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靳词序话音落地后, 偌大的餐厅内霎时变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时久逢。
他们听到了什么?靳词序刚刚是说了“老公”这个词吧,靳词序什么时候成时久逢老公了?
时久逢的另一半不是凌骁吗?他不是凌骁的舔狗吗?
众人震惊之下,纷纷将目光转向了面色阴沉的凌骁。见凌骁满眼愤恨嫉妒, 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个相同的念头。
难不成是靳词序夺人妻子, 做了时久逢的小三?
震惊之余, 他们眼中不由又浮现出嗅到八卦气息的狂热。
时久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不知从哪一个时刻起, 他倏地停止了惊惧和颤抖,一口深埋于心底的浊气被他缓缓吐出,唇角微微上扬,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放松神态。
时久逢意识到,靳词序这样,是想做自己的靠山,想给自己嚣张的底气。
有靠山, 就好像原本狭窄难行的前路忽然变得宽广,道路的下方也不再是万丈深渊, 而是一层一层累积起来的厚重土地。
这种有人托举的感觉让他恍若回到童年, 白妙希还在的时候。温柔的妈妈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强硬地站出来,将他牢牢保护在身后。
这或许是靳词序施恩示好的方式,完全出自某些不可言说的功利心理,或许对方正等着自己以某种方式予以回报。
这样的好处本不该收, 但他今天没有拒绝靳词序的打算。
时久逢知道, 他这只手抬起来, 来日必定会被人说成“仗势欺人”。
那又怎样?
如果他们用贬义的心态认为时久逢是“仗势欺人”, 那“禽兽”二字落在他们耳中,可能就是夸奖了吧。
现在坐在时久逢面前的这些人, 哪一个不是貌似人形衣冠楚楚,可他们做出的事呢?
给予他们“禽兽”这样的评价,已经算是时久逢温和了。
时久逢想起自己第一次随凌骁出席的某场宴会。
众人衣香鬓影纸醉金迷,饮酒作乐过后,眼神一对,便交换了伴侣。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因为他们有钱,因为他们有权有势,因为他们想,他们就认为自己可以这样做。
徐开泽便是如此,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撺掇着凌骁同意交换了另一半。
时久逢当时去了卫生间,对此一无所知,出来后被侍者直接带到了一间休息室。他还以为找自己过去的人是凌骁,不料刚进屋,就听见了卫生间里传来的,徐开泽的声音。
徐开泽正在跟什么人打电话,语气轻蔑,仿佛在讨论廉价商品。
“一个男人而已,凌骁自己驯不明白,还不让别人来?”
“结婚又怎么了?耽误什么吗?”
“笑死,傅临川你这就是嫉妒我能睡他。”
“你要是想来可以一起来啊,我又不介意,时久逢虽然瘦了点,但又不是只能进一个地方。”
时久逢当即转身就走,即便次日会被沈璧沄惩罚他也不在乎了,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就一定会变得肮脏不堪。
出乎意料的是,沈璧沄并没对他做什么。
时久逢那时才知道,原来这种交换游戏,是这群公子哥背着父母长辈弄出来的狂欢。
自那之后,京城中便开始盛传时久逢对凌骁深爱无悔,是凌骁的舔狗。他爱凌骁爱到连最普通的游戏也无法接受。
凌骁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自以为被深爱就有恃无恐越发过分,时久逢想澄清,却被认为是嘴硬。
在时久逢看来,那才是他这两年苦难的真正开始,以至于他从不主动回忆那天的经历,只希望自己能早日忘掉。
事与愿违的是,他越想忘记,就记得越发清晰。
于是,时久逢抬起手来,指尖点向下首,留着一头红发的徐开泽。
“你。”时久逢轻声道。
靳词序随之将冷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徐开泽瞳孔扩散,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个笑来。
他毫不意外时久逢会点自己的名,只是有些好奇,时久逢居然这么相信靳词序能管得了他。
徐开泽祖上出过一位爱国商人,曾为这个国家的建立付出半数家产,因此建国后一直发展得不错。虽然在富豪排行上下跌不少,但底蕴摆在那里,他只是忌惮靳家,还不到凌骁那种害怕的地步。
他将手边的餐盘随意一推,单手撑着下巴,半靠在桌上,偏头靠着桌沿,嗤笑道:“我?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说啊。”
对受害者来说,每一次复述都意味着要回忆一次当时的经历。随着吐露出的话语,当时的感受就会重新回到受害者的身上。
徐开泽期待地看着时久逢,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了,还真有点想念时久逢露出那种屈辱表情的样子。
时久逢不准备掉入他的逻辑陷阱,微微笑着看他:“你想听我说什么?说你把腌臜行径当功勋?不会还等着有人为你授勋吧?”
