高临下俯视着渺小的人类。


    “危险？”巨兽威严的声音里透着些许轻蔑。


    灰原仰头看着巨兽，再看看你和夏目，终于接受了“威严的巨兽=煤气罐招财猫”的设定。


    ……


    “猫不可貌相啊！”坐在你和夏目后边的灰原忍不住感慨，


    “对应诅咒的话，猫咪老师算是几级咒灵？”


    夏目：“我对诅咒不了解。”


    你：“特级。”


    “不要把我和那种脏东西比较。”斑不满地提醒，“准备一下，要降落了。”


    白雾闪过，你们站在荒凉的山头，猫咪老师趴在你的头顶。


    你们毕竟不是东京本土势力，不好太高调。猫咪老师也不想把力量都用在飞行上。


    所以你和灰原通过咒术师论坛，找了附近一个据说有诅咒，但咒术总监会还没来得及调查的偏远山村。


    PS：你和灰原怀疑这里没被调查，是因为没有有钱的委托人要求调查。


    “不是说，已经有过三个游客在这附近失踪了吗？为什么不调查？”


    夏目看着山下安静的村落，不解道。


    “你们除妖师那边不是这样吗？虽然在普通人世界，出了人命的都是大案件，但在诅咒灾难中，死三个普通人根本算不上危险。”灰原同样不解。


    夏目挠挠脸，有些尴尬：“我对除妖师的了解很少。非要说的话，我应该算‘看得见妖怪的普通人’。”


    灰原瞥了他一眼，一副“你的猫堪比特级，你说你是普通人谁信啊，好叭我信一下好了”的无奈模样。


    ………………………………………………………………………………


    第47章


    “那个，我们要做什么呢？”


    在山顶俯瞰下方村庄片刻后，灰原期待地询问。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他愣了一下，目光掠过沉默的你、高冷舔爪的大妖、目光澄澈的夏目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好吧。”他挠挠头，语气稍显无奈，但很快又热情起来，


    “听我的。我们先伪装成普通路过的游客，进村子里，确定这里是否有诅咒存在。判断一下诅咒的位置和等级。


    如果真的存在，还要找机会引导村子的人撤离。大家知道了吗？”


    你和猫咪老师继续沉默和舔爪子，只有夏目乖乖地应了一声“是”。


    “行。那我们三个就是爬山探险的学生，猫咪老师就……说是我们路上遇到的野猫好了。”


    “不能说是养的吗？”夏目不解。


    “因为野猫乱跑，我们管不了啊。”灰原眨眨眼，有些狡黠地说。


    “笨蛋夏目~跟了我那么久，这都想不明白。”


    猫咪老师嫌弃道，舔了舔爪子便冲进草丛里不见踪影，生动诠释“野猫”一词。


    灰原双手合掌，“那我们也出发吧~”


    ……


    这里的村民很排外。


    灰原找村民打探情况，但一路询问了多个村民，不论男女老少，都是一问三不知。


    不管夏目露出阳光般的亲和笑容，还是灰原暗示会给好处，都没用。


    村民们在各处望着你们，眼底藏着戒备，但又怕你们对这种“戒备”的来由好奇，所以尽量在克制。


    好古怪。


    猫咪老师跑了回来。


    他不知去何处蹭了灰，瞧着更像野猫了。


    “喵喵~”


    猫咪老师难得维持猫设，圆滚滚的大脑袋蹭了蹭你的裤腿，嗲嗲地撒娇起来。


    很熟练的样子。


    你怀疑他平时去找其他学生骗吃骗喝时就是这个姿态。


    你蹲了下去，一副被野猫勾引的模样，但野猫避开你的手，跑到了前面，又转过头看你，摇摇短短的尾巴。


    你停顿两秒，便追上去，两个同伴也跟着你跑了……


    你们在村民看不到的树林里停下。


    “猫咪老师，你发现了什么？”灰原迫不及待地问。


    你拿出手帕，蹲下身子帮猫咪老师清理身上抖不掉的灰。


    “没什么诅咒，我们可以走了喵~”猫咪老师张嘴接过灰原投喂的小鱼干。


    夏目语气无奈：“没有诅咒，那就跟人为有关吧？能仔细说明一下吗？”


    “嘁~就知道你爱多管闲事。”猫咪老师翻了个白眼，一只小短腿指了指方向，


    “那边，村尾房子里，关了两个孩子，应该是咒术师。”


    你眨了眨眼，看向灰原。


    灰原愣住了，眼中露出些许茫然，似乎不太听得懂，“咒术师，为什么要被关起来？这里有诅咒师？”


    “没有喵~你们要去看看吗？”猫咪老师眼睛弯成月牙，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这种事情肯定要去看一下的啊。”夏目无奈道，“菜菜子和灰原怎么想？”


    灰原：“我也是这么想的。菜菜子呢？”


    你看着他们，半晌，做出了正常人该有的回答：“报警。”


    **


    天色昏暗，你与灰原悄悄从窗户爬出，与夏目和猫咪老师汇合，再次前往那不知名的荒僻村落。


    白天村民在外活动，你们的到来又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能等夜晚再行动。


    当然，不是你们打不过那些村民，而是怕打得太过……被扣上欺负弱小的帽子。


    灰原本想打电话给英子阿姨，让知道儿子咒术师身份的她向母亲解释你夜不归宿的原因。


    但你清楚母亲到底多紧张你，所以只能麻烦猫咪老师多跑一趟。


    “居然还上锁了。”


