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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又一年春

    “说好了,我们一辈子不分开。”


    --


    寒冬过后,便是春三月。


    安市的气温逐步上升,婚礼在沈家长辈的操持下稳步推进着,苏棠照常上班,需要她本人出面时,谭玉容会让人把东西准备齐全,提前到她家门口等她,最大程度避免占用她的工作时间。


    有一次,林知远看见苏棠打完电话,进教室脚步都轻快了些,好奇问:“苏老师最近怎么这么开心?是涨工资了吗?”


    一旁始终安静画画的盛晴忽然出声:“因为苏老师要结婚了。”


    “结婚?苏老师有男朋友了吗?”林知远没见过沈聿珩,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盛晴:“是呀,苏老师的男朋友又高又帅,还是军人呢。”


    林知远:“你见过啊?”


    盛晴拿彩笔勾勒线条:“是的,大哥哥总来接苏老师,可贴心了。”


    林知远托着下巴看盛晴画画,若有所思嘀咕:“说得我都想参加苏老师的婚礼了。”


    下课后,他特意带着盛晴找苏棠道喜:“恭喜苏老师,马上可以穿漂亮的婚纱啦。”


    苏棠不由惊奇:“晴晴是怎么知道的?”


    林知远:“晴晴说,你出去打电话她听见了。”


    苏棠眸子微微放大,有些惊喜地望向不善言语的小姑娘:“晴晴听力这么好。”


    提起好朋友的长处,知远的语气比自己还骄傲:“是呢,晴晴可厉害了,连下雪的声音都能听见。”


    “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小姑娘被夸得不好意思,害羞地低下头,可嘴角是掩不住的欢喜。


    苏棠欣慰一笑,或许这就是折翼天使的另一双翅膀吧。


    “苏老师,我和晴晴可以去参加你的婚礼嘛?我们可以给你提婚纱裙子!”


    苏棠忍俊不禁:“当然可以,如果知远和晴晴愿意的话,老师可以请你们当我的小花童吗?”


    林知远高兴坏了:“太好啦!可以见到苏老师的男朋友咯!”


    苏棠有些无奈,嗔瞪道:“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还是个小八卦。”


    林知远嘿嘿笑:“我和晴晴去吃水果了,您继续忙吧~”


    苏棠合上书本起身:“走吧,我和你们一起回教室。”


    今天下午的水果是桃子,林知远运气好,领到的桃子最大,但他并没有吃,而是拿自己的大桃子换盛晴的小桃子:“晴晴,我们交换一下吧,我中午吃太饱了,吃不下。”


    盛晴捂着小桃子不给他:“哥哥,你这个借口已经用烂了。”


    林知远摸了摸鼻子,有些窘迫:“你不是爱吃水果吗,想让你多吃点。”


    盛晴将小桃子推回他面前:“但我喜欢和你一起吃。”


    苏棠坐在讲台上,看着他们互相谦让,由衷露出笑容。


    自从知远入学,和晴晴成为同桌,在他锲而不舍的热情下,晴晴的性格也变得开朗多了。


    听宿舍的张老师说,有一天晚上她半夜起来查寝,发现盛晴和林知远都不在,和保安找了一圈才在楼梯间里找到他们。


    她说,两个小朋友坐在台阶上,晴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在安慰知远:“哥哥,你别难过了,叔叔阿姨只是太忙没时间,他们不会不要你的。”


    张老师当时格外感慨:“唉,都是我们这些做老师的不够尽职尽责,竟然没想过关心学生的家庭情况和心理状态,还要孩子们互相安慰。”


    苏棠坦然承认:“这件事我也有很大责任,有时间我会和知远好好聊聊。”


    其实苏棠并非没有联系过林知远的家长,只是每次都联系不上。


    春节后,知远父母名下的远林集团宣告破产,林氏夫妻负债累累,资产尽数抵债,诉讼无数。苏棠收到消息时,他们已经出境了,或许这就是当初把身心健康的知远送到不知名特教学校的原由吧。


    没有人告诉知远这个消息,以至于他一直以为爸爸妈妈忙完就会去接他回家了。


    苏棠在学校遇到过很多次棘手的问题,她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可事实上,她还是没有拥有强大的内心,去击碎一个十岁孩童的美梦。


    课间休息时,苏棠走到第三排中间,轻声喊:“知远,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知远立刻跟上,站在走廊问:“怎么了苏老师?是我爸爸妈妈有消息了嘛?”