靳词序握着时久逢肩膀的手紧了紧,看着徐开泽,毫不留情道:“你有什么资格要理由?”
徐开泽一怔,他完全没想到时久逢竟然不接招。
可时久逢不是自尊心最强吗?每次他言语羞辱的时候,时久逢都会露出那种悲伤又脆弱的表情,简直是这世上最好的玩具。
他到底被靳词序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变成了现在这样?无法拿捏的玩具还有什么意思!
靳词序也是昏头了,竟然为一个末流世家出来的时久逢得罪他。
徐开泽恼羞成怒,当即骂道:“靳词序,不要仗着你是靳家人就乱说话,给你三分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你大哥没死,你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靳词序充耳不闻,只颔首看着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爱人,目光坚韧如同被深渊凝视着的盛放的花朵。
反倒是时久逢,听清徐开泽说了什么以后,担心地看了靳词序一眼,但见他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不由在心中无奈叹息。
靳词序觉得,他的爱人还是太仁慈了。
不过没关系,他天性残忍暴戾,完美弥补了时久逢这方面的空白。
他们果真天生一对,真是绝配。
靳词序道:“阿逢善良,他准备饶过你们中的一部分,但我不会。”
靳词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攻城时投出的火石,重重砸在许多人的心上。
时久逢怔了一瞬,眸中浮现出些许茫然之色,沉寂的心脏却越跳越快。
靳词序不会是想管那些传言吧?他难道不觉得这是小事吗?
靳词序拍了拍手,佣人鱼贯而入,精致的餐盘被呈给一部分人,掀开盖子,露出来的却不是菜品,而是一份份打印出来的聊天截图。
那是自那只针对时久逢的八卦群建立以来,群内成员说过的每一句话。
时久逢深爱凌骁,是凌骁的舔狗。诸如此类谣传,最早就是从这个群中传播出去,并逐渐成为京城豪门中,人人皆知的“事实”。
“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靳词序嗓音低沉,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该做什么,还要我教你们吗?”
不是人人都像徐开泽一样有底气,他们的财富本就和这些顶级的继承人们不是一个量级,当初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巴结凌骁等人,根本不是真心的。
可是当众道歉,这也太丢人了。
不过丢人总比破产好,就冲着靳词序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架势,早点滑跪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须臾间,十数名穿着高定礼服的人纷纷起身,对着时久逢郑重地鞠躬。
“时久逢,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
“对不起,时先生,当时是我鬼迷心窍,求求你让靳先生放过我吧。”
“对不起,你不是凌骁的舔狗,其实我们都知道,凌骁他就是得不到你,为了给自己找面子才这么说的。”
“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一声声的道歉落入时久逢的耳中,却只令他短暂地快慰了几秒钟。他不明白,认为自己值得原谅的道歉,说出来是希望一切都一笔勾销吗?
时久逢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道:“我不接受。”
冷着脸的凌骁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呵斥道:“够了!”
时久逢和靳词序同时看向凌骁。
凌骁面上青红交接,咬着牙警告道:“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事不要做得太绝。”
他死死盯着时久逢,眸中满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阿逢,你可不要忘了,当初是你主动求着要嫁给我的。”
时久逢没想到,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凌骁还在自欺欺人,简直算得上愚蠢。可正是这样一个愚蠢的人,因为有权有势,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折辱倾轧别人。
他心中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头一次没有自怜自伤,而是只觉得恨到骨头都开始发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态度却无比坚定:“凌骁,我没有和你结婚,那场婚礼不过是我和沈璧沄的交易而已。”
“什么?”凌骁骤然失去所有表情,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不,不可能,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们宣誓了,我们怎么可能没结婚呢?”