    猫咪老师带着你们在村尾有些破旧的木屋前落下。


    灰原在他下落时，就以优雅地跳水姿势从空中落下，伸直双手在地面稳稳站立，仿佛有一个个满分牌子在他身后亮起。


    素来低调的你与不喜欢出风头的夏目对望，还是等着猫咪老师变回肥猫后跟着落地。


    你走上前，跟到灰原身后，看向这座不算大的木屋。


    左右窗户都被用木板钉住，但并没有钉得很密，留下几个不规律的小孔，夜晚的冷风就从小孔里灌进去。


    两道细弱的几乎融为一体的呼吸声也从小孔里传出来。


    紧接着，还有一道警惕的目光，透过小孔扎在你脸上。


    你走近一步，顺着那道目光看去，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警惕、仇恨、恐惧在这双眼中交杂，完全不是这样稚嫩的眼睛该有的情绪。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你放下了帐，再伸手将木板掰了下来。


    不算难，在咒力的加持下，就像拗断饼干一样轻巧。


    灰原和夏目分别举着手电照进屋里。


    你们看见了两个瘦骨嶙峋的女孩。


    她们努力凶狠地望着你们，带着伤痕的身体却应激一般颤抖着，瘦得脱相的小脸上逐渐流露出恐惧与绝望。


    灰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怔怔看着她们，周身咒力像小火烧的开水一样在沸腾与平静间反复。


    夏目倒吸一口凉气，伸出手想说什么，又在她们退半步的动作里僵住，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猫咪老师不在你视野范围，大概趴在哪个角落看戏吧。


    沉默片刻后，还是你先开口：“按计划来。”


    ……


    跟两个小姑娘沟通好后，你收掉了帐。


    灰原和夏目找好机位，架起从灰原家带来的录像设备。


    你躲在最靠近木屋的树上，手上拿着录音笔。


    猫咪老师在地上拆下的木板上蹦迪，木屑飞溅中，附近的村民被吵醒，几户人家的门被推开。


    猫咪老师立马闪身消失。


    “***，那两个怪物又干什么？”


    “不安分就让它们安分。”


    “要我说，就该把它们沉入池塘永绝后患，也不知道村长留着它们做什么。”


    “……”


    村民们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出来，火光映照下，一张张白天看起来还算朴实的脸，此刻如恶鬼一般可怖。


    他们围到了木屋前，发现窗户被拆后，发出凶恶的污言秽语，踹开门将两个瘦小的女孩拖了出来。


    在高大的恶鬼们的包围下，两个小女孩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


    他们并不关心门窗怎么坏的，简单归纳为怪物们古怪的能力，继续污言秽语地咒骂。


    但光动嘴似乎不够解气，为首的恶鬼骂着骂着，蒲扇般的大手就朝女孩扇去——


    “啪！”


    你从树上跳了下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恶鬼们愣了一下，还是先动手的恶鬼先开口：


    “这是我们村子的事情，跟你没关系，赶紧走，不然对你不客气！”


    你沉默地看着他，无法理解他在发现你后还敢那么嚣张的底气。


    你出现的时间，与身形不符的力气，都该让他们警惕才对。


    “虐待未成年人是违法的。”你一板一眼地陈述，别在袖口内侧的录音笔还在工作。


    “我想起来了，她是白天路过的游客，追着猫跑去玩了，没想到还没离开。”


    你听到旁边有村民小声地说。


    他们互相传递着这个讯息，得出了你可能跟朋友走散，又绕回来的结论，而后眼底露出凶光，朝你围了过来。


    “你们要做什么？”


    你按计划问。


    你的演技不算好，语气没什么恐惧，但他们不在意，手中的锄头铁锹朝你砸来。


    真敢动手？


    你拎起两个孩子后退，避开他们的攻击。


    “动手。”


    夏目和灰原也冲了出来。


    不到十秒钟，正当防卫的你们把动手的恶鬼们全部打晕。


    农具乒乒乓乓滚了一地。


    “也没多厉害。”


    灰原拍拍手，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按照计划，他会先联系东京咒术高专，再报警，处理这些虐待未成年的恶鬼。


    你和夏目不会露面，就当成灰原闲着没事出来探险然后发现罪犯。


    而东京高专也会给两个小咒术师安排合适的收养家庭。


    但……


    灰原看到两个孩子时的反应，还有村民抱怨为什么不永绝后患的声音在你脑海中反复。


    这些恶鬼并不怕杀人。


    看他们之前的表现，之前失踪的游客凶多吉少。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两个女孩？


    “等等。先打这个电话。”


    你把白毛的私人电话给了灰原。


    ——“摩西摩西~老子在打电动，没事就挂了，三、二……”


    “我是田园菜菜子。”


    脚步声响起，电动游戏的声音变弱，接着是开门和关门声。


    “菜菜子酱晚上好呀~找老师我什么事呀？~”


    轻佻的语气让灰原神情复杂地看向你，目光仿佛在问：“这真的是那位最强？”


    你：“……比较复杂。可能要保密。有空吗？”


    “当然。地址发来，我现在过去。顺路再买个夜宵。菜菜子要吃什么？”


    “粥。”


    “大晚上我去哪给你买粥啊？换个。”


    “算了。”


    **


    在五条悟赶来的期间，陆续有其他村民出来看情况。


    为了避免麻烦，你们把他们全都绑起来，还堵住了嘴。


    五条悟落地时，看到的就是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村民。


    “哟~得亏我没喊杰那家伙来。菜菜子在做坏事吗？”


    “没有。”你否认。


    “我来解释吧。”灰原牵着两个小女孩走过来。


    安抚小孩的事情，原本是交给你负责的，顺便帮她们涂药。


    但你和她们站在一起，就是三个木头人，大眼盯小眼，仿佛在进行什么不要说话挑战。


    给村民捆绑完的灰原无奈接手了这个工作。


    “两个小咒术师？”


    五条悟闪现到了两个小女孩面前。


    她们条件反射一般，双手抱头蹲下，面对面蜷缩着身子。


    瘦小的带着新旧伤痕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们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他摘下墨镜，看着她们，有些迟疑地问。