    苏棠点头:“嗯,是的。”


    男生眼睛瞬间熠熠生辉:“是他们要来接我了吗?”


    苏棠垂眸凝望少年期待的目光,提前组织好的语言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要有多委婉,才能把“你爸爸妈妈为避债躲到国外去了”这件事,描述得能让人忽略被抛弃的事实。


    她自诩表达能力尚可,可这一刻只觉得自己的语言何其匮乏。


    她抿了抿唇,在少年的期待下说道:“还没有,但是你爸爸妈妈打来电话,说等春天过去,他们就来接你,还嘱咐你好好吃饭,多吃蔬菜,要长得高高的。”


    林知远雀跃得眉眼都弯起来了:“好的苏老师,麻烦您替我转告他们,我会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的。”


    他笑起来,眼角的痣格外生动,像是跳跃的音符一样,随着眼睛灵活跳动。


    苏棠望着他漂亮的眼睛,也缓缓笑了。


    如果注定是个梦,那她希望晚一点打破。


    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呢。


    那天中午,林知远吃了两碗饭和好多好多蔬菜,撑得肚皮圆圆的,可他还是笑得很开心。


    冬去春来,连绵多日的阴寒终于散尽,迎来新春后又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苏棠下课时接到一个电话,让她到学校门口取外卖,是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下单人是沈先生,苏棠看到随寄的贺卡,才想起来今天是3月20日。


    是春分,也是她的生日。


    大概还在训练,手机收到一条他发过来的定时生日祝福短信。


    沈聿珩送的蛋糕很大,保安大叔见她拿得费劲,主动替她拎到教室,路上不住地祝她生日快乐,夸她男朋友贴心。


    “我记得他每次还会送一束花呢,这次竟然没见到。”大叔调侃道。


    苏棠淡笑:“家里已经很多盆了,送太多我也养不过来。”


    “哈哈这倒是。”


    “叔,等下您别急着回去,我们一起吃蛋糕。”


    “好好好,我也沾沾你的光!”


    苏棠将蛋糕带到教室,给学生和大叔各分了一块,大家共同祝苏老师生日快乐,馨雨给苏棠戴上生日帽,小哲带头唱生日歌。


    教室里暖意融融,蛋糕的甜香弥漫开来。孩童的笑声此起彼伏,奶油沾到脸颊,满屋都是松弛快乐的气息。


    此刻,晴光正好,笑语喧哗,一派其乐融融。


    谁也不知道,这份片刻的欢愉,转瞬就要被突如其来的暴力撕碎。


    教室响起保安室紧急播报:“各班老师和同学请注意,校园里出现一名持刀不法分子,请所有人立刻回到教室!老师们锁紧门窗,不要出门,保安室已经报警处理!”


    这则播报重复念了许多遍,打破一室祥和,苏棠顾不上思考缘由,当机立断将教室门窗紧锁。


    “苏老师,怎么了?”懵懂的学生们纷纷端着蛋糕盘子问。


    “没什么。”苏棠不想引起骚乱,镇定安抚道,“外面要下大雨了,大家先在教室里吃蛋糕,不要出去。”


    班上大多是自闭症儿童,只有几名认知较高的学生能听懂播报,剩下的孩子只当是真的下雨了,听话照做:“好~”


    林知远是唯一健全的孩子,听到播报后走到苏棠旁边,帮她检查门窗是否锁死:“苏老师,外面是不是有危险?”


    苏棠低声说:“是,不过不用害怕,保安室已经在处理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隔窗远远传来的怒吼声:“林知远在哪?!”


    苏棠抬头看,那名歹徒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的操场,头戴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手持刀柄,气势汹汹走进来,口中不停喊着林知远的名字:“林知远是哪个班的?把他交出来!”


    苏棠眉心蹙起,匆匆瞥了一眼便转身去搬凳子。


    林知远敏锐地听到:“苏老师,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苏棠矢口否认:“你听错了,他在喊其他班的学生。”


    “林知远呢?给老子滚出来!”