时久逢道:“国内同性婚姻法于两年前,也就是我们举办婚礼的前两个月正式通过,如果我们结婚了,请问你的结婚证呢?”
凌骁倏地失去力气,滑着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知道,他从不看新闻,也根本不关注这些,他的生活除了性,就只有跑车,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时久逢主动跟他结婚竟然是假的。
可这是沈璧沄告诉他的啊,沈璧沄怎么会骗他呢?!
时久逢那话说完,不止凌骁,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靳词序敏锐地觉察到有人眼神中的变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冷厉警告地看着他们。
靳词序看向徐开泽:“他们完事了,你呢?”
徐开泽一耸肩,毫不在乎道:“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道歉?”
靳词序闻声颔首,竟真的不再追问。
见他放弃得这么快,徐开泽心头猛地浮起一丝不安。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靳家隐匿起来的那些旁支,已经于去年成了靳词序的囊中之物。
靳词序也正是用这些人,把他亲生父亲和大哥逼上了绝路。而这也是京圈中人害怕靳词序的真正原因。
只是如今靳词序将合法商人的皮穿得太好,以至于他们都忘了,靳词序对他的亲人是如何不留情面。
徐开泽心中懊悔,可事情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临时改换阵营倒显得他心虚。
一旦心虚,他才真的输了。
靳词序拍了拍手,不远处的楼梯口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余既白笑眯眯地,带着一群脸色铁青的长辈们走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有周敬之,以及靳家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法务团队。
长辈们早在余既白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又在刚刚听完了全程,面色铁青地走到自家小辈面前。
“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回家你就给我卷铺盖卷儿滚蛋,我们家没你这人!”
一时间怒斥和巴掌的声音不绝于耳。
时久逢被这荒诞的一幕逗得险些笑出声来,他拽了下靳词序的袖子,靳词序立刻蹲了下来,仰头看着时久逢。
时久逢小声道:“你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靳词序温声解释道:“这样效率高,我解决得越快,你就会越早开心起来,不是吗?”
时久逢抿了抿嘴唇,“其实以后只要不看见他们,我也会开心的。”
靳词序:“那哪成啊,我要他们以后看见你低头的份儿,要这个世界上再也不敢有人让你难过。”
这厢二人低声说话,另一边,沈璧沄和凌骁冷眼相对。
凌骁哑着嗓子问:“妈,当初,真的不是时久逢求着嫁给我的吗?”
沈璧沄嗤笑一声,回眸看了眼靳词序的背影,隐去眸中的艳羡,不答反问:“这重要吗?”
凌骁:“不重要吗?”
沈璧沄冷声:“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如靳词序,他一句话整个圈子倾巢出动,你呢?”
凌骁闻言再度看向时久逢,却见他不知被靳词序哄了句什么,弯着眼睛浅笑起来,眸间流光溢彩满是温柔。
这是靳词序从未见过的神态,远比他幻想中的讨好更令他心跳加速。
沈璧沄见缝插针,继续道:“你爸快死了,你想把公司接过去,就把手里的项目做好。别忘了,是什么让你今天这么难堪。”
另一边,徐开泽的父母将他拉到了角落。
徐母命令道:“不要耍脾气,这不是你家,听靳词序的,给那个叫时久逢的道歉!”
徐开泽眉心拧成一团:“凭什么,我干什么了让我道歉?他时久逢算老几?我凭什么对他低头?”
徐父警告道:“你不对他低头,就等于得罪靳词序,徐家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徐开泽梗着脖子:“能有什么后果!”