    以六眼的能力，他应该能看出很多线索，猜出真相。


    难以相信非咒术师能反过来迫害咒术师吗？


    “她们被这些村民当成怪物，关押起来。她们经常挨饿，还要被村民扔石头。以前有游客发现想要报警，也不了了之。


    我怀疑那些游客的失踪就跟这些村民有关。”


    灰原周身的咒力却如潮水一般翻滚，但顾忌着身后两个孩子，还是努力压着火气解释。


    “就他们？”


    五条悟声音没了以往的轻佻，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目光涣散，不知是在回忆还是思考。一向不着调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严肃。


    “就这些弱者？”


    他又重复问了一遍，更像在自言自语。


    属于最强的咒力沉默而迅速地将被捆缚的所有“弱者”包围。


    而“弱者”浑然未觉。


    ………………………………………………………………………………


    第48章


    五条悟涌向村民的咒力在不断增加。


    如果他克制不住杀了这些人……


    有你们手上的证据，加上他的身份地位，不至于让他被定为“诅咒师”……吧？


    不确定。


    而且女孩们被虐待的事情还存在疑点。


    说不定针对的就是五条悟这样，看到这一幕会想杀人的类型。


    尽管他在咒术界的权力并不大，但他是“最强”。


    “计划。”你拿出口袋里的计划书，垫脚拍了拍他太高的肩膀，递给他。


    他的咒力暂时收敛，接过你手中的纸张。


    “就该把杰带过来，看看这些需要被保护的‘非咒术师’。”


    他收起计划书，“菜菜子真冷静啊。也对，你没有被那什么‘非咒术师应该被保护’的正论洗脑。至于这位……”


    “我叫灰原雄，明年会到东京咒术高专上学。五条前辈好！”灰原热情地自我介绍。


    “叫你‘阿雄’好了。阿雄，你看到这两个孩子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我……”蘑菇头少年挠了挠头，看向你，有些不好意思，“我想了很多，但记不清了。还是菜菜子喊醒了我。”


    五条悟定定看着他，看到他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才戴上墨镜，“为什么改主意找我？和你们计划不一样吧？


    我可是风华正茂的帅气DK，还没到收养孩子当爸爸的年纪哦~”


    说着，他还撩撩头发，摆个pose。


    灰原反而松了口气，一副“对了，这才像我在论坛上了解到的五条前辈”的模样。


    你拿出录音笔，调整到村民抱怨的那一段，再接过夏目手中的录像，调到村民对你动粗的画面，分别播放。


    “敢杀人，却专门留着她们，关押虐待？”


    五条悟拇指抵着下巴想了想，张牙舞爪的咒力总算收敛起来，


    “有意思。菜菜子是觉得这可能跟咒术界那些烂橘子有关，所以没有联系高专，而是私人联系我。”


    “对。”你点头。


    “你们有问出什么吗？阿雄？”


    灰原连忙摇头，“我现在才知道菜菜子为什么找五条前辈。”


    “那，菜菜子的小男友？”


    夏目面色微红：“我也不知道。另外，我和菜菜子不是那种关系。”


    “行叭~那就由最强的五条老师、五条前辈亲自审问吧。小朋友们不要多看哦~”


    ……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夏目忍不住问道。


    一阵又一阵村民的惨叫声从百米外的树林中传出，听得还没被五条悟拖走的村民面色惊恐。


    “没问题的，”灰原抢答，很是自信，“那可是我们咒术界的‘最强’之一，你放心吧！”


    “之一？”


    “另一个是夏油前辈。”灰原语气更骄傲了，“他跟我一样是非咒术师出身，实力却和五条前辈不相上下，咒术还特别帅气，像漫画里那种召唤师……”


    灰原滔滔不绝地安利起来，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姑娘认真地听着，眼睛也跟着放起了光。


    ——“所以你是杰的粉丝？”


    五条悟突然出现在灰原面前，吓得灰原一下子被口水呛到。


    “放心，别紧张，我一定会告诉杰的。”


    灰原：“……”


    夏目：“……”


    “结论？”你对五条悟这种姿态接受良好，问起正事。


    “哎~菜菜子就不能对五条老师的优秀表现有点反应吗？”


    他大手按着你的头揉搓你的头发。


    速度不算快，但你懒得跟他玩猫抓老鼠，所以没有躲开。


    “菜菜子猜得没错，的确有猫腻。有人让那个村长留着她们。说等她们成年了会接手，一个人给五百万。


    村长和他的家人都知道这件事。”


    “什么人要买咒术师？”灰原眉头紧锁，“真需要的话，为什么要等成年，不现在接手？”


    “不清楚。这些应该查不到了。那个人很谨慎。我看了对方给的定金，上面残留的咒力，有在村口出现过。


    那个人已经发现你们的动作，并且溜走了。”


    你有些惊讶，抬头看看漆黑的夜幕。


    以你丰富的夜游经验来看，现在大概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你们来到这个村庄也是随机从咒术师论坛上选择的。


    对方不大可能是跟着你们到来的。


    那对方是一直派着咒术师在此处盯梢？


    就为了两个还很弱小，会被普通人欺负的小咒术师？


    还有其他更合理的可能吗？


    你捏了捏眉心，想拿露果补充脑力，但因为五条悟在此，只能咬唇克制住。


    “别想了，想得多会长不高哦~”五条悟又揉了把你的头。


    你下意识仰头目测他的身高：“……”


    “五条老师打算怎么处理呢？”夏目开口询问。


    猫咪老师从他肩膀跳到你的头顶，仿佛在宣示这片地盘的主权。


    “不处理。”


    五条悟摊摊手，语气轻松，“那个人按捺不住自然会动手。我们就可以抓住ta了。”


    “欸！~不仔细调查吗？”灰原瞪大了眼，“万一那个人一直不动手呢？”


    “不动手就不管呗。想对我动手但没胆子动手的家伙多了去了。”