    又一声响起,林知远靠近门缝仔细听,笃定道:“我真的听到了我的名字,他好像就是冲我来的。”


    苏棠默然,再无法欺瞒。


    他转了转眼珠子,很快想到:“苏老师,是不是我爸妈出什么事了?”


    苏棠摇头:“我也只能靠猜测。”


    她试图转移话题:“别多想了,来帮我搬两个桌子。”


    林知远心中已有了答案,有很多疑问,却问不出口,沉默地帮苏棠搬桌子堵门,确保不会被撞开。


    如果对方真的是冲他来的,那他们班危险更大。


    这一切很快完成,透过玻璃窗,持刀的歹徒越来越靠近教室。剩下的孩子也逐渐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秉持着对苏棠的信任,几十双眼睛都聚集在她身上。


    “大家不要怕,警察很快就来了。”苏棠边安抚边清点人数。


    一、二、三......十七,十八......


    苏棠指尖一顿。


    少了一个。


    她扫视教室,几乎一秒就想到,不在的是盛晴。


    原本还算镇定的心脏,一瞬间提到嗓子眼。


    林知远也想到了:“晴晴说今天想画落日,所以去走廊楼梯口画画了!还让我给她留蛋糕呢。”


    苏棠心底咯噔了一下,当即跑到窗边查看,一眼便看到侧前方露天走廊处,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躲在楼梯下的角落,抱着一块画板和蜡笔,颤巍巍地看着走廊外步步逼近的坏人。


    身后霞光漫天,她被单独隔绝在外,和随时威胁她生命的坏人仅余咫尺。


    她望向他们,视力不好的她,此刻却能精准地捕捉到教室的方向、窗内的苏老师和知远哥哥,以及那扇紧闭的木门。


    “苏老师,晴晴想进来!”林知远伸手握住桌子腿,替盛晴祈求她。


    苏棠于心不忍地注视着楚楚可怜望着她的小姑娘,最终狠心撇过头,态度坚决:“不可以,如果开门,受伤的就不只是晴晴了。”


    林知远急切而自责:“那该怎么办!”


    “我再想想。”苏棠也陷入两难中,她紧紧盯着窗外,祈求歹徒别发现盛晴的存在。


    盛晴失落地埋下脑袋,吸了吸鼻子。


    她好像又被大家抛弃了呢。


    盛晴藏的位置还算隐蔽,但随着歹徒的逐渐靠近,她的视野逐渐暴露出来。


    校门口离此处远,保安还未赶来,对方看到楼梯处的小女孩,如同看到了必胜的筹码,径直跑到她面前。


    小姑娘察觉被发现,立刻丢下画板往外面跑,只可惜她视力不好,跑得又慢,很快就被对方抓住了。


    歹徒将刀架在她脖颈处,在校园里威胁道:“林知远还不出来的话,我就把她带走了!”


    说话间手上一用力,冰冷锋利的刀尖迅速划破小姑娘的脖子,流出鲜红血液,她隐忍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奔涌出来。


    保安们拿着防护工具姗姗来迟,警告他:“你别乱来啊!冤有头债有主,欠你钱的是远林集团,关学生们什么事!”


    “林家那对狗男女早就携款潜逃了,身上还背着几个亿的赔偿,如果还不上这钱,我老婆孩子怎么办?!林知远是他唯一的儿子,我就不信他连亲儿子都不要!”


    “他们逃跑都不带儿子,怎么会管他的死活呢?”


    “我懒得跟你们这些老家伙理论,赶紧把林知远交出来!”


    保安一通交涉拖延,对方依然油盐不进,此时林知远已经认出来那个男人就是两个月前,在围栏外和他搭话的陌生人。


    林知远再也无法坦然地躲在教室里,伸手挪开桌子,神情坚毅:“苏老师,我出去换晴晴吧。”


    “他想挟持的是我,只要我出去,他就不会伤害晴晴了。”


    苏棠喃声道:“这样的人,真的会如我们所想吗......”


    就在她犹豫之际,门外传来穿透性更强的声音:“我数十个数,再不出来我就把她杀了!”