徐父看向他身后,徐开泽也跟着回头看去。
只见教训了孩子的长辈正打算亲自跟时久逢道歉,时久逢却不接受。
时久逢道:“还是交给法律吧,我尊重法律判决的结果,如果法律也让我原谅,我会原谅的。”
靳词序看了周敬之一眼,周敬之叹了口气,随即摆摆手,他身后的法务团队便上前,一人一家,把他们都带走了。
转眼,整个宴厅内只剩下他们几个。
陆景司和傅临川站在各自的父母身旁,因没被指到,表情还算淡定,只是落在时久逢身上的目光中,阴沉晦暗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火。
凌骁同沈璧沄站在一起,而沈璧沄似乎非常忙碌,正在手机上回复着不知道什么人的消息。
凌骁此刻也冷静下来了,可惜故作镇定的表情太过明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徐开泽喉结一滚,自嘲地想到,他被架在火上时,这几个所谓过命的兄弟竟没人为他说话,而靳词序的兄弟却连被使唤都心甘情愿。
靳词序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时久逢身侧,余既白和周敬之则坐在主位下首,几人簇拥着时久逢,显得一身纯白的人像个矜贵的王子。
靳词序双手交叠放在跷起来的二郎腿上,问徐开泽:“想好了吗?”
徐开泽冷哼一声。
靳词序勾起唇角,明明在笑,眼中却只有阴冷,他给闻鹤一打了个电话。
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桌上,闻鹤一的声音被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银行这边妥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们。”
简短的一句话后,电话被挂断,随即是徐父的手机催命般响起铃声。
接起电话,那头是公司财务惊慌失措的声音:“徐总,那笔款银行那边突然说批不下来……”
徐开泽当即面色铁青地看着靳词序。
豪门之所以称之为豪门,其根本原因在于钱。然而要想使一个常年高高在上的少爷低头,动他的余额,不如动他脆弱的现金流。
新时代了,哪怕是实业家公司账上的现金也不够支付一个项目的全部支出,更何况是徐家这种做传统日化的夕阳产业呢?
靳词序冷声道:“给你脸你不要,那钱你也别想要了。”
说完,靳词序又警告地看了眼另外三个,似笑非笑道:“管好你们的眼珠子,否则下次就不是来我这逛一圈这么简单了。”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看见他老婆一个个跟不要脸的贱狗一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管家献身送客,凌骁等人就这样被赶出了靳公馆。
一个小时前还热热闹闹的半山路此刻只剩下几辆车,徐开泽的父母此刻已经无力再在儿子身上发泄什么,径直上车让司机送去了公司处理烂摊子。
其余几位长辈也深感头疼,纷纷先行离开。
车刚开出去,凌骁便反手给了徐开泽一拳。
凌骁骂道:“你**觊觎我的人!”
徐开泽猝不及防吃痛,额角青筋暴起,也不惯着凌骁,当即一拳还了回去,咬牙道:“老子因为你落到这步田地,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傅临川面色冷淡,看了眼时间:“你们慢慢打,我先走了。”
陆景司讽刺一笑,也走了。
从前时时混在一起的好兄弟,在此刻彻底分道扬镳。
靳公馆内。
余既白和周敬之对视一眼,他们本就是为靳词序追时久逢才来的京城,该帮的忙他们也都帮了,想着自己身上还有没做完的事,此刻纷纷动了请辞的心思。
余既白道:“鹤一已经回去了,我这边也有点事处理,就先走了,咱们下次再聚。”
周敬之:“对,年底咱们瑞士见。”
靳词序点点头:“成,注意安全,等事了了就尽快回来吧,家都在国内。”
余既白看了时久逢一眼,打趣道:“我们哪像你有家在国内啊。”
时久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想澄清自己和靳词序不是那样的关系,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不管在他心里是不是,今天之后,他跟靳词序在所有人眼中都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时久逢无法持有乐观的态度,但也没生出不喜欢的想法。
时久逢不得不承认,当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只在自己面前低头时,这种反差很令人心生悸动。
余既白和周敬之离开后,时久逢长长叹出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脸趴在了桌子上。
靳词序比了个手势让管家准备上菜,而后笑着问时久逢:“阿逢怎么害羞了?”