    他一副你们少见多怪的口吻。


    “这样吗？”灰原有些懵懂，但看前辈自信满满的模样，也跟着自信起来。


    你和夏目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


    “就这样等着坏人自己送上门，真的好吗？”


    回去的路上，夏目问你。


    除了让五条悟参与进来外，一切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你和夏目不露面，由灰原和五条悟去面对咒术总监会和警方。


    此时，你俩一起盘坐在斑的头顶，吹着夜风，赏着夜景。


    下方东京的霓虹灯光汇聚成落入人间的星河，比八原的夜景更为热闹喧嚣。


    “五条老师很自信，没办法。”你回答。


    你觉得想让五条悟低调行事、暗中配合太难了。


    他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态度，根本不觉得暗戳戳搞事情、藏头露尾的老鼠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让他继续当靶子好了。


    “也是。”夏目点点头，深有同感，“比起五条老师，名取先生还算好了。”


    “五条老师好。”你反驳。


    论实力，五条悟更强。论心机，五条悟更好把控。


    怎么想都是五条老师更好吧？


    “怎么想都是名取先生更靠谱吧？”夏目难得反驳你。


    你下意识看向他，他也正好看向你。四目相对，目光都很坚定，不觉得自己有错。


    “别在我身上吵架。”


    身下的巨兽不满地抖动一下，你身体一歪，一头栽进云朵一般松软的毛发中。


    “老师！”夏目声音闷闷地怒吼。


    “有本事你现在下去。”


    “……菜菜子？”


    你埋头在“云朵”中，很想就这样闭眼睡着。


    “是困了吗？”


    他身上的热气朝你靠近，声音更柔和几分，轻轻落进你左耳中。


    你侧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就趴在你旁边，侧脸靠在臂弯里。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起来，“菜…菜菜子？”


    “嗯。”你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倦意。


    “要吃点露果吗？”


    “睡醒再吃，不然不好睡。”


    “怎么困的时候话反而变多了？”


    他忍不住笑。靠得太近，笑的震感也传到你身上，一晃一晃的……或者是斑在晃？


    你打了个哈欠。


    回去应该能睡个好觉，估计沾上被子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灰原会怎么样，明天得提前让他吃露果提提神，免得被母亲发现不对……


    那个要买走双胞胎的人会跟给时雨虎皮手指的“第三者”是同一人吗？


    做事的目的似乎不一样，但这种下水道蟑螂一般的谨慎态度，却莫名相似……


    脸颊被轻轻戳了戳，你才发现眼皮不知什么时候又慢慢合上了。


    “别睡着了。我对灰原家的屋子不了解，也不知道你睡哪个房间。”他有些歉意地说，似乎这是他的错。


    “哦。”你抬抬眼皮，看着他。


    他看着你，有些疑惑：“睁着眼睛也能睡着吗？”


    “应该不能。”


    “哦……我是觉得名取先生更好沟通，不会自说自话。”


    他又把话题绕了回去，“五条老师是那种很…我行我素，的感觉。


    菜菜子为什么觉得五条老师更好呢？”


    “头脑简单实力强大。”


    “……感觉你是在说更好骗。”夏目忍不住吐槽，


    “而且他头脑不简单吧，他在我们学校教物理的。虽然不怎么上课，但笹田去请教过他，说是比学校老师厉害。他还跟我同龄呢。”


    “不是这种简单。”


    你对[六眼]和[无下限]有一些了解，知道他在学术方面不会差。


    “是心机方面。”


    “菜菜子觉得名取先生心机深？”


    “嗯。”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我感觉名取先生还挺和善友好的。”


    **


    夏目连夜赶回了八原。


    你在东京待了两天才回去。


    期间五条悟通过灰原的手机告知，两个小女孩已经被他的班主任夜蛾收养。


    她们还多了一个熊猫形状的咒骸弟弟。


    “那可是胖达，胖达哦！~菜菜子不想来看看吗？菜菜子和美美子跟胖达玩得特别开心哦~超级无敌和谐友爱的！”


    “哦。”


    “不感兴趣吗？也不问‘菜菜子’这个称呼吗？”


    “菜菜子”这个名字不算罕见。双胞胎之一叫这个名字也正常。


    “好不容易来了东京，不来老师这里看看吗？不用担心被家长发现哦~”


    “不。”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很想见你。”


    “再见。”


    你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灰原。


    灰原有些惊讶地看着你：“你不是想找咒灵练手吗？可以找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帮忙啊。”


    “不想了。”


    “我倒是蛮想看看胖达的。”灰原期待道，“真想快点上高专啊。有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在，一定很有意思。”


    你想想虎皮手指，再想想双胞胎，觉得没什么好期待的，反而应该——


    “咒术界危险，要小心。”


    在车站分别的时候，你小声提醒他。


    “菜菜子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


    灰原朝你挥手。


    你和母亲带着比去时多出两倍的行李回了八原。


    路过藤原邸时，你瞧见了匆匆跑出去的夏目。


    “田园阿姨好！菜菜子好！”


    他打了个招呼就跑远了。


    “男孩子啊。不知道什么事那么着急。”母亲吐槽。


    “他喊你‘菜菜子’？”


    “嗯。”


    “你喊他什么？”


    “夏目。”


    母亲没在你脸上瞧出什么，移开了视线。


    你捏了捏手心。


    你想跟过去看看夏目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匆忙。


    但你只能跟着母亲回家，和母亲一起收拾行李放回衣柜，再把家里打扫一遍。


    ………………………………………………………………………………


    第49章


    大扫除过后，母亲准备晚饭，你回房间“写暑假作业”。


    你坐在窗台边吹风，看着天边燃烧的云朵，看着天色慢慢暗下，看着从路口回来的温柔少年。


    他走得不快，看起来有些疲惫，身上还有一些伤痕来不及处理，就连肩头圆滚滚的猫咪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过神色放松，应该是成功解决了。


    ——“菜菜子，吃饭了！~”


    “我知道了，妈妈。”