    “苏老师,不能再等了!”林知远三两下搬开桌子,就要拧开门锁出去。


    苏棠抓住他的手,就在他以为她要阻止他时,眼前的苏老师目光坚定:


    “你留下,我去。”


    苏棠让林知远锁紧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开门,叮嘱剩下的学生乖乖听话,随后开门出去。


    关门的一刻,林知远迅速落锁,透过窗户紧张地看着苏棠:“苏老师,您一定小心。”


    苏棠微笑:“放心吧。”


    歹徒看见苏棠出现,一眼便认出她是那天晚上突然出现打断他的老师,眯起眼睛仔细瞧她。


    苏棠向右手五指微蜷,轻轻在自己胸口按了两下,紧接着手掌轻摇。


    盛晴读懂了苏棠的手语,她是在告诉她“别怕”。


    温热的眼泪缓缓淌下,她就知道苏老师不会放弃她。


    苏棠上前说:“我是林知远的班主任,我知道他在哪里。”


    歹徒睁大眼:“他在哪里,让他出来!”


    苏棠说:“你先把我的学生放了。”


    歹徒冷笑一声,环视四周手持电棒和木棍的保安:“放了她那几个老东西就会上来绑我,你当我是傻子啊。”


    苏棠平静看着他:“我来做你的人质。”


    歹徒眉头一皱,似乎是不相信,苏棠上前一步步靠近,走到他能控制她的距离才停下,再次强调:


    “我换她。”


    --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校门口,沈聿珩坐在车后排,还没来得及换下军装,怀里抱着束一人宽的白色洋桔梗,在军绿色春秋常服下衬得越发鲜亮。


    “少爷,到了。”司机恭敬打开车门,沈聿珩迈下车,看着近在咫尺的曦光学校和里面日思夜想的人,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抬脚,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整理胸前的领带,问司机:“我这样可以吗?”


    苏棠的生日就在婚期前一周,他为了给她庆生,提前请假回来,但并没有在信中告知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上午结束任务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去赶飞机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


    司机笑不拢嘴:“非常可以,少爷穿军装比平时更帅了!”


    沈聿珩这才稍微放下心,走了没几步想起什么,又忽然折返,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香水,往自己身上喷了几下。


    司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少爷什么时候开始喷香水了?


    沈聿珩终于定下心,收起玻璃瓶,满意地双手捧花进校门。注意到保安室一个人都没有,不由心生疑虑。好在他有家属卡,刷卡进了校门。


    进门前他观察了一下保安室,门随意大敞着,放置警棍和电棒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他眉心一蹙,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快步向教学区赶去。


    沈聿珩赶到时,苏棠已经将盛晴换了下来,如今那柄锋利的匕首正架在她脖颈处。


    她一步步缓慢地挪动脚步,引领他向承诺的“林知远所在的教室”走去,身后围着数名保安,怕激怒他伤及苏棠性命,不敢贸然上前。


    她带的方向有些偏僻,歹徒察觉不对,手上稍微用了劲,白皙的皮肤瞬间出现一道血痕:“你要是敢骗我,我第一个拉你陪葬。”


    苏棠疼得眉头一皱,声音却不卑不亢:“林知远情况特殊,我们当然不会给他安排在大班里。”


    歹徒半信半疑地冷哼一声:“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苏棠走到最远的一间空教室,已无法再拖延,她在门口驻足,在歹徒的注视下握住门把手。她闭上眼,正欲推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冷熟悉的声音:


    “你如果想要钱,不如找我。”


    苏棠蓦然顿住,震惊地回过头。


    本不该出现的沈聿珩捧着花立在不远处,军装挺拔,怀中是素白清冷的桔梗,身后是漫天倾泻的霞光。落日烧红整片天幕,光雾漫过他肩头,花束在霞光里静立。他静静站在光里,像撕开阴霾落下来的一束希望。


    男人沉稳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安抚,似轻哄,接住她摇摇欲坠的心绪。


    她有些僵硬的唇角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接受他的安抚。


    歹徒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他那一身略显朴素的军装上,显然不相信:“就你?”


    沈聿珩上前几步,怀里依旧抱着花,直入主题:“你需要多少钱?一百万,五百万,还是五千万?”


    歹徒再次不可置信问:“你能拿出来五百万?”