时久逢闷声道:“你今天真的太夸张了,以后不要这样,跟拍电视剧似的。”
靳词序无辜道:“我也是好心,想给我们阿逢累积一点素材。”
时久逢知道他说的是写作素材,肩膀缓缓落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稀松平常,“我又不需要。”
靳词序道:“万一呢。”
当天,他们没回壹号院,就在靳公馆住下了。
时久逢独占主楼最大的那间主卧,靳词序则住他隔壁,那原本是给贴身保姆准备的佣人卧室,虽然面积也不小,但总归没有其他卧室看上去舒服。
时久逢:“你为什么一定要住这呢,明明再多走两步就是舒服的房间。”
是的,保姆间的隔壁就是另一个舒服宽敞的卧室。
靳词序直接道:“不想离你太远。”
没说出来的话是,靳公馆没监控,他看不见时久逢,会不安。
时久逢只当他又在说胡话,临进卧室前,低声道:“谢谢你。”为白天也为此刻,更为你颗心。
靳词序:“真想谢我,明天多吃一碗饭好不好?”
时久逢把卧室门关上了。
靳词序无奈地轻笑一声。
次日,时久逢发现脏衣篓里的衣服又不见了。但他现在有的衣服实在太多,便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这一场为时久逢而开的“道歉”宴会在京圈引起了些动荡,说是京城,实际上是以京城为核心的整个北方,都在这次动荡中受到了影响。
起因是有营销号在网上发了一篇博文,说许多公子哥都被以同一个理由起诉了。
网友吃瓜的力度不容小觑,挖料的速度更是,靳词序只不过稍微推波助澜,豪门宴会上那点腌臜事就闹上了热搜,当晚便见了本地新闻。
各地媒体随之下场,没参与其中的同类公司纷纷倒油,一场网络狂欢在发酵中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两天后,国家官媒也发了新闻,虽然并未直接点名批评,但要求“商人以德为本”,其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股市随之波动,市值蒸发,商品贬值,有公司掉下去,自然有公司升上来。
清洗进行得非常顺利,可谓兵不血刃。
靳词序知道时久逢不喜欢这个圈子,因为它从根就已经开始腐烂,所以他心甘情愿做个农夫,从根系开始一点一点清理,把溃烂腐败的挖掉。
不说建个伊甸园,至少建个干净的农场没什么问题。
在这场风暴中,本应处于舆论中心的凌家却始终安全,有知情的忍不住猜测,或许是时久逢心软,所以让靳词序手下留情。
要问靳词序为什么听时久逢的,那天去了靳公馆的人都知道。靳词序讨好时久逢,就跟讨好宠妃的昏君一样,当然时久逢说什么是什么。
凌骁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相信时久逢真的对他毫无感情,也无法强迫自己相信这个,因为此前两年他一直坚信时久逢爱他,就无法承担时久逢根本不爱他的后果。
他咽不下那种苦。
只要一想到时久逢不爱他,而他明明喜欢时久逢,却做了那么多伤害时久逢的事,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这把火烧了一个月。
时久逢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治疗开始于一周前,他终于能在每餐饭吃完整整一碗饭后,靳词序便将他带到了这里。
他被靳词序养胖了一些,肤色终于不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而是散发着自然莹润的光泽。他躺在沙发椅上,发丝自然地垂落着,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然而医生知道,时久逢并没有看上去这么镇定。
心理疾病是不讲道理的小孩。
时久逢控制不住,也逐渐在靳词序毫无底线的宠溺中生出了不想控制的心思。
反正无论如何都死不掉,那么痛苦的时候就承受痛苦吧。
这一期的治疗结束,医生嘱咐道:“记得按时吃药。”
时久逢笑着答应,其实他的药都在靳词序那,该吃药的时候,都是靳词序给他送过来。
自从确诊了重度抑郁重度焦虑,且被发现有幻觉和解离的情况后,靳词序就非常害怕他会吞药自杀。
时久逢有些无奈,他试图告诉靳词序自己不会那样做,因为吞药自杀很痛苦,会大量呕吐,然后被自己吐出来的脏东西呛死。
靳词序就跟他耍无赖,说如果把药放在他那里,就要每天都做噩梦。
时久逢真不知道,一个一米九三的大男人是怎么好意思用那种忠犬一样的可怜表情,说出自己害怕噩梦的话的。
不过,没有人的害怕应该被忽略。
时久逢愿意理解,包容地允许靳词序拿着自己的药。
临出门前,时久逢转过头低声问了句什么。
医生惊讶地看他一眼,半晌低声道:“顺其自然地接受自己就好。”
时久逢默了下,点点头,应下了。
走出治疗室的门,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靳词序立刻起身,上前扶着时久逢的胳膊,对里面的医生礼貌地笑笑后,问时久逢:“阿逢,今天感觉怎么样?”