    你关上窗。


    **


    深夜爬窗离家，你瞧见了已经等在路口的夏目。


    “欢迎回来，菜菜子。”他笑着说。


    “不休息？”你有些惊讶。


    “休息好了。”


    你们并肩走着。


    猫咪老师不在，比以往要安静很多。


    “菜菜子知道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看到你回来。”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跟名取先生有关。菜菜子之前说的挺对的。”


    “当然。”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好吧。还没见过菜菜子有说错的时候。”


    “什么事？”


    “遛弯的时候遇到一个被困住的妖怪，她和名取先生有关。”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低头看着路面，“她……她不是什么坏妖怪，是被人类强行从山上绑回来看家的。”


    “但现在又因为那家人要动宅子里的财富，所以请来名取先生解决她。


    她很无辜，对吧？”


    没了人声干扰，夜晚的虫鸣更加清晰。


    你边听边随手清理害虫，“名取先生怎么做的？”


    “算是比较成熟的做法吧，虽然我不能认同他那么对待柊……柊是她的名字。”


    “具体。”


    “他专门准备了针对柊的阵法，想着如果柊是被困在宅院里的可怜妖怪，就给她一个解脱。幸运的话，也可能摆脱束缚恢复自由。”


    “后者？”


    “对，猫咪老师和我冲上去帮忙了，柊受了一些伤，但没有大碍。”


    他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但很快消失，叹了口气，


    “名取先生似乎想让我明白对妖怪不能心软。我想去救柊的时候，他还让式神把我捆在柱子上……还好，我挣脱了。”


    你拍拍夏目肩膀。


    名取先生的做法不算有错。


    除妖师本就是为了保障人类利益而诞生的针对妖怪的职业。


    可夏目不同，他被人类排斥过，也被妖怪捉弄过；被人类帮助过，也被妖怪安慰过。


    他不会偏向哪一方，他对妖怪和人类都是一样的温柔。


    自然会反感名取先生这种更偏帮“坏人”的不公平做法。


    明明是那人的祖先强行把柊困在此处看家，为何苦果要由柊承担呢？


    想着，你又拍拍夏目的肩膀。


    “别拍了。”


    他把你的手按在肩膀上，手心隔着衣物感受到他的体温。


    冬天还好，夏天来说有些热了。


    “其实也算有预感，名取先生是靠谱的大人。大概靠谱的大人就是这样，能更理性地分析利益得失吧。


    我可能更莽撞一些。我不知道那个阵法多厉害，但我直接就冲进去了。”


    你停下了脚步。


    “冲进去？”


    他转身看过来，


    “嗯。很大的雷电劈了下来，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浑身都有些酥麻，我还听见名取先生有些着急地呼喊。”


    你抽回了手，指尖抵着手心，有些刺痛，“怕吗？”


    “我当时怕柊会消失。结束后看见老师也很疲倦，才有些后怕。”


    “你是笨蛋吗？”你想说这句话，但张了张口，没说出来。


    夏目不是笨蛋。你清楚。


    他只是太温柔了。


    有些陌生的情绪在脑海中翻滚，你无法捕捉，但你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快速增加的翻涌的咒力。


    “菜菜子？”


    “快点，很晚了。”


    你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


    你不在八原的日子，欢里没有玩忽职守。


    露神神龛的露果、大露果长势良好。


    三筱池塘那边的昙更是当着你的面，跟欢里撒娇讨吃，差点忘了你的存在。


    你像是见到孩子终于能独立生存的母亲，欣慰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不过去看吗？”夏目问。


    “困了。”


    他露出担忧的神情，你没解释，飞速赶回家中休息。


    **


    天色昏暗，你匆忙地跑在路上。


    街边屋舍模模糊糊，你认不出来，是以前没走过的路。


    你要赶去哪里？


    路的尽头出现了金色头发的身影。


    你恍惚地想起，你是来救夏目的。


    焦虑如潮水般在心中翻涌，你加速奋力追着，却始终跟他隔着一定距离。


    他走进了古旧的宅院里。


    你追上去，瞧见名取先生在院中站立，面前黑云笼罩，雷光在云中闪烁，而夏目扑进了那团云中……


    “夏目死了。”恍惚中，你听见这样的声音。


    “不！”


    你伸出了手，视野从朦胧变得清晰，柔和的朝阳照在手背上，隐约可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集中注意力后，还能看见咒力从指尖延伸出去，朝前面的人家蔓延。


    是梦。但是……


    你将不听话的咒力收回。


    那种紧张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发现是梦而缓解多少。


    **


    苍郁的树林前，湖边，浮漂在水面轻轻摆动，鱼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去东京玩的怎么样？”


    戴着遮阳帽，头发扎成马尾的纯子坐在板凳上，侧头看向你。


    你盯着浮漂，一脸专注，“还行。”


    浮漂一颤，你拉住鱼竿收线，又是一条鱼上钩。


    纯子羡慕地看着你的鱼桶，“我们靠那么近，怎么你上了三条鱼，我一条都没上？难道咒术师对鱼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


    “不是。”


    非要说的话，可能跟时雨的祝福有关。


    “那我们换个位置？”


    “好。”


    湖边又恢复了安静。


    纯子看着湖面望眼欲穿，瞪了半晌又渐渐没了兴致，看向你：“如果不是遇到夏目，我都不知道你回来。怎么不来找我？”


    “累。”


    纯子左看看右看看，“瞧不出来。为什么累？”


    “时雨。”


    “不是说一周只去一次，免得被田园阿姨察觉不对劲吗？”


    纯子从口袋取出巧克力，丢给你。


    “谢谢。”你接住，小口但快速啃着。


    纯子以往总会笑你这样像兔子进食，但她今日没笑，盯着你半晌，下意识压低声音问：


    “你和夏目闹矛盾了？”