    沈聿珩当即拿出手机:“账号发过来。”


    歹徒半信半疑地念了串数字,很快账户收到一百万收款信息,他这才真正相信:“我......我要五百万!”


    沈聿珩:“你先把她放了,我再给你剩下的。”


    歹徒看出手里的人质对于面前这个有钱男人的重要性,匕首越握越紧:“你现在就转!”


    沈聿珩眼看那匕首已经贴在苏棠皮肤上,瞬间没了谈判的底气:“好,我转给你。”


    由于金额数目太大,沈聿珩给银行经理打了通电话,才能即刻到账。


    歹徒心满意足收到五百万,手上力度松了很多,苏棠想趁机推开他的胳膊,却被他眼疾手快拽了回来。


    沈聿珩脸色一变:“钱已经转给你了,你还想做什么。”


    歹徒安抚他:“你别急,等我坐上车离开,我就把她放了。”


    沈聿珩目光冷然:“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着。”


    他的眼神太过森然,歹徒远远看着,竟打了个寒战,匕首都险些拿不稳。


    他强自镇定撇开视线,拽着苏棠往校门去:“走!”


    此时双方已经对峙半个多小时,数名警察和狙击手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赶到,但因为歹徒不允许报警,他们只能围在学校外,换上便衣伪装成学校领导,见歹徒带着一名女老师出来,又示意往后退。


    沈聿珩紧跟着他们走出校门,始终保持一米距离。


    歹徒向驾驶座移动,环视四周,似乎察觉到周围有警察,将苏棠挡在身前,然后自己拉开车门,在上车的一瞬间,将苏棠猛然推出去。


    匕首不经意蹭过她的脖颈,留下一道新的鲜红痕迹。


    沈聿珩迅速上前,伸手接住她,将她护在怀里,捂住她的耳朵。


    与此同时,陈旧的平安街响起一道刺耳的枪声,精准地穿过车窗玻璃,打在劫匪的头上。


    一击毙命。


    数十名警察迅速围上来,处理现场。


    苏棠浑身颤抖地蜷在沈聿珩怀里,眼泪浸湿他胸前的衣襟,军绿色军装被洇湿大半,变成深墨色。


    沈聿珩轻轻拍打她的肩膀,犹在后怕:“没事了,没事了。”


    他抱着她回学校医务室处理伤口,教室里的学生纷纷围上来,不约而同喊:


    “苏老师——!”


    林知远和盛晴跑在最前面,保安怕他们挡路,将他们拦住。


    沈聿珩抱着苏棠,目光匆匆瞥过那群被苏棠拿命相救的学生,一眼便认出谁是林知远。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苏棠口中的林知远。


    礼貌、乖巧、善良、热情,如太阳一般救赎了自我封闭的盛晴。


    苏棠总对他夸奖,知远如何给盛晴捏雪人,如何带盛晴参与团体游戏,哪一天又逗盛晴笑了。


    或许,他的确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学生,在此之前,他也很想见见这位被苏棠屡次夸奖的好学生。


    可一想到今日的祸事是由他带来的,他便对他生不出半分好感。


    林知远自责地站在保安身后,愧疚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都怪他。


    洋桔梗被丢在地上,花瓣摔落一地,染上灰尘。那一日的晚霞赤艳如血,将整个校园笼在一片凄红里。


    苏棠的生日是在医院过的,那天在教室的蛋糕苏棠还没来得及吃,花也被摔坏了,沈聿珩便又去重新买了一份蛋糕和一束花。


    苏棠惊魂未定,没什么胃口。沈聿珩没有勉强她,目光注视着她脖子上的纱带:“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苏棠弯唇,声音很轻:“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沈聿珩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头深深地埋下去,一滴泪砸在纯白床单上:“不够,说多少次都不够。”


    身形伟岸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格外脆弱,苏棠想坐起来抱抱他,可她脖子上绑着纱带,使不上力气,只能摸索着他的脸颊,感受他唇边胡须带来的刺痛:


    “聿珩,你不要哭。”


    “我们就要结婚了,要高兴些。”


    她语气轻柔似羽毛,沈聿珩亲吻着她的手,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好,我们结婚,一辈子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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