时久逢照例回答:“挺好的。”
靳词序就放心地点了点头。
十一月了,天气逐渐寒冷,但还没到下雪的时候,是以现在的冷就只有北风在呼呼地吹,生硬得像被一块板子迎头砸在脸上。
靳词序自己是简单的大衣,里头衬衫长裤的打扮,为的就是时久逢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看见他最完美的一面。
对时久逢就以保暖为主,小熊围巾套在脖子上,棉服里还贴上了暖宝宝,但其实他里面穿了羊绒衫,一点也不冷。
但如果他不肯贴,靳词序就要每过几分钟来摸一下他的手。
时久逢不想让靳词序为自己担心到这个地步。
回了壹号院,靳词序立刻去厨房把炖了一下午的羊肉煲端上餐桌,又炒了几个清淡的蔬菜搭配。
羊肉软烂,汤色奶白,闻着就有一股醇香,但没有半分膻味。
时久逢多吃了几口,吃完一整碗饭之后,没忍住又喝了一碗汤。
因此直到睡前,他整个肚子都是饱饱的。
最近气温整体下降,为了适配外面的环境,靳词序重新调整了屋里的温度。
饱暖思yin|yu,单纯从字面意思理解,吃得太饱,穿得太暖和,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因此时久逢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正常的病情表现,还是单纯吃得太好日子过得太舒服,所以生出这许多想法。
他蜷缩在被子里,尽管穿着轻薄的睡衣,只要伸手就能解决问题,但他不愿意。
时久逢还是觉得恶心。
医生要他顺其自然,他就任其发展,生生忍着,只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好。
他无可避免地想,这其实要怪靳词序,为什么做了那么好吃的羊肉呢?羊肉吃了就是会很燥热,所以,靳词序要为这件事负责。
他要惩罚靳词序。
可他要怎么惩罚呢?
无数思绪如绮丽的蝴蝶,在花香弥漫之际,便漫天飞舞起来,毫无章法,只本能地追逐着香味。时久逢的意识也就这样,跟着变得混乱,繁杂起来。
白皙如玉的皮肤逐渐渗透出一种浅淡的粉色,不知何时从额角溢出的汗珠,已经顺着流淌到了软枕上,发丝尚且不算狼狈,可那一双眼睛实在太红了。
红到噙着泪,鼻尖也是红的,好像在哭。
然而从他微张的唇中又可以明显看出,他只是难受。
水红色的舌尖探出一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舔过莹润的嘴唇,把水光留在了上面。
自从去看心理医生以来,时久逢经历这事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每天一次的地步。
每次他都以为自己习惯了,每次真正经历的时候,又觉得很难捱。
浴室的花洒被靳词序改装了,出不来凉水,泡在温水里头就更难受,时久逢渴望一点凉爽,只好把被子踹开。
可那柔软的被子偏偏要裹在他的脚踝上,无法挣脱之下,时久逢生气地用力蹬了两下。
这一蹬,上身的被子滑落一旁,连同丝绸睡衣一起,裹在里面的就露了出来。
可怜的圆润,叫新风系统吹拂出来的暖风一烘,便添了抹罕见秾丽的艳。
修长的腿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缠绕在小腿上的被子如同粗壮的藤蔓,被他夹在膝盖中间,轻轻地蹭。
时久逢快哭了,因为无论他怎么做都没有用,他好难过,又睡不着,想给医生打电话问他开的药到底有没有安眠的作用,于是便伸长了胳膊,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葱白修长的手指此刻连关节都是粉色的,有些颤抖,看上去柔软无力。他摸了两下没能拿起来,反倒把手机推到了边缘,再一碰。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口立刻响起敲门声,与靳词序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传进屋里。
“阿逢,你怎么了?要老公进来帮忙吗?”