    你一僵，有些惊讶地望向她。


    “只是猜测。”她分不清你是惊讶她猜对了还是惊讶她会有这种猜测，隔着眼睛仔细观察着你，


    “是因为夏目吗？”


    她又问了一遍。


    你看着鱼线，没等到鱼来打断对话，只能微微颔首。


    “难怪夏目提起你时，神色有些奇怪。”


    “奇怪？”


    鱼竿不合时宜地沉了沉，你想先听纯子描述，但纯子眼里只有鱼，


    “上钩了！快快快！快收线啊！”


    “……”


    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鱼接二连三上钩，纯子完全忘了刚刚的话题，回去路上，先是说要回家后要跟亲朋好友炫耀，发脸书，后又兴奋地跟你分享着鱼的各种吃法。


    你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正常“嗯”“啊”“对”回应。


    夏目温柔且敏感，能察觉到你的疏远并有反应，是你能预想到的事情。


    何必多问什么？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虎皮手指的问题，让那位“第三者”放弃夺回它……


    **


    “多亏田园大人帮忙。今天再净化一次，这根手指就可以消失了。”


    恢复神格后如月光般清冷的时雨，此时也难□□露出些许激动。


    “嗯。”


    你依旧淡定，毕竟这是预料之内的事情。


    只是你最近加班加点，把这件事完成时间提前些许而已。


    你盘坐在阵法中心，再次握住虎皮手指。


    身体再次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只能察觉体内咒力在飞速消耗，直到一阵轻风拂过，覆盖在脸上的黑灰被吹走，你才睁开眼，微微张嘴喘着气。


    “好了？”你看向手中的虎皮手指。


    “快了。”


    时雨俯身靠近，口中念着你听不懂的言语，周身淡蓝的光华更加明亮，而后，挥手把一记蓝光打入手指之中。


    手指寸寸碎裂，消散，眼看就要完全消失，末尾的指甲却忽而朝你飞射而来——


    你瞳孔一缩，连忙闭嘴并努力挤压近乎干涸的咒力。


    时雨眉头微蹙，指尖飞出一记蓝光紧追指甲而来……指甲没入你的眉心……


    似有玻璃棒插入大脑中使劲搅拌，视野中出现重影，不该存在的血腥味将你包裹。


    你双手扣着地板，目光紧紧盯着时雨，“母……”


    不能让母亲发现你遇到了危险。


    绝对不能。


    “放心，田园大人。”


    你陷入了昏迷。


    ………………………………………………………………………………


    第50章


    “老师，你说，菜菜子是不是生气了？”


    窗帘隔绝了夏日过于热情的阳光，夏目单手支撑着下巴坐在书桌前，有些犹豫地询问。


    “喵？”猫咪老师从塔子阿姨准备的大盘果切中抬头，大饼一般的脸上还粘着几粒西瓜籽。


    “我说认真的，老师你别装傻。”


    “有吗？”猫咪老师啃完最后一块西瓜，舔舔爪子,


    “我可不懂食物之间的弯弯绕绕。那丫头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夏目沉默，回想菜菜子最近的表现。


    白天她被母亲看管，除非笹田约她出门，否则都是待在家里。


    两人能相处的时间基本在深夜。


    最近因为欢里能处理好田地里的事情，菜菜子减少了夜游的频率，只有在露果、大露果成熟时候出来。


    她余下的精力几乎集中在时雨那边的事情，说是早点解决早安心。


    一切都很合情合理，神情语气也和以往保持一致，一致的面无表情和寡言少语。


    但他还是隐隐感觉不太舒服，却又不知是否是自己太过敏感，是否是自己太想跟菜菜子多待些时间而难受。


    他没什么和朋友相处的经验可以借鉴，也不好去问西村、北本他们，肯定会被揶揄调侃的。


    “我说不上来，所以问老师。”他叹了口气，只觉得屋里闷热得很。


    “你是同类都发现不了，我怎么知道？”


    猫咪老师跳上窗台，钻到窗帘内，用屁股顶开窗，“你和那两个臭小子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喵~我就不陪你了。”


    说完就跳了出去。瓦片传来很大的哐啷声。


    “老师你该减肥了。”


    夏目无奈道，起身关窗，猫已经跑没影了。


    他随手关上窗，又猛地将窗打开，探出半个身子望向下方屋前的道路。


    “菜菜子！”


    他瞪大了眼。


    刚刚还在思考的对象，此时就在下方望着他，


    她沐浴在阳光中，白皙的皮肤似乎在发光。


    墨染一般的长发随意扎成一把松垮地垂在背后。假期又长长的刘海被撩到一侧，几乎盖住左眼。


    她还换发型了？


    “夏目。”女孩微微颔首回应。


    他关上窗，把果盘放到厨房，冲出门站到女孩面前。


    他微微喘着气，目光控制不住地打量着女孩，语气却尽量平静地询问：


    “菜菜子，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他居然能在她脸上读出犹豫的情绪。


    “是什么很麻烦的事情吗？”


    “……只是出来走走。”她想了想，回答，“有空吗？”


    夏目挠挠头，“我跟西村、北本约好一起在附近逛逛。那个……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去找他们说一声抱歉。或者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


    话一说完 ，他忍不住咬了咬舌尖，有些懊恼。


    我这都什么建议啊？菜菜子的性格，肯定不会跟他们一起……


    “一起吧。”


    “哈？”


    “一起走走。”


    “嗯，哦。”？？？


    两人难得光明正大地并肩走在阳光下。


    明亮的白天比深沉的夜晚更方便观察菜菜子的神色。


    她此时给他的感觉很陌生。


    以往的她像摆在供台上的日式人偶，黑洞般的眼眸俯视周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现在这双眼睛依旧很安静，没了那种空洞感，多了水中月镜中花般的朦胧感，陌生得让他有些不安。


    是田园阿姨那边又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不然菜菜子为什么能在白天出来找自己？


    “有什么不对吗？”菜菜子侧过头，和夏目对上视线。


    “我没想到你会想和西村他们一起。田园阿姨出门了吗？”


    “她睡觉了。”菜菜子平静地回答。


    “是不舒服吗？”


    “没有。”


    “……”


    ——“夏目！这里！”


    前方，西村和北本热情地招手，目光落到菜菜子身上时，露出明显的惊讶。


    “真难得，田园也来了。班长有来吗？”西村望了望周围。


    北本给了夏目一个揶揄的眼神，问菜菜子：“田园同学是跟夏目来的，还是顺路遇到？”


    菜菜子：“都有。”


    北本和西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夏目抬手扶额。


    ……


    有西村和北本在，四人相处并不会冷场。


    起先两人还会刻意找话题让菜菜子开口，在发现菜菜子更习惯倾听后，就放开了口舌，叽叽喳喳聊起来。


    夏目和菜菜子走在队伍末尾。他时不时应和几句，至于菜菜子……


    她似乎对周围有些新奇的模样。


    笹田经常带她出来玩，应该不至于新奇吧？


    逛到累了，四人到附近便利店买了饮料，靠在桥边休息。


    蔚蓝天空上，云朵如鱼鳞排列，这几天估计会是艳阳高照的晴朗天气。


    正想着，深红色的油纸伞忽然从天边出现。


    “啊，伞飞起来了。”他感慨。


    “伞？……哪里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西村和北条四处张望，但直到伞落在四人中间，两人都没有瞧见。


    又是和妖怪有关吗？


    夏目如往常一般忽悠过去，等西村和北条走了，再去看油纸伞的情况。


    ——“你能看见我吗？人类。”


    他对上了一只凶狠的带着血丝的眼。


    是一位穿着破旧武士服，踩着木屐，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的男性外表的妖怪。


    “菜菜子，小心！”他连忙提醒。


    “运气不错啊，一下子碰上两个合适的容器。要选的话——”


    收起的油纸伞成了打架用的武器。独眼绷带男挥伞赶开夏目，朝菜菜子扑过去。


    “人类，你的身体我要了！”


    “菜菜子！——”


    尘烟散去，纤细白皙的手臂握住了深红的油纸伞。


    看起来只是轻轻一握，独眼男却是一副竭尽全力的模样。


    他有些吃惊地望着“女孩”，“你是什么人？”


    夏目也吃惊地望着“她”，看着她身上浮现的淡淡的蓝色光华，“时雨，菜菜子去哪了？”


    “女孩”看着他，语气无奈：“就知道瞒不过夏目大人。”


    雾气升起又散去，女孩变成了圣洁的神明。


    “去神社说吧。”时雨叹道，又看向还在努力想把油纸伞夺回的独眼男，


    “你也是，葫芦里的妖怪，有人能救。”


    **


    干净但冷清的神社内，女孩面色安详地躺在画着阵法的地面。


    乌黑柔顺的头发铺开在身下，像一朵安静盛开的花。


    夏目瞳孔一缩，就想跑过去查看情况，但被时雨轻轻按住。


    “她……她是什么情况？”他颤声询问。


    “清理诅咒时，被暗算了。”


    夏目恍然大悟，“所以你就变成了她的模样，免得被田园阿姨发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她什么时候能醒？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


    “夏目大人。”


    时雨出声打断了他愈发焦急的询问，“请冷静些。”


    他抑制不住地呜咽一声，抬手捂住嘴。


    “时雨大人，您说的能救浅葱的家伙，就是这个人类吗？”旁边的独眼男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田园大人拥有清除诅咒的能力。”


    “可是，”独眼男拧眉，“她的意识被困住了。尽管在您的庇佑下，她的意识不会受伤，但她出不来。”


    时雨沉默片刻，表示：“我相信田园大人能找到回来的办法。”


    独眼男眉头拧的更紧了，“浅葱等不了那么久，只有找合适的容器寄宿，才能减缓她的症状。”


    说着，独眼男看向夏目，夏目挪步退到时雨旁边。


    “这便是我找你来的目的。”时雨开口，“如夏目大人所见，我并不擅长扮演田园大人，且不方便在扮演时看守田园大人的身体。


    而田园大人体内拥有克制诅咒的术式，对浅葱小姐而言正好合适。”


    “你是说，让浅葱小姐暂时用菜菜子的身体活动，并替菜菜子应付田园阿姨？”夏目问。


    时雨点头。


    “我没意见。”独眼男立即应道，“这个容器不错，如果她一直醒不来，就给浅葱用好了。”


    “菜菜子一定能醒来的！”夏目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时雨，“我需要做什么？”


    “把田园大人的性格跟浅葱小姐仔细说明。”


    **


    夏目感觉，时雨所扮演的菜菜子更接近菜菜子本人。


    相较于浅葱而言。


    浅葱是位温柔如水的女妖，说话细声细气，自带优雅柔美的气质。


    “夏目，那位真的是田园同学吗？她真不是田园同学的孪生姐妹之类的？”


    跟浅葱说句话就面红耳赤的西村拉着夏目小声询问。


    夏目：“……不是。”


    所以说，时雨只是习惯用男性形态，所以不想扮演菜菜子吧。


    怎么看都是时雨扮演更合适。


    不然换猫咪老师……算了。


    脑中出现猫咪老师扮演的外婆模样，再出现说话一副校霸口吻的菜菜子，夏目连忙把脑海里的画面甩出脑袋。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田园以前可没有这么……这么……”西村一时想不出形容词，脸反而又憋红了几分，


    “总之，开学她要还是这样子，应该能收到很多情书，你可要小心了。”


    “这不是小不小心的事情。”夏目抓了抓脑袋，“你觉得菜菜子以前和现在的区别是什么？”


    西村看向前方的少女。


    她倚靠在桥边看着桥下的风景，柔顺的头发随风飘扬，青葱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点着……