低沉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冷调,温柔而诱哄的语气让时久逢几乎昏头。
时久逢将自己的手指送进嘴里,咬着,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他不想让靳词序进来,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丑态。
室内顿时恢复安静,只有他因为含咬着手指,被迫吞咽分泌出来的,多余的口水的声音。
在这种安静中,时间的流逝无法被清晰感知,时久逢感觉过了许久,但其实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并未反锁的房门被人轻易打开,高大的男人急切地走进来,看清室内的情况后,反倒慢下了脚步。
靳词序喉结一滚,狭长的双眸不受控制地落在时久逢身上,贪婪的视线将一切囊括,黝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片白。
靳词序装模作样:“阿逢你怎么了?难受吗?是不是发烧了?”
时久逢说不出话,尽力把脸埋在枕头里。然而被人看见这个认知又仿佛有什么魔力,于是他就这样羞赧与大胆并存地,低低“嗯”了一声。
靳词序想爬到这张床上去,但他只敢蹲在床边,手顺着床单缓缓向前,蜗牛似的爬到了时久逢的胳膊旁边。
“那怎么不叫老公呢?”靳词序道,“老公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这点小事,难道还不能信任老公吗?”
嗔怪也好,抱怨也罢,他说了这一大串的话,掉进时久逢的耳朵里,只有翻来覆去的“老公”这两个字。
时久逢把手指无罪释放,牵出一根银丝,被拉到极致后,断在了半空中。
靳词序便看了眼那接到了银丝的床单,惋惜地想,怎么不断在他的嘴巴里。
时久逢断断续续地说:“你,不是,我老公,我,我没有,老公。”
靳词序把耳朵凑近,任由那股淡雅的香气侵袭,好奇地问:“阿逢说没有什么?”
“老公。”时久逢呆呆地重复。
靳词序就笑了。
怎么这么好骗,这么香,又这么可爱……罗列了不知道多少个形容词后,靳词序不得不承认,他所想到的每一个词汇,都不足以用来形容时久逢。
此刻的正事不是这个。
靳词序想帮忙,他不介意时久逢此刻是清醒还是混沌,也不介意时久逢想用他的嘴,还是他的手。
但他得听到时久逢说“好”或者“可以”,总之得有这么一句同意的话。
正如他早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时久逢的异样,却只能等到手机掉在地上,发出这个明显的异常信号才能进来。
如果那只手机没掉,那他就会始终停在门口,知道时久逢累到睡着,或者挣扎着起来去洗了澡再回来睡觉。
时久逢睡着后,他就会进来,把该拿走的东西拿走,该清理地清理,最后把时久逢脸上的汗,或者没吹的头发弄干。
可偏偏今天时久逢的手机掉了,给了他这个在此刻进来的机会。
靳词序的神经兴奋到极点后,反倒凝结出了一点冷静,他看着时久逢,冰凉的指腹轻缓地摩挲着白皙的手臂,手腕,一路流连。
不再咬着手指后,时久逢的呼吸就成了这房间里除了说话声以外,最清晰的声音。
无声的勾|引,沉默地对峙。
靳词序在等待时久逢给出正确的信号。
时久逢却只觉得脑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它们颤抖着怒吼着,搅得时久逢不得安生,头痛欲裂。
在这种痛苦里,理智无法占据上风,时久逢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变得模糊不堪,如同洒在同一个调色盘中的颜料。
在一片混沌中,只有靳词序是清晰的。
时久逢看着他,连眼睛也忘了眨。
就在靳词序想直接问时久逢想要哪种服务时,时久逢忽然说:“我,做了个,梦。”
他已经无力去分辨对错,也不愿思考做这种事之前是否要先确定关系,他只知道,他的忍耐已经到了临界值。
如果不想在崩溃中疯掉,就最好向这个男人伸出求援的手。
“在,很多,很多天,以前。”
靳词序的声音嘶哑:“什么梦?”
时久逢还记得梦里的那个吻,勾缠着热烈与渴望。却不肯告诉靳词序,他磨蹭着翻了个身,亮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分外鲜明。
“你想,吻我吗?”