    不算是很特别的画面，但只是看着，就仿佛有空灵的乐曲在心间奏响。


    很美的乐曲。


    明明没有什么乐曲。


    说不上来的感觉。


    “气质上的差别。你跟她那么亲近，感触应该更深吧？


    难道她假期突然像漫画里那样，‘觉醒’或者‘顿悟’了什么技能？”


    “没。”


    夏目叹了口气。


    “抱歉，我还是不能很好地扮演田园大人。”


    回去的路上，浅葱歉意道。


    “不是你的问题。”夏目清楚，“你感觉怎么样？”


    “时雨大人说的没错，田园大人的身体能遏制我的症状。我最近感觉好多了。”


    属于菜菜子的嘴角弯起浅浅的温柔的弧度。


    夏目一怔，连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夏目大人是喜欢田园大人吗？”


    “……她是我的知己。”


    “知己吗？壬生大人也是我的知己。但夏目大人对田园大人，更像是蛇眼对我一样。”


    “你和蛇眼，”他顿了顿，没瞧见独眼男在周围，才继续，“是在交往吗？”


    “怎么会？”浅葱轻笑起来，“蛇眼是负责撑伞的。”


    撑伞吗？


    可是蛇眼对浅葱是……


    那自己对菜菜子呢？


    “我能感受到一些身体里留下的情绪。”浅葱笑道，“田园大人，也很在乎夏目大人呢~是不太温柔的感情，也和蛇眼有点像。”


    **


    开学了，菜菜子还没醒。


    笹田开学第一天发现了菜菜子的变化，从夏目口中得知了真相。


    “那菜菜子什么时候能醒？时雨没有说吗？”笹田皱眉，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以为她一直忙着跟你去斩妖除魔呢。”


    夏目垂眸，半晌，回答：“晚点知道，着急等待的滋味就能晚一点体验。”


    “你怎么知道我想早点知道还是晚点知道？”笹田不满道。


    “这是‘我的选择’。”


    笹田一怔，冷静下来，“对……菜菜子在欢里的故事里说过。欢里选择了告别。


    不过，如果再有类似情况，我希望你能提早告诉我。”


    “我可不想有下次。”


    “我只是打个比方。菜菜子什么时候能醒？”


    “时雨说要等她自己找到办法脱困。”


    “行，我会帮忙打掩护的。你也不要急。田园阿姨那边怎么样？”


    菜菜子总夸赞笹田主动性强。


    此时，笹田也是很熟练地反客为主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用了些特殊方法，让田园阿姨没有怀疑。”


    “行。那，浅葱小姐跟我学一下菜菜子的笔迹吧？到时候作业我写好，你就照抄上去。至于课堂测试……


    让妖怪帮忙抄我的试卷吧。不能抄的部分我会做个标记……反正菜菜子平时成绩也可以。”


    夏目：“……”


    完全忘了还有作业和课堂测试。


    漫长妖生头一次体验人类高中生抄袭生活的浅葱后续表示：


    “做人好累。”


    **


    偶尔来学校晃一圈的五条老师终于发现了“菜菜子”的不对劲。


    “菜菜子，你怎么从‘三无少女’变成‘优雅大小姐’了？”


    浅葱询问地看向夏目。


    五条老师也跟着看向他，“菜菜子的小男友？”


    “五条老师，我叫夏目。”他有些无奈地强调，并把早就准备好的内容告知。


    隐瞒菜菜子的术式，改成时雨负责清除手指的诅咒。而菜菜子是被牵连的。


    他和时雨早就准备好这套说辞，但没想到这人会这么晚才发觉不对劲。


    “哇塞~宿傩的手指啊！”五条老师夸张地感慨，“我算是知道那帮烂橘子为什么那么急了。


    那个神明居然有能力消除宿傩的手指。咒术界那帮老不死可是几千年都没能解决手指，时刻担心诅咒之王复活呢~”


    “……您确定他们不是担心诅咒之王复活不了？”夏目忍不住多嘴。


    “你知道得很多嘛~少年。”


    五条老师拍拍他的肩膀，还是不叫名字，“这个你放心。他们只是舍不得手指的力量罢了。就他们那群怂包，遇到个特级就哭爹喊娘了，可不敢让诅咒之王复活。”


    烂橘子、老不死、怂包……


    夏目突然理解为什么菜菜子从来不喊五条老师“老师”了。


    “菜菜子应该是被拉进宿傩的生得领域了。一般来说，能进去就能出来。她怎么会那么久还没醒？”


    五条老师摘下墨镜，仔细看着“菜菜子”，“咒术和咒力都还在正常运转，虽然咒力没以前浓郁。”


    “能进去就能出来吗？不需要什么诀窍吗？”夏目有些惊讶地问。


    “不需要啊。毕竟宿傩本身已经死了，虽然还有可能复活。那片指甲算是菜菜子进入领域的‘门’。


    ‘门’是由菜菜子掌握的。能开门进去，自然也能开门出来。只要进去的意识不被打死。”


    五条老师科普着，忽然拳头锤手掌，“对哦~会不会是菜菜子不想出来？毕竟现实太无聊了，哪有跟诅咒之王学习并打架有意思？”


    夏目：？


    “换我也觉得有意思。”


    夏目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五条老师，菜菜子不是你。她很在乎现实里的人。”


    “别生气嘛少年。我回去查查资料，看看有什么办法。年轻人，要沉得住气。”


    夏目：#


    “或者我再弄根手指过来，让神明解决。宿傩知道诱骗无辜少女没用，自然就会放人的。


    总之，再耐心等一段时间吧，菜菜子的小男友。”


    五条老师又拍拍他肩膀后就没了踪影。


    徒留他和浅葱面面相觑，最后无奈强调：“我和菜菜子还不是那种关系。”


    浅葱微笑：“我明白的，夏目大人，你放心。”


    夏目感觉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