略微带着一些沙哑的嗓音,如海上迷雾中歌唱的海妖。
靳词序心甘情愿接受蛊惑。
时久逢的话音尚未落地,靳词序抬腿跪上|床垫,一只手托着时久逢的后脑,另一只手捧着时久逢的脸颊,冰凉的薄唇就覆了上来。
时久逢被迫仰着头承接这个吻,呼吸被彻底剥夺侵吞,软嫩的舌被缠住肆无忌惮地舔舐品尝,口腔中的每一处都不再是隐秘的圣地。
被迫张开的唇已经开始酸软,上颚被不断冒犯令他颤抖着想往后退,可有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托着他,可恶地阻拦着他。
终于,交接的缝隙盛不住越来越多的口水,漫出来的顺着唇角向外流溢,时久逢还没感觉到凉爽,就被靳词序吃了个一干二净。
水声四起时,时久逢感觉自己的喉结正在被用指腹轻轻揉按。
明明跪着的人是靳词序,但时久逢却感觉被欺负的人是自己。
好坏,太坏了,他以后再也不要和靳词序接吻。
靳词序尚且不知道自己凶狠的吻法被打了差评,他只觉得好吃,什么都好吃,并且在贪婪本性的驱使下,想吃更多。
他垂眸扫了眼,诱哄着提问:“宝宝,让老公舔一舔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从这里开始呢,就是全新的感情阶段了,两颗心在慢慢靠近~~~
对凌骁,阿逢有自己的报复方法,故事要慢慢展开,希望大家期待。
在这里也要强调一件事,序时不拆,所以千万不要说什么阿逢报仇全靠老公,万一以后没有老公就不行的话。
首先术业有专攻,其次阿逢不会没有靳词序,靳词序会永远爱时久逢。
V后日六,每天晚上21:00准时更新,坑品有保障,希望大家不要养肥窝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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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名单:
感谢烟罗*2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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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我的预收,下本写《笨蛋直男也要揣崽吗》预计9月下旬开文,请多多收藏~
文案:
许应榛高考结束,上一秒清空大脑准备享受暑假,下一秒就穿书成了男主谢执聿被迫迎娶的男妻。
谢执聿看似吃瘪,实则是扮猪吃虎,原主无恶不作,最后喜提银手铐一副。
母单直男许应榛: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穿书!
不过没关系,我命由我不由天,能否走上爽文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许应榛当场拜谢执聿做大哥,尽心尽力帮谢执聿搜罗反派的罪证,和谢执聿的其他小弟打成一片。
不料对方看他的眼神却愈发奇怪,眼睛还总红。
许应榛贴心送上眼药水一瓶:“大哥,我知道你眼睛不舒服,你看我贴心不。”
谢执聿被气笑了:“我谢谢你?”
许应榛害羞:“大哥客气啥,这都是老弟应该做的。”
·
许应榛非常得意,因为他已经成了谢执聿最重要的兄弟。
一想到原文中谢执聿不仅给兄弟们分钱,还包分配对象,许应榛做梦都是笑着的。
MVP结算画面还没出现,半场开香槟的他就在偷溜去酒吧嗨皮时,被谢执聿抓回了家。
被翻来覆去后,许应榛连上厕所都不敢用力,靠在谢执聿怀里哭唧唧问:“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娶老婆了?”
谢执聿咬牙切齿:“你还敢想这事?”
更要命的是,许应榛平坦的小腹一天天大了起来。
许应榛懵了,他这穿的还是男频文吗!
·
遇见许应榛之前,谢执聿的生命里只有一件事:赚钱。
只做这一件事,他却觉得人生无趣疲惫至极。
遇见许应榛后,谢执聿除了赚钱还要:给老婆人脉,给老婆事业,伺候老婆日常起居,防止别人觊觎老婆。
尤其是在许应榛怀孕后,漂亮的男孩无法适应身体上的变化,他只能想尽办法让对方好受一些。
即便最忙时每天只能睡一两个小时,谢执聿却红光满面活力满满。
谢执聿:谢邀,有老婆的快乐你们不懂。
19、